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九十三◎潘岳（四）

译卷九十三 ◎潘岳（四） ◇太宰鲁武公诔（按：鲁公即贾充。） 威武昂扬的公侯，实在是上天降生来培育的。八元之中他列第九，五臣之中他列第六。皇帝任用公侯，通达宣扬祖宗的事业；延请他登上东序，穿着衮服，佩戴赤色玉饰。□□□□，□□□□。使宗庙疑难之事，凭借神明般的谋略得以确定；讨伐逆贼，挫败江湖间的敌势。使钦投降，擒获俭，斩首诛杀诞，击败吴国。公侯出征时，于是整顿军队；营垒尚未越过郊外，指挥旗还没有举起，秦凉便已获得安定，西戎也归于秩序。年过知命，官位达到人臣极致；家中没有多余俸禄，身居显贵却甘于贫寒。别人的贤能如同丘陵，而公侯却高远无比，像太阳升起。泰山将要崩塌，他卧病而不能再起；远近之人将仰望谁，国家社稷又凭靠谁？活着时获得荣誉容易，死后引起哀痛实在困难。花木没有不在春天荣盛，能经受岁寒的却很少。唉，公侯陨落，四方土地都含着酸楚。赵国失去望诸君，列国一同悲伤；秦国失去蹇叔，舂米的人也不再相互配合。桃李不说话，树下自然形成道路；美德光明美好，死后反而更加彰显。◇庾尚书诔 宽厚而能包容，威严却不凶猛。教化施行如同身体行动，百姓响应如同影子随形。空旷的厅堂寂静无声，幽深的帷幕轻轻飘动；几案席面已经生尘，空馆显得寥廓冷落。◇夏侯常侍诔（并序） 夏侯湛，字孝若，谯县人。年少时便有声名，二十岁时被征召入太尉府；又以贤良方正被征召，先后任太子舍人、尚书郎、野王令、中书郎、南阳相。因家中丧事离职，丧期结束后返回。不久被选为太子仆，还没有接受任命，世祖便去世了。天子任命他为散骑常侍，参与朝班行列。享年四十九岁，于元康元年夏五月壬辰卧病，死于延喜里家中。唉，悲哀啊！于是作诔说：禹接受玄圭，实在称为文命；能够明察，能够圣达，光大开启夏朝政业。在汉代，超越众人的功勋只有婴；思考弘扬儒学事业，大小方面都享有美名。显赫的祖先彰明德行，曾治理兖州和荆州；父亲镇守淮岳，治理也有声誉。英俊的先生，才华灿烂；飞扬的辩才和华美文藻，繁盛如玉石振响。像随侯珠和和氏璧，发出光彩，流转润泽；像锦绣彩绘，素色排列而斑斓绚丽。人们只看见他的外表，却无法测知他的内心；只说我的生命中文才胜过史学。心灵相照，精神相交，只有我和你。又一起经历年少到年长，直到看见一生的始终。你侍奉父母，孝心与闵损、曾参相同；你友爱兄弟，和谐如琴瑟。侍奉君主遵循正道，与朋友交往真诚信实。虽然确实唱的是高调，仍然欣赏你的声音。弱冠时便振奋羽翼，初步显露仪表风采；公卿举荐你，皇帝于是征召你。内则辅佐两宫，外则治理百姓；忠诚节操确实显著，清正之风因此兴起。那欢乐的都城中，君王特别宠爱你；设置官职，建立辅佐，精心选拔国家贤良，用你来掌管言论，任命你治理南阳。施行惠政教诲而不知疲倦，把百姓的疾苦看得如同自身受伤。后来你回望北方，辞去俸禄，居住在延喜里；我也安闲休息，在太平时代无所事事。昔日交游至今已有二十年；如今头发斑白，携手相行，还有什么快乐能超过这样呢？我曾对你说：众人实际胜过少数人；一进入官场便厌恶俊异之士，世俗又诋毁文雅之人。执戟的杨恽疲惫，贾谊被放逐长沙。不要以为自己高明，便以处在众人之下为羞耻。你于是豁然明白，变了脸色和容貌，慨然叹道：‘道本来就不同。实行仁德由自己决定，不是我去求取蒙昧。谁在毁谤，谁在称誉？我该离开哪里，又该归向哪里？没有什么污泥不能染黑，没有什么磨砺不能使石变薄。我独自保持正色，身处屈抑而志向伸展。即使不被你们任用，我仍要献出自身。进谏纳谏，尽力规劝，取悦于唯一的君主。正直的言论和忠诚的谋略，世祖皇帝很赞许。将要辅佐储君，奉持车辔，侍奉承华宫。先朝末年的遗命，使圣明的位次更加显著。入内侍奉帝王，出外光耀家门。我听说积善之家，神明降下吉祥；本应享有长久寿命，永远保有上天的禄命。为什么这样的人竟患了这样的疾病？还没有懂得天命，便在中年去世。’〔原文数字、纪年保留：一人〕 唉，悲哀啊！只有你的存在，不靠爵位也尊贵；享用甘美食物，穿着华美衣服，珍贵物品和多种滋味兼备。临终留下遗嘱，永远赐福给你的同类。入殓时按时更换衣衾，殡葬时不简省器物。谁能超脱世俗，活着尽情享受奉养？谁是真正懂得养生，却轻薄自己的葬礼？深沉啊这样的人，纵情舒畅而不受拘束。高卓的操守，明达的心性，在困厄中反而更加光明。灵柩和车驾已经启行，仪容形体长久归去；生死从此永诀，逝者再也无法追回。望着你从前的车子，看着你留下的衣服；悲痛压抑得失声，眼泪纷纷流下。若不是为你悲恸，我又为谁悲恸呢？唉，悲哀啊！日子过去，月亮运行，暑气消退，寒意袭来。零落的露水凝结，强劲的风凄冷急促。你的离去令人惨痛悲伤，我思念我贤良的挚友。来到你的素洁馆舍，抚摸孤儿，彼此哭泣。先前的思念尚未止息，后来的感触又接连聚集；累积的悲伤充满胸怀，既然逝去，又怎么来得及追挽呢？唉，悲哀啊！◇南阳长公主诔 从前唐女嫁给虞妫氏，《尚书》叙述她下降婚配的美德；周姬嫁到齐国，《诗经》歌咏她庄严和顺的品德。汉代新野夫人，凭节义流芳千载；晋朝献主，则以聪明睿智著称。考定寿终，确定谥号，这可以说是母仪纯备、超过古代贤烈的人了。可惜寿命不长，背离人世而沉没。于是托付白色旌旗，来彰明她的美好声誉。公主降生，便承受并仰慕宏大的贵族血统；美好的德行明亮，也确实是上天所授。心思婉转柔美，资质淑善茂盛；母仪端正没有差错，内在规范没有过失。自从年少行笄礼起，便散发芬芳；接受告命出嫁，与荀氏结为婚姻。在富贵中仍想着谦下，处在安逸中仍能勤劳；对上恭敬地侍奉诸姑，对下亲近地接待妯娌和姬妾。内则使闺门和谐，外则使宗族姻亲和睦；始终温和而仁惠，善良谨慎地修养自身。积累善行而留下余庆，生育出有名望的后代；以惠爱和严肃来磨砺他们，以柔顺来教诲他们。公主身体力行地施行教化，不用多言也能使人信服；两个儿子遵循法式，不靠严厉也能端正。啊，美好的献后，后世代代昌盛；再次担任大司，黎民牧守和火正都得到治理。她是国家仁慈的姑母，家中的慈爱母亲。天道辅助贤德之人，本应享有长寿；为什么竟然短命，还没有白发便离世？卧病不起，繁盛的生命像朽木一样摧折。唉，悲哀啊！灵车整装准备上路，祖祭的奠品已经陈设在庭院。车驾上的骖马徘徊不前，驾车的马悲鸣。皇帝亲临，望见旗帜便失声痛哭。群臣全都起身，泪水洒落沾湿冠缨。呜呼，悲痛啊！已经来到墓门，降下灵柩，登上灵车。灵衣随风飘动，白色帷幕蒙上尘土。明亮的火炬守护长夜，竦立着牵绋等待天明。啊，遗留下的子嗣哀哀无依，孤苦的臣子形单影只。号哭声没有停歇，眼泪不断擦拭衣巾。皇女诔

译她起初还在襁褓中时，王家资质美好而繁盛。乌黑的头发光彩照人，蛾眉修长秀美。清洁的额头光泽流动，明亮的眼眸清澈鲜明。年幼时便聪慧早熟，刚到应当学说话的年岁就会讲话。后来已经脱离襁褓，便被抱入紫庭。她聪明仁惠，机敏警悟，教她颜色便能应声领会。她举止轻盈地成长，喜爱《诗》《书》等经典。言辞合乎礼法，容止端庄，幼年时便娴雅有度。多么美好的春兰啊，柔嫩的枝条含着芬芳；花朵凋落了，随着风飘散。那美妙柔弱的女子，姿态娴雅而品德贤淑。谁料这样的人，竟遭受这样的灾祸？灵柩已经举行祖祭，停放在这间简陋的庐舍。我翻看她遗留下来的物品，徘徊在她旧日居所。手上留下的痕迹还没有改变，衣领上的油腻仿佛仍和从前一样。孤魂远远逝去，生者与死者永远隔绝。呜呼，悲痛啊！邢夫人诔 临终诀别时，彼此交握着手腕，紧紧握手。从姊诔 她有正直清高的心志，没有人能与她相比。秦氏从姊诔 家中失去了慈爱庇护的人，世间丧失了母亲般的仪范。贾充妇宜城宣君诔 从前武公时，葬礼有不同寻常的规格。夫妻一体，朝廷的礼仪也同样对待。德行由自身成就，声名由他人传扬。考终之后确定谥号，实在称为宣君。太祝宗伯亲临主持事务，卿相奉引送行。轻车整齐驾好，甲士列成阵势。鸾车依照礼制的仪容，▯车载着灵柩登上车辆。虞茂春诔 姨母抚着坟墓哭泣告别，众人都悲痛得不能抬头仰视。司空密陵侯郑袤碑 公虽然不再穿着华美的礼服，仍然使他的绶带保持朱红。他在台阶之上陈述谋略，辅佐调和鼎中美味；显著的功绩在尚书台等官署中成就，清正的风气在任职之地流布。因此能够使老人得到安养、年轻人得到安抚，终于使远近的人都亲近他。凡是那些士大夫之所以汲取洪流、含咀英华的人，就像干旱的禾苗仰望滋润的甘雨，又像沾受露水而面对朝阳一样。铭文说：啊，美盛的元侯，正是大德垂示的表率。高尚的操守如山岳般峻峭，胸襟气量深厚而广大。诚信恭敬，能够谦让，明智通达而清正明朗。有始有终，可以宏大，可以长久。言语出于忠信，行为践履孝友。光耀显赫的金貂冠，再次戴在他的头上。赫赫的皇帝符命，仍然授予他相应的官职。义行上达皇天，德行超过群臣。清正的风范和显著的功业，虽死而不朽。荆州刺史东武戴侯杨使君碑 肇字秀初，是荣阳人。他是骁骑府君的嫡孙、领军肃侯的嗣子。杨君天生承受神明的和气，继承前代积累的德行；明智清朗，崇尚正道。至于以美好的名号推举贤者、广施仁爱救济众人，邦国乡党的人民都佩服他的义行，士大夫都仰慕他的风范。嘉平初年，授任轵县令，升任治书侍御史，兼任大理的职务，又授任野王典农中郎将。当时文帝后期，历数归于自身；相国幕府确实汇聚了华夏英才，九德之士都在任事，俊杰充满官署。成就了杨君的名器，任命他为参军。五等爵位开始建立时，封为东武子。皇祖即位之初，掌管戎武卫军；因为清理宫廷的功劳，进封为东武伯。兼领东莞相、荆州刺史，加授折冲将军。他宏大的谋略施行于南国，美好的教化流布于江汉地区。西陵战役中，孤军深入，亲自逼近敌军营垒，亲身执行上天的诛罚；后来援兵不前进，粮食吃尽，道路也走到了尽头，于是忧惧地回转思虑，殿后掩护部众返回。虽然因触犯军法受到贬黜，但功勋功业并未因此受到尊重，而天下人都佩服他的勇敢，历代君主都思念他的忠诚。肇去世后，天子怜悯他，派谒者用太牢祭祀，谥号为戴侯。都乡碑 从中牟故县向西，一直到清沟。景献皇后哀策文 啊，庄严美好的先皇后，配合黄天而协同运化，是世宗的后代；德行广博，教化先行。她崇尚节俭而礼制严整，像任姒使周朝兴盛一样；皇后又成为晋朝的慈母，始终温和而且仁惠。她的仪容美善谨慎，既然仪容谨慎，又能明白礼教；抚育辅佐诸藩，教导他们成就宏大的操守。她的慈爱中含有威严，不放纵，也不暴虐；无论治家还是治国，都足以作为法则和榜样。可叹我命运艰难，接连遭遇不幸，没有依靠，只有母后。上天赐予的寿命不能保全，内心的悲痛，痛彻苍穹。于是选择龟筮所定的吉日，开启幽深墓室的潜道，整备盛大的武卫车驾，系好白色的龙旗和白马车队；望见旗帜和常旗，便悲痛崩溃。面对墓门增添抽泣，口中呜咽而失声，眼泪横流迸出。宫闱之中从此遥远隔绝，再也不能朦胧地看见她了。羊夫人谥策文 光大宏大的国祚，使福庆流布于万国。哀悼幼子辞 元康二年春三月壬寅日，幼子出生。夏五月，我前往长安。壬寅日，停留在新安的千秋亭。甲辰日，幼子夭折；第二天乙巳日，埋葬在亭子的东面，我感受到了赢博之地那样的悲哀。于是哀悼他说：为什么啊，我的幼子，你竟遥远地被抛弃在丘陵林野之间。回头眺望你的坟墓，草木茂盛，树木森然。你本是远古以来绵延的后代，直到祖先和父辈，家族的世系长久延续。可叹我家后继无人，唯一的嫡子还未能显达。仰望高堂留下的建筑，就像没有渡口却要渡过河流。树叶落下便永远离别，泼出的水再也不能收回。赤子有什么罪过？这都是我的过错。金鹿哀辞 可叹我的金鹿，天生资质特别挺拔。头发乌黑，肌肤凝润，蛾眉秀美，颈项修长。性情柔和安泰，心地明朗而聪敏机警。呜呼上天，为什么忍心降祸于我家？贤良的嫔妃早逝，使美好的孩子陷入昏暗。既砍断了我的枝干，又剪除了我的根基。槐树如同▯木，枯槁之后只剩下孤独的树干。把孩子丢在荒野中，沿着我归去的道路。将要返回时仍然疑惑不舍，回头长久地顾望。阳城刘氏妹哀辞 鸟在柏树上鸣叫，乌鸦在荆树上哀号。我徘徊踯躅，站立着听见它们的声音。看那些飞禽尚且如此，何况人的感情呢？我叩击胸口长声呼喊，为失去同胞妹妹而痛苦。她降生于圣王之家，年纪很小便显露奇异的才智。像名马一样昂首挺立，能够驰骋千里。刘氏怀有珍宝般的才德，却还没有像和氏璧、随侯珠那样显露光彩。我自身轻弱，不能承担重任。朝廷俸禄微薄，家中储藏空乏，使我美好的妹妹格外勤俭。珍贵的食物很少享用，器物衣服也没有华饰。抚胸痛恨，死去了又能怎么办！可悲啊母亲，恩德深厚而慈爱圣明。震惊悲恸，捶胸顿足，还有什么痛苦能比这更深呢？如果魂灵有知，难道不会思念吗？可叹她已经去了，什么时候才能再次相见？妹哀辞

译祖祭在庭院中举行，两具灵柩的车子引路。你的身体和你的孩子，永远同世间告别。悲邢生 他是周文公的后裔，是元舅的显赫后代。志操刚厉坚定，不能动摇；乡里的声誉显著，并且日益增长。他在京城才华出众，因高明的察识而闻名；在州乡中才华雄健，因此被拔擢。美好的实际已经充分显露，可美名却还没有发扬。他的财产极其贫乏，官位极其卑微；然而他死的那一天，奔赴吊丧的人挤满庭院。我停下车子来到郊外，抚摸灵柩而更加悲伤。望着灵车中的容貌，凭想象追念，却再也见不到他残存的光辉。送你到国境边远之处，永远在岔路口诀别。一别之后便长久隔绝，尽情悲哀来告别。京陵女公子王氏哀辞 啊，美好的公子，是王氏家族的女子。出生于显赫的宗族，承受并且禀受了合乎义理的教养。顾盼明丽，笑容灿烂，姿态娴雅而品德贤淑。像春兰一样，吐出花朵，含藏芬芳。花朵因霜而凋落，芳香也随之全然消尽。那苍天啊，为什么竟忍心这样？还没有到弱笄之年，就无病而夭亡。朝廷震惊，没有人不怜悯。可叹你的母亲，辛勤劳苦地抚养你。恩爱深厚，勤劳不懈，养大你、培育你。帷帐屏风之间可爱的女儿，突然离开，再也不能回望和照顾。悲哀之心没有片刻停止，眼泪也不停地流。到哪里为她举行祖祭？在宫掖的闺庭中。到哪里送她？送到高峻的陵冈。仆人和马匹回头顾望，旗帜车盖旋转飞扬。夕阳失去光彩，晴日的鸟儿忘了归巢。皎洁的夜月，时而圆满，时而渐亏。幽暗中的公子，一去便不再回来。漫漫长夜没有天明，孤魂将依托何处？为任子咸妻作孤女泽兰哀辞 泽兰，是任子咸的女儿。她活过三岁，尚未服满衰服便夭亡了。我听说后很悲伤，于是替她的母亲作了这篇哀辞：茫茫的造化，于是开启了英秀贤淑的生命。美好的泽兰，应承神灵而降生。头发乌黑，蛾眉秀美，巧笑而美目流盼。容颜光彩如荣苕，华美茂盛如当时的菊花。像金的精华一样，像兰花一样芳香。美好的资质越发畅达，聪明仁惠日益增长。朝夕抚养照料，早晚都尽心勤劳。那苍天啊，为什么要怜悯这样的人，却又不施恩惠，忍心使我成为孤独的身躯？使你的幼小生命如此微弱，不能振作。低头看着你的被褥衣衾，仰头向苍天申诉。幼子还在怀中，既然生下却不能长成。活着没有可以托身的人，死后也没有留下后代。耳中还留着遗声，眼前还想着余下的容颜。睡在床席上伏着枕头，心被摧折，肝肠仿佛剖裂。看那鸟儿，还在和鸣嘤嘤；何况我的兰花般的孩子，如今声音和身影都已幽冥。徘徊在丘垄之间，来回停留在坟茔旁。哀永逝文 夜里刚刚开启，便在深夜起身；悲哀使情绪断绝，再也无法承受。顷刻之间，灵车停在门旁，悲叹着等待时辰将灵柩抬上车。嫂嫂和侄子惊惶不安，慈爱的姑母垂泪怜悯。听见鸡鸣告知天明，众人都惊呼号哭，抚摸胸口。逝去的日子漫长，活着的年岁短促；忧患很多，欢乐很少。那遥远的思念，因为相隔而居，只能叹息黄河宽广、宋地遥远。如今怎么办，只此一举之后，便遥遥终天，再也不回来。竭尽我的哀痛，在举行祖祭的清晨，举起明亮的火炬，扶引灵车。撤去房中的帷帐，把席位和庭中的筵席收起；举起酒杯祭奠，告知她将永远迁往幽冥。悲凄哀切，更加抽泣；俯仰之间，不断挥泪。想着孤魂还眷恋旧居，眼前看去，仿佛还隐约可见。只是仿佛存在于心中，却再也不能让耳目真正相遇。停下车驾，久久逗留，徘徊在旧日居处。四处周遍寻找，又能得到什么？牵引身体，终于还是要离去。离开华丽的车子刚刚起步，马却回头，车旗也随之回旋。冷风阵阵吹入车帷，云气纷纷托住车盖。鸟儿低下翅膀，仿佛忘记了树林；鱼儿仰头吐沫，仿佛失去了水流。惆怅而迟迟不行，沿着吉祥的道路走向凶险的归途。思念的人已经消失，观看她留下的遗迹，却还没有消失。从前同走一条路，如今却处在不同的世界；回忆旧日欢乐，反而增添新的悲伤。说原野和低地没有边际，说河流没有尽头。远望山岭，空旷辽阔；面对流水，浩荡无边。看天和太阳，一片苍茫；面对城邑乡里，萧条疏落。并不是外物发生了什么改变，实在是欢乐和悲哀随着感情而变化。可叹幽深的墓道已经敞开，将要送你的形体长久离去。抛下兰房中的繁华，进入幽泉下的腐土。胸中爱慕而呼号，捶胸顿足；你降临于此处，安葬在墓地。抚摸灵柩，与幽深墓室诀别；棺木幽暗，墓道深邃。墓门关闭，灯火熄灭；黑夜何时才能再次天明？回去反哭于殡宫，哭声虽有停止，悲哀却没有终结。这究竟是真是假，为什么如此惶惑？只希望在眼中再见你一次。既然眼睛已经相遇，却没有任何征兆；即使在睡梦中，也从未梦见你。回头顾望家中的道路，长久把心寄托在你的身上。重申说：算了吧！这大概只是新近的悲哀之情使然。究竟还能怀念她多久呢？希望不要有愧于庄子。哭弟文 眼睛看不见，耳朵听不到；你逝去的日子越久，忧愁越加深重。直到白头，什么时候才能忘记？这种悲痛凄恻之情，总是令人苦楚辛酸。为杨长文作弟仲武哀祝文 悠悠苍天，我究竟有什么罪过？祖父父亲早早去世，兄弟年幼而孤苦。我们一同备尝艰难苦毒，共同遭受蓼草荼毒般的困苦。父亲啊，你生下我，我却没能听到庭训；母亲啊，你养育我，难道没有经历一点辛苦！她日日顾念、日日抚育，我的弟弟也就是我的自身。我们一同从垂发幼年长到成人。你聪明通达，明朗纯粹，温和善良。清正的风范炽盛，是邦国宗族的希望。母亲辛勤劳苦，正希望得到你的报答。那苍天啊，你为什么不怜悯？竟使我的好弟弟夭亡，造就他归于黄泉。没有父亲，靠谁来依靠？没有弟弟，和谁相亲相友？只剩下我形单影只，慈母也哀哀悲痛。烦闷冤屈，痛苦毒害，抚摸胸口追思自己的过错。哀叹你福分浅薄，又逢家庭多难。二十岁还没有娶妻，正当盛年便断绝后嗣。丧庭空旷，守丧的庐位无人主持。幽暗的长夜，深邃的冥府。什么时候才能再次见到我的仲武？把你附葬在哪里？就在你祖父那里。魂灵如果有知，就请安然居处。吊孟尝君文 人无论贵贱，士无论真假，他都像请人回家一样延揽人才，盼望宾客如同踮脚远望。他出则挖掘秦国的机谋，入则专掌齐国的政事。向右一顾，嬴氏的秦国便强盛；向左一看，田氏的齐国也相互争胜。况且把造化看作水，把天地看作船；欢乐时大家共同欢喜，悲哀时大家一同忧愁。难道只是区区小国，却要谋求大国之事吗？难道以琐屑的身躯，只是求取名声和利禄吗？畏首畏尾，束手奔走而向西被囚禁。志向被木偶般的处境挫败，性命悬系在狐裘之上。为诸妇祭庾新妇文 她的形体隐藏在幽暗的灵柩中，神魂安宁于旧日居所。房屋空虚，风吹入其中；床上积尘，帷帐被风吹起。自从我再也看不见你，已经历过许多寒暑。虽然彼此隔绝，悲哀仍时时涌起。今夜开启殡殓，明早举行祖祭送行。雨声断绝于华美庭院，尘埃沉落在漫漫长夜。过去你同我执掌箕帚，一同侍奉早晚。仿佛你还没有离去，回头顾望却再也找不到你。捶胸含泪，感伤今日，追怀往昔。追怀往昔是什么？是众多和睦的弟妇妯娌。感伤今日是什么？是幽冥中的我的孩子。形体仿佛还在眼前，声音仍然留在耳边。草拟愍怀太子祷神文

译陛下应当自行了结；如果不自行了结，我就要入宫替您了结。中宫也应当赶快自行了结；如果不了结，我就要亲手替她了结。并且同谢妃约定日期，一起发动，不要因疑虑犹豫而留下后患。我们将在三辰之下茹毛饮血，皇天答应会扫除祸害，立道文为王，立蒋氏为内主；如果愿望实现，应当用三牲祭祀北君，大赦天下，誓约文书依照律令。卷九十四 潘尼（一） 潘尼字正叔，是潘岳的侄子，汉代尚书右丞潘勖的孙子。太康年间被举为秀才，任太常博士，历任高陵令、淮南王司马允的镇东参军。元康初年授任太子舍人，任宛县令，入朝补任尚书郎，转任著作郎。赵王司马伦篡位，他借病离去。齐王司马ぁ征召他任参军，封为安昌公，历任黄门侍郎、散骑常侍、侍中、秘书监。永兴末年任中书令。永嘉年间升任太常卿。有文集十卷。苦雨赋 云气触到山石而凝结成蒸腾的水汽，云层聚合成一片向上浮动。雨点纷纷射落而向下注流，积水波涛涌起而横向奔流。哪里只是连续两夜的云雨很多？竟然超过一个月而形成霖雨。望着中塘浩瀚的积水，听着长水不断淅沥。起初雨丝蒙蒙，缓缓降落；最终滂沱倾泻，难以禁止。悲叹群星隐藏了光芒，哀伤太阳幽暗沉没。云层暂时裂开又骤然合拢，雨刚刚停歇便迅速重新落下。白天淅淅沥沥直到傍晚，夜里雨声淋淋直到天明。鼋鼍游到门前，青蛙虾蟹在庭院中嬉戏。害怕两条水源汇合，担心百姓都变成鱼。居住在穷巷的人面带憔悴，行走在长街上的人不断叹息。收起汉水北岸的绛色车盖。恶道赋 《艺文类聚》作《西道赋》，今依《书钞》和《初学记》。山河地势奇异而险恶，关隘山谷曲折盘绕，令人疲倦。车子在隐蔽的车道上低回盘旋，马在险峻的道路上困顿不前。狗形的弯曲道路回环，羊角般的道路彼此交错。兔窟般的坑穴接连不断，数以十几亿计。石块湿滑，坑坑洼洼的洞穴密布。肢体因此危险惊惧，身体因此疲惫拖曳。这就是行路者的艰难，也是羁旅之人的困顿危殆。至于著名的山坂，有羊羹八特、成皋黄马那样的险坂。回旋的水波激起浪涛，飞沙飘动，瓦片也被卷起。马匹便跌倒在路旁，黑黄之色的身体疲惫颓丧；牛则身体疲乏、力气耗尽，损失食料，也瘦损肌肤。▯蹄踏穿山岭，连髋骨也脱离身体。道路深而地势狭窄，山坂陡峭而车辙漫长。车辆颠覆，人和马都跌倒僵卧。返回时倒转车驾，闲暇中戴着头巾跟随庄子。车轴撞到石壁，遇到坑洼而高低颠簸。怀退赋 我从前怀抱愤懑，思欲像天马飞翔一样远离尘世。望着循行的道路投入车辙，逆着飞翔的风整理羽翼。希望云雾可以凭借，希望天路能够开辟。为什么愿望大多违背？忽然陷入羁绊而服役。被困在吴坂的高峻险阻中，又害怕盐车沉重难行。可叹游处不得其时，为什么忧郁烦闷难以承受？背离天地的空旷辽阔，陷入重重罗网。常常屏住呼吸来收敛踪迹，哪里还能游乐来使心情愉快？傅说释放刑徒之身而辅佐殷朝，姜太公盼望投竿垂钓而遇到周文王。穷困时独善其身以保全本性，通达时兼善天下以救济时世。时安意在柱史之位，因此仰慕老子、庄子那样的高隐。道理虽有不同道路，却都归于同一目标；即使有百般思虑，又有什么可忧思的？于是借虚空寄托言谈，终于徘徊着写成此辞。难道要独自隐遁于世、孤立无援吗？只希望北门之地能成为我的归宿。返回幽深山岩的隐秘洞穴，托身于高峻山岳的深厚根基。东武馆赋（并序） 东武馆，是东武阳侯的馆舍。不久他迁居别处，对我说：‘我将在这里终老，所以有终老于此的志愿，而没有迁移改变的想法，你姑且替我写一篇赋吧。’ 赞美大雅之士宏大的操守，欣赏明智之人保全自身。厌恶都邑的逼仄险隘，受够了里巷的喧嚣尘土。仰慕古公亶父迁居的举动，羡慕孟母选择邻里的审慎。将要迁居到明亮干燥之处，于是把足迹放在仁里。前面是四方行旅汇聚、通衢交会的地方；水上有轻舟往来，陆地上有羽盖车通行。后面是高峻的山岭，茂密幽深的树林。放眼远望，景色平和舒展。山河环绕于内外，出入之处如衣襟带子相连。至于潜流从旁边注入，飞渠水脉分散；芙蓉映照水洲，灵芝遮蔽岸边。于是可以在灵沼中逍遥，在华林中游乐。弯弓抚弹，以娱乐心志，荡涤心情。箭不会徒然放出，丝线也不会随便沉入水中。游鱼成双跃起，落下的鸟羽彼此追逐。膳夫进献肉食，虞人献上鲜味。春日酿成的九酝美酒，精美的豆器和笾器各有百件。随波逆流而行，忽而前往，忽而回旋。把甘美的瓜投入深水，把洁白的柰果投进青色的水渠。钓赋 把我的志向寄托在浮云之上，让我的身体在蓬草庐舍中得到快乐。追寻姜太公在渭水之滨留下的踪迹，姑且以游钓自娱。左手拿着修长的竹竿，右手放下飞动的钓丝。金钩磨利了倒刺，甘美的鱼饵垂下芳香。群鱼奔涌，游鱼横向聚集。触到鱼饵便被擒获，遇上鱼钩便被钩住。长长的钓线纷纷交错，轻巧的钓竿迅疾闪动。云气奔走，狂风飞驰，光芒如闪电射入。太阳还来不及惊动、策动光辉，已经捕获了几十条鱼。再说烧烤的鲜味、煎熬的滋味，各种食物千变万化，芳香不同、气味各异。随着心意适合所好，无法胜数。于是命令厨师，把这些潜游的鲤鱼切成鱼脍。名厨熟习技巧，飞快挥刀展现技艺。刀光如闪电剖开，鱼肉如星流散，细丝条条分解。刀锋随风离开，鱼片连续翻飞，像堆叠的白雪。用西戎的大蒜、南夷的生姜调味。酸咸适中，调和得恰到好处。红色的麦饭，混合着菰米和粱米。五味调和，余下的香气芬芳。使精神调和、身体安适，容易想起而难以忘怀。火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