卷二十一◎司马相如（一）

译第二十一卷。司马相如（一）。司马相如，字长卿，小名犬子，是蜀郡成都人。他因家资被任为郎官，侍奉景帝，任武骑常侍，因病免职。后来客居游历于梁地，之后回到蜀地。汉武帝召见他，又任为郎官，授任中郎将；因获罪被免职，不久又复任郎官，授任孝文园令，因病免职。有文集二卷。《子虚赋》。楚国派子虚出使齐国，齐王把境内的士人全部征发出来，准备好众多车马，和使者一同出外打猎。打猎结束后，子虚拜访并向乌有先生夸耀，当时无是公也在场。坐定以后，乌有先生问：“今天打猎，快乐吗？”子虚说：“快乐。”“猎获多吗？”回答说：“少。”“既然这样，为什么还快乐？”回答说：“我高兴的是齐王想用众多车马向我夸耀，而我用云梦之事回答了他。”乌有先生说：“可以把这件事讲给我听吗？” 子虚说：“可以。齐王驾着千乘车，挑选一万名骑兵，在海滨打猎。士卒排列，布满沼泽；捕兔的网遍布山野；他们遮捕兔子，驱逐鹿，射麋鹿和麟。又在盐浦奔驰，割取鲜肉，血水染红车轮。射中并猎获很多，便自负地夸耀功劳。齐王回头对我说：‘楚国也有像这样平原广阔、沼泽广大、适宜游猎而且物产丰饶的地方吗？楚王打猎，和寡人相比怎么样？’我下车回答说：‘我是楚国的鄙陋之人，幸而能够担任宿卫，已有十多年；有时跟随楚王出游，在后园游玩，所见所闻也不过如此，尚且不能全部看遍，又哪里足以谈论园外的广大泽地呢！’齐王说：‘即使如此，你还是大略按照自己听到和见到的说说吧。’我回答说：‘是，是。臣听说楚国有七处大泽，曾经见过其中一处，其余的还没有见过。臣所见到的，大概只是其中很小的一处，名叫云梦。云梦方圆九百里，其中有山。那里的山势盘旋曲折，郁郁苍苍，高大崇峻；山峰岩石高低参差，日月光辉时隐时现；山岭交错纠结，直上青云；山坡低洼起伏，向下连接江河。那里的土壤有丹砂、青土、赭土、白垩，雌黄、白▯付；还有锡、碧玉、金、银，各种色彩交相辉映，光彩灿烂如龙鳞。那里的矿石有赤玉、玫瑰、琳珉、昆吾、▯▯力、玄厉，以及▯需石和▯硖。” 它的东面有蕙草园、衡兰、芷、若、射干、穹▯、菖蒲、江蓠、艹麋芜，以及各种柘树和巴且。它的南面有平原广泽，地势高低起伏，平坦开阔，沿着大江，以巫山为界。地势高而干燥的地方生长巴苞、荔、薛、莎、青▯；地势低而潮湿的地方生长藏茛、蒹葭、东蔷、雕胡、莲、藕、菰、芦、▯闾、轩芋等，各种植物都生长在那里，无法全部描绘。它的西面有涌泉和清池，激流冲击推移；水面外部开放着芙蓉、菱花，水中内部隐藏着巨石和白沙。水中有神龟、蛟、鼍，也有玳瑁、鳖、鼋。它的北面有幽暗的树林和巨大的树木，有▯便、楠、豫章、桂、椒、木兰、檗、离、朱杨、干梨、▯▯、栗，橘和柚散发芳香。树上有赤猿、▯瞿▯柔、▯雏、孔雀、鸾鸟，以及腾跃高飞的射干。树下有白虎、黑豹、▯曼蜒、犭曼犭延、兕、象、野犀、穷奇、犭曼犭延。” 于是便派遣专诸一类的勇士，徒手搏击这些野兽。楚王于是驾着驯服的驳马所拉的四马车，乘坐雕饰玉石的车子，车上飘动着鱼须制成的旗，拖曳着饰有明月珠的旗帜；树立干将铸造的雄戟，左边带着乌号雕弓，右边带着夏后氏制造的强劲箭。阳子陪乘，纤阿驾车。车子还没有舒缓行进，楚王就已经逼近凶猛的野兽：车轮碾过蛩蛩，踏过距虚，超过野马，追逐陶▯余；借着余风，射击游走的骐骥。忽然间飞驰迅疾，水声凄厉，雷鸣般震动，像流星飞驰、霹雳击落；弓箭没有虚发，射中就必定穿透眼眶，洞穿胸部直到腋下，断绝心系；猎获的野兽如同雨下，覆盖草地，遮蔽大地。于是楚王放慢车节，徘徊游览，舒缓自得；观看幽暗的树林，观赏壮士的暴怒和猛兽的恐惧，周遍考察，尽情看遍各种事物的变化形态。于是郑国的女子和曼姬，穿着华美的衣服，披着阿纟易，系着揄▯和缟，夹杂着精细的罗衣，垂下像雾一样的▯。衣服褶裥重叠，裙裾褰起而有褶皱，衣带曲折舒缓，迂回委曲；衣裳飘动，仿佛萦绕山谷。衣料纷披交错，扬起轻薄的衣襟，飞动的衣带垂落飘拂；衣裳扶摇婀娜，彼此聚合碰触。下摆拂过兰蕙，上端擦过羽盖；错杂着翡翠羽毛的繁盛装饰，缠绕着玉饰的马缰。衣裳轻盈飘忽，仿佛神仙若有若无地显现。于是众人一同在蕙草园中打猎，身影轻捷，姿态矫健；登上金堤，遮捕翡翠鸟，射击▯▯；隐约飞出，施放▯▯缴；用弋射白鹄，接连射取雁鹅；成双的鸟飞下，玄鹤又飞来。疲倦以后便停止射猎，在清池中游玩；驾着有彩绘的船，扬起旌旗，张设翠色帷幕，树立羽盖；用网捕玳瑁，用钩钓紫贝。敲击金鼓，吹奏鸣籁；船夫歌唱，歌声流传而高亢。水中的虫鱼受到惊骇，水波翻腾沸涌；涌泉喷起，水流奔腾汇合；▯▯石彼此撞击，发出▯良▯良磕磕的声响，像雷霆一样，数百里之外都能听见。‘将要停止打猎时，击响灵鼓，点燃烽燧；车队整齐前进，骑兵归入队列，连续不断，迤逦而行。于是楚王登上阳云台，安然处于无为状态，淡然自守；等药酒调和齐备后才饮用。不像大王整日驰骋而不下车舆，割取牲畜、淬炼车轮，自己把这些当作娱乐。我私下观察，齐国大概不如楚国。’于是齐王默然无言，无法回答我。” 乌有先生说：“这话错得太过分了！您不远千里来到齐国，齐王把境内的士人全部征发出来，准备了众多车马，和您一同出猎，正是想竭尽力量猎取禽兽，以供您娱乐，怎么能说是在夸耀呢？他询问楚地有什么，是希望听到大国的风范和先生高明的见解。如今您不称颂楚王的深厚德行，却大力夸说云梦，把它说得多么高大；又夸张地谈论奢侈淫乐，显耀铺张靡费，我私下认为这并不可取。若确如您所说，有这些事却说出来，是彰显君王的恶行；没有这些事却这样说，是损害您的信用。这既彰显君王的恶行，又伤害私人情谊，两者没有一件可取，您却这样做，必将使自己在齐国受到轻视，也使楚国蒙受牵累。况且齐国东有大海，南有琅邪，可以登成山观望，至之罘射猎，泛舟勃▯，游历孟诸；斜向东南与肃慎为邻，向右以汤谷为界，秋天在青丘打猎，往来海外。像云梦这样的地方，胸中还容纳着八九处，根本不把它放在眼里。至于奇伟瑰异的景物、异地的种类、珍奇怪异的鸟兽，鳞集其中，多得不可胜数，禹也不能命名，契也不能计算。然而齐国身处诸侯之位，不敢夸说游乐的快乐和苑囿的广大。” 先生又在客人面前显露自己，所以齐王无言以对；您为什么要作这种无益的回答呢！”（按《文选》，从这里以下是《上林赋》。）

译无是公听了，欣然笑道：“楚国固然错了，齐国也不能算对。诸侯进贡，并不是为了财物，而是为了述行职事；划分疆界，并不是只为防守，而是为了禁止过度放纵。如今齐国位列东方藩国，却私自与肃慎交往，抛弃本国疆界，越过海界去打猎，从义理上说本来就不可以。况且两位君王的议论，不致力于阐明君臣之义、端正诸侯之礼，只是争论游猎之乐和苑囿之大，想以奢侈相互胜过，以荒淫相互超越。这不能用来扬名彰誉，反而足以贬低君王、损害自己。” 况且齐楚两国的事情又哪里值得谈论呢！您还没有见过那巨大壮丽的景象，难道没有听说过天子的上林苑吗？” 上林苑左边连接苍梧，右边抵达西极；丹水绕过南面，紫渊贯穿北面；霸水和渭水始终出入其间，酆、镐之间的水流曲折迂回，环绕经营在苑内。八条河流浩浩荡荡地分流，各自背向而呈现不同形态，东西南北奔驰往来；从椒丘的关隘流出，经过科洲、淤之浦，穿过桂林，越过泱莽的原野。水流混混，顺着山坡向下，奔向狭窄的关口；撞击高石，冲激沙堆，水势暴怒沸腾，汹涌澎湃，急促奔流，横冲逆折，翻腾飞溅，水声轰鸣；水势高隆如云，蜿蜒盘绕，越过波浪奔向远方，冲下浅滩，劈开山岩，冲击阻塞，奔腾飞扬；临近水洲便注入深谷，水势倾泻而下，深沉隐约，发出砰磅轰鸣之声。水流沸腾翻滚，飞波跳沫，迅疾漂荡，远远流去；终于水势舒缓，安详回旋，向东注入太湖，泛滥充盈于陂池。于是蛟龙、赤螭、各种水怪在其中游动，摆动鳍尾，振动鳞翼，潜伏在深岩；鱼鳖发声，万物繁多。明月珠、各种珍珠，铺满江岸；蜀石、黄玉、水玉累累，闪闪发光，色彩洁白灿烂，聚集在水中。” 鸿鹄、鸨、鹅、蜀鸟、各种水鸟、野鸭、鹭鸶、鸬鹚等，成群浮在水面上，随波泛滥，随风飘荡，与水波一起摇曳；它们靠近草洲，啄食菁藻，咀嚼菱角和莲藕。上林苑中山峦高大险峻，崔巍嵯峨；深林中有巨木，山岩陡峭错落。九▯▯、南山高高耸立，岩石险峻，山势崩突而崎岖；震动溪流，贯通深谷，沟壑曲折，洞穴宽阔；有高阜、陵丘、分立的岛屿，山势高低不平，丘墟突兀，层层隐约，郁积如垒；山路上下曲折，陂池相连，水势充盈漫延；平地散开，亭皋延展千里，无不被草木覆盖，绿蕙遮蔽，江蓠披覆，麋芜混杂，留夷参差。缕草、莎草、揭车、衡兰、稿本、射干、茈、荷、橙、若、荪、鲜枝、黄砾、蒋、苎、青蘋等，遍布广阔泽地，延展于大原，繁茂铺陈，随风披靡，吐出芳香，香气浓郁，各种香味散发远扬。”},{ 于是周遍观看、泛览四方，目光交错而深远，景象茫茫恍惚；看它没有尽头，考察它没有边际。太阳从东边的沼泽升起，落入西边的池泽。南面，即使隆冬也有草木生长，水流涌动，波涛跃起；野兽则有▯庸旄、犭莫牦、沉牛、麈、麋、赤首圜题、穷奇、象、犀。北面，即使盛夏也含有冻气，土地冻裂；人们踩着冰，揭开冰层渡过河流。野兽则有麒麟，角▯；▯▯▯余、橐驼；蛩蛩、▯单▯奚；以及▯▯▯是驴。”}], 上林苑中还有离宫别馆，遍布山岭，跨越山谷；高廊四面环绕，重重坐落的曲阁相连。华美的椽子和玉石装饰，辇道连续不断；步廊周流四方，长途行走常常要在途中住宿。夷平山岭修筑厅堂，层层累台不断增高；岩石突起，洞房深邃；俯视幽深处看不见底，仰头攀援高木仿佛可以摸到天。流星穿过宫门，彩虹横拖在轩前；青龙盘曲在东厢，象车婉转停在西清；灵兽安闲地游息在空馆，珍禽异兽陈列在南廊。醴泉从清室涌出，河流穿过中庭；巨石盘踞在崖边，危岩倾斜倚立。山石高峻嶙峋，雕刻削凿得峥嵘奇伟；玫瑰、碧琳、珊瑚丛生，玉石纵横，珍宝纹理斑斓，赤色美玉错杂其间；明亮的琬琰美玉聚集，和氏璧也出产于此。” 卢橘在夏天成熟，黄甘、橙、楱，枇杷、柿、柰、厚朴，枣、杨梅、樱桃、葡萄，隐夫、棠棣、荔枝等，分布在后宫，排列在北园。它们覆盖丘陵，延展平原；杨树舒展翠叶，紫色枝茎伸出，开出红花，垂下朱红花朵，光彩灿烂，照耀广阔原野。沙棠、栎、槠，华、汜、栌，留落、胥馀、槟榔、并闾，檀木、木兰、豫章、女贞，高达千仞，大树数人合抱；枝条夸张伸展，笔直畅达，果实和叶子都很茂盛。树木聚集耸立，互相依傍；枝干盘曲相连，交错参差，横斜纵逸；长枝下垂，落花飘扬，草木繁盛，随风摇曳。枝叶的声响，仿佛金石相击、管箫奏鸣。它们环绕后宫，错杂连缀，遍布山岭，沿着山谷，顺着坡地下到低湿处，一眼望不到尽头，究竟也没有穷尽。” 黑猿、白色母猿、各种飞禽、猿猴和长臂猿等栖息在其中；它们长啸哀鸣，轻快地彼此穿行，攀登高枝，倒挂在树梢。于是越过断桥，跳过奇异的丛林，敏捷地攀住下垂的树枝，跳跃穿过空隙；有的孤独疏落，有的交错分离，纷纷向远处迁徙。像这一类的地方，有数百上千处；禽兽嬉游往来，宫殿和馆舍都可住宿，厨房不用迁移，后宫也不用移动，百官一应俱全。于是从秋末进入冬季，天子举行校猎。乘坐雕镂的象车，六条玉龙驾车，拖着彩虹般的旌旗，飘动云纹大旗；前面是皮轩，后面有导游车。孙叔掌御马缰，卫公陪乘，扈从横行，在四校之中出猎。击鼓严整队伍，放出猎人；以江河为沟堑，以泰山为高橹。车马像雷声般冲起，震动天地；前后错落分散，各自离开追逐；连续不断地沿山陵、穿泽地奔驰，像云布雨施一般。”

译生擒貔、豹，搏击豺狼；徒手捉熊罴，脚踏野羊；披上虎皮，穿着白虎皮衣，披着斑纹兽皮，骑上野马；登临三山的险峻处，下到碛历的水洲。沿着险峻道路奔向险处，越过山谷，涉过急水。击打蜚廉，戏弄獬豸，格杀虾蟆，刺杀猛兽；弯腰射箭，射杀封豕。箭不随便伤害，一出便穿入脑中；弓不空发，听到声音便倒下。于是天子乘车放慢车节，徘徊往来，观察部队进退，观看将帅应变。随后加快车节，突然远去；驱散轻捷的禽鸟，践踏狡猾的野兽，追逐白鹿，捕捉狡兔，超过赤电般的快马，抛下光耀；追赶怪兽，驰出天地之外，拉开繁弱弓，装满白羽箭，射取游荡的枭鸟，击杀蜚虛；选择要害后才发箭，先射中命门，弓弦和箭矢分开，技艺高超，野兽应声倒毙。” 群兽于是扬鞭升腾，越过惊风，经过惊险的高处，乘着虚无，与神灵同游。践踏玄鹤，惊乱昆鸡，追逐孔雀和鸾鸟；急迫地射取鸟雀，拂过翳鸟，擦过凤凰，迅速捕捉鸳雏，遮住焦明。道路走尽，行程完毕，回车返回。车队逍遥迤逦，降落聚集在北边；率直前行，又回到故乡。踏过石阙，经过封峦，越过▯鹊，远望露寒，下到棠梨，停息在宜春。向西奔驰到宣曲，洗濯于牛首，登上龙台，经过细柳；观看士大夫的勤劳和谋略，衡量猎人的收获。空车所碾压的地方，车骑所践踏的地方，以及臣民所踩踏的地方，连同那些因穷极疲倦、惊惧伏倒而没有被刀刃杀死的人，密密麻麻，填满坑谷，遮平水泽。” 于是游玩懈怠，在昊天台设酒宴，在▯▯▯曷之宇奏乐；撞击千石重钟，竖起万石大磬；树立翠华旗，设置灵鼍鼓。演奏陶唐氏的舞蹈，聆听葛天氏的歌谣；千人歌唱，万人应和，山陵为之震动，川谷为之荡波。巴俞、宋、蔡、淮南、於遮、文成、颠歌等乐舞，轮番合奏；金鼓交替响起，铿锵震耳，直透心神。荆、吴、郑、卫的音乐，《韶》《▯》《武》《象》的乐曲，放纵绵延的声调，鄢郢的纷繁乐声，《激楚》《结风》，俳优、侏儒、狄▯的歌舞，凡是用来娱悦耳目、快乐心意的，都在面前绚丽铺陈；后面还有柔美艳丽的女子。” 至于青琴、宓妃这一类女子，姿色绝异，超脱世俗；妖娆美艳，娴雅端庄，妆容精致修饰；姿态轻便柔美，体态婀娜。她们妩媚纤弱，拖着独茧丝织成的衣裳；身材修长，姿态削瘦，步履轻盈细碎，服饰与世俗不同；香气浓郁，芬芳酷烈而美好。牙齿洁白灿烂，笑容明亮可爱；长眉弯曲纤细，微微斜视，目光绵长幽远。以姿色传情，以神态相许，心中愉悦地侍立在旁。酒喝到兴浓时，天子茫然沉思，仿佛有所失去，说：‘唉，这是多么奢侈啊！我不过是想借此观览听闻、消磨闲暇，在无事时消磨日子，顺应天道进行征伐，时常在这里休息；但恐怕后世只追求华丽，沉溺其中而不能返回，这不是用来继承先业、开创基业、垂范后代的办法。’于是解散酒宴，停止打猎，并命令有关官员说：‘凡土地可以开垦的，都改作农田郊野，以供养百姓；拆除墙垣，填平沟堑，使山泽中的人能够到这里来。填实陂池而不要禁止，空置宫观而不要加高。打开仓廪赈济贫穷，补助不足，体恤鳏寡，抚存孤独。发布恩德诏令，减省刑罚，改革制度，改变服色，革除旧正朔，与天下重新开始。’ 于是选择吉日斋戒，穿上朝服，乘法驾，树立华美旗帜，鸣响玉鸾车铃；游览六艺之苑，奔驰于仁义之道，观览《春秋》的林苑；射《狸首》，兼习《驺虞》，射取玄鹤，陈列干戚，载着▯罕，包举群雅；为《伐檀》感慨，以《乐胥》为乐；在《礼》的园囿中修饰仪容，在《书》的园圃中遨游，阐述《易》的道理，放走怪兽；登上明堂，坐临清庙，任群臣陈奏得失，使四海之内没有不受到教化和恩惠的。在这个时候，天下大为喜悦，向着风气倾听，随顺流行而变化，欣然兴起道义，迁向仁义；刑罚搁置而不用，德行超过三皇，功业胜过五帝。像这样，打猎才可以称为可喜。” 如果整日暴露在外奔驰，劳累精神，困苦形体，耗尽车马的力量，损伤士卒的精气，耗费府库财物，却没有深厚的德行恩惠，只顾自己享乐，不顾众民，忘记国家政务，而贪图猎取雉兔，那么仁德之人是不会这样做的。由此看来，齐楚两国的事情，难道不可悲吗！土地方圆不过千里，苑囿却占据九百里，草木不能开垦，百姓也没有食物可得。以小小诸侯的地位，却享受万乘天子的奢侈，我恐怕百姓会承受它带来的祸害。” 于是两人脸色忧惧，改变容貌，惊惶得仿佛失去了什么，退后徘徊，离开座席说：“我们鄙陋浅薄，不知忌讳，直到今天才受到教诲，谨遵您的教命。”（见《史记》本传、《汉书》本传、《文选》《艺文类聚》卷六十六。） ◇哀秦二世赋 登上陂地的长坡，奔入高大重叠的宫殿。临近曲江的水岸，远望南山参差。深山高耸，山谷幽深；通达的谷地开阔，水流汩汩，长久奔流，注入平坦广阔的水泽。观看众树蓊郁，浏览竹林茂密。向东奔驰到土山，向北渡过石滩。放慢车节，悠然前行，经过并凭吊秦二世。自身操守不谨慎，因而亡国失势；听信谗言而不醒悟，宗庙灭绝。唉，悲哀啊！操行不能自守，坟墓荒芜污秽而无人修治，魂魄无所归依，也没有祭食。幽远隔绝而不能相合，时间越久便越显得遥远。精魂空虚飘荡，飞上九天而长久逝去。唉，悲哀啊！（《史记》本传、《汉书》本传、《艺文类聚》卷四十。） ◇大人赋 司马相如被授为孝文园令，看见皇上喜好神仙，于是写作《大人赋》进献，辞文如下：（《艺文类聚》卷七十八）

译世上有一位大人，居住在中州；宅第广达万里，却还不足以让他稍作停留。他悲叹世俗狭隘逼仄，于是轻身飞举而远游。乘着红色旌幡和白色彩虹，载着云气向上浮升；竖起格泽星般的长竿，聚集光耀，装饰彩色旄旗；垂下旬始星作为旒饰，拖曳彗星作为穗饰；挥动指桥，姿态高峻，又以猗扌尼招摇。把搀抢星作为旌旗，使弯曲的彩虹成为长绸；红色幽深而黑色迷蒙，风气涌动，云气浮游。驾着应龙和象所拉的华车，赤螭、青虬作骖乘，盘曲蜿蜒；低垂高扬的车帷，显得骄傲；车驾曲折高峻，盘旋相连；姿态勇健，散漫无边，昂首前行。车驾迅疾奔驰，仪容华丽；螳螂般盘曲，倚靠如梁。纠结的旌旗和车饰连绵铺展，覆盖道路；车队踊跃腾跃，奔走如狂，风驰电掣，转眼便到；雾气散开，云气消失。斜越少阳而登太阴，与真人相互寻访；辗转穿行幽深曲折之地，向右转弯，横渡飞泉直向东方。召集并选拔所有神灵，部署众神于摇光星位。” 让五帝在前面引导，返回大壹之处，跟随陵阳。左边是玄冥，右边是黔雷；前面有长离，后面有▯皇。使征伯侨和羡门任役，诏令岐伯掌管尚方。祝融警戒清道，清除阴浊之气，然后前行。聚集我的万辆车马，连缀云盖，树立华旗；让句芒率领队伍，我要前往南方。经过唐尧所在的崇山，经过虞舜所在的九疑山。车队纷纷交错，杂乱并驰；骚动拥挤，相互纷乱，水势澎湃浩荡而交错。神灵和车马聚集罗列，蓊郁繁盛，绵延流转，陆离斑驳。径直进入雷室，那里砰磷郁律；穿洞而出，到达鬼谷，山石突兀崔嵬。遍览八方，观察四海；丈量九江，跨越五河。经营炎火，浮渡弱水；横渡浮洲，涉过流沙；暂息于葱极。水势泛滥，命令灵娲弹琴、冯夷起舞。天气有时昏暗，将要混浊，便召来屏翳，诛罚风伯，惩治雨师。向西望昆仑山，山势荒忽；径直驰向三危山。推开天门进入帝宫，带着玉女一同回来。登上阆风山远远聚集，昂首飞腾的鸟终于停息。” 在阴山低回盘旋，飞翔曲折；我今天才看见西王母皓白的头发。她头戴胜饰，居住在洞穴中，幸而还有三足鸟替她传使。即使长生如此而不死，能够经历万世，也不足以使人欢喜。回车返回，越过不周山的道路；在幽都会食，呼吸沆瀣，餐食朝霞；咀嚼芝草的花朵，吞食琼玉的精华。身体轻捷高纵，纷纷腾飞而上。贯穿倒映天空的景象，涉过丰隆所造成的水势；驰骋游行之道，长久下降；驾着遗留的云雾远去。逼近人世中原的狭窄区域，放慢车节，出到北方边际；把屯驻的骑兵留在玄阙，把先驱甩在寒门。向下看群山峥嵘却没有大地，向上看高天无边；视线眩惑，什么也看不见；听觉开阔，却什么也听不到。乘着虚无飞向高远之处，超越一切伴侣，独自存在。（《汉书》本传、《艺文类聚》卷七十八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