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九十七◎陆机（二）

译◎陆机（二） ◇文赋（并序） 我每次观看有才之人的作品，私下都能体会到他们运思的方法。铺陈言语、遣用辞藻，变化实在很多；美丑、好坏，都可以加以评论。每当自己写文章，更能看见其中的情形，常常担心思想不能称合事物，文辞不能赶上思想；大概不是理解困难，而是实行困难。因此作《文赋》，用来述说前代文士的盛美文采，并由此讨论作文得失的缘由，或许可以说把其中的妙处曲折详尽地说尽了。至于砍斧伐木、以柯作范，虽然取法并不遥远，但随手变化的情形，实在难以用言辞完全表达；大概能够说出的，都已经具备在这里了。静立在天地中央以深远的眼光观察，把情感志趣寄托在经典古籍中。顺着四时变化感叹时光流逝，观看万物而思绪纷繁。秋风劲烈时为落叶悲伤，芳春时节因柔嫩枝条而喜悦。内心戒惧，仿佛怀抱霜雪；志意高远，仿佛登临云端。吟咏当世德行的伟大功烈，歌咏先人的清美芬芳。遨游于文章的林苑府库，赞美华丽文辞的文采灿然。感慨地投下篇章、提起笔来，姑且把这些心意宣示于文章之中。创作开始时，都是收敛视听、反复思索并旁求讯问；精神驰骋到八方极远之处，心意游历于万仞高空。构思达到极致时，情感和思绪越来越鲜明，外物也清楚显现、交相呈现。倾取群言中的精华，含漱六经的芳润；在天渊之间浮游而安然流行，潜入下泉而洗濯浸润。于是深沉的文辞忽然涌出，好像游鱼衔钩而从重渊深处跃出；浮动的文采轻盈翻飞，好像高飞的鸟被丝绳牵系而从高云之巅坠落。收集百代遗失的文字，采撷千年残存的韵味。在已经开放的晨花之外另取光华，在尚未振发的夕花中启发秀色。在片刻间观看古今，在一瞬间抚临四海。然后选择义理，按部次安排；考察辞藻，使之各就其班次。有含蓄景象的都加以叩发，有怀抱声韵的都尽情弹奏；有的依靠枝条来振动叶子，有的疏导水波而探求源头。有的从隐微处入手使之显明，有的寻求浅易之处却得到深难之理。有的如虎变而群兽骚动，有的如龙现而群鸟惊飞。有的安妥贴切而容易施用，有的【字迹有误】而不能安定。竭尽澄明之心来凝聚思虑，使众多思绪幽微化为言辞。把天地笼罩在形体之内，把万物挫折收束在笔端。开始时口唇干燥、迟疑难言，最终笔墨流离、文思畅达。义理扶助本质来树立骨干，文辞垂下枝条而结成繁茂。相信情感和外貌不会失真，所以情思每次变化都表现在神色上。想到欢乐之事一定会发笑，刚说到悲哀便已经叹息。有时拿起笔来率然落墨，有时含着笔毫而久久沉思。这件事情实在可乐，本来就是圣贤所敬重的。考察虚无而责求实有，叩问寂寞而寻求声音。把绵延遥远的事物容纳在尺幅白绢中，把澎湃充沛的感情从方寸之心吐露出来。言辞越加铺张便越广大，思想越加推究便越深邃。播散芬芳花蕊的浓郁香气，发出青翠枝条的森然茂盛；灿烂如风飞而【字迹有误】竖起，郁然如云从翰墨之林升起。事物的形态有万般不同，外物没有一个固定尺度。纷繁迅疾、变化挥霍，形状难以描摹。辞藻依才力来施展技巧，意旨掌握契合之处而成为工匠；处在有与无之间努力斟酌，面对浅与深而不退让。即使离开方正而避开圆转，也期望穷尽形态、充分表现各类面貌。因此，炫耀眼目的作品崇尚铺张，称合心意的作品贵在恰当。言辞穷尽而不狭隘，议论通达而只求旷远。诗因抒发感情而绮丽纤巧，赋以描写事物为体而清澈明朗。碑文铺陈文辞来与事实相互映照，诔文缠绵悱恻而凄怆。铭文广博简约而温润，箴言抑扬顿挫而清峻豪壮。颂文从容舒缓而文采灿然，论说精微深奥而明白流畅。奏疏平正通达而间有雅意，说辞光彩灿烂而有时诡诈。虽然文体区别正在于此，也都应当禁止邪僻、约束放纵。要在辞意通达、义理显明，所以不取冗长。文章描写事物姿态多种多样，体制也屡屡变化。会合意旨时崇尚巧妙，遣用言辞时贵在美好。等到声音韵律交替变化，就像五种颜色相互映衬。虽然文思的进退没有常规，本来就崎岖奇特而难以平顺；假如能够通达变化、懂得次序，仍然如同开通水流来接纳泉水。若错失时机而后来才会合，常常只能抓住末端来接续已经颠倒的部分。使玄黄错乱而失去次序，所以文辞滞塞混浊而不鲜明。有时上面逼近前一篇，有时下面侵入后一章；有时辞藻有害而义理相近，有时言语顺畅而义旨受损。分开它们则两方面都美，合在一起则两方面都受伤。细察文辞的优劣，衡量去留于毫厘之间。既然由铨衡来裁定，就应当依照准绳使之恰当。有时文辞繁多、义理丰富，但意旨并不指向适当之处。极致不能有两个方向，尽善之后也不能再增加。树立片言而占据关键，才是一篇文章的警策。即使众多言辞都有条理，也必须依靠这一句才显出功效。确实功效多而弊病少，所以取其足够而不轻易改变。有时文思如藻饰交织，清新绮丽而千姿百态；光彩如繁密的刺绣，凄清如繁复的弦乐。若所拟作的文章与前篇没有不同，便是暗中与旧篇相合。即使在心中织构成篇，也害怕他人已经先我而作。假如伤害廉耻、违背义理，即使喜爱也一定要舍弃。〔原文数字、纪年保留：一篇〕 有时文辞如新芽初发、锋颖挺立，脱离众作而别具极致；形态无法追逐，声响难以系留。它孤独挺立，非寻常声音所能交织。内心空落而没有同伴，意绪徘徊而不能【字迹有误】。石中蕴玉，山便增辉；水中含珠，河川便显得妩媚。那些繁茂的荆棘若不剪除，也会因翠色聚集而获得荣光。把《下里》之曲缀入《白雪》，我也能使所作达到伟大。有时把言辞寄托在短小的韵文中，面对穷困的境遇而独自兴感。俯视寂寞而没有朋友，仰望辽阔而没有回应。好比偏弦独自张开，含有清美歌声却无人应和。有时把辞意寄托在憔悴的声调中，只是徒然铺陈而不华美。混合美丑来形成文体，累加良质反而成为瑕疵。像下管之乐偏急，所以虽有应和却不协调。有时舍弃义理而保存奇异，徒然追逐虚浮细微之处。言语少有感情而缺乏爱意，辞藻浮泛飘荡而没有归宿。像弦太细而徽位太急，所以虽和谐却不悲壮。有时奔放而求谐合，专务嘈杂与妖冶。只是悦目而迎合世俗，本来就是高声而曲调低下。醒悟到《防露》《桑间》之类，即使悲伤也不雅正。有时清虚而婉约，每每去除烦冗、排除泛滥。缺少大羹的余味，如同朱弦的清澈流声。虽一人歌唱而三人叹息，本来既雅正而不艳丽。至于辞藻繁简的裁度、俯仰伸缩的形态，要依照适宜之处而随时变化，其中曲折自有微妙情意。有时言语拙朴却比喻巧妙，有时义理质实而辞藻轻淡；有时沿袭旧意却更加新颖，有时疏浊的水流反而变得更清；有时一看就必须细察，有时反复研磨之后才精美。譬如舞者随着节拍挥动衣袖，歌者应和琴弦而发出歌声。这大概是轮扁也不能用言语说尽的事情，所以也不是华美的言辞所能精确说明的。大凡辞藻条理和文章法则，实在是我内心所服膺的。练习体察世情通常的过失，认识前代贤者所擅长的美善。即使由巧妙的心思发出光彩，有时也会受到拙劣眼光的讥评。那些美玉般的铺陈和玉石般的文藻，就如同中原土地上有豆类一样自然。同于无穷的袋囊，与天地一同生长。虽然在这个世间纷繁灿烂，可惜不能满满地收在我的双手中。忧患的是箧笥【字迹有误】屡屡空虚，困苦的是美善直言难以相连。因此《缶并》越过短墙，放出平庸的声音来补足曲调。常常带着遗憾写完篇章，哪里是内心充盈而自以为满足？害怕在敲缶时蒙受尘垢，又反而因鸣玉之声而被人取笑。至于感应相合的时机、通达与阻塞的规律，来时不可阻挡，去时不可挽留。隐藏时如同光影消灭，运行时又如同声音响起。正当文思的天机迅疾锐利时，哪里还有纷乱而不能治理的呢？思绪像风一样从胸臆生发，意旨如泉水一样从唇齿流出。纷纷的文采繁盛飞扬，只有笔墨白绢可以描摹。文章光辉灿烂而满眼，声音泠泠而盈耳。等到六情停滞，志意前往而精神留滞，便木然如枯木，空豁如干涸的水流。收拢魂魄来探求幽深奥妙，使精神停顿而自行寻觅。义理昏暗而更加隐藏，思绪曲折仿佛被抽引出来。因此有时竭尽感情而多有悔恨，有时率意而作却少有过失。虽然这些事物存在于我自身，却不是我的力量所能强行完成。所以有时抚摸空虚的胸怀而自我惋惜，我还不知道文思开通或闭塞的缘由。

译文章的作用，本来就是众多义理所由以展开的。它扩展万里而没有阻碍，贯通亿载而成为渡口。向下把法则留给后世，向上观照古人的形象。扶助文武之道免于坠落，宣扬风教声名使其不消亡。道路没有远到不能到达，义理没有细微到不能条理贯通。与云雨的滋润相匹配，像鬼神一样显现变化。刻在金石上而使德行广大，流传于管弦之中而日益更新。（《文选》，《艺文类聚》五十六。） ◇鼓吹赋〔原文数字、纪年保留：万里〕 《鼓吹赋》原来鼓吹乐的起源，大概承受了黄轩氏的命意。把威严神灵播布在这种音乐中，显明圣人的器用而成就文采。放纵逸气而激发雄壮，萦绕在繁复的指法和曲折的旋律之间。舒展飘摇而悠远空旷，回旋往复又仿佛凝结不散。宫调具备众声，体制配合君王的器物。修饰声律而成文章，雕琢音调而形成绚丽。声响因形制而分，曲调因和声而连缀。把美好的音乐发扬于会通之际，把万千变化宣泄于触类旁通之中。调适清越的声响以确定演奏，期望在繁简强弱之间取得精妙。高远啊，▯付搏所掌管的乐事；务必使声音戛然清厉，达到最美。到了悲歌流转之时，声情怅惘，迟疑曲折。含着欢乐而咀嚼玩味，时而密集，时而疏缓。声音在唇吻间徘徊，仿佛将要舒展却又收回。鼓声砰砰，轻轻敲击；箫声嘈嘈，低低吟咏。歌咏悲翁流布的恩泽，怨恨高台难以登临。回望深谷而含着悲哀，仰望归云而使歌声低落。节拍随着气息舒卷，声响随风浮沉。马停下脚步而更加嘶鸣，土地收缩皱裂而沾湿衣襟。至于巡行郊野泽地，游乐于田野之间，演奏《君马》，歌咏《南城》；悲叹巫山的遥远险阻，欢喜芳树的繁茂可爱。（《艺文类聚》六十八，《初学记》十六。） ◇《漏刻赋》伟大的圣人创制器物，以精妙的万物作为根基。形体没有高低而不能包容，事理有什么遥远而不能达到的呢？一寸长的管子俯置，阴阳便以它应合而显效；一尺长的表竖立，日月便与它约定运行的时刻。悬挂玄鸟，八方之风便有情地相应；竖立玉衡，天地也不能欺骗它。既已穷尽神妙而达到变化的极致，又设置漏刻来考察时刻。于是提挈金壶，向南罗列；藏纳幽深的水，向北收束。以洪钟和编钟的大小相拟，顺着高低而设置等级。激引悬泉使它远远射出，跨过飞动的水道而遥相汇集。伏藏阴虫来承接水波，吞纳流动的水，仿佛用器皿舀取。因此，水流的来处像神灵创造，去处又如鬼魅幻化；借助形势彼此牵引，乘着灵妙之势自然流动。水口吸纳，壶胸吐出。（《文选》注作“口吐胸纳”。）水流没有停滞堵塞。形体细微，如独茧抽出的丝绪，（《文选》注作“丝”。）流逝如同悬挂在天上的闪电。与四时相配合而达到终极，指示昏明而没有差错。把八极笼罩在千分刻度之中，以一箭之时度量昼夜。承载百刻而迅疾浮动，仰观胡人所制之器而显见其便利。它的形制虽然简易，效验却真实；所借助的物件虽然粗朴，所达到的功用却精妙。积水不过一锺，引流不过一▯，却因敏捷而周行于天，因平正而分度大地。听察细微的人借助它来明察，持守正道而观察的人借助它来获得明鉴。它考察斗宿与历法中深藏的规律，测量日月幽微的精气。确实是探究深奥的奇妙方法，即使没有神灵，也能像神灵一样灵验。因而觉察蟾蜍栖居于月中，认识到金与水彼此相依的关系。（《北堂书钞》一百四十九，《艺文类聚》六十八，《文选·新刻漏铭》注，《初学记》二十五，《御览》二。） ◇《羽扇赋》从前楚襄王在章台上会见诸侯，山西和河东以西的诸侯都在那里。大夫宋玉、唐勒侍奉在旁，都拿白鹤的羽毛制成扇子。诸侯遮着麈尾而笑，襄王很不高兴。宋玉快步上前说：“冒昧请问，诸侯为什么发笑？”诸侯说：“从前周武王以深远的眼光观察事物，最先创制扇子；后来有五明扇安定众人，种类也逐渐繁多。各种扇子各有方圆形制，大概都是取法于▯甫；既然有了这些法式，就不该舍弃这种器物不用。只是，为什么还要取用鸟羽呢？”宋玉说：“创始的器物通常朴素，而最后加以装饰的必定华美。所以烹饪起源于热石，玉辂以椎轮为基础；安众扇方正而风气散乱，五明扇圆形而风势烦杂；它们都不如这种羽扇美丽，因为羽扇体质俊秀而功用清新。那些凌霄而飞的高远禽鸟，散发鲜明灿烂的光彩；隐居九皋而有凤凰般的鸣声，游于芳田而显出龙的姿态；把灵龟都视为丑陋，远远期待长生；超越长久岁月而久久眺望。它把美丽的羽毛层层积聚，千年的寿命却被压缩在一箭之顷。把弯曲的羽身委曲下来接受制约，只用一只翅膀制成扇子。于是排列羽片，分别大小，依次长短；密而不迫，疏而不简。挥动时像萧史吹奏金制箫管发出的声音，运行时又像大容铺陈玉笏。于是雕刻巨兽的牙齿，裁取奇异树木的枝干；以造化为法式，审察坚贞的法则而达到精妙的观赏效果。把圆形的根部移入新的形体，依照天然的次序而遵循旧有的规矩。鸟类不能分辨它的真伪，人也不敢区别它是真是假。羽片轻轻振动，《风▯》般徐徐下垂而柔婉。以自然的妙理作为表现，所以不必积聚也能散布。拿在手中安稳，适应事物真实；招引风力便利，播散气流平和。无论贵贱都混同而保持同一节度，风吹到哪里都变得清凉。散发芳尘浓郁的香气，拂动鸣弦而发出清泠声。收敛挥汗劳瘁的身体，洒下驱除酷暑的幽微清凉。诸侯说：“好。” 宋玉于是说道：“这羽扇多么轻捷灵敏，像南箕星张开门户。垂下明亮灿烂的光辉，含着细微清新的风。襄王仰头击节，诸侯伏身承认错误。大家都把扇子留在楚国朝廷，拿着鸟羽告辞归去。” 宋玉嘱咐唐勒为此作辞，说：“这鲜美禽鸟的美好羽毛，为什么如此翩翩而又轻妙？性质刚劲强健而便于【缺字】，常常像簸箕张开，云气环绕。使一座厅堂的尽头调和寒暑，使八方之风在六翮的末端回旋。引来凝聚的凉气，清响随之而至；拂去盛暑，使【缺字】到来。驱散喧嚣尘埃的郁结，流布悄然清爽的气息。符应虚空而转动烦轮，通向幽深的内室而显得幽静深远。”（《书钞》一百三十四引六条，《艺文类聚》六十九，《初学记》二十五，《御览》七百六十六。） ◇《列仙赋》

译列位仙人的玄妙究竟是什么，竟能超越世俗之外的养生之道？他们以自然作为根基，仰观造化而闻知大道。性情冲和虚静而容易满足，寿命悠远而难以衰老。于是呼吸九阳之气，抱守一元而含藏元气。吐故纳新，以云为饮、以露为食；违离世间万物而长久游观，以群生的奥妙作为言说。他们在美好聚会中相互交游，停息宴饮而栖居游乐；有昌容、弄玉，也有洛水宓妃、江水神妃。于神仙之境观察万物变化，入见天皇于紫微宫。经过太华山而停下车驾，越过流沙而归来。（《艺文类聚》七十八） 就在朝霞中接近绛色宫阙。（《御览》八） 腾起的烟雾纷纷扬扬。（《文选·广绝交论》注） ◇《陵霄赋》我依凭大道玄妙精微的道理，轻视流俗纷乱败坏的风气。磨砺我的节操，以远大的典范自期；风势扶摇而上，仿佛助我前行。在介丘削除鄙陋的踪迹，省察游仙之事而投入正道。高兴的是情感牵累终于得到济渡，哪里会被明白的世俗所阻挡？分判烟云的腾跃，在半空中行走而没有旅伴。歌咏陵霄草木的飘然高举，愿永远如此，至死不悔。苍天光明灿烂，运行流转；日月翻转交替，依次运行。降临云霄宫房而没有穷尽，选择良辰再次升举。登上瑶台放下缰绳，行走在玉阶上从容自得。（《艺文类聚》七十八） ◇《织女赋》脚上穿着刺绣的鞋。（《北堂书钞》一百三十六） ◇《瓜赋》瓜的德性多么美好啊，远远超过众多果实，没有什么能比它更贤美。殷仲和以淳厚的教化，使它在肥沃田地中滋长繁荣。背离芳春而开始生长，临近朱夏而自行延展。舒展修长的藤蔓，茂盛绵延；伸向广武，灿烂的藤蔓如烟相接、如云相连。感受到美好时令而加快节奏，承受恩惠般的露水而更加鲜美。至于藤叶纷纷铺展、交错杂陈，繁茂愉悦而婆娑摇曳；从那里伸展到这里，彼此交替经过。沐浴明亮灿烂的阳光，摇动和煦如波的微风。有葛、ぱ木之类蔓延到远处，像椒聊一样众多。花梗上绽放金色的萦绕，柔枝上结出玉一般的果实。遮蔽翠色的日光而自行滋养，缀连修长的茎干，像星辰罗列。论其种类和名数，有栝楼、定桃；有黄《扁瓜》、白缚，金钗、密筒，小青、大班；有黑色外体而白色内腕的，有狸首、虎蹯。东陵瓜出于秦地山谷，桂髓瓜起于巫山。五色相互映照，形状各异。有的外貌美好而内里也佳，有的心地有益而容貌丑陋；有的显露文采而内含青色，有的披着白色外皮而怀有红色内瓤。气味无论浓淡都同样芬芳，形体无论长短都必定圆满。芳香浓烈，充满厅堂；滋味丰富而没有食物的缺憾。它的德性广泛救济饥渴，功用则不分贵贱而普遍流布。至于用寒水洗涤，用夏日的冰冷却，使外在的热气收敛，温润的汁液紧密凝聚。果肉仿佛握着虚空，剖开时又像剖开冰块。（《艺文类聚》八十七，《初学记》二十八，《御览》九百七十八。） ◇《桑赋》（并序） 皇太子的便殿，大概就是木将军的值宿之所。当初世祖武皇帝任中垒将军时，种下一株桑树；世代更替两代，年岁渐渐接近三十年，它枝叶疏展而繁盛滋长，实在有奇异之处。这棵美树多么高大华美，超然寄居在紫禁宫庭。万千根须向下深入，挺拔的树干枝条向上伸展。哪里是百姓能够种植的，原来是世祖武皇帝经营栽培的。因此它的形态奇异，胜过同类；体态艳丽，超过众木。树心黄色，纹理爽利；滋长繁茂，纷披浓密。绿叶生发，长满一尺；高大的枝条蔓延，长达数寻。仰希太极殿而延伸挺立，映照承明殿而广泛临照。花朵飞扬，发出流动的声响，使人想起鸣鸟留下的声音。想到历数自有纪年，常常借助物象来表明德行。这难道是神明在辅助它，将要显示我皇帝预先的见识吗？跨越百代而不被剪伐，超越长久岁月而永远栽植。（《艺文类聚》八十八，《御览》九百五十五。） 幼嫩的节操早早就已茂盛，承受强劲的风霜后才凋落。（《文选》鲍照《行药至城东桥诗》注） ◇《果赋》中山出产的青白色李子。（《御览》九百六十八） ◇《鳖赋》（并序） 皇太子到钓台游幸，渔人献上一只鳖，皇太子命侍臣作赋。它的形状是脊背隆起、肋部相连，黑色甲壳环绕四周。方圆都被规矩限制，只有宽大的肩部反而妨碍行动。身长一尺，脚长一寸；又可以把它整个握在手掌之间。鼻子用来呼吸，却忌避油脂；耳朵没有听觉，却能承受声响。因此栖息居处多有逼仄，出入行动很少便利；尾巴不能与头相配，脚也不能运载身体。于是它从容地在水泽岸边游走，任意纵游于广阔水面。早晨在兰草小洲嬉戏，傍晚在中央水塘休息。越过高高的水波，像鱼一样逸游；钻入洪流，潜藏起来。咀嚼蕙兰的芳香，遮蔽在华美花朵下垂的花房之中。（《艺文类聚》九十六） 总括美与丑而兼容并蓄，把万类生物播布在同一个区域。（《文选》陶潜《咏贫士诗》注，又《头陀寺碑》注。） ◇《荐贺循、郭讷表》“臣等伏见吴兴武康令贺循，德性器量深厚茂盛，才智鉴识清明高远，专心信奉正道，风操凝重峻洁，历任两城，刑法政令严肃安和。前蒸阳令郭讷，风度简约旷达，器量见识明朗卓异，才思奔涌、敏捷聪悟，才能足以担当事务。贺循守任下县，列名于平庸憔悴之中；郭讷归居乡里，迁延闲处已有多年。他们都出自新近归附的邦国，朝廷中没有知己；居住在遥远地方，志向又无法自行施展。年华时光倏忽而过，却遥遥无由进身，实在是州党无论愚智都深以为恨。臣等伏思，台郎之所以使各州都有任职之人，并不只是为了均分显达的仕途、施惠于外州而已。实在是因为各地士人风俗不同，四方习俗各异；阻隔不通的弊害，在远方国家尤其严重。至于荆、扬二州，各有数十万户，如今扬州没有台郎，而荆州江南竟没有一人担任京城官职，这实在不是圣朝对待四方的本意。论才望和资品，贺循可以任尚书郎，郭讷可以任太子洗马、舍人。这是众望长期积聚的结果，并不是仅仅希望进入清要仕途、苟且充数而已。谨将资历品第逐条陈列，乞请圣上加以选择审察。”臣等都是平庸之才，却屡次承受授官和进用，蒙受恩泽，忝列朝廷末位；知道贤良之士落后失时，却拘守职分而不发一言，恐怕会有埋没贤才的罪过，因此不胜愚陋之见，谨冒死上表陈奏。” （《吴志·贺劭传》注引虞预《晋书》。顾荣、陆机、陆云上表荐举贺循，内容如此。《晋书·贺循传》载著作郎陆机上疏荐举贺循，内容如此。《御览》六百三十二题作《陆机荐贺循、郭讷表》。） ◇《荐张畅表》臣伏见司徒下令，任命谏议大夫张畅为豫章内史丞。张畅才思清明敏捷，志向节操坚贞刚烈，持守本心、树立操守，早已有声誉。他同年辈的旧日同僚，多已历任郡守，只有张畅迟滞不进，到了白头还未能列入仕途，却去辅佐下等藩国，终于陷入卑浊的境地。以张畅的声名和实际才能而言，这个职位对他实在太过困辱，前人从来没有这种情况。臣愚以为应当解除这一任命，改以近县之职试用他。（《御览》二百五十三）

译◇《诣吴王表》臣本是吴地人，安静地居住在海边。朝廷想选拔招引远方之人，以安抚慰问边远地区。因此太傅征辟臣，殿下东行到淮南时，又发布诏令任命臣为郎中令。（《御览》二百四十八） 相国府参军大多选取台郎，唯独臣因为【缺字】而被选中。（《北堂书钞》） ◇《谢吴王表》殿下任命臣为郎中，又下令转任中兵郎；又因为臣颇通文学，见任命为殿中郎。（《御览》二百十五） ◇《与吴王表》臣的职务在中书，诏令命令都从这里发出；臣本来就是凭借书写文札而被知晓的。（《北堂书钞》五十五引《陆机集》，又《文选》任昉《王文宪集·序》注引末一句。） 禅文本草现存于中书，其中每一个字、每一笔字迹，都自然可以分别辨认。（【缺字】引王隐《晋书》。） ◇《见原后谢齐王表》臣因为职务在中书，制诏命令都从这里发出；而臣本来又是凭借书写文札而被知晓的。臣担心受到逼迫而不得已，于是诈称内妹去世，出宫回到府第，说是哭泣并接受吊唁。片言只字，文章都没有参与其中。（《初学记》十一，《御览》二百二十。） ◇《谢平原内史表》陪臣陆机说：本月九日，魏郡太守派遣代理丞张含，携带写有诏令的板书、印绶，授予臣平原内史之职。臣拜受诏命，恭敬惶恐，不知该如何自处。臣陆机叩头叩头，死罪死罪。臣本是吴人，出身于敌国，世代没有先人效力的功绩；才能也不是丘园中耿介之士的秀异。皇上的恩泽广泛施及，恩惠救济没有远近之分，臣从众人之中被擢拔出来，屡次蒙受荣宠进用。入朝九年，历任六种官职，身居三阁，官位达到两宫。穿着冕服，乘坐轩车，仰列于贵游之中，显耀声迹而超越同列；所受恩施重如山岳，即使粉身碎骨也足以报答。遭逢国家倾覆危乱，没有什么节操功绩可以记述；虽然蒙受宽赦，臣又有什么脸面呢！低头屈膝，忧虑惭愧如同受到厉害的刑罚。然而臣又被已故齐王【缺字】无理陷害，诬说臣与众人共同撰作禅文，被幽禁在牢狱之中，将成为首先被诛杀的人。臣微薄的忠诚没有辜负天地，在仓促危急之际，担心受到逼迫，于是与弟陆云以及散骑侍郎袁瑜、中书侍郎冯熊、尚书右丞崔基、廷尉正顾荣、汝阴太守曹武共同设法求得免罪，暗中得到回避，曲折地自陈事实。片言只字都没有参与其中，事情的踪迹和笔迹都可以查验核对；可是朝廷一旦突然翻案，反而把这些作为罪证。卑微的生命尚且不值得【缺字】，我区区的本心，实在令人悲哀。畏惧天威，只能谨慎认罪，闭口结舌，不敢向上天申诉。这样重大的罪衅，每日都在圣上耳边经过，而臣肝血凝成的诚意始终不能被听闻；所以面临危难而慷慨激愤，不能不深恨的，只有这一件事罢了。又承蒙陛下仁慈和善的宽宥，收回严霜、停止雷电，使臣没有颠覆陨灭。臣又得以扶老携幼，活着走出狱门，身佩金印紫绶，退居散官之列。感恩与自责交集，五内震动悲悼，仿佛顶天踏地也无处容身；没有想到日月般的圣明竟垂下曲折的照耀，云雨般的恩泽播及我这衰朽之身。陛下忘却臣才能微弱、身无足取，怜悯臣的零落，察知臣的罪情。假使削去臣的丹书罪籍，使臣成为平民，那么上天的恩波便洗净尘垢，众人的毁谤也会断绝；臣当初的愿望，尚且还没有达到这种地步。臣又冒昧承受重大诏命，显著地授予符节虎符，使春日枯萎的枝条重新与秋兰一同散发芳香，使沉没的羽翼又能与高飞的鸿雁并肩振翅。即使安国侯免除徒刑而重新起用，得以佩戴青色绶带；张敞逃亡之后仍能获得朱轩高车，这些也还不能比拟臣所承受的恩典。臣所蒙受的恩泽，实在不是值得自满的事情，岂是臣这个蒙受污辱、心怀惭愧的人所应当窃据的？即使毁掉宗族、夷灭家族，也不能报答万一。喜悦与恐惧交织，悲伤惭愧哽咽凝结。臣拘守常法，应当立即赴任，不能亲自束身奔走、到城阙叩拜。遥望通天大道，心驰皇帝车驾所在之处。臣不胜惶恐仰望之情，谨拜上表章陈奏。（《文选》） ◇《大田议》臣听说，声名隆盛的君主不改变法制就能使天下得到治理；衰败的时代即使不改变办法，百姓也会懈怠。商人安逸而获利丰厚，农人劳苦而所得微薄。用利益引导农人，耕作者就会勤劳；用法令节制商人，游荡的人就会归于本业。（《艺文类聚》六十五） ◇《晋书限断议》三位祖先实际上最终都是臣子，所以记载他们作为臣子的事迹，不能不按照传记的体例；这就是所谓实录。但他们的名号与帝王相同，所以在帝王的典籍中，又不能不称作“纪”，这就是追尊为王的意义。（《初学记》二十一） ◇《至洛与成都王笺》王室多有变故，灾祸和患难接连发生。羊玄之依仗宠幸，纵容凶恶小人，专擅掌握朝政；奸臣贼子相互勾结，这就是朋比为奸。皇甫商与他们同恶相求，共同成为祸乱的阶梯。直到今天，天子仍然飘摇不安，比赘生的瘤子还要严重。伏想明公匡正救济王室的举动，正合乎义理和天命；大军已经出动，军威如风驰电掣般显赫。臣陆机才能愚劣，文武方面都少有施展，却冒昧蒙受越格授任，被委派到外地统领军队；臣当即承受严命，督率各军，只能尽力而为。（《艺文类聚》五十九） ◇《与赵王伦笺荐戴渊》我听说，繁弱弓被进献御用之后，高大城墙上的功绩才得以显现；孤竹之管陈列于市，降神之曲才得以完成。因此，超越当世的君主必定要借助远近各地的人才器物，蕴藏而未显露的才能也要寄托于宏大的声乐。臣伏见处士、广陵人戴渊，年三十，字若思，清静谦冲，履行正道，德性器量充实完备；心志思理（《御览》作“心智”）足以研察幽深，才智鉴识足以辨别万物；安于困穷而以守志为乐，没有追求尘世功名的愿望；砥砺节操，树立品行，具有井水淘洗般的清洁。他确实是东南遗留下来的珍宝，是圣朝罕见的璞玉。若能让他在大道上显露行迹，一定能够与骏马并驾齐驱；若使他的才质显耀于朝廷，一定能够为国家增添光彩。河岸之民果真愿意献出珍珠，润山之客列队进贡美玉，大概明暗之象一旦显现，平庸的识见也能加以甄别。惟愿明公垂察，不要因为说话人的身份而废弃忠诚可信的话。（《世说·自新篇》注引虞预《书》，又见《晋书·戴若思传》，《御览》六百三十二。） ◇《谢成都王笺》庆云和恩露，也只降临在落叶之上。（《文选·齐安陆王碑文》注） ◇《与弟云书》（九首） 在听讼台的东面，建造了大约百丈长的廊屋。（《御览》一百八十五。） 宫门有三层，高一百尺，是魏明帝建造的。（《水经·谷水注》。谷水又向东流，经大夏门下，因而引作“夏门”。） 仁寿殿前有一面大方铜镜，高约五尺多，宽三尺二寸；竖立在庭院中，人只要面对它，便能把人的形体照得清清楚楚，也是一件奇怪的事。（《北堂书钞》一百三十六，《初学记》二十五，《御览》七百十七。） 这里有个粗鄙的北方人，想要撰作《三都赋》，等他写成后，应该拿来盖酒瓮罢了。（《晋书·左思传》，又《御览》八百六引《世说》，今检《世说》没有这段。） 在监徒、武库、建始殿各房中，见到有两只脚的猿，真是怪物啊。（《御览》九百十。按：“监徒”疑有误。） 天渊池中养着山鸡，非常值得玩赏。（《御览》九百十八） 天渊池的南角有各种果树，每种各栽一株，到处都有；纵横排列成行，每棵果树之间都建一座厅堂。（《御览》九百六十四） 张骞作为汉朝使者出使外国十八年，带回了涂林安石榴。（《御览》九百七十，又见《大观本草》二十三。） 思虑困苦就会生病。（《文选·文赋》注）

译◇《与长沙顾母书》痛心裂脑，就像至亲兄弟之间的深切悲痛一样。◇《与长沙夫人书》士璜去世了，只遗憾少了一件短襦，于是便把织机上刚织成的新襦衣给了他。（《御览》六百九十五） 卷九十八 ◎陆机（三） ◇《策问秀才纪瞻等》（六首） 从前三代的贤明君王开创宏大基业，文与质的制度各不相同，但美好的声名却是一致的。然而夏人崇尚忠厚，忠厚的弊病在于质朴，挽救质朴没有比敬更好的办法。殷人加以变革而修正，敬的弊病在于迷信鬼神，挽救鬼神迷信没有比文饰礼乐更好的办法。周人又加以矫正和改变，文饰的弊病在于浮薄，挽救浮薄又返回到忠厚。既然如此，王道反复变化，难道没有一定的准则吗？还是因为所承袭的根本不同，所以功业各不相同呢？自从没有圣王以来，人心离散已经很久了。三代制度的损益、百姓风俗的变迁，其中的原因可以听闻吗？如今准备返回古道来挽救当时的弊病，彰明教化来涤荡污秽，三代制度应当遵从哪一种？太古时代的教化又有什么不同的道路？从前贤哲君王取法事物、完备器物，明堂用来尊崇上帝，清庙用来安宁祖先，辟雍用来施行礼教，太学用来讲习经艺文章；这些大概是国家的盛大典章，是治理邦国的重要事务。秦朝灭亡后废弃学校，制度荒废残缺。诸儒的议论各有损益，所说的制度也各不相同。汉代遗留下来的制度和著作，被当作奇异之事；而蔡邕《月令》却把它们说成一回事，这应当听从哪一种说法？希望贤明之士共同辅佐，因而唐朝时风俗和谐；天命既已汇聚，多士兴盛，所以周朝隆盛。因此《尚书》称美君臣明良的歌咏，《易经》赞美金兰般的深厚情谊。这就是国家长久兴废的原因，也是邦国尊崇或衰替的根本。成就功业的君主勤于求取人才，树立名声的士人急于招致天下贤才；按理说没有哪个时代不应当彼此相合，可事情却常常相隔千年。古代兴盛的君王凭什么道理能达到那样，后世衰败的时代又缺少了什么才会如此？从前唐尧、虞舜施行五刑的教化，周公阐明惩治四种罪人的制度，所以世人赞叹清明的审察，时代歌咏光明的德政。奸邪盗贼既然增多，法令刑具也随之增多。衰末时代崇尚三种重刑的条文，暴虐的秦朝又增加灭族诛杀的法律，滥施刑罚、互相牵连，残酷过度已经到了极点。汉魏沿袭承受，因而没有改革。这也由于世道险恶与安定不同，挽救乱世的方法各异，是不得已而使用这些刑法的缘故。宽缓与严酷之间，应当确立什么原则才可以？灭族诛杀的法律，足以作为永久制度吗？五行交替运行，阴阳彼此相须；天地二仪因此陶冶养育万物，四时因此化育生成万物。《易经》说：“在天上形成象，在大地上形成形。”形与象的产生，正是彼此相须的道理。如果阴阳不调和，大数就不能不闭塞；一气偏废，万物就不能独自生成。这是感应相同的最确实验证，是不偏不倚的明证。如今有温泉却没有寒火，这是什么缘故？希望听闻您的辨析，以解释这种不同的道理。穷尽神妙、通晓变化，是才智所能达到的极致；完备万物、使其发挥功用，是功业的最高表现。用这些来治理国家，就可以接续黄帝、伏羲的规矩；用这些来革除乱世，就可以继承远古的风气。然而唐尧、虞舜使束缚百姓的法网更加宽疏，夏、殷却使帝王的约束法令逐渐繁密；机巧之心兴起而日益增长，淳厚的德性离去而不能返回。难道大朴一旦离散，事理就不可振兴了吗？还是圣人的道路已经稍有衰降呢？（《晋书·纪瞻传》。） ◇《七微》（又作《七徵》。按：此篇假托通微大夫来说，疑作“微”是。） 玄虚子沉湎于冲淡质朴的性情，安详从容而幽静淡泊，抛弃时俗而不去迎合，甘愿在一条山沟中垂钓。于是有通微大夫，怨恨皇后失去宝物，悲伤鸿雁誓言后来无人听闻；在荆棘险阻中夸耀玄黄之色，凭借洞穴山岩放言高论。通微大夫说：珍奇膳食、美玉般的饮食，把滋味和精美发挥到极致。挑选牺牲和禽鸟，考察各种牲畜毛类；俯身取出深水中的鲔鱼，仰头射落归来的鸿雁；剖取孕豹腹中柔嫩的胎儿，宰割豢养之龙潜藏的肝脏；拾取朝阳下遗留的鸟卵，纳入丹穴飞来的凤凰。神圣郊野的奇异黍稷，嘉禾的穗子，含着汁液而发出芳香，白色的穗芒如玉般尖锐。（《初学记》二十六引此四句。）用勺药调和来充饥，芳香发散而使气息协调。（《书钞》一百四十二。）白得像皓雪堆压在黑云上，明亮得像明珠堆积在黑色匣子中。白色的虫子跳动，水流声沸腾；滋润的芬芳充溢而彼此交映。云气沸腾，深渊涌动；有秋日的醪酒，也有春日的美酒。兼有温润之气，更增奇异；水面浮藻吐出秀色。（《书钞》一百四十八。）滋味虽然浓厚却不失清爽，气味既然美好又【缺字】。使长寿的人享有大福，使温和克制的人充裕而成为齐圣之人。您能享用它吗？” 通微大夫说：高大的屋舍、华丽的殿宇，奇异的构造高低错落。高大的屋顶如云覆盖，千根屋柱如树林交错。仰面承接珍奇树木，俯身堆积美玉般的石头。铺展开广阔绵延的长廊，挺立起凌霄的高阁。秀丽清明的光辉在云外闪耀，文采的阴影灿烂腾起。珍奇的楼观、清幽的水榭，像山岳一样耸立并连成行列。云阶飞陛，仰头登涉直到苍天。高耸的浮柱像虬龙般挺立，伸展的飞檐如龙飞翔。回旋的房间和曲折的内室，缀饰琳琅，覆盖美玉。绘画神仙，延请福祉而承受福泽。悬空的门扉高高通达，长廊曲折回环相连。于是登上渐台，调理美妙的乐音，映照幽玄的水面，眺望长林。追逐狡猾的野兽，射猎轻捷的禽鸟。观赏壮盛的技艺以愉悦眼目，聆听和谐的音乐以调治心志。您能居住在这里吗？” 通微大夫说：钟磬金石和谐而声调整齐，埙与篪协调而声音和鸣。于是才士进献羽管乐器，戴上黑色礼帽并披着华美衣饰。俯身环绕衣领，如鸿雁归来；仰首挺立，如仙鹤独立。以红唇激发长歌，在柔木乐器上发出铿锵声。合奏清商之调以终结节拍，挥奏流动的徵音以趋赴曲调。演奏《南荆》的高亢叹息，歌咏《易水》的清越角声。于是看见蛾眉美女成群，既美丽又娴雅。她们挺起纤细的腰肢追随节拍，洁白的双足在鼓盘上顿踏。舒展妍丽光辉而姿态妖美柔和，仿佛登临险境而尚未安定。通微大夫说：我听说沫水以北有采唐之人的思念，淇水之士有送别女子的勤苦；《关雎》把日夜思念当作忧愁，《溱洧》把戏谑放浪当作欢乐。至于妖艳的嫔妃美女，搜求群中美色，选拔俊秀。以美好的仪态修饰端正的外表，盛美正当年华的柔姿。穷尽美丽姿态的婉约，每一次变化都增添情致。鲜红花朵秀美愉悦，仿佛多余的穗头也可以食用。至于灵妙的时光暗暗流逝，容颜渐渐衰退；羽觞举起，清琴奏响。趁着清明时节表达真诚，流下细微泪水而传递爱意。纤纤玉手挥动，鸣佩铿锵；华美衣襟披展，芳香尘气聚集。您要不要接纳她们呢？” 通微大夫说：道路虽有不同而归宿一致，事业虽有不同而名声大体相同。各自凭借资质建立功绩，期望把声名寄托给君主。哪里比得上在万国显扬奇异的踪迹，驾驭六辔而高远游行？俯瞰八方天地而尽情远望，使自己的清风与诸侯齐等？言语可以造成通泰或否塞，气息可以形成温暖或寒凉。平息强暴的侵略，综合治理危乱国家中坠失的纲纪。您难道不愿意这样从容自得吗？” 通微大夫说：明主应合时代而兴起，以德抚育百姓；使仁德之风与黄帝、唐尧相配，使威灵与北极星相齐。伦理纲常幸而有序，众多功业都已成就。把流传的风气荡涤成为和谐的习俗，使天民都获得齐一安泰。因此玄妙神灵感应而显出征兆，美善神灵纷纷出现而全部被看见。舞动于唐尧庭前的鸾鸟来仪，鸣叫在岐山南面的鸾凤。承受上天监临的美好命令，荷受神灵听察而赐予的大福。然而圣主通晓守持盈满的宝贵方法，醒悟到治理国家在于任用贤人。各自在分掌的官署中完成荣业，期望辅助教化于大道。您难道不想在天宇之下享有美好爵禄，成为帝王之臣而显扬功业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