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字典 摘录
集藏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三百零一

卷六十五◎嵇喜

集藏 · 文总集 · 已译 · 第 1565–1569 段

◇答赵景真书登山远望,睹▯孝▯郭以成愤;策杖广泽,瞻长波以增悲。游眄春圃,情有秋林之悴;濯足夏流,心怀冬冰之惨。对荣宴而不乐,临清觞而无欢。今足下琬琰之朴未剖,而求光时之价,骐骥之足未摅,而希绝景之功,心锐而动浅,望速而应迟,故有企伫之怀尔。夫处静不闷,古人所贵;穷而不滥,君子之美:故颜生居陋,不改其乐;孔父困陈,弦歌不废。幸吾子思弘远理,舍道自荣。将与足下交伯成于穷野,结箕山乎蓬屋。侣范生于海滨,俦黄绮于商岳,凭轻云以绝驰,游旷荡以自足。虽不齐足下之所乐,亦吾心之所愿也。(《艺文类聚》三十)◎嵇绍绍字延祖,稽康子。武帝时征为秘书丞,历汝颍太守,徐州刺史。元康初为给事黄门侍郎,封弋阳子,迁散骑常侍,领国子博士。赵王伦篡位,署为侍中。惠帝反正,选为御史中丞,未拜;复为侍中,荡阴之败遇害,赠侍中金紫光禄大夫,进爵为侯。元帝为左丞相,表赠太尉。及即位,追谥曰忠穆。有《集》二卷。◇上惠帝疏臣闻改前辙者则车不倾,革往弊者则政不爽,大一统于元首,百司役于多士。故周文兴于上,成康穆于下也。存不忘亡,《易》之善义;愿陛下无忘金墉,大司马无忘颍上,大将军无忘黄桥,则祸乱之萌无由而兆矣。(《晋书·嵇绍传》)◇陈准谥议谥号所以垂之不朽,大行受大名,细行受细名,文武显于功德,灵厉表于暗蔽。自顷礼官协情,谥不依本,准谥为过,宜谥曰缪。(《晋书·嵇绍传》)◇张华不宜复爵仪臣之事君,当除烦去惑。华历位内外,虽粗有善事,然阖棺之责,著于远近,兆祸始乱,华实为之。故郑讨幽公之乱,斫子家之棺;鲁戮隐罪,终篇贬▯。未忍重戮,事已弘矣,谓不宜复其爵位,理其无罪。(《晋书·嵇绍传》)

◇谏齐王ぁ书夏禹以卑室称美,唐虞以茅茨显德,丰屋菩家,无益危亡。窃承毁败太乐以广第舍,兴造功力为三王立宅,此岂今日之先急哉?今大事始定,万姓▯▯,咸待覆润,宜省起造之烦,深思谦损之理。复主之勋不可弃矣,矢石之殆不可忘也。(《晋书·嵇绍传》)◇叙赵至赵景真与从兄茂齐书,时人误谓吕仲悌与先君书。故具列本末。赵至字景真,代郡人,汉末,其祖流宕客缑氏,令新之官,至年十二,与母共道旁看,母曰:「汝先世非微贱家也,汝后能如此不?」至曰:「可尔耳。」归便就师诵书。蚤闻父耕叱牛声,释书而泣。师问之,答曰:「自伤不能致荣华,而使老父不免勤苦。」年十四,入太学观,时先君在学写石经古文,事讫去,遂随车问先君姓名。先君曰:「年少何以问我?」至曰:「观者风器非常,故问耳。」先君具告之。至年十五,阳病,数数狂走五里三里,为家追得,又炙身体十数处。年十六,遂亡命,径至洛阳,求索先君不得;至邺,沛国史仲和,是魏领军中涣孙也,至便依之,遂名翼之,字阳和。先君到邺,至具道太学中事,便逐先君归山阳经年。至长七尺三寸,洁白黑发,赤唇明目,鬓须不多,闲详安谛,体若不胜衣。先君尝谓之曰:「卿头小而锐,瞳子白黑分明,视瞻停谛,有白起风。」至论议清辩,有纵横才,然亦不以自长也。孟元基辟为辽东从事,在郡断九狱,见称清当,常自痛弃亲远游,母亡不见,吐血发病,服未竟而亡。从兄太子舍人蕃,字茂齐,与同至同年相亲。至始诣辽东时,作此书与茂齐。(《世说·言语篇》注,又《文选》赵景真《与嵇茂齐书》注引《嵇绍集》)◎嵇含含字君道,绍从子,自号亳丘子。楚王玮辟为掾,玮诛坐免。举秀才,除郎中。齐王ぁ辟为征西参军,长沙王▯召为骠骑记室督尚书郎,怀帝为抚军,以为从事中郎。惠帝北狩,转中书侍郎。永兴初除太子中庶子,道阻未拜。范阳王▯召为征南从事中郎,授振威将军襄城太守。▯败,镇南将军刘弘表为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假节;未行,为弘司马郭劢所杀。怀帝即位,谥曰宪。有《南方草木状》□卷,《集》十卷。

◇困热赋序夫闰于夏则崇暑,在冬则增寒。永熙元年,闰在仲夏,三伏之节始奏,商秋之辰未期。余以下里贫生,居室卑陋,湫巷不来清风,短庑不足增荫,外因流汗,内怀烦▯:叹彼夏屋之士,口餍珍味,体逸高廊;并天而寒暑殊,同世而忧乐异矣。(《北堂书钞》一百五十五,《御览》三十一,又三十四)

译《答赵景真书》登山远望,看见▯孝▯郭而产生愤懑;拄杖漫步广阔的水泽,望着长长的水波而更加悲伤。游览眺望春日园圃,心情却像面对秋天树林的凋残;在夏日的流水中洗脚,心中却怀着冬冰般的惨淡。面对荣华宴饮而不快乐,临近清酒美觞而没有欢欣。如今您的美玉般的本质还没有被剖露,却寻求当时世人的估价;骏马的能力还没有施展,却希望获得日行千里的功业。心气锐利而行动浅近,期望迅速而回应迟缓,所以才有这种翘首等待的心情。处在寂静之中而不烦闷,是古人所看重的;处境困穷而不放纵,是君子的美德。因此颜回居住在简陋的巷子里,却不改变他的快乐;孔子被困在陈国,仍不停地弹琴唱歌。希望您思考宏大深远的道理,舍弃以外在荣华为光荣的道路。我将同您在穷僻的野外结交伯成,在蓬屋中同箕山隐士结交;在海边以范蠡为伴,在商山以四皓为友,凭借轻云而超越奔驰,在旷远广阔之处游历以自我满足。虽然未必与您的快乐相同,却也是我内心的愿望。(《艺文类聚》三十) 嵇绍 嵇绍字延祖,是嵇康的儿子。武帝时被征召为秘书丞,历任汝颍太守、徐州刺史。元康初年任给事黄门侍郎,封弋阳子,升任散骑常侍,兼任国子博士。赵王伦篡位时,任命他为侍中。惠帝复位后,选任他为御史中丞,尚未拜官;又任侍中,在荡阴之战失败时遇害,追赠侍中、金紫光禄大夫,爵位进为侯。元帝任左丞相时,上表追赠他为太尉。元帝即位后,追谥为忠穆。有《集》二卷。《上惠帝疏》我听说,改正先前的车辙,车就不会倾覆;革除过去的弊病,政事就不会失误。把大权统一于君主,百官都为众多贤士效力。所以周文王在上位时兴盛,成王、康王、穆王在下位时安定。保有国家而不忘记亡国,《易经》认为这是很好的道理。愿陛下不要忘记金墉,大司马不要忘记颍上,大将军不要忘记黄桥,那么祸乱的萌芽就没有机会出现了。(《晋书·嵇绍传》) 陈准谥号议 谥号是用来使人的名声流传不朽的;行为功业大的人接受美大的谥号,行为功业小的人接受相应的小谥号;文、武二字彰显功德,灵、厉二字表示昏暗隐蔽。近来礼官迎合人情,议定谥号不依照本来的事实。给陈准议谥为“过”,应当谥为“缪”。(《晋书·嵇绍传》) 论张华不应恢复爵位 臣下侍奉君主,应当除去烦扰、消除疑惑。张华历任内外官职,虽然大体上做过一些好事,但临死时应负的责任,远近都看得很清楚;祸乱的征兆和开始,实在是由张华造成的。因此,郑国讨伐幽公之乱时,砍开子家的棺材;鲁国诛杀隐公的罪责,最终在史书篇末贬斥他。没有忍心再次重加诛戮,事情已经很明白了。我认为不应恢复他的爵位,而应把他作为无罪之人来处置。(《晋书·嵇绍传》) 劝谏齐王的书 夏禹因居室低矮简陋而受到赞美,唐尧、虞舜因以茅草盖屋而彰显德行;建造高大的房屋,对挽救危亡没有益处。我私下听说,毁坏太乐署而扩建宅第,兴办土木工程,仿照三王为自己建造住宅,这难道是今日最应先做的急务吗?如今大事刚刚平定,百姓惶惶不安,都等待着受到覆护和恩泽,应当减少营建的烦劳,深思谦逊节俭的道理。恢复君主之位的功勋不可抛弃,经历箭石危险的教训也不可忘记。(《晋书·嵇绍传》) 叙述赵至 赵景真写给堂兄赵茂齐的信,时人误以为是吕仲悌写给先君的信,所以详细列举事情的始末。赵至,字景真,是代郡人。汉末,他的祖先流离寄居在缑氏。县令新近到任时,赵至十二岁,和母亲一起在路旁观看。母亲说:“你们的先世并不是卑微贫贱之家,你后来能做到这样吗?”赵至说:“做到这样罢了。”回家后便跟从老师诵读经书。他早晨听见父亲耕田时呵斥牛的声音,放下书哭泣。老师问他,他回答说:“我只是伤感自己不能给父亲带来荣华,使年老的父亲不能免除辛劳。”十四岁时,他进入太学观看。当时先君正在太学书写石经古文,事情完毕离去,赵至便跟随车子询问先君的姓名。先君说:“你年纪这么小,为什么要问我?”赵至说:“我看到您的风度器识非同寻常,所以才问。”先君便把姓名告诉了他。赵至十五岁时,假装生病,多次狂奔三里、五里,家人追上抓回,又在身体十多处施灸。十六岁时,他终于逃亡,直接来到洛阳,寻找先君却没有找到;到了邺城,沛国人史仲和——他是魏国领军史中涣的孙子——赵至便依附他,于是改名为翼之,字阳和。先君来到邺城,赵至把自己在太学中的事情全都告诉他,便跟随先君回到山阳,过了一年。赵至身高七尺三寸,皮肤洁白,头发乌黑,嘴唇红润,眼睛明亮,鬓发胡须不多,举止安闲周详,身体好像承受不起衣服的重量。先君曾对他说:“你的头小而尖,瞳孔黑白分明,目光停留而专注,有白起那样的风度。”赵至议论清楚,善于辩说,有纵横家的才华,但也不把这些当作自己的长处。孟元基征召他为辽东从事,他在郡中审断九件案件,以清明公正著称。他常常为抛下亲人远游而悲痛,母亲去世时又未能见到,因吐血发病,服丧未满就死了。他的堂兄、太子舍人赵蕃,字茂齐,与赵至同年,相互亲近。赵至刚到辽东时,写了这封信给茂齐。(《世说·言语篇》注,又《文选》赵景真《与嵇茂齐书》注引《嵇绍集》) 嵇含 嵇含,字君道,是嵇绍的侄子,自号亳丘子。楚王司马玮征召他为属官,司马玮被诛后,他因受牵连而免官。被举为秀才,授郎中。齐王司马冏征召他为征西参军,长沙王司马乂召他为骠骑记室督、尚书郎,怀帝任抚军时,以他为从事中郎。惠帝北行避难时,他转任中书侍郎。永兴初年授太子中庶子,因道路阻隔未能就任。范阳王司马虓召他为征南从事中郎,授振威将军、襄城太守。司马虓败后,镇南将军刘弘上表任命他为平越中郎将、广州刺史,代理持节;尚未出发,就被刘弘的司马郭劢杀害。怀帝即位后,谥为宪。有《南方草木状》一部,共□卷;有文集十卷。《困热赋》序 夏季置闰,暑气就更盛;冬季置闰,寒气就更重。永熙元年,闰月在仲夏,三伏的节气刚刚开始,秋季属金的时辰还没有到。我只是出身卑微的贫寒读书人,住在低矮简陋的房屋里,狭窄的巷子吹不进清风,短短的屋檐也不足以增加阴凉;外部因而汗流不止,内心又烦闷不安。看到那些住在高大房屋中的人,口中享用珍美食物,身体安逸于高廊之下,真是同在天地之间,寒暑感受却不同;同处一个时代,忧乐也各不相同。(《北堂书钞》一百五十五,《御览》三十一,又三十四)

◇祖赋序祖之在于,俗尚矣,自天子至于庶人,莫不咸用。有汉卜日丙午,魏氏择用丁未,至于大晋,则祖孟月之酉日,各因其行运,三代固有不同,虽共奉祖,而莫识祖之所由兴也。说者云:祈道请道神谓之祖。有事于道者,吉凶皆名。君子于役,则列之于中路;丧者将迁,则称名于阶庭。或云:百叶远祖,名谥调灭,坟茔不复存其铭表,游魂不得托于庙祧。故以初岁良辰,肇建华盖,挥扬采旌,将欲招灵爽于今夕,庶众祖之来凭,盖有两端,俯叹壮观,乃述而赋之。(《宋书·志二》,《艺文类聚》五,《初学记》十三,《艺文类聚》误作《社赋序》)◇娱蜡赋(并序)玄象运而寒暑交,节会至而万物迁,天地之化,固以不停,况于人道之不变乎!是以百年忧喜相参,能达要终之数、悟生生之宜者,百世不周其人。大蜡之夕,虽天下同有,至携金兰以齐声利,贵得意以遗荣势,孰我尚哉!(《艺文类聚》五,《御览》三十三)季冬大蜡之暮,延啸周契远近旧故。(《北堂书钞一百五十五》)

◇白首赋序余年二十七,始有白发生于左鬓,斯乃衰悴之标证、弃捐之大渐也。蒲衣幼齿,作弼夏后,汉之贾邓,弱冠从政。独以垂立之年,白首无闻!壮志衄于芜途,忠贞抗于棘路;睹将衰而有川上之感,观趣舍而抱慷慨之叹。(《艺文类聚》十七)◇酒赋浮虮萍连,醪华鳞设。(《书钞》一百四十八)◇寒食散赋(并序)余晚有男儿,既生十朔,得吐下积日,羸困危殆,决意与寒食散,未至三旬,几于平复,何(下阙)矜孺子之坎坷,在孩抱而婴疾。既正方之备陈,亦旁求于众术。穷万道以弗损,渐丁宁而积日。尔乃酌醴操散,商量部分,进不访旧,旁无顾问。伟斯药之入神,建殊功于今世。起孩孺于重困,还精爽于既继。(《艺文类聚》七十五)

◇羽扇赋序吴楚之士,多执鹤翼以为扇,虽曰出自南鄙,而可以遏阳隔暑。昔秦之兼赵,写其冕服,以□侍臣。大晋附吴,亦迁其羽扇,御于上国。(《书钞》一百三十四)◇八磨序(并序)外兄刘景宣作为磨,奇巧特异,策一牛之任,转八磨之重,因赋之曰:方木矩▯寺,圆质规旋;下静以坤,上转以乾;巨轮内达,八部外连。(《御览》七百六十二)

◇宜男花赋序宜男花者,世有之久矣,多殖幽皋曲隰之侧,或华林玄圃,非衡门蓬宇所宜序也。荆楚之士,号曰鹿葱,根苗可以荐于俎,世人多女欲求男者,取此草服之,尤良也。(《艺文类聚》八十一,《御览》九百九十四)

◇孤黍赋序余慎终屋之南荣,有孤黍生焉,因泥之湿,遭雨之润,宿昔牙蘖,滋茂甚速。途燥根浅,忽然萎殒。深感此黍,不韬种以待时,贪荣弃本,寄身非所,自取凋枯,不亦宜乎!(《艺文类聚》八十五)◇瓜赋世云三芝,瓜处一焉。故植根玉岩,润叶飞泉,揽之者寿,食之者仙,是谓云芝;芙蕖振采,濯茎玄濑,流葩映川,莫此为最,是谓水芝。甘瓜普植,用荐神▯,其名龙胆,其味亦奇,是谓土芝。乃剖甘瓜,既淳且馨,荒者飨之,忘困解酲,流味通其五脏,冷气反其迷精。(《艺文类聚》八十七,《初学记》二十七,《御览》九百七十八)

◇朝生暮落树赋序草木春荣秋悴,此木朝生暮落。(《艺文类聚》八十九)◇长生树赋(并序)余婴丁闵凶,靡所定居,老母垂圣善之训,以为生事爱敬,没则无改;宜居墓次,瞻奉威耿,兼览艺文,可以不殒先轨。祗奉慈令,遂家于坟左,埽除坛封,种植松伯。松柏之下,不滋非类之草,猥有长生育于域内,岂老母至行表征于嘉木哉!美我亲之仁孝,固征瑞之必招,降祖宗之遗德,振奇木之青条。结根擢干,载生无渐,弱茎猗猗,绿叶染染。处阴冬而愈茂,岂茎叶之有点。感自然以旌贤,谅有道之不掩。(《艺文类聚》八十九)◇槐香赋(并序)余以太簇之月,登于历山之阳,仰眺崇峦,俯视幽坂,乃睹槐香生蒙楚之间,曾见斯香菹于广夏之庭。或披帝王之图,怪其遐弃,遂迁树于中堂,华丽则殊彩阿那,芳实则可以藏书。又感其弃本高崖,委身阶庭,似傅说显殷,四叟归汉。故因实制名。蒙蒙绿叶,摇摇弱茎。(《御览》九百八十三)

◇鸡赋序今庭有栖鸡,而一雄最武,常凭梯升栖,守时告晨,未尝有殆。(《御览》七百六十五)

译《祖赋》序 祭祖这种礼俗由来已久,从天子到庶人,无不都实行它。汉代选择丙午日卜定祭祖,魏氏选择丁未日实行;到了大晋,则在孟月的酉日祭祖,各自依据五行运数而定。三代本来就各有不同,虽然共同奉行祭祖,却没有人知道祭祖的起因。有人说,祭祀道路、请求道路之神叫作“祖”;凡是在道路上办事,吉凶都用“祖”来命名。君子出外服役,就在道路中央祭祀它;丧者将要迁葬,就在庭阶之间称名祭告。又有人说,许多代以前的远祖,名号谥号渐渐湮灭,坟墓也不再保存铭表,游魂无法寄托在宗庙祧庙之中,所以要在岁初选择吉日,开始建立华盖,挥动彩色旗帜,想在今夕招来祖先的灵魂,希望众祖能够前来凭依。这件事大概有两层含义。我俯仰感叹这壮观的场面,于是叙述它并作赋。(《宋书·志二》,《艺文类聚》五,《初学记》十三;《艺文类聚》误作《社赋序》) 《娱蜡赋》(并序) 天上的星象运行,寒暑相互交替;时节和节日到来,万物随之变化。天地的变化本来就从不停息,何况人世之道又怎能不变呢?因此人的一生中忧愁和欢乐彼此参杂,能够通达事物终结的规律、领悟生命不断生长的道理的人,世世代代也难有几个。举行大蜡祭的夜晚,虽然天下人共同拥有这个节日,但能够携手如金兰般的朋友共同欢聚、齐声而乐,把得意看得珍贵而忘掉荣华权势,谁能比得上我呢!(《艺文类聚》五,《御览》三十三)〔原文数字、纪年保留:百年〕 季冬举行大蜡祭的傍晚,邀请远近新旧的故交,放声长啸欢聚。(《北堂书钞》一百五十五) 《白首赋》序 我二十七岁时,左鬓开始长出白发。这正是衰老憔悴的标志,也是被弃置不用逐渐加深的征象。传说蒲衣年幼便辅佐夏后,汉代的贾谊、邓通年纪轻轻就参与政事;唯独我到了将近三十岁,已经白头,却仍默默无闻!壮志在荒芜的道路上受挫,忠贞之心在荆棘道路上抗争;看见自己将要衰老,便产生孔子站在川上的感慨;观察世人取舍,又抱有慷慨悲叹。(《艺文类聚》十七) 《酒赋》浮动的蚁群和萍草相连,酒的精华像鳞片一样铺陈。《寒食散赋》(并序) 我晚年生了一个男孩,出生十个月后,得了吐泻的病,连续多日,瘦弱困顿,危在旦夕。我决意给他服寒食散,不到三十天,几乎就恢复了健康。何(下文缺失) 我怜惜这个孩子遭受困厄,年幼便在襁褓中得病。既已把正面的医方详尽陈列出来,也从旁广泛寻求各种治疗方法;穷尽万种办法而没有减轻,病势逐渐加重,日子一天天过去。于是斟酒,拿起寒食散,斟酌药量;服药前没有询问旧方,旁边也没有请教别人。赞叹这种药物神奇地进入病体,在当今建立了特殊的功效,使孩子从重病困顿中苏醒,使他的精神恢复如初。(《艺文类聚》七十五) 《羽扇赋》序 吴、楚一带的人,多拿鹤翼制成扇子;虽然说它出自南方偏远地区,却可以遮挡阳光、隔绝暑气。从前秦国兼并赵国时,摹写赵国的冕服,用来□侍臣。大晋吞并吴国后,也迁取了这种羽扇,在中原上国使用。(《书钞》一百三十四) 《八磨序》(并序) 我的表兄刘景宣制作了一种磨,奇特精巧而不同寻常,一头牛的力量就能带动它,却可以转动八磨的重量,于是我作赋说:方形木架合乎矩法,圆形的磨体依规旋转;下部安静稳固,像坤道一样,上部转动运行,像乾道一样;巨大的磨轮内部相通,八个部分在外面相互连接。(《御览》七百六十二) 《宜男花赋》序 宜男花这种植物,流传于世已经很久了,多生长在幽静的水边高地和曲折低湿之处,有时也生长在华林、玄圃,不适合在简陋门户和蓬屋旁叙说。荆楚一带的人称它为鹿葱,根和苗可以进献到俎上。世上许多想生女儿后再求男孩的人,取这种草来服食,尤其有效。(《艺文类聚》八十一,《御览》九百九十四) 《孤黍赋》序 我在房屋南面的屋檐下发现一株孤生的黍子。它借着泥土的湿润,又遇到雨水的滋润,过了一夜便发芽抽苗,生长得非常迅速。道路干燥,根又浅,不久便忽然枯萎死亡。我深深感慨这株黍子:它不把种子藏好以等待时机,贪图一时荣盛而抛弃根本,把自身寄托在不适宜的地方,自己招致凋零枯萎,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!(《艺文类聚》八十五) 《瓜赋》世人称说有三种灵芝,瓜居其一。所以它把根扎在玉石般的岩石上,以飞泉滋润叶子,采摘它的人长寿,食用它的人成仙,这叫云芝;荷花振发光彩,茎在幽深的水流中洗濯,流动的花朵映照江川,没有什么比它更美,这叫水芝。甘瓜普遍种植,用来进献神灵;它的名字叫龙胆,味道也很奇特,这叫土芝。于是剖开甘瓜,既醇厚又芳香;荒年的人吃了它,忘记劳困,解除醉意,流溢的滋味通达五脏,清凉之气又使昏乱的精神恢复清明。(《艺文类聚》八十七,《初学记》二十七,《御览》九百七十八) 《朝生暮落树赋》序 草木春天繁茂、秋天憔悴,这种树却早晨生长,傍晚凋落。(《艺文类聚》八十九) 《长生树赋》(并序) 我遭逢父母丧事,无法安定居住。老母亲留下至善的训诫,认为父母在世时应奉养、敬爱,去世后也不可改变;应当住在墓旁,瞻仰奉守先人的威仪,同时阅读经籍文章,这样可以不使先人的遗风断绝。我恭敬地遵奉慈母的命令,于是把家安在坟墓左侧,清扫坟坛,种植松柏。松柏之下本不生长其他杂草,却有长生草在墓地中生长出来,难道是老母亲至高的德行在这株嘉木上显现了吗!赞美我亲人的仁慈孝行,本来就必定会招来祥瑞;祖宗遗留下来的德行降临,振动着奇异树木的青枝。它扎根、拔干,生长起来毫无渐进之迹;柔弱的茎条柔美,绿色的叶子鲜润。处在阴冷的冬天反而更加茂盛,难道是茎叶有什么污点吗?感应自然来彰显贤德,相信有道德的人终究不会被掩没。(《艺文类聚》八十九) 《槐香赋》(并序) 我在太簇之月登上历山南面,仰望高峻的山岭,俯视幽深的山坡,便看见槐香生长在蒙楚之间。我曾在广厦庭院中见过这种香草。有一天我翻阅帝王的图籍,奇怪它为什么被远远遗弃,于是把树移到正堂之中。它的花朵华美,色彩特别而姿态婀娜;果实芳香,还可以用来藏书。我又感叹它舍弃高崖的根本,委身于庭阶之间,仿佛傅说显达于殷,四皓归附于汉。所以根据果实给它命名。叶色蒙蒙青绿,柔弱的枝茎摇摇摆动。(《御览》九百八十三) 《鸡赋》序 如今庭院里有一只栖息的鸡,其中一只雄鸡最为勇武,常常凭借梯子登上栖架,守候时刻报晓,从来没有懈怠。(《御览》七百六十五)

◇遇虿赋序元康二年七月七日,余中夜遇虿。客有戏余者曰:俗语云:」过满百,为虿所螫。「斯言信哉!虽内省不疚,而逢此害,喟然而叹,遂作赋。(《御览》七百四十二,又九百四十七)◇诰风伯太康六年(案:《晋书·武纪》作八年),狂风暴怒,腾逸相触。百川倒流,大山乃沲剥。(《北堂书钞》一百五十一)◇上言长沙王▯宜增置掾属昔魏武每有军事,增置掾属。青龙二年,尚书令陈矫以有军务,亦奏增郎。今奸逆四逼,王路拥塞,倒悬之急,不复过此。但居曹理事,尚须增郎,况今都官中骑三曹昼出督战,夜还理事,一人两役,内外废乏。含谓今有十万人,都督各有主帅,推毂授绥,委付大将,不宜复令台僚杂与其间。(《晋书·嵇含传》)

◇诗序李方治为抚军长史,余为从事中郎,当随抚军俱发,诏兄前太仆将与别,进一饮之尽欢。天热露坐,有顷雨降,遂不张油幔,以绛分令夕也。(《北堂书钞》一百三十二,此序有脱误,无从互证。)

◇南方草木状序南越交趾植物,有四裔最为奇,周秦以前无称焉。自汉武帝开拓封疆,搜求珍异,取尤者充贡。中州之人,或昧其状。乃以所闻诠叙,有裨子弟云尔。◇木弓铭乌名之朴,丰条足理。弦鸣走括,截飞骇止。射隼高墙,出必有拟。既用御武,亦以招士。(《艺文类聚》六十,《初学记》二十二,《御览》三百四十七)◇菊花铭煌煌丹菊,暮秋弥荣。旋蕤圆秀,翠叶紫茎。诜诜仙徒,食其落英。尊亲是御,永祚亿龄。(《艺文类聚》八十一,《初学记》二十七,《御览》九百九十六)◇司马诔命危朝露,身轻游尘。(《文选·广绝交论》注)◇吊庄周图文(并序)帝婿王弘远华池丰屋,广延贤彦,图庄生垂纶之象,记先达辞聘之事,画真人于刻桷之室,载退士于进趣之堂,可谓托非其所,可吊不可赞也。其辞曰:迈矣庄周,天纵特放。大块授其生,自然资其量。器虚神清,穷玄极旷。人伪俗季,真风既散。野无讼屈之声,朝有争宠之叹。上下相陵,长幼失贯。于是借玄虚以助溺,引道德以自奖。户咏恬旷之辞,家画老庄之象。今王生沉沦名利,身尚帝女,连耀三光,有出无处。池非岩石之溜,宅非茅茨之宇,驰屈产于皇衢,画兹象其焉取!嗟乎先生!高迹何局?生处岩岫之居,死寄雕楹之屋,托非其所,没有余辱。悼大道之湮晦,遂含悲而吐曲!(《晋书·嵇含传》)◇失题昼则负笔而耨,夜则带经而息。(《书钞》九十七)◎张邈邈字辽叔,巨鹿人,为辽东太守。入晋宦历二宫。元康初,出为城阳太守,未行卒。

◇自然好学论夫喜怒哀乐、爱恶欲惧,人之有也。得意则喜,见犯则怒,乖离则哀,听和则乐,生育则爱,违好则恶,饥则欲食,逼则欲惧:凡此八者,不教而能,若论所云,即自然也。腥臊未化,饮血茹毛,以充其虚,食之始也;茹之火齐,糁以兰橘,虽所未尝,尝必美之,适于口也。匮桴土鼓,抚腹而吟,足之蹈之,以娱其喜,乐之质也。加之管弦,杂以羽毛,虽所未听,察之必乐,当其心也。民生也直,聚而勿教,肆心触意,八情必发,喜必欲与,怒必欲罚,无爪牙以奋其威,无爵赏以称其惠;爱无以奉,恶不能去。有言之曰,苴竹菅蒯,所以表哀;沟池▯▯,所以宽惧;弦木剡金,所以解愤;丰财殖货,所以施与。苟有肺肠,谁不忻然貌悦心释哉?尚何假于食胆蜚而嗜菖蒲菹也!且昼坐夜寝,明作暗息,天道之常,人所服习,在于幽室之中,睹▯烛之光,虽不教告,亦皎然喜于所见也。不以向有白日,与比朱门,旦则复晓,不揭此明而减其欢也。况以长夜之冥,得照太阳,情变郁陶,而发其蒙也。故以为难,事以末来,而情以本应。即使六艺纷华,名利杂诡,计而复学,亦无损于有自然之好也。(《嵇中散集》)

译《遇虿赋》序 元康二年七月七日,半夜我遇到了蝎子。有个客人戏弄我说:“俗话说:‘年过百岁,就会被蝎子蛰。’这话果然可信吗!”我虽然内省无愧,却遭遇了这种祸害,不禁叹息,于是作了这篇赋。(《御览》七百四十二,又九百四十七) 告诫风伯 太康六年(考:《晋书·武纪》作太康八年),狂风暴怒,飞腾的气流相互冲撞。百川倒流,大山于是崩落剥蚀。(《北堂书钞》一百五十一) 上书说长沙王司马乂应当增加属官 从前魏武帝每逢有军事行动,便增置属官。青龙二年,尚书令陈矫因为有军务,也上奏请求增加郎官。如今奸逆从四面逼近,王朝道路阻塞,形势倒悬的危急,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。即使只是坐在官署办理事务,尚且应当增加郎官,何况如今都官、中骑、三曹白天外出督战,夜里回来处理政事,一个人承担两种差事,内外都疲惫不足。嵇含认为,如今有十万军队,都督各自都有主帅,只应推举统帅、授予符节,把军务交给大将,不应再让台阁属官混杂参与其中。(《晋书·嵇含传》)〔原文数字、纪年保留:十万人〕 诗序 李方治理任抚军长史,我任从事中郎,应当随抚军一同出发。诏令我兄长、前任太仆来与我们告别,大家尽情饮酒。天气炎热,我们露天坐着,不久下起雨来,于是没有张开油布帷幕,用红色帷幕分隔,作为夜间的安排。(《北堂书钞》一百三十二,此序有脱误,无法与其他材料互相校证。) 《南方草木状》序 南越、交趾一带的植物,有四种特别奇异,周代、秦代以前没有记载。自从汉武帝开拓疆域,搜寻珍奇异物,便选取其中最好的充作贡品。中原人有的不了解它们的形状,于是把我听闻的情况加以说明叙述,希望对后辈子弟有所帮助罢了。《木弓铭》乌木质地朴实,枝条粗壮而足以整治。弓弦响动,箭括飞驰;飞鸟受到惊吓而停止。即使在高墙上射鹞鹰,箭一发出也必定有所命中。既可以用来抵御武事,也可以借此招揽人才。(《艺文类聚》六十,《初学记》二十二,《御览》三百四十七) 《菊花铭》灿烂的红菊,在深秋更加繁茂。花朵旋转舒展,圆满秀美;叶子青翠,茎呈紫色。众多仙人,食用它凋落的花瓣;用它奉养尊亲,愿他们永远享有亿万年的福寿。(《艺文类聚》八十一,《初学记》二十七,《御览》九百九十六) 《司马诔》人的性命危脆如清晨的露水,身体轻微如飘荡的尘埃。(《文选·广绝交论》注) 《吊庄周图文》(并序) 皇帝的女婿王弘远拥有华美的池苑和高大的房屋,广泛延请贤能之士;却画庄子垂钓的形象,记载先贤辞谢聘用的事情,在雕刻椽子的厅室里绘画真人,在供进取者活动的厅堂里描写退隐之士。这可以说是把不该寄托的东西寄托在了不合适的地方,只能凭吊,不能称赞。文辞说:伟大的庄周啊,天性纵逸而特别旷达。大地赋予他生命,自然培育了他的器量。他器宇虚静,精神清明,穷尽玄妙而达到旷远。人的矫伪兴起,世俗衰败,纯真的风气已经消散。田野中没有诉讼冤屈的声音,朝廷里却有争宠的叹息;上下互相凌辱,长幼失去秩序。于是人们借助玄虚来扶助沉溺,又引用道德来装饰自己;家家吟咏恬淡旷达的辞句,户户绘画老子、庄子的形象。如今王先生沉溺于名利,身为皇帝女婿,光耀连接日月三光,有出仕之名却没有退处之实。他的池苑不是岩石间流出的泉水,宅第也不是茅草屋;在皇帝的道路上奔驰屈产之马,怎么能在这里取法庄子的形象呢!唉,先生啊!您的高尚踪迹竟处境如此局促。生前居住在岩穴山林,死后却寄身于雕梁画栋的房屋,把自己寄托在不合适的地方,死后还留下无穷的羞辱。哀叹大道被湮没昏暗,于是含着悲痛写下这篇辞章!(《晋书·嵇含传》) 失题 白天背着笔锄地,夜晚带着经书休息。(《书钞》九十七) 张邈 张邈,字辽叔,是巨鹿人,任辽东太守。进入晋朝后,在两宫历任官职。元康初年,出任城阳太守,尚未赴任就去世了。《自然好学论》喜怒哀乐、爱恶欲惧,是人所具有的情感。得到满足就喜悦,受到侵犯就愤怒,离散就悲哀,听到和谐的声音就快乐,生育子女就慈爱,违背自己的喜好就厌恶,饥饿就想吃东西,受到逼迫就恐惧:这八种情感,不用教导就能产生;按照所说的道理,这就是自然。人类还没有学会加工腥臊食物时,饮血茹毛来充饥,这是饮食的开始;把食物用火烹煮,再掺入兰草、橘皮,虽然从未尝过,尝到后也一定觉得美味,这是因为适合口味。敲击空木、土鼓,拍着肚子吟唱,双脚踩踏,以此使喜悦得到娱乐,这是音乐的本质。再加上管弦乐器,配以羽饰舞蹈,即使从未听过,听见后也一定感到快乐,因为它符合人的内心。百姓生来质朴,聚集在一起却没有教导,放任心意相触,八种感情必然都会发作:喜悦就一定想给予,愤怒就一定想惩罚;没有爪牙来施展威势,也没有爵位和赏赐来彰显恩惠;有爱却无从奉献,有恨却无法排除。有人说,苴竹、菅草、蒯草,可以用来表示哀痛;修筑沟池、修缮宫室,可以用来舒缓恐惧;弹奏弦乐、磨利金属,可以用来消解愤怒;增加财物、积聚货物,可以用来施舍。只要有心肺感情,谁不会欣喜而面容和悦、内心舒畅呢?又何必借助吞食胆汁、嗜食菖蒲腌菜呢!况且白天坐着,夜晚睡觉,天明时劳作,天黑时休息,这是天道的常规,也是人所习惯的。在幽暗的屋子里,看见明亮的烛光,即使没有教导告知,也会对所看见的光明感到喜悦。不会因为从前见过白日,就把它同朱门相比;到了早晨仍然会天亮,也不会因为没有重新揭开这种光明而减少欢乐。何况在漫长黑夜的昏暗中得到太阳的照耀,情绪由郁闷转为欢欣,蒙昧也随之被启发。所以我认为,人的本性难以改变;事情虽然由末端而来,情感却从根本上作出反应。即使六艺繁华,名利杂乱诡异,计算得失而再去学习,也不会损害人自然具有的爱好。(《嵇中散集》)

◇宅无吉凶摄生论夫善求寿强者,必先知灾疾之所自来,然后其至可防也。祸起于此,为防于彼,则祸无自瘳矣。世有安宅葬埋阴阳度数刑德之忌,是何所生乎?不见性命,不知祸福也。不见故妄求,不知故干幸,是以善执生者,见性命之所宜,知祸福之所来,故求之实而防之信。夫多饮而走,则为澹支;数行而风,则为痒毒;久居于湿,则要疾偏枯;好内不怠,则昏丧文房。若此之类,灾之所以来,寿之所以去也。而掘基筑宅,费日苦身以求之,疾生于形,而治加于土木,是疾无瘳矣。诗曰:「恺悌君子,求福不回」者,匪避诽谤而为义然也,盖知回匪所求福也。故寿强,专气致柔,少私寡欲,直行情性之所宜,而合于养生之正度,求之于怀抱之内而得之矣。尝有不知蚕者,出口动手,皆为忌祟,不得蚕丝滋甚:为忌祟滋多,犹自以犯之也。有教之知蚕者,其颛于桑火寒暑燥湿也,于是百忌自息而利十倍。何者先不知所以然,故忌祟之情繁;后知所以然,故求之之术正,故忌祟生于不知。使知性犹如蚕,则忌祟无所立矣。多食不消,含黄丸而筮祝谴祟,或从乞胡求福者,凡人皆所笑之。何者?以智能达其无祸也。故忌祟举生于不知,由知者言之,皆乞胡也。设为三公之宅,而令愚民居之,必不为三公可知也。夫寿夭之不可求,甚于贵贱。然则择百年之官,而望殇子之寿,孤逆魁冈,以速彭祖之夭,必不几矣。或曰:愚民必不得久居公侯宅,然则果无宅也!是性命自然,不可求矣。有贼方至,不疾逃独安,须臾遂为所虏。然则避祸趣福,无过缘理;避贼之理,莫如速逃,则斯善矣。养生之道,莫如先知,则为尽矣。夫避贼宜速章章然,故中人不难睹;避祸之理冥冥然,故明者不易见。其于理动,不可要求一也。孔子有疾,医曰:「子居处适也,饮食药也,有疾天也。医焉能事。是以知命不忧,原始反终,遂知死生之说。夫时日谴祟,古之盛王无之,而季王之所好听也。制寿宫而得夭短;求百男而无立嗣,必占不户之陵,而陵不宿草。何者?高台深宫,以隔寒暑,靡色厚味,以毒其精;亡之于实,而求之于虚,故性命不遂也。或曰:所问之师不工,则天下无工师矣。夫一栖之鸡,一栏之羊,宾至而有死者,岂居异哉?故命有制也。知命者则不滞于俗矣;若许负不相条侯,英布之黥而后王,彭祖七百,殇子之夭,是皆性命也。若相宅质居,自东徂西,而得反此,是灭性命之宜。孔子登东山而小鲁,登泰山而小天下,立高丘而观居民,则知曰东西非祸福矣。若乃忘地道之爽垲,而立制于帷墙,则所见滋褊。从达者观之,则夫乾确然示人易矣,夫坤ㄨ然示人简矣。天地易简,而惧以细苛,是更所以为逆也。是以君子奉天明而事地察。世之工师,占成居则险,使造新则无征,世人多其占旧,因求其造新,是见舟之行于水,而欲推之于陆,是不明数也。夫旧、新之理,犹卜筮也:夫凿龟数▯,可以知吉凶然不能为吉凶,何者?吉凶可知,而不可为也。夫先筮吉卦,而后名之无福,犹先筑利宅,而后居之无报也。占旧居以谴祟则可,安新居以求福则不可,则犹卜筮之说耳。俗有裁衣、种谷皆择日,衣者伤寒,种者失泽。凡火流寒至则授衣;时雨既降,则当下种。贼方至,则当疾走。今舍实趣虚。故三患随至。凡以忌祟治家者,求福,而其极皆贫,故有「知星宿,衣不覆」之谚。古言无虚,不可不察也。(《嵇中散集》)

译《宅无吉凶摄生论》善于求取长寿强健的人,必定先要知道灾祸疾病从哪里来,然后才能在它到来之前加以防备。祸患从这里发生,却到那里去防备,祸患就没有从根本上治愈的可能。世上有关于住宅、葬埋以及阴阳度数、刑德禁忌的说法,这些说法是从哪里产生的呢?是因为看不清人的性命,不知道祸福。看不清便妄求,不知道便侥幸求取;所以善于保全生命的人,能看清性命所适宜的事,知道祸福从哪里来,因而实实在在地求取,确切地加以防备。饮酒过多又奔跑,就会得喘息之病;多次行走又受风,就会生疥癣毒疮;长久居住在潮湿处,就会患腰病和偏枯;沉溺女色而不停止,就会昏乱并丧失文思。这些便是灾祸发生、寿命减少的原因。可是有人挖地基、建住宅,耗费时日、劳苦身体来求福,疾病明明产生于身体,却把治疗寄托在土木营造上,这样疾病就不会痊愈。《诗经》说:“和乐平易的君子,求福不走邪路。”并不是为了逃避诽谤才这样行义,而是因为知道邪曲不是求福之道。所以求长寿强健,应当专一精神、达到柔和,减少私心、降低欲望,直接实行合乎情性的事情,符合养生的正道;在内心之中求取,就可以得到。曾有不懂养蚕的人,出口说话、举手动作都认为犯了禁忌,结果不能得到蚕丝,损失越来越严重;即便禁忌越多,他仍认为是自己触犯了它们。后来有人教他懂得养蚕,专心注意桑树、火候、寒暑、干湿,于是各种禁忌自然停止,收益增加了十倍。为什么呢?起初不知道其中的道理,所以把禁忌祸祟看得很多;后来知道了其中的道理,所以求取的方法正确。因此禁忌祸祟产生于无知。假如人知道性命的道理就像知道养蚕一样,禁忌祸祟便无从成立。吃得太多而不能消化,却含服黄丸、占卜祈祷以责怪祟鬼,或者去向胡人乞求福气,凡是人都会嘲笑这种做法。为什么?因为凭借智慧就能明白自己并没有遭遇祸患。所以禁忌祸祟全都产生于无知;从有知识的人看来,这些做法都是在乞求胡人。即使建造三公那样的住宅,让愚昧百姓住进去,也必然不会因此成为三公,这是可以知道的。至于寿命长短,是不能靠住宅求得的,比富贵贫贱更不能求得。既然如此,却想选择能住百年的官舍,来期待夭折孩子长寿;或者孤立违逆魁冈,以此招致彭祖早夭,必定都是不可能的。有人说:“愚昧百姓一定不能长久住在公侯的住宅里。”那么,果真是住宅造成的吗?可见性命是自然形成的,不可强求。有盗贼正要到来,却不赶快逃走而独自安坐,片刻就被他俘虏。由此可见,躲避祸患、趋向福气,没有超过顺应事理的;躲避盗贼的道理,没有比赶快逃跑更好的。养生的方法,没有比先知道道理更完备的。盗贼来时应当赶快逃跑,这一点明白易见,所以普通人也不难看出;躲避祸患的道理幽深难明,所以聪明人也不容易看清。它们在道理上都不可强求,这是相同的。孔子生病时,医生说:“您的起居适当,饮食和药物也合宜;疾病是天命,医生又能做什么呢?”因此懂得天命的人不会忧愁,推究事物的起始,反观事物的终结,于是懂得生死的道理。至于用时日责怪祟鬼,古代盛德君王没有这样做,而是末世君王所喜爱听信的。营造寿宫却得到夭折短命;求取一百个儿子却没有一个继承人;一定要占卜不长草的陵墓,可陵墓仍然不长草。为什么呢?高台深宫隔绝寒暑,过度的美色和浓厚的滋味毒害精神;在实实在在的事情上丧失生命,却到虚妄之处求取,所以性命不能遂意。有人说:“如果你所询问的老师不高明,那么天下就没有高明的老师了。”一只鸡住在一个窝里,一只羊关在一个圈里,宾客来到却有死掉的,难道只是因为居处不同吗?所以命运自有定数。懂得命运的人就不会被世俗拘滞。许负没有给绛侯周勃看相,英布受黥刑后却成为王,彭祖活了七百岁,孩子却夭折,这些都是各自的性命。如果相信住宅相术,迁居从东到西就能改变这些命运,那就是毁灭性命本来的规律。孔子登上东山,便觉得鲁国变小;登上泰山,便觉得天下变小;站在高丘上观看居民,便知道东西方位并不是祸福所在。如果忘却土地平坦干燥的实际情况,只在帷帐墙壁之间制定禁制,所见就会更加狭隘。从通达的人看来,乾道明确地向人显示易理,坤道安静地向人显示简理。天地之道本来易简,却用琐碎苛细的禁忌去恐惧它,这反而更加违背自然。因此君子奉行上天的明理,按地势的实际情况办事。世上那些擅长相宅的人,占验旧宅时常说有危险,叫人营造新宅时却没有应验。世人多认为他们占旧宅很灵验,因而请他们营造新宅;这就像看见船在水上行驶,便想把船推到陆地上行驶一样,是不明白事物规律。旧宅、新宅的道理,就像卜筮一样:凿取龟甲、推算蓍草,可以知道吉凶,却不能制造吉凶。为什么呢?吉凶可以预知,却不能人为造成。先占得吉卦,后来却说没有福气,就像先建造有利的住宅,住进去后却没有得到回报。占验旧居、查明祟祸还可以;安置新居以求福却不可以,这也只是卜筮的道理。世俗中裁衣、播种都选择日子,结果裁衣的人受到寒冷伤害,播种的人错过雨水。凡是火气流散、寒气到来,就应当发放冬衣;适时的雨已经降下,就应当播种;盗贼正在到来,就应当赶快逃走。如今舍弃实际而趋向虚妄,所以三种祸患一同到来。凡是用禁忌祟鬼来治家的,都是为了求福,但最终全都贫困,所以有“懂得星宿,衣服却不能遮身”的谚语。古人的话没有虚妄,不能不加以察考。(《嵇中散集》)

◇释嵇叔夜难宅无吉凶摄生论《易》曰:「河出图,洛出书,圣人则之。」《孝经》曰:「为之宗庙,以鬼享之。」其立本有如此者。子贡称:「性与天道,不可得而闻。」仲田问神,而夫子不答。其抑末有如彼者。是何也?兹所谓明有礼乐,幽有鬼神;人谋鬼谋,以成天下之▯▯也。是以墨翟著《明鬼》之篇,董无心设难墨之说。二贤之言,俱不免于殊途而两惑。是何也?夫甚有之则愚,甚无之则诞。故三子者,皆偏辞也。子之言神,将为彼邪?唯吾亦不敢明也。夫私神立,则公神废;邪忌设,则正忌丧;宅墓占,则家道苦;背向繁,则妖心兴。子之言神,其为此乎?则唯吾之所疾急也。苟大获其类,不患微细,是以见瓶冰而知天下之寒,察旋机而得日月之动。足下细蚕种之说,因忽而不察;是噎溺未知所在,亦莫辨有舟稼也。夫命者,所禀之分也;信顺者,成命之理也。故曰「君子修身以俟命」,「知命者不立于岩墙之下。」何者?是夭遂之实也。犹食非命,而命必胥食,故然矣。若吾论曰:居怠行逆,不能令彭祖夭;则足下举信顺之难,是也。论之所说,信顺既修,则宅葬无贵。故辟之寿宫无益殇子耳。足下不云殇子以宅延,彭祖亦以宅寿。寿夭之说,使之灼然,若信顺之遂期,怠逆之夭性;而徒曰天下或有能说之者。子而不言,谁与能之?夫多食伤性,良药已病,相之所一也。诬彼实此,非所以相证也。夫寿夭不可求之宅,而得之和。故论有不知之□,足下忘于意而责于文,抑不本矣,难曰:唐虞之世,命何同延?长平之卒,命何同短?今论命者,当辨有无,无疑众寡也。苟一人有命,千万皆一也。若使此不得系命,将系宅邪?则唐虞之世,宅何同吉?长平之卒,居何同凶?亦复吾之所疑也。难曰:事之在外而能为害者,不以数心,单豹恃内而有虎。案足下之言,是豹忘所宜惧与惧所宜忘,故张毅修表,亦有内热之祸。虽内外不同,钧其非和,一曙失之,终身弗夏:是亦虎随其后矣。夫谨于邪者慢于正,详于宅者略于和。走以为先,亦非齐于所称也。今足下广之望之久矣。元亨利贞,卜之吉繇;隆准龙颜,公侯之相者,以其数所遇而形自然,不可为也。使准颜可假,则无相;繇吉可为,则无卜矣。今设为吉宅而幸福报,譬之无以异假颜准而望公侯也。是以子阳镂掌,巨君运魁,咸无益于败亡。故吾以无故而居者可占,何惑象数之理也?设吉而后居者不可,则何假为之说也。然则非宅制人,人实征宅邪,其无宅也?似未思其本耳。猎夫从林,其所遇者或禽或虎。遇禽所吉,遇虎所凶而虎也,善卜可以知之耳。是故知吉凶,非为吉凶也。故其称曰「无远近幽深,遂知来物。」不曰「遂为来物」矣。然亦卜之尽,盖理所以成相命者。至乎卜世与年,则无益于周录矣。若地之吉凶,有虎禽之类;然此地苟恶,则当所往皆凶。不得以西东有异,背向不同,宫姓无害,商则为灾。福德则吉至,刑祸则凶来也。故《诗》云:「筑室百堵,西南其户。」古之营居,宗庙为先,厩库次之,居室为后,缘人理以从事。以此议之,既知无太岁刑德也。若修古无违,亦宜吾伦。如无所不知谁从?难曰:不谓吉宅能独成福,犹夫良农,既怀善艺,又择沃土,复加耘耔,乃有盈仓之报。此言当哉!诚三者能修,则农事毕矣。若或尽以邪用,求之于虚,则宋人所谓子助苗长,败农之道也。今以冢宅喻此,宜何比邪?为树艺乎?为耘耔也?若三者有此,则请事后说;若其无征,则愈见其诬矣。今卜相有征如彼,冢宅无验如此,非所以相半也。案《书》:周公有请命之事,仲尼非子路之祷。今钧圣而钧疾,何是非不同也?故知臣子之心,尽斯心而已,所谓」礼为情貌者」。故于臣弟,则周公请命;亲其身,则尼父不祷。足下图宅,将为礼也?其为实也?为礼则事异于古,为实则未闻显理。如是未得,吾所以为遗,而足下失所愿矣。至于时日,先王所以诫不怠而劝从事耳。俗之时日,顺妖忌而逆事理;时名虽同,其用适反。以三贤校君,愈见其合,未知所异也。难曰:智之所知,未若所不知者众;此较通世之常滞也。然智所不知,不可以妄求;智所能知,恶其以学哉?故古之君子,修身择术,成性存存,自尽焉而已矣。今据足下所言,在所知邪?则可辨也。所不知邪?则妄求也。二者宜有一于此矣。夫小知不及大知。故乃反于有;无为有者,亦蟪蛄矣。子尤吾之验于所齐,吾亦惧子游非其域,傥有忘归之累也。(《嵇中散集》)

译解释嵇叔夜《宅无吉凶摄生论》的难题 《易经》说:“黄河出现图,洛水出现书,圣人便取法它们。”《孝经》说:“建立宗庙,用鬼神来享用祭祀。”它们建立根本的根据就是这样。子贡说:“人的本性和天道,是听不到的。”仲田询问鬼神,孔子却不回答;它们压抑末端事务的态度又是那样。这是为什么呢?这就是所谓明处有礼乐,幽处有鬼神;人谋与鬼谋相结合,来成就天下事物的盛大。所以墨翟撰写《明鬼》一篇,董无心提出难题批评墨家的说法。这两位贤者的言论,都不免走向不同的道路而陷入两种迷惑。这是为什么呢?把它说得太有,就会显得愚昧;说得完全没有,就会显得荒诞。因此三个人的说法都是片面的。您所说的神,是要归于哪一边吗?我也不敢明说。若私自树立邪神,公正的神明就会被废弃;设置邪恶的禁忌,正当的禁忌就会丧失;占卜住宅坟墓,家道就会困苦;过分讲究方位朝向,妖妄之心就会兴起。您所说的神,难道是为了这些吗?如果是这样,那正是我最急切痛恨的事。只要抓住这种同类的大问题,就不必忧虑细枝末节;所以看见瓶中的冰,就能知道天下寒冷;观察旋转的机枢,就能知道日月运行。您拘泥于细小的养蚕种桑之说,因此忽略而没有察看整体;这就像噎住、溺水的人不知道问题所在,也不能分辨哪里有船、哪里有庄稼。所谓命,是人所禀受的分限;所谓信顺,是成就命运的道理。所以说“君子修养自身来等待命运”,“懂得命运的人不站在危险的墙下”。为什么呢?因为这就是夭折和成遂的实际道理。正如吃饭不是命运本身,但命运必然要通过吃饭来维持,所以会有这样的道理。如果我的论说是:居处懈怠、行为违逆,不能使彭祖夭折;那么您所举出的信顺难题是对的。我的论说认为,既然修养信顺,住宅和葬地就没有贵贱之分,所以为长寿者建造寿宫,对夭折孩子没有益处。您没有说夭折孩子因为住宅而延长寿命,也没有说彭祖因为住宅而长寿。寿夭的道理,应当使它清楚显明,就像信顺能够使人达到预定寿数、懈怠违逆会使人夭折;而您只是说天下或许有人能够解释它。您自己却不说明,谁又能做到呢?吃得太多会损伤本性,良药能够治病,这些道理是一致的。把那边的事实强行歪曲,用来证明这里,并不是相互证明的方法。寿夭不能从住宅中求得,而能从和顺中取得。因此论说中有不知的□,您只在文辞上责难而忘了其本意,恐怕没有抓住根本。您难问说:唐尧、虞舜时代,为什么众人的命运都同样长久?长平的士卒,为什么命运都同样短促?如今谈论命运,应当辨明它有没有,不应怀疑只是人数多少。假如一个人有命,千万个人也都各有命。若认为这不能归于命运,那么难道要归于住宅吗?如此一来,唐尧、虞舜时代的住宅为什么都同样吉利?长平的士卒所居的住宅为什么都同样凶险?这也正是我所疑惑的。难题说:外在事物能够造成祸害,不应归于命数;单豹依仗内在修养,却遇到了老虎。按照您的话来说,这是单豹忘记了应当害怕的事情,也害怕了应当忘记的事情,所以张毅修养外表,也有内热的祸患。虽然内外不同,都是不和顺;一旦在清晨失误,终身都不能夏祭,这也如同老虎跟在他的后面。过分谨慎防范邪说的人,反而怠慢了正道;详察住宅的人,反而忽略了调和。我认为把逃跑放在最先,也不等同于您所称说的道理。如今您长期以来对这件事广泛考察、反复期望。元、亨、利、贞,是卜筮中的吉辞;高鼻隆准、龙颜,是公侯的相貌,都是因人所遇到的命数自然形成的,不是人为可以制造的。假如高鼻和龙颜可以假借,就没有相术了;假如卜辞中的吉兆可以制造,就没有卜筮了。如今假设建造吉宅便得到福报,就像假造龙颜高鼻而希望成为公侯一样。因此子阳在手掌上刻字、巨君搬运魁星,都对败亡没有益处。所以我认为,无缘无故居住的住宅可以占验,难道还会疑惑象数的道理吗?先设置吉宅然后居住却不能求福,那么又何必假借这种说法呢?既然如此,不是住宅制约人,而是人实际应验在住宅上吗?还是根本没有所谓住宅吉凶?看来您似乎还没有思考它的根本。猎人进入树林,他所遇到的可能是禽鸟,也可能是老虎;遇到禽鸟是吉,遇到老虎是凶,而老虎之所以如此,善于占卜的人只能预知它。所以,知道吉凶,并不是制造吉凶。因此卜辞说:“无论远近幽深,都能知道将来的事物。”并没有说“于是能够制造将来的事物”。然而,这也已经是卜筮的极致了,大概只是道理用来成就相命的方式。至于卜问国家和年寿,对周代的记载也没有益处。如果说土地有吉凶,就像有老虎或禽鸟一样;然而如果土地本身恶劣,那么无论去哪里都将遇到凶险。不能因为西方、东方不同,背向不同,便说宫姓没有灾害、商姓就遭灾。福德到来便是吉,刑祸到来便是凶。所以《诗经》说:“筑起百堵墙,门向西南开。”古人营造住宅,以宗庙为先,马厩、仓库其次,居室放在最后,都是依据人的实际需要来办事。按照这个道理讨论,就知道没有太岁刑德之说。如果遵循古法而不违背,也适合我们的常理。若说无所不知,那么谁能跟从呢?难题说:并不是说吉宅能够独自成就福气,就像善于耕作的农夫,既掌握好的技术,又选择肥沃土地,再加以耕耘培土,才有粮仓充盈的回报。这话说得对!如果三者都能修治,农事就完成了。但如果把一切都用于邪说,在虚妄处求取,那就是宋人所谓帮助禾苗生长,反而败坏农事的办法。如今把坟墓住宅比作这件事,应该比作什么呢?是树艺,还是耕耘培土?如果三者真有这种作用,那么请等我说完后再讨论;如果没有任何应验,就更能看出这是诬妄。如今相术占卜有那样的应验,坟墓住宅却像这样没有效验,不能把二者相提并论。考察《尚书》:周公有向上天请求延长寿命的事情,孔子却不赞成子路为他祈祷。如今二人同样圣明,患病也相同,为什么是非态度却不同呢?由此可知,臣子之心不过是竭尽自己的心意罢了,这就是所谓“礼是情感的外在表现”。对于臣弟,周公便请求上天延命;涉及自身,孔父便不祈祷。您研究住宅,是为了礼仪吗?还是为了实际效果呢?若是为了礼仪,事情就与古代不同;若是为了实际效果,又没有听说它能彰显什么道理。这样看来,两方面都没有得到,正是我认为的遗失,而您也失去了所希望的结果。至于选择时日,先王是用来告诫人不要懈怠、劝勉人从事事务的。世俗所说的时日,却顺从妖妄禁忌而违背事理;名称虽相同,用法却正好相反。拿三位贤人来比较君王,越发能看出他们相合,却不知道有什么不同。难题说:智慧所能知道的事情,不如它所不知道的多;这是通行于世、却常常停滞不前的常理。然而,智慧不知道的事情,不可以妄自求取;智慧能够知道的事情,为什么厌恶通过学习来认识呢?所以古代君子修养自身、选择方法,使本性成就并保持不失,不过是竭尽自己的力量罢了。如今依据您的话来说,如果属于能够知道的事情,就可以辨别;如果属于不知道的事情,就是妄求;二者必有一个适合这种情况。小的智慧达不到大的智慧,所以竟然反过来把没有说成有;把无说成有,也不过是蟪蛄一样短视罢了。您特别要求我拿验事实来证明齐一的道理,我也担心您在不属于自己的领域游荡,或许会有忘记归返的忧患。(《嵇中散集》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