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八◎萧纲（简文帝一）

译秋天的兴致怎么会有穷尽，兴致遇到秋天又怎能不感伤？感伤是两种情感的根本背离，却又一同到来而没有定准。又有登山远望送别、临水为归人送行的情景：洞庭湖的树叶刚刚飘落，塞外的草已经先行衰败。凡是远行的人和出行的游子，一定会满面流泪，沾湿衣襟。我闲居时心情怡然，悠闲自在而有许多空暇，于是停止读书窗下的劳倦，驾车前往北园。于是沿着池塘曲折处游玩，移坐到林间。长久停留在丹色山峰的树荫下，徘徊着采摘木兰。兴致还没有尽，又登上那高悬的山崖。迎着风长久遐想，凭借高处俯身远望。察看游鱼在山涧中歇息，怜惜受惊的禽鸟更换栖枝。听见夜间更筹敲击宫殿的声音，听到悬鱼叩击门户的声响。将要倚着芳杜树下的梧桐，想要留连不去。（《艺文类聚》卷三。按：此赋误被张溥编入《元帝集》，与《临秋赋》相混。） ◇《临秋赋》火气消歇，秋意生成；秋风兴起，秋日积水澄清。观览时令而兴致自得，姑且策马飞驰以娱悦心情。沿着两条宽阔的道路前行，背对九仞高的城墙。于是登上长长的山坡，让我的骏马休息。提笔舒展情怀，低声吟咏，专心构思。草色虽杂，香气却相同；树影整齐，花朵却各不相同。远处山峰绵延不断，沙洲曲折而断续。云从山中涌出，形状彼此相似；水中含着天空，难以分辨彼此。◇《海赋》从前大禹开凿龙门，群山已经被凿通。高远明朗之处气息澄澈而清浮，厚重承载之势广大而盘旋。坎卦之德深厚广大，水源深远博大。它灌注百川，控制清水，引导浊流。开始时只是细流的源头，最终汇入巨大的深谷。测量它，浩渺得没有边际；远望它，幽深而绵延无穷。水势郁结沸腾、昏暗迷茫，日月在其中往来。月魄昏暗微弱，忽而明亮，忽而隐没。至于大风鼓荡怒号，巨浪砰然撞击，在万里之间扬起波涛，在扶桑之外漂散水沫。（《初学记》卷六） ◇《大壑赋》渤海以东，不知道有几亿里。大壑就在那里，深不可测。水流悠悠汇聚，滔滔不息。观察它承受众水的情形，描述它吞没隐藏万物的形状。逐一详察各条水流，有不同的源头和各异的名称：长江从濯锦江流出，汉水吐出珠玉般的精华。海水遇到适当时机也不能与它相通，黄河遇到圣人出世才会变清。唉，假使怀山之水汇聚其中，天汉之流迅速奔来，彭蠡、潜水与渭水的水势一同到达，四渎和九河也一同汇入，我才知道巨大的深壑也难以填满，尾闾的作用实在奇异。（《艺文类聚》卷九） ◇《围城赋》那些戴着高冠、穿着厚底鞋的人，一起享用列鼎盛宴，乘坐肥壮的马车。他们登上紫霄宫的丹墀，推开玉殿的金门；陈述谋略，接受君主的启发，宣扬政令刑罚的福威。四方郊野因此多有壁垒，万国因此尚未安定。试问豺狼究竟是谁，查访毒蛇蜥蜴又究竟指谁？（《梁书·朱异传》） ◇《述羁赋》承蒙圣明君主的恩泽，将要远行到荆楚。感叹云霞漫无边际，面对江山阻隔遥远。此时正是孟夏初节，强劲的风吹过郊野。傍晚在故乡渡口解开缆绳，眼泪不断落下，像霰一样。船儿飘摇着越行越远，回头望帝都，只能勉强看见。远山一片碧色，傍晚的江水泛红。太阳已经西斜，谁同我相伴？云朵高耸，从山穴中涌出；江水摇荡，因而生风。奉着皇帝的诏令迅速前行，在江湾更换我的玉佩。沿着向阳的道路居中前进，悲痛的心情却像要坠落。伸长脖颈望向京城，遥望并不算太远。眷恋之情追随着飞云，思念之意随着蓬草卷动。看着江水寂寥，愿意顺流向东返回。（《艺文类聚》卷二十七） ◇《阻归赋》（《梁书·刘杳传》作《徂归赋》） 观察建立国家的圣明君王，选拔贤能官员的古代事迹。元帝仁慈而施行教化，难道齐圣之君还要另作辅佐吗？我是如此固陋，却居住在天汉之旁而自得通达。踏着九枝灯光而光彩照耀，总聚六翮之力振翅搏风。适逢玄▯开启异变，又遇玉弩相互惊动。天罗布满八方，云车腾跃驱驰于四海。发出伏鳖般的雄气，照耀着策马奔驰的高星。此地接近北方边境，疆土邻近北极。田垄上的树木多风，胡地天空少有光彩。上弦月斜照大地，寒松在远处挺立。云朵朝山聚拢，仿佛要收敛；疲惫的大雁不停飞翔。为什么愁绪纷纷交织，难道种萱草、折麻草就能排遣吗？听见繁密的钲声如冰般清响，听到流风吹入胡笳。终于知道客居远游受阻，舞动衣袖也不能缩短归乡的道路。（《艺文类聚》卷二十七） ◇《序愁赋》情感无从治理，志向也无所追求。没有怀着悲伤却忽然产生怨恨，没有受到惊疑猜忌却自己忧愁。欣赏飞花飘入门窗，看斜阳穿过小屋。即使玉杯中漂着美酒，赵国瑟声含着娇媚，也不足以驱除这种郁结不平之气，止息这绵长的歌吟。（《艺文类聚》卷三十五） ◇《悔赋》（并序） 事情的变化难以预先知道，能够预知变化的人是上等的智慧者；有智慧便能运用它来保全自己，迷失自己的人只是庸人。所以《易经》说：吉、凶、悔、吝，都是由行动产生的。又说：悔、吝，是忧虑和顾忌的象征。《左传》说：具备九种德行而没有过失，做事就不会后悔。因此，郑国盗贼很多，太叔的悔恨便显露出来；《卫风》义理失当，宣公的讥刺便彰明了；《无将》之诗由此兴起，垄地之事因此见于记载；季文子反复思考仍未能决定，南容反复诵读三遍仍来不及行动。我凭借固陋的资质，谨慎遵守如履薄冰的戒惧，私下仰慕楚王的答辩，每每征引后稷的诗篇，触类旁通，于是作赋说：

译默默不乐，恍惚像有所遗失；四壁空空无所寄托，三层台阶也没有趣味。月光露气澄澈于清晨，风吹柳枝悲凉于暮色。庭院中的两只鹤翩翩起舞，屋檐下的鸟儿独自飞去。头戴林宗的头巾，凭倚南郭子的几案。玄德的胡须暂且萦绕，子安的长啸时时响起。静静思考悔恨和忧患，铺陈考究前代史事，凭吊古人，感伤今世，惊惧忧虑而叹息杞人忧天。成败的踪迹、得失的道理，没有不与此相关；善终取决于谋划开始，丢弃顿丘那种夸诞的言辞，重视蘧伯玉所说的从前过错。考察那些驾车行走的人，难道只有一条道路吗？至于秦朝兼并四海的尊位，掌握天下的财富，统一车轨文字，鞭笞宇宙；胡亥继承的国家已经危急，万代的祭祀难以建立。阿衡失去了任用贤能、成就事业的职责，赵高却掌握了辅佐大臣的权柄；拒绝劝谏，任意施刑，杀戮宰相，诛灭守臣；夸耀上林苑骑马游乐，赞美长杨宫射猎野兽；在宫禁中低声散布谗言，欺侮山东的盗寇。等到他祭祀崇高的泾水，制造祸端于夷宫，只是希望同妻子儿女一样苟活，竟还希望与百姓相同。确实死在凶恶之徒手中，为什么先前的谋划竟没有做好？至于下相的项籍，才能气概超过常人，拔山之力无人可比，扛鼎之勇举世无双；声威超过强盛的汉军，势力压倒残余的秦国。钜鹿有震动天地的军队，辕门有屈膝投降的宾客；既然削夺有功之臣的印信，又猜疑有奇谋的臣子。在垓下唱起鸡鸣，在美人面前流泪悲歌；抱着乌江自刎的惭愧，分散汉军骑兵余下的身躯。郭君失去职位，只能徒步驾车而灭亡；尚且悲叹残余的干粮，独自饮用剩下的浆水。枕着簸箕空卧，伏在车轼上含悲。魂魄飘荡在原野，尸骨成为豺狼的食物。楚王刻画仙鹤，迁徙播散到南方；铙和管乐徒然鸣响，才人白白被弃置。难道乘坐华丽车辆就足以荣耀，射猎又怎能满足心意？幽暗黄泉就在眼前，哪里还希求白日？宁喜被接纳为君主，便倚仗功劳放纵受宠；卫侯厌恶他的贪黩，忠臣因此激愤奋勇。昏昧迷乱而不觉悟，失败接踵而至。商君被捕，李斯被逮捕收监；身处宫阙之下，命运却困厄于秦国囚牢。追思法令使用的弊端，回头反省不进谏的过错；对于今日的惨酷又有什么解释，对于昔日的谋划终究无法追回。伯卓跋扈专横，以豺狼般的贪暴之人为辅佐；弑杀君主，毒死太子，诛杀李氏，害死杜氏；贩卖恩宠，凭宠获利，招致百姓怨恨，虐待人民；蒙蔽朝政的明察，迫害上书直谏的忠臣；让宠幸的子弟在阿尹身边显贵，放纵贪浊的淫威，在宫禁中树立奸党，窥察君主的细微过失，最终使自身遭受祸害。置身逢徽，闰武关逸。人才正值时势而出，风姿卓异而儒雅，文章光彩灿烂。江东兴起吞并天下的谋略，幽州显示安抚远方的方术。天运如钟毁冕，时势正值倾覆；铺陈水声而江面辽阔，太阳昏黑而山岳仿佛移动。留卞的谋略已经决定，忠良被杀的灾祸也已缠身。台耀之灾虽然开始，鹪鹩之赋却只是徒然。士衡文章杰出，才力绰绰有余；气质包含珠玉，情思蕴藏云雾。他的志向却缺少沉静隐退之意，内心沉溺于求进取。面对这勇猛的众人和强劲的军队，他抗言批评孟玖，放纵地保持孤独正直。书信言辞已经十分恳切，墨迹所加的帷幕却徒然显得荣耀；奏表沉落在黄河之上，心中思念华亭。可悲啊，扬恽口出狂言，灌夫失去志向，最终丧命埋骨，形体交给狱吏处置。周君酒后失态，裴子酣醉狂放；靳固霸占纪瞻的妾，睡卧在石季伦的房中，这些事情也足以使人魂惊神爽，悔恨结成而嫌隙显露。罢了！波澜一动便昏昧而看不清先前的时机，庸人被蒙蔽而自己欺骗自己；能够及时回头就幸而不会被人讥笑。建立功业、树立德行自有恒常的根基；胸中任意奔放、凭主观武断往往多有过失，前人的言论和往昔的行为都可以作为老师。（《文苑英华》卷九十一） ◇《玄虚公子赋》有一位玄虚公子，轻视并消除喧嚣的世俗，保持这种大智若愚的状态。身处荣华利益之中却不受污染，难道声色享乐能够束缚他吗？反复研习《诗经》的四始，出入三坟之书。心神融和地处在玄妙境界，意态飘逸地游于白云之间。追求寂静之境而逍遥自在，任凭文苑驰骋而旷达不羁。在物我之外忘却情感，在有无之上放纵志意。不因为山高而自以为高，不因为海大而更加广大。（《艺文类聚》卷三十六） ◇《舌赋》奚兹先生问何斯逸士说：人的三种要害之中，三寸长的舌头最为显著。所以精微的言辞流传于往昔的记载，奇妙的言说表现在丹青之上。鲁国凭谈笑使军队退却，周王以言辞歌咏而祥瑞兴盛。陆贾凭一席话取得千金之富，周公凭一番言说建立功业。又有挑拨煽动的祸端，以及谗言谄媚的踪迹；艳丽的紫色凌驾于朱色之上，飞黄马嫉妒白马。我将废弃逢迎权贵的交往，远离巧言谄媚的朋友，消灭张仪遗留下来的影响，歼除苏秦之后继承的游说之术；使虞卿的白璧蒙尘破碎，击碎汉王的玉斗。这样以后，虚伪的风气可以止息，淳厚的风俗永远不朽。（《艺文类聚》卷十七） ◇《舞赋》断霞映照的光彩，仿佛飞燕彼此追逐。她们相互凝视，目光绵延，也各自含着姿态并肩站立。于是轻轻敲响娇美的节拍，微微振动轻巧的金器；演奏巴渝的美曲，歌唱碣石的清音。扇子刚一移动便迈步，轻声舒展而追随着歌吟。她们优游从容，回首顾盼，徘徊不定；勉强展颜却没有笑意，忽然夹杂怨意而产生猜疑。有时俯仰高低失去同伴，便回身飞舞彼此拍击；有时先后动作不同而终于一致，忽然开始分离而后来又相互追随。不快不慢，时轻时重。斜视鼓面低声吟唱，（《初学记》作“唱”。）回旋着舞巾拥住自己。头发散乱难以整理，发簪低垂容易扶正；牵系福分，倚仗恩宠，怀着娇态，知道自己受宠。（《艺文类聚》卷四十，《初学记》卷十五。） ◇《筝赋》

译江南的竹子，弄玉有能引凤鸣的箫；洞阴的石头，范女有能使仙人游来的磬。至于排云直入银河的美妙，含商触徵的奇声，胜过雍祠的华丽乐声，超过汉宫的容仪。另有泗水之滨的梓木，树干高耸而孤立，背阴拂日，停留着积雪，栖息着寒霜。山石忽然显露，玄色山岭彼此相望；寄托于丹崖而枝叶茂盛，依傍青壁而蕴含芳香。即使奔雷轰鸣、巨石冲撞，它也更加坚固；即使严风摇拔，也不能伤害它。道路险峻，山峰难行，人群很少到达。于是命令夔班把它砍下制成乐器。高低宽窄合宜，长短符合要求；规矩形制端正平整，雕刻镂饰绮丽可爱。此后春桑已经舒展，温暖的风和煦吹拂；红色嫩芽长成叶子，翠绿的树荫如同黛色。美人采摘桑叶，举止容貌都显出姿态。遇到使君便作诗应答，碰到秋胡却不理睬。回到里巷以后，俯身喂蚕而饥饿；五色蚕丝虽然纷乱，八熟之绪正开始整理。它不同于东边田野的野蚕茧，也不是《山海经》所说的沤丝。于是把琴弦制成月牙形，安置琴柱以合时令。至于铿锵奏曲，声音温润而初次鸣响；有时徘徊含蓄，有时慷慨应和；仿佛将要连续却又断绝，忽然想缓慢却频频惊起。声音或抑或扬，交错纵横；奇异的曲调间或发出，美妙的姿态独自生成；仿佛要离去却又自行返回，似乎想停息却又再次前行。声音轻柔流转而韵味绵长，时而怦然震动而不得安宁。像漂浮的波涛远远奔流，像美丽的树木争相呈现荣华；譬如云龙没有根蒂，又如笙中凤凰富有情致。学习离▯鸟的鸣响，模拟翔鸳的美声。朱弦握在手中，击奏时有重有轻。至于它的曲调，雅乐俗乐兼收并用，和合云门与四变，杂糅六列与咸池。王赞的赋已经精妙，阮籍的赋也很奇特。曹后听了便欢宴，谢相听见则流泪。至于登山远望送别的心情、临水送归人的目光：陇山树叶夜里变黄，关塞云气清晨低伏；看见孤雁在寒空飞行，望见交河的水面收缩。听着鸣筝的曲调，听到这弦一弹，足以使游子眷恋故国，使壮士冲冠而起。至于楚王心情舒畅，杨生以此娱乐心志；小国人口少，督邮没有事务。又有燕地留下的美丽妾妇，容貌如桃李。原住南城，后来迁居北里；接受千金厚重的聘礼，专擅内室宴饮的私宠。正当美丽的耳饰不减其光彩，仿佛甘美的橘子而无人讥笑；听见斜领裁削成形，看见铅粉脂膏映照玉容。走过玲珑的曲折楼阁，走出翠鸟羽毛装饰的香帷。手腕凝白，纱袖轻薄；佩饰沉重，行走迟缓。于是催促筵席，命令歌妓，（《艺文类聚》《初学记》作“命友”。）举杯置酒。享受耳热眼花的欢乐，祈求千金和万年的长寿。白日渐渐虚度，时光停留在欢乐之中。欣赏飞花飘过窗户，看春风吹入柳林。让美人来到玉席，陈列珍宝般的器物和罗纨。抚弄鸣筝而奏曲，仿佛轻薄的身影掠过。黛眉如同扫成，长长的眼波化作水波；情意绵长，声音含怨，心意充盈，声调繁多。演奏相思而不得相见，吟唱夜月而作怨歌。笑话素弦弹得不够精妙，怀疑秦宫之曲怎么能够和谐。至于钩竿再次发出声响，蛱蝶刚刚挥动翅膀；拨动玉匣中残留的怨情，鸣叫的阳鸟开始飞翔。追随着郑女向东而趋，和着荆妃向西起舞。足以使长廊上的瓦片徒然坠落，使梁上的尘土染上衣裳。覃鱼游动而不沉没，白鹤到来而忘记归去。于是余音尚未结束，新曲又萦绕缠绵；姿态参差，从容顾盼，眷恋留连。把横簪落在衣袖下面，收拢下垂的衣衫到膝前。忽然含着猜意而移动琴柱，有时斜倚着接续琴弦。映照着美玉环佩俯身拨弄，按着玉爪般的指甲徐徐牵弦。看见细微皱眉也有情趣，看到巧笑更加娇妍。高声长吟绵软婉转，夹杂新歌而令人怜爱。歌唱道：年年花色美好，足以侍奉在爱君身旁；身影映入穿衣镜，裙子带着辟邪的香气。鸳鸯有七十二只，纷纷乱舞尚未成行。因此又有宋伟所爱的绿珠那样的美声，以及卓文君、慎女那样的清越角声。上方的听者掩面不肯向前，说自己隐藏光辉而以学习为耻。实际上这是独自挺立的美人，也是能够使人入神的美妙音乐。（《文苑英华》卷七十一，又略见《艺文类聚》卷四十四、《初学记》卷十六。） ◇《金钅享赋》（并序） 我的弟弟西中郎送来一枚金钅享。《周礼》说，鼓人掌管六鼓、四金，用来节制声乐、调和军旅；用金钅享配合鼓声，用金镯节制鼓声。注释说：“钅享，就是钅享于。形状圆，像椎头，上大下小。音乐开始时敲击它，使它与鼓声相和。”《淮南子》说，两军相对时，鼓和钅享彼此相望。这大概是古代的礼器，用来装饰军阵、调和音乐的器物。我感到奇异，便为它作赋，辞说：有一件华美的钅享于，是军乐中兼具珍贵价值的器物。古人以前就认为它美好，由名都的工匠制作。到蜀地营垒采集赤色精铜，在灌水之滨寻找精良的铜料。至于用阳火鼓铸，用阴炭经营；又镌又刻，光辉灿烂。它超过乌获奋力挥槌的气势，也胜过嵇生善于锻造的技艺。形制规整可爱，声音美妙而传播深远。譬如洪钟上的虎形装饰，仿效章鼎上的龙纹。至于诸乐器排列在前，金石之声都相互协调；八种乐能各自施展技巧，六次变调依次显示才能。看云龙郁郁升腾，望威凤徘徊飞翔。沛县留下三天宴饮，平乐观有价值十千的钱财。挥奏秦筝而慷慨激昂，代替晋鼓发出低沉的声响。各种声音都能协调宫、徵，调节往来节奏；演奏次序分明，曲调值得观赏。鄙视金铺不讲德行，嘲笑商鼗声音容易耗尽。应和南斗鸣瑟的声音，夹杂西汉金丸的声响。至于伏波将军出兵讨伐，贰师将军远道征战；蒲昌河边交战，孤竹之地临兵。远望时像月光映照的长羽，飞行时像野鸭离去的旌旗。军队排列如鱼丽而一齐前进，阵势像龙蜿蜒而共同移动。望见乌云般的军阵逼近敌人，听到条风吹入营地。壮士披着犀甲，良马披挂铁具。原野空旷，尘土昏暗；星光流转，闪电交击。太阳侵近山岭将要隐没，雾气上升到天空仍未消散。望见水色像花一样，看到奔腾的沙石如同白雪。众人都听到声响便先登进攻，普遍听见鸣声便以此为节拍。正在这个时候，画角也羞于吟鸣，胡笳也无心吹奏；刁斗暂且弃置，金钲徒然放着。哪里还需要调和之声，竟能发出这样雄壮奇异的声音？它可以节制六军进退的行列，激发三军将士的勇武志气。唉，我弟弟博学多识，实在特别喜爱奇物。他的鉴识甚至超过鸣石，这件赠物的价值胜过兼金。它陈列在柏寝之中，仿佛宝鼎出于汾阴。难道宝玉器物本身就值得珍贵，难道瑚琏之器才值得尊敬？从前武都的一把扇子，尚且刻铭来记述功德；何况元常的五熟器，又刻下篆文来记录声音。何况这件赠物如此美好，又可以追寻古代遗迹。姑且濡笔书写，最终仍然有愧于璧玉美石。（《文苑英华》卷七十一） ◇《列灯赋》

译这是解冻的美好月份，正值荚果全部开放。草木含着春意而显出色彩，云朵飞动，带着彩色轻轻飘来。南方的油灯都装满油，西方的漆灯争相燃烧；苏合香征自安息国，蜡出自龙川。斜阳彼此映照，倒映的影子澄澈鲜明。九微灯间或吐出光芒，百枝灯交错分布；聚集起来像炎洲，形迹又像大树。争相比晨开的红花，轻视昏暗中飞驰的丹萤。兰膏散发浓香，香炷高擎灯心；寒气使光色变浅，露水染得灯光下沉。（《艺文类聚》卷八十） ◇《对烛赋》云母窗中合铺着花毡，茱萸帷幔里铺设锦绣筵席。照夜明珠暂且不要取来，金羊灯火也不必点燃。下弦月时三更尚未有月亮，半夜繁星徒然依附在天空。于是摇动同心明烛，安置雕金的华美灯盘。盘上盘绕着眠龙，双凤倒置相对安放。转动辟邪纹饰使它归于端正，推开棂窗又怕窗子太宽。绿色火炬含着翠色，红色蜡烛含着丹色；豹脂适宜燃烧，牛脂耐受寒冷。铜芝抱带，反复缠绕枝干；金藕相互萦绕，共同吐出荷花。看横斜的光芒明亮耀眼，见蜡泪如蜜般迟缓流淌。渐渐觉得流珠滚动，仔细看去绛色花焰更多。夜深了，颜色更加美丽，火焰随着风动；夜久了只有灯芯烦恼地爆响，天气寒冷却不怕飞蛾。菖蒲酒传到酒席，宴会将尽；碧玉舞罢，罗衣单薄。灯影掠过长枕，烟气升向果盘；远远照入金屏之中，含情脉脉地彼此相看。（《艺文类聚》卷八十，《初学记》卷二十五。） ◇《眼明囊赋》（并序） 民间妇女在八月初一，大多用锦绣、翠羽、珠玉制成眼明囊，于是竞相在清晨取露水来擦眼睛；姑且作这篇赋。于是裁制这种金丝镂饰，制作这件奇丽的装饰物。织入濯锦的龙光，剪取轻薄的蝉翼。杂用花胜制成稀疏的纹饰，依附步摇彼此相逼。明亮的金饰错杂，细小的宝物交相陈列。意义同于厌胜之物，欣喜于这个节日的新物。仿效岁首的椒花，学习暮春的夭桃。（《艺文类聚》卷七十） ◇《梅花赋》层城的宫殿，灵苑的园林之中，有万种奇树、千丛杂草。光影分散交杂，枝条繁茂，树干彼此贯通。寒玉改变节候，冬灰迁移竹管；各种草木都已枯萎，颜色凋落，被风摧折。年岁归来，气候更新，摇动云彩，惊动尘埃。梅花开得特别早，偏偏最能预知春天。有时承受阳光而绽放金色，忽然夹杂白雪而披上银装。它在四面照耀的树林中吐放艳色，在四通五达的道路旁舒展荣华。既像玉石缀连、珍珠分散，又像冰柱悬挂、冰雹铺布。嫩叶刚刚长出尚未成形，枝条抽展，花心仿佛插入旧枝。花萼半落，飞向空中；香气随风远远飘散。挂着缓缓飘动的游丝，夹杂纷纷落下的晨雾。争夺楼上飘落的粉色，胜过织机中织成的白素。忽然开花而靠近水边，有时含着影子临照池塘。朝着玉阶结成彩色，拂过网户低垂枝条。七言诗显示柏梁台的歌咏，三军传说魏武帝的奇事。于是重重闺房中的美人，容貌婉丽，内心娴静。怜惜早开的花惊动节令，惊异春光竟驱散寒意。夹衣刚刚变薄，罗袖开始单薄。折下这芳香的花，举起轻柔的衣袖；有时插在鬓边询问旁人，有时将残枝彼此相赠。怨恨鬓前太过空缺，嫌金钿已经转旧。回头在丹墀前照看身影，玩弄这娇美姿态。打开春日的窗户，四面卷起罗帷。春风吹来，梅花渐渐落尽；我这个卑贱的妾因此收敛蛾眉。拿花色来互相比较，总是担心错过花期。（《艺文类聚》卷八十六，《初学记》卷二十八。） ◇《采莲赋》望着江南，江水清澈而空阔；面对荷花，红色更加鲜艳。躺在莲叶上，莲叶覆盖着水面；高高的莲蓬杂乱地从丛中伸出。这是楚王闲暇日子的欢乐，也是美人的妖艳姿态。暂且放弃垂钓所得的鱼，还不必谈莲花芳香的果实；只想调转轻舟，一同采摘新莲。船傍着斜山一次次转弯，乘着横流却无法前进。于是洁白的手腕举起，红色的衣袖高长；回头巧笑，明亮的耳饰坠落。荷叶稠密，尖刺繁多，只得赶快牵起衣服，挽住裙裳。人声喧闹，水花飞溅，生怕损伤朱颜、弄坏妆容。景物虽已接近傍晚，仍然徘徊不肯回去。害怕风大船桨危险，又惊讶船已移动，花儿离得遥远。歌唱道：常听说荷花可爱，采摘下来想做裙子；叶面光滑不留丝线，心中忙乱无暇熏香。千年春光与谁同乐？只有我跟随君王。（《艺文类聚》卷八十二） ◇《修竹赋》有姿态美好的茂盛竹枝，寄生在江边而成丛生长。它有玉石般润泽、桃枝般美丽的姿态，也有鱼肠、云母般的名称。阳光映照，花影摇曳；风吹过，竹枝轻动。陈王欢宴旧游，小堂中停置车轴；为故人饯行，也作一篇《修竹赋》。这位嘉宾独自受到赞美，回头看看我自己，反而感到惭愧。（《艺文类聚》卷八十九，《初学记》卷二十八。） ◇《鸳鸯赋》早晨飞过碧绿的河岸，傍晚归到丹色的小洲。一起回望落日而鸣叫，追逐清风双双飞起。有时排开荇菜的长带，忽然拂过菱花；刚刚临近水岸映出身影，便使水面起皱绽开水花。又有美丽女子姿态如神，适宜羞涩，适宜欢笑，也适宜皱眉。她刚在金闺中得到新宠，又在兰房中成为得意之人。看见这对禽鸟栖息住宿，便想到君王与自己情意相亲。◇《▯▯赋》饮用三芝的纯美露水，食用六草的精华芳香。它们像金沙一样光彩灿烂，又如锦缎般质地华美。红色羽毛覆盖胸前，翠色鬣毛垂在心口。沐浴在水波中，游泳于水洲；浮游于广阔水面，嬉戏于深水之中。临近高处舒展翅膀起舞，映照浅水发出鸣声。追逐余晖而回望身影，乘着清风而应和长鸣。（《艺文类聚》卷九十三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