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字典 摘录
集藏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二十四

卷二十五◎东方朔

集藏 · 文总集 · 已译 · 第 223–228 段

卷二十五◎东方朔朔,字曼倩,平原厌次人。武帝初待诏公车,寻待诏金马门,为常侍郎,拜太中大夫给事中。被劾,免为庶人,待诏宦者署,复为中郎。有集二卷。◇七谏平生於国兮,长於原野。言语讷◆7兮,又无强辅。浅智褊能兮,闻见又寡。数言便事兮,见怨门下。王不察其长利兮,卒见弃乎原野。伏念思过兮,无可改者。群众成朋兮,上浸以惑。巧佞在前兮,贤者灭息。尧舜圣已没兮,孰为忠直。高山崔巍兮,水流汤汤。死日将至兮,与麋鹿同坑。块兮鞠,当道宿。举世皆然兮,余将谁告。斥逐鸿鹄兮,近习鸱枭。斩伐橘柚兮,列树苦桃。便娟之修竹兮,寄生乎江潭。上葳蕤而防露兮,下泠泠而来风。孰知其不合兮,若竹柏之异心。往者不可及兮,来者不可待。悠悠苍天兮,莫我振理。窃怨君之不寤兮,吾独死而后已。◇初放惟往古之得失兮,览私微之所伤。尧舜圣而慈仁兮,后世称而弗忘。齐桓失於专任兮,夷吾忠而名彰。晋献惑於▯丽姬兮,申生孝而被殃。偃王行其仁义兮,荆文寤而徐亡。纣暴虐以失位兮,周得佐乎吕望。修往古以行恩兮,封比干之丘垄。贤俊慕而自附兮,日浸淫而合同。明法令而修理兮,兰芷幽而有芳。若众人之妒予兮,箕子寤而佯狂。不顾地以贪名兮,心怫郁而内伤。联蕙芷以为佩兮,过鲍肆而失香。正臣端其操行兮,反离谤而见攘。世俗更而变化兮,伯夷饿於首阳。独廉洁而不容兮,叔齐久而逾明。浮云陈而蔽晦兮,使日月乎无光。忠臣贞而欲谏兮,谗谀毁而在旁。秋草荣其将实兮,微霜下而夜降。商风肃而害生兮,百草良而不长。众并谐以妒贤兮,孤圣特而易伤。怀计谋而不见用兮,岩穴处而隐藏。成功隳而不卒兮,子胥死而不葬。世从俗而变化兮,随风靡而成行。信直退而毁败兮,虚伪进而得当。追悔过之无及兮,岂尽忠而有功。废制度而不用兮,务行私而去公。终不变而死节兮,惜年齿之未央。将方舟而下流兮,冀幸君之发▯蒙。痛忠言之逆耳兮,恨申子之沉江。愿悉心之所闻兮,遭值君之不聪。不开寤而难道兮,不别横之与纵。听奸臣之浮说兮,绝国家之久长。灭规矩而不用兮,背绳墨之正方。离忧患而乃寤兮,若纵火於秋蓬。业失之而不救兮,尚何论乎祸凶。彼离畔而朋党兮,独行之士其何望?日渐染而不自知兮,秋毫微哉而变容。众轻积而折轴兮,原咎杂而累重。赴湘沅之流澌兮,恐逐波而复东。怀沙砾而自沉兮,不忍见君之蔽壅。◇沉江世沉淖而难论兮,俗岑峨而山参嵯。清泠泠而歼灭兮,溷湛湛而日多。枭▯既以成群兮,玄鹤弭翼而屏移。蓬艾亲入御於床笫兮,马兰▯甚踔而日加。弃捐药芷与杜衡兮,余奈世之不知芳何。何周道之平易兮,然芜秽而险戏。高阳无故而委尘兮,唐虞点灼而毁议。谁使正其真是兮,虽有八师而不可为。皇天保其高兮,后土持其久。服清白以逍遥兮,偏与乎玄英异色。西施▯是▯是而不得见兮,嫫母勃屑而日侍。桂蠹不知所淹留兮,蓼虫不知徙乎葵菜。处氵昏氵昏之浊世兮,今安所达乎吾志。意有所载而远逝兮,固非众人之所识。骥踌躇於弊┝兮,遇孙阳而得代。吕望穷困而不聊生兮,遭周文而舒志。宁戚饭牛而商歌兮,桓公闻而弗置。路室女之方桑兮,孔子过之以自侍。吾独乖刺而无当兮,心悼怵而耄思。思比干之忄井忄井兮,哀子胥之慎事。悲楚人之和氏兮,献宝玉以为石。遇厉武之不察兮,羌两足以毕斫。小人之居势兮,视忠正之何若?改前圣之法度兮,喜嗫嚅而妄作。亲谗谀而疏贤圣兮,讼谓闾И为丑恶。愉近习而蔽远兮,孰知察其黑白。卒不得效其心容兮,安眇眇而无所归薄。专精爽以自明兮,晦冥冥而壅蔽。年既已过太半兮,然坎轲而留滞。欲高飞而远集兮,恐离罔而灭败。独冤抑而无极兮,伤精神而寿夭。皇天既不纯命兮,余生终无所依。愿自沉於江流兮,绝横流而径逝。宁为江海之泥途兮,安能久见此浊世。◇怨世贤士穷而隐处兮,廉方正而不容。子胥谏而靡躯兮,比干忠而剖心。子推自割而饭君兮,德日忘而怨深。行明白而曰黑兮,荆棘聚而成林。江离弃於穷巷兮,蒺藜蔓乎东厢。贤者蔽而不见兮,谗谀进而相朋。枭▯并进而俱鸣兮,凤皇飞而高翔。愿壹往而径逝兮,道壅绝而不通。◇怨思

译卷二十五 东方朔 东方朔字曼倩,是平原厌次人。武帝初年在公车署待诏,不久在金马门待诏,任常侍郎,授太中大夫、给事中。被弹劾后免为平民,在宦者署待诏,又任中郎。有文集二卷。《七谏》我生来就在这个国家,长期生活于原野。言语迟钝,又没有强有力的辅佐。见识浅薄、才能有限,听闻又少。几次进言谋划政事,反而在门下受到怨恨。君王不能察知我的长处和利益,最终把我抛弃在原野。伏地思考自己的过错,却没有什么可以改正的。众人结党成群,君王渐渐受到迷惑。巧言谄媚的人在前面,贤能之士便沉默不语。尧、舜这样的圣人已经逝去,谁还会做忠直之臣?高山高耸,流水浩荡。死亡的日子将要到来,我将同麋鹿一起葬在坑中。孤独而困顿,蜷曲着睡在道路上。全世界都是这样,我还要向谁诉说?却斥逐鸿鹄,亲近鸱枭;砍掉橘柚,却排列种植苦桃。修长秀美的竹子,寄生在江边水潭。上面繁茂,可以遮挡露水;下面清凉,能引来微风。谁知道它们彼此不相合,就像竹子和柏树各有不同的心性。过去的已经无法赶上,未来的又不可等待。苍天悠悠,没有谁来为我主持公道。我私下怨恨君王不能醒悟,只有到死才会停止。《初放》只想考察往古的得失,看看那些细微的私弊造成了什么伤害。尧、舜圣明而仁慈,后世称颂他们,至今不忘。齐桓公因专任一人而失误,管仲忠诚,因此声名显著。晋献公受骊姬迷惑,申生孝顺却遭受灾祸。徐偃王施行仁义,楚文王醒悟后,徐国便逐渐灭亡。纣王暴虐而失去王位,周王朝得到吕望辅佐。修治往古的道路、施行恩德,封葬比干的坟墓。贤能俊杰仰慕而主动归附,日渐浸润,彼此协调。申明法令、修整治理,即使兰草芷草幽居也自有芳香。众人嫉妒我,箕子便觉醒而假装疯狂。不顾一切只贪求声名,内心郁结而暗自悲伤。把蕙草、芷草连结起来作为佩饰,经过卖鲍鱼的店铺却失去了香气。正直之臣端正自己的操行,反而遭受诽谤并被排斥。世俗不断变迁,伯夷在首阳山挨饿。独自保持廉洁而不被容纳,叔齐久而久之名声更加显著。浮云陈列在空中而遮蔽光明,使日月失去光辉。忠臣守贞而想进谏,谗言谄媚却在旁边诋毁。秋草茂盛,正要结实;微霜降下,在夜间降临。秋风肃杀,伤害万物;百草即使良好,也不能生长。众人相互勾结而嫉妒贤人,孤独的圣人特立独行,反而容易受伤。怀有计谋却不被采用,只能居住岩穴而隐藏。事业将要成功却毁坏而未完成,伍子胥死后甚至不得安葬。世人顺从俗习而不断变化,随风倒伏而形成风气。诚信正直的人退却并遭到毁败,虚伪的人进用而得到适当位置。等到追悔过错时已经来不及了,难道还能尽忠而建立功业吗?废弃制度而不实行,专门行私而抛弃公义。最终也不改变自己的志节,至死不变,只可惜年岁还没有走到尽头。将要驾着方舟顺流而下,希望幸而君王能够发蒙醒悟。痛恨忠言逆耳,遗憾申包胥〔原文作“申子”〕沉江。愿意把内心所听到的一切都说出来,却遇到君王不聪明。君王不肯开悟,因而难以进言;不能辨别横直是非。听信奸臣浮夸的言论,断送国家长久的基业。毁灭规矩而不采用,背弃绳墨所代表的正直方正。离开忧患才醒悟,就像在秋天的蓬草中放火。事业已经丧失却不救治,灾祸凶险还有什么可谈的?那些离心背德、结成朋党的人如此横行,独自行道的人还能有什么希望?每天受到浸染却自己不知道,秋毫般细微的变化也会改变容貌。众多轻微的东西不断积累,最终足以折断车轴;过错交杂,罪责越来越重。奔向湘水、沅水的流水,恐怕会随波再次向东流去。怀抱沙砾自沉水中,因为不忍看见君王被蒙蔽堵塞。《沉江》世道沉沦污浊,难以评说;世俗高峻险恶,像参差的山岭。清澈之物被消灭,污浊之物却日益增多。枭鸟〔字迹不清〕已经成群,黑鹤收起翅膀,退避远离。蓬蒿艾草亲近而进入内室,马兰〔字迹不清〕跳跃,日益增长。抛弃药草、白芷和杜衡,我对世人不知道香草的芳香又能怎么办呢?为什么周道原本平坦易行,如今却变得荒芜污秽、险恶难走?高阳帝无缘无故被弃置蒙尘,唐尧虞舜也遭到诋毁非议。谁能使真相得到端正?即使有八位贤师,也无从挽救。皇天保守它的高远,后土维持它的长久。身穿清白之服,逍遥自得,偏偏同黑色的玄英呈现不同的色彩。西施姿态美好却不能被看见,嫫母丑陋粗俗却每天侍奉在旁。桂树蛀虫不知道自己淹留何处,蓼草中的虫子不知道离开蓼草而迁到葵菜上。处在昏暗污浊的世间,如今到哪里才能实现我的志向?心中有所承载,想远远离去,本来就不是众人所能理解的。骏马在破旧的车槽旁踌躇,遇到孙阳才得到任用。吕望穷困得不能聊以度日,遇到周文王才舒展志向。宁戚喂牛时唱商歌,齐桓公听到后便没有置之不理。道路房舍旁的女子正在采桑,孔子经过那里,把她当作自我警戒。唯独我乖僻不合时宜而没有用处,内心悲痛惊惧,思绪衰老。思念比干忠贞不屈,哀悼伍子胥行事谨慎。悲叹楚国的卞和,献上宝玉却被当作石头。他遇到厉王、武王不能明察,双脚都被砍掉。小人身居权势,哪里会把忠正之士放在眼里?他们改变先圣的法度,喜欢喋喋私议而胡乱作为。亲近谗谀、疏远贤圣,把讼争和闾里〔字迹不清〕说成丑恶。欢娱于近臣而受蒙蔽,疏远的人,谁能察明其中黑白?最终不能实现自己的心志和容貌,安然卑微地没有归宿。专心守持精神来使自己明白,却处于昏暗幽冥、被堵塞蒙蔽的境地。年岁已经过去大半,仍然坎坷困顿、滞留不前。想高飞远去,又恐怕遭遇罗网而毁灭失败。独自蒙受无尽的冤屈压抑,伤害精神而使寿命夭折。皇天既然不能纯粹地施行天命,我这一生终究无所依凭。愿意自行沉入江流,截断横流而径直离去。宁愿成为江海中的泥土,哪里能长久看见这样的浊世?《怨世》贤士困穷而隐居,廉洁方正却不被容纳。伍子胥进谏而丧失生命,比干尽忠而被剖心。介之推亲自割肉给君王食用,德行却日渐被遗忘,怨恨反而日益深重。行为光明正大却被说成黑暗,荆棘聚集而长成树林。江离被弃置在偏僻小巷,蒺藜蔓延到东厢房。贤者被遮蔽而不能显现,谗谀之人进用并彼此结党。枭鸟〔字迹不清〕一同进来一起鸣叫,凤凰却飞向高空。愿意径直远去,但道路堵塞断绝,无法通行。《怨思》

居愁勤其谁告兮,独永思而忧悲。内自省而不惭兮,操愈坚而不衰。隐三年而无决兮,岁忽忽其若颓。怜余身不足以卒意兮,冀一见而复归。哀人事之不幸兮,属天命而委之咸池。身被疾而不间兮,心沸热其若汤。冰炭不可以相并兮,吾固知乎命之不长。哀独苦死之无乐兮,惜予年之未央。悲不反余之所居兮,恨离予之故乡。鸟兽惊而失群兮,犹高飞而哀呜。狐死必首丘兮,夫人孰能不反其真情?故人疏而日忘兮,新人近而俞好。莫能行於杳冥兮,孰能施於无报。若众人之皆然兮,乘回风而远游。凌恒山其若陋兮,聊愉娱以忘忧。悲虚言之无实兮,苦众口之铄金。过故乡而一顾兮,泣戏欷而沾衿。厌白玉以为面兮,怀琬琰以为心。邪气入而感内兮,施玉色而外淫。何青云之流澜兮,微霜降之蒙蒙。徐风至而徘徊兮,疾风过之汤汤。闻南藩乐而欲往兮,至会稽而且止。见韩众而宿之兮,问天道之所在。借浮云以送予兮,载雌霓而为旌。驾青龙以驰骛兮,班衍衍之冥冥。忽容容其安之兮,超慌忽其焉如。苦众人之难信兮,愿离群而远举。登峦山而远望兮,好桂树之冬荣。观天火之炎炀兮,听大壑之波声。引八维以自道兮,含沆瀣以长生。居不乐以时思兮,食草木之秋实。饮菌若之朝露兮,构桂木而为室。杂橘柚以为囿兮,列新夷与椒桢。▯鹤孤而夜号兮,哀居者之诚贞。◇自悲哀时命之不合兮,伤楚国之多忧。内怀清之洁白兮,遭乱世而离尤。恶耿介之直行兮,世溷浊而不知。何君臣之相失兮,上沅湘而分离。测汨罗之湘水兮,知时固而不反。伤离散之交乱兮,遂侧身而既远。处玄舍之幽门兮,穴岩石而窟伏。从水蛟而为徙兮,与神龙乎休息。何山石之崭岩兮,灵魂屈而偃蹇。含素水而蒙深兮,日眇眇而既远。哀形体之离解兮,神穴亡雨而无舍。惟椒兰之不反兮,魂迷惑而不知路。愿无过之设行兮,虽灭没之自乐。痛楚国之流亡兮,哀灵修之过到。固时俗之溷浊兮,志瞀迷而不知路。念私门之正匠兮,遥涉江而远去。念女Ч之婵媛兮,涕泣流乎於悒。我决死而不生兮,虽重追吾何及。戏疾濑之素水兮,望高山之蹇产。哀高丘之赤岸兮,遂没身而不返。◇哀命怨灵修之浩荡兮,夫何执操之不固。悲太山之为隍兮,孰江河之可涸。愿承间而效志兮,恐犯忌而干讳。卒抚情以寂寞兮,然怊怅而自悲。玉与石其同匮兮,贯鱼眼与珠玑。驽骏杂而不分兮,服罢牛而骖骥。年滔滔而自远兮,寿冉冉而愈衰。心忄余忄覃而烦冤兮,蹇超摇而无冀。固时俗之工巧兮,灭规矩而改错。却骐骥而不乘兮,策驽骀而取路。当世岂无骐骥兮,诚无王良之善驭。见执辔者非其人兮,故驹跳而远去。不量凿而正枘兮,恐矩▯之不同。不论世而高举兮,恐操行之不调。弧弓弛而不张兮,孰云知其所至。无倾危之患难兮,焉知贤士之所死。俗推佞而进富兮,节行张而不著。贤良蔽而不群兮,朋曹比而党誉。邪说饰而多曲兮,正法弧而不公。直士隐而避匿兮,谗谀登乎明堂。弃彭咸之娱乐兮,灭巧亻垂之绳墨。艹昆艹路杂於《麻取》蒸兮,机蓬矢以射革。驾蹇驴而无策兮,又何路之能极。以直针而为钓兮,又何鱼之能得。伯牙之绝弦兮,无钟子期而听之。和抱璞而泣血兮,安得良工而剖之。同意者相和兮,同类者相似。飞鸟号其群兮,鹿鸣求其友。故叩宫而宫应兮,弹角而角动。虎啸而谷风至兮,龙举而景云往。音声之相和兮,言物类之相感也。夫方圜之异形兮,势不可以相错。列子隐身而穷处兮,世莫可以寄托。众乌皆有行列兮,凤独翔翔而无所薄。经浊世而不得志兮,愿侧身岩穴而自托。欲阖口而无言兮,尝被君之厚德。独便ぉ而怀毒兮,愁郁郁之焉极。念三年之积思兮,愿壹见而陈词。不及君而骋说兮,世孰可为明之。身寝疾而日愁兮,情沉抑而不扬。众人莫可与论道兮,悲精神之不通。◇谬谏乱曰:鸾皇孔凤,日以远兮,畜凫驾鹅。鸡鹬满堂坛兮。蛙黾游乎华池。要▯奔亡兮,腾驾橐驼。铅刀进御兮,遥弃太阿。拔搴玄芝兮,列树芋荷。橘柚萎枯兮,苦李旖旖,《扁瓦》瓯登於明堂兮,周鼎潜乎深渊。自古而固然兮,吾又何怨乎今之人。(《楚辞》)◇嗟伯夷穷隐处兮,窟穴自藏。其随接而得志兮,不若从孤竹於首阳。(《北堂书钞》一百五十八)◇上书自荐臣朔少失父母,长养兄嫂。年十二学书,三冬,文史足用。十五学击剑。十六学《诗》《书》,诵二十二万言。十九学孙吴兵法,战陈之具,钲鼓之教,亦诵二十二万言。凡臣朔固已诵四十四万言。又常服子路之言。臣朔年二十二,长九尺三寸,目若悬珠,齿若编贝,勇若孟贲,捷若庆忌,廉若鲍叔,信若尾生。若此,可以为天子大臣矣。臣朔昧死再拜以闻。(《汉书·东方朔传》)

译居处愁苦劳顿,却向谁诉说?只能独自长久思念而忧伤。内心自我反省而不感惭愧,操守更加坚定而不衰退。隐居三年仍没有决断,岁月匆匆,仿佛正在倾颓。怜惜自己的生命不足以完成心愿,希望能见君王一面后再归去。哀叹人事不幸,把一切归于天命,任其沉没。身体患病而不曾间断,内心沸热如汤。冰与炭不能同时并存,我本来知道自己的命不会长久。哀叹独自苦苦等死而没有快乐,可惜我的年岁还没有走到尽头。悲伤不能返回自己的居所,痛恨离开我的故乡。鸟兽惊惧而失去群体,仍然高飞哀鸣。狐狸死了,一定头朝着山丘;人又有谁能不返回自己的真实情感?旧交逐渐疏远而每天被遗忘,新人亲近而更加受宠。没有人能在幽冥之中施行什么,谁又能把恩惠施给没有回报的人?如果众人都是如此,我就乘着回旋的风远游。登上恒山,觉得它也不过如此,姑且借此娱乐来忘却忧愁。悲叹空话没有实效,苦于众人的议论足以熔化金属。经过故乡而回头看一眼,抽泣叹息,泪水沾湿衣襟。不以白玉的外表为美,心中却怀抱琬琰般的美德。邪气侵入而感伤内心,外表虽显玉色,内里却受到淫邪侵蚀。为什么青云翻涌如波澜?微霜蒙蒙降下。徐徐的风吹来而盘旋,猛烈的风刮过,浩浩荡荡。听说南方藩国有音乐,便想前往;到了会稽,暂且停留。见到韩众,便留宿在那里,询问天道所在。借浮云送我远行,载着雌霓作为旗帜。驾着青龙奔驰,绵延地行进于幽冥之中。忽然安闲舒缓地安顿下来,又超然恍惚地不知要往哪里去。苦于众人难以信任,希望离开群体而远远飞行。登上山峦远望,喜爱桂树在冬天仍然茂盛。观看天火的炽烈光焰,听大壑中波涛的声音。牵引八方来为自己指路,含食沆瀣以求长生。居处并不快乐,却时时思索;食用草木秋天的果实。饮用菌若上的朝露,搭建桂木作为房屋。杂植橘柚作为园圃,排列种植新夷和椒桢。鹤孤独地在夜里哀鸣,悲悯居住者的确守贞洁。《自悲》哀叹生逢的时运不合,伤心楚国忧患太多。内心怀有清洁纯白的品德,却遭逢乱世而招致罪责。世人厌恶耿直正行,世道混浊而无人知晓。为什么君臣彼此失和?我登上沅水、湘水而与君王分离。测量汨罗、湘水的深浅,知道时局坚固而不可挽回。伤心离散和纷乱,终于侧身远去。处在幽暗居所的深门之中,钻入岩石洞穴潜伏。跟随水蛟迁徙,与神龙一起休息。山石多么高峻险峭,灵魂屈曲而困顿。含着清水而蒙受深重幽暗,太阳渐渐远去。哀叹形体分离解散,精神无所归宿而无处安顿。唯有椒兰不能返回,魂魄迷乱,不知道道路。愿意不犯过错地行动,即使沉没灭亡也感到快乐。痛惜楚国流亡,哀叹美好的君王犯下过错。时俗本来就混浊,志意昏乱迷惘,不知道道路。想到私门中正直的工匠,便遥遥渡江远去。想到女子〔字迹不清〕的美好姿态,眼泪流淌,内心忧闷。既然我决意赴死而不求生,即使再追赶我,又哪里还来得及?嬉游于急流的白水之间,遥望高山的险峻奇特。哀叹高丘的红色岸边,于是沉没自身,再也不返回。《哀命》怨恨美好的君王心意浩荡,却为什么操守不能坚定?悲叹泰山竟成为城壕,哪一条江河可以干涸?希望趁空隙呈现自己的志向,又恐怕触犯禁忌而违犯讳忌。最终抚慰自己的情怀,陷入寂寞,然而仍然惆怅而自我悲伤。玉和石一同装在袋中,鱼眼和珍珠混在一起。劣马和骏马杂处而不能区别,驾着疲牛,旁边却配着骏马。年岁滔滔流逝而自行远去,寿命渐渐衰减。内心忧郁烦闷而冤屈,艰难地徘徊摇摆,没有希望。时俗本来就工于巧诈,毁灭规矩而改变法度。拒绝骏马而不乘坐,却鞭策劣马来取道。当世难道没有骏马吗?实在是没有王良那样善于驾驭的人。看见掌缰的人不是合适的人,所以小马跳跃着远远离开。不量凿孔的大小就修整榫头,恐怕规矩与榫卯彼此不合。不考察时世便高飞远举,恐怕操守和行为不相协调。弓弦松弛而不张开,谁知道它将射向哪里?没有倾覆危亡的灾难,哪里知道贤士会死在什么地方?世俗推崇谄佞,进用富贵之人;节操品行高尚的人却不被彰显。贤良之士被遮蔽而不能成群,朋党相互勾结,彼此称誉。邪说加以粉饰而多有曲折,正法却孤立而不公。直士隐居躲藏,谗谀之人登上朝堂。抛弃彭咸那样的高洁乐趣,毁灭巧倕所制定的绳墨。〔字迹不清〕夹杂在《麻取》蒸煮之中,拿机括发射的箭去射皮革。驾着跛驴而没有鞭策,又怎么能走到道路的尽头?用直针作为鱼钩,又怎么能钓到鱼?伯牙断绝琴弦,是因为没有钟子期来听。卞和怀抱璞玉而哭出血泪,哪里能得到良工来剖开它?志趣相同的人彼此唱和,同类的事物彼此相似。飞鸟向同伴鸣叫,鹿鸣叫着寻找朋友。所以敲击宫音,宫音就回应;弹奏角音,角音就振动。老虎长啸,山谷便吹来风;蛟龙飞起,彩云便随之而来。声音彼此应和,是因为万物同类而相互感应。方形和圆形形状不同,势必不能相互错合。列子隐身而困穷居处,世上没有可以寄托之处。众鸟都有行列,凤凰独自高飞,没有可以依附的地方。经历浊世而不能实现志向,愿意退居岩穴以自我寄托。想闭口不言,却曾经蒙受君王的厚恩。独自〔字迹不清〕而怀藏毒恨,忧愁郁结,不知何时才能穷尽。想到三年积累的思念,希望有一次见面陈述言辞。来不及见到君王而纵情游说,世上还有谁能为我说明?身体卧病而日益忧愁,感情沉郁压抑而不能舒展。众人中没有可以同我谈论道理的,悲叹精神不能相通。《谬谏》乱辞:鸾鸟、凤凰、孔雀,日渐远去;蓄养野鸭和鹅。鸡、鹬充满朝堂宫坛,青蛙在华美的池中游荡。〔字迹不清〕奔逃,腾跃着驾驭骆驼。铅制的刀被进献到御前,遥遥抛弃太阿宝剑。拔取玄芝,列植芋荷。橘柚枯萎,苦李却柔美繁茂;〔字迹不清〕瓦盆登上明堂,周鼎却沉没在深渊。自古以来本来就是这样,我又何必怨恨如今的人呢?叹息伯夷 穷困而隐居,藏身于洞穴之中。与其随从他人而得志,不如跟随孤竹君,隐居首阳山。上书自我推荐 臣东方朔年幼时失去父母,由兄嫂抚养长大。十二岁学习文字,经过三个冬天,文史知识已经足够应用。十五岁学习击剑。十六岁学习《诗》《书》,背诵二十二万字。十九岁学习孙武、吴起的兵法,以及作战布阵的器具、钲鼓指挥的训练,也背诵二十二万字。总计臣东方朔已经背诵四十四万字。又常常奉行子路的话。臣东方朔二十二岁,身高九尺三寸,眼睛像悬挂的明珠,牙齿像编排的贝齿,勇猛像孟贲,敏捷像庆忌,廉洁像鲍叔,守信像尾生。像这样,就可以做天子的大臣了。臣东方朔冒死再拜把这些奏闻。

◇谏除上林苑臣闻谦逊静悫,天表之应,应之以福;骄溢靡丽,天表之应,应之以异。今陛下累郎台,恐其不高也;弋猎之处,恐其不广也。如天不为变,则三辅之地,尽可以为苑,何必▯▯、▯、杜乎!奢侈越制,天为之变,上林虽小,臣尚以为大也。夫南山,天下之阻也,南有江淮,北有河渭,其地从氵▯陇以东,商雒以西,厥壤肥饶。汉兴,去三河之地,止霸产以西,都泾渭之南,此所谓天下陆海之地,秦之所以虏西戎兼山东者也。其山出玉石,金、银、铜、铁、豫章、檀、柘,异类之物,不可胜原,此百工所取给,万民所▯足也。又有粳、稻、梨、栗、桑、麻、竹箭之饶,土宜姜芋,水多蛙鱼,贫者得以人给家足,无饥寒之忧。故酆镐之间,号为土膏,其贾亩一金。今规以为苑,绝陂池水泽之利,而取民膏腴之地,上乏国家之用,下夺农桑之业,弃成功,就败事,损耗五谷,是其不可一也。且盛荆棘之林,而长养麋鹿,广狐兔之苑,大虎狼之虚,又坏人冢墓,发人室庐,令幼弱怀土而思,耆老泣涕而悲,是其不可二也。斥而营之,垣而囿之,骑驰东西,车骛南北,又有深沟大渠,夫一日之乐,不足以危无堤之舆,是其不可三也。故务苑囿之大,不恤农时,非所以强国富人也。夫殷作九市之宫而诸侯叛,灵王起章华之台而楚民散,秦兴阿房之殿而天下乱。粪土愚臣,忘生触死,逆盛意,犯隆指,罪当万死,不胜大愿,愿陈《泰阶六符》,以观天变,不可不省。(《汉书·东方朔传》)◇化民有道对尧、舜、禹、汤、文、武、成、康上古之事,经历数千载,尚难言也,臣不敢陈。愿近述孝文皇帝之时,当世耆老,皆闻见之。贵为天子,富有四海,身衣弋绨,足履革臼与,以韦带剑,莞蒲为席,兵木无刃,衣▯无文,集上书囊以为殿帷;以道德为丽,以仁义为准。於是天下望风成俗,昭然化之。今陛下以城中为小,图起建章,左凤阙,右神明,号称千门万户;木土衣绮绣,狗马被缋▯;宫人簪玳瑁,垂珠玑;设戏车,教驰逐,饰文采,艹聚珍怪;撞万石之钟,击雷霆之鼓,作俳优,舞郑女。上为淫侈如此,而欲使民独不奢侈失农,事之难者也。陛下诚能用臣朔之计,推甲乙之帐,燔之於四通之衢,却走马,示不复用,则尧舜之隆,宜可与比治矣。《易》曰:「正其本,万事理;失之毫厘,差以千里。」愿陛下留意察之。(《汉书·东方朔传》)◇对诏凌山越海,穷天乃止。(《文选·海赋》注)◇临终谏天子诗云:「营营青蝇,止於蕃。恺悌君子,无信谗言。谗言罔极,交乱四国。」愿陛下远巧佞,退谗言。(《史记·褚先生补传》)

◇与公孙弘借车书盖闻爵禄不相责以礼,同类之游,不以远近为叙。是以东门先生居蓬户空穴之中,而魏公子一朝以百骑尊宠之。吕望未尝与文王同席而坐,一朝让以天下半。大丈夫相知,何必抚尘而游,垂发齐年,偃伏以日数哉。(《初学记》十八、《御览》四百十。)朔当从甘泉,愿借外厩之后乘。木槿夕死朝荣,士亦不长贫也。(《艺文类聚》八十九)

◇与友人书不可使尘网名缰拘锁,怡然长笑,脱去十洲三岛,相期拾瑶草,吞日月之光华,共轻举耳。

译进谏请求撤除上林苑 臣听说,谦逊、安静、谨慎,是上天征兆所对应的品德,上天以福应验它;骄纵自满、奢靡华丽,也是上天征兆所对应的行为,上天以灾异应验它。如今陛下不断修筑郎台,还担心它不够高;作为射猎场所,还担心它不够宽广。如果上天不降下灾变,那么三辅的土地全都可以用来建苑,何必一定要取用〔字迹不清〕、〔字迹不清〕、杜地呢?奢侈超过制度,天就会降下灾变;即使上林苑很小,臣还认为它太大了。南山,是天下险要的地方;南面有江淮,北面有黄河、渭水。它的土地从陇地以东、商地和雒地以西,土壤肥沃丰饶。汉朝兴起后,离开三河地区,只占有霸水、产水以西,建都于泾水、渭水以南;这就是所谓天下的陆地海洋之地,也是秦国凭借它俘虏西戎、兼并崤山以东地区的地方。山中出产玉石、金、银、铜、铁,以及豫章、檀、柘等木材,各种奇异物产多得数不清,这是百工赖以取用、万民赖以富足的地方。又有粳稻、梨、栗、桑、麻、竹箭等丰富物产,土地适宜种姜和芋头,水中多蛙和鱼,贫穷的人也能凭此使一家供给充足,没有饥寒之忧。因此酆、镐之间号称土地肥美,每亩地价值一金。如今规划把它作为苑囿,断绝陂池水泽的利益,又夺取百姓肥沃的土地,对上使国家缺少用度,对下夺走农桑的事业,这是抛弃已经成功的事业而去做失败的事情,损害五谷生产,这是不可行的第一点。况且让荆棘丛林繁盛,养大麋鹿;扩大狐狸、兔子的苑囿,增多虎狼的巢穴;又毁坏百姓的坟墓,挖掘百姓的房屋,使幼弱者怀念故土,思念家园,使老人流泪悲伤,这是不可行的第二点。驱逐百姓而营建苑囿,筑墙把它围起来,骑马向东西奔驰,车辆向南北驰骋;又挖深沟、开大渠。为了君王一日的欢乐,不值得拿没有堤防的国家去冒险,这是不可行的第三点。所以一味追求苑囿广大,却不顾农时,不是用来使国家强盛、百姓富足的方法。从前殷朝修建九市之宫,诸侯便背叛;楚灵王建造章华台,楚国百姓便离散;秦朝兴建阿房宫,天下便发生动乱。臣如粪土般愚昧,却忘却生命、触犯死罪,违逆皇上的盛意,冒犯尊严,罪当万死;但臣承受不住心中的大愿,愿意陈述《泰阶六符》,让陛下观察天象的变化,希望不可不加以省察。回答教化百姓有道的问题 尧、舜、禹、汤、文王、武王、成王、康王上古的事情,经历数千年,尚且难以谈论,臣不敢陈述。愿意近取孝文皇帝时代的事情来说明,当时的老人都亲眼见过、亲耳听过。孝文皇帝贵为天子、富有四海,自己穿粗厚的黑色丝织衣服,脚穿皮鞋〔字迹不清〕,用皮带佩剑,以莞草、蒲草为席;兵器用木头制成而没有锋刃,衣服没有花纹,把上书的袋子集合起来做宫殿的帷幕;以道德为美,以仁义为准则。于是天下人望见风气便形成习俗,清楚明白地受到教化。如今陛下认为城中宫殿太小,图谋兴建建章宫,左边是凤阙,右边是神明台,号称千门万户;木材、土石都披上绮绣,狗马披着彩色绣毯;宫人头插玳瑁,垂挂珠玑;设置戏车,教人驰逐,装饰文采,聚集珍奇怪异之物;撞击万石大钟,敲击雷霆般的大鼓,演出俳优,舞蹈郑国女子。君上在上面如此淫靡奢侈,却想让百姓单独不奢侈、不荒废农事,这是难以做到的。陛下如果确实采用臣东方朔的计策,把甲乙帐〔字迹不清〕拿到四通八达的街道上焚烧,撤去车马,表示不再使用,那么尧舜的盛治,应当可以同它相比了。《易经》说:“端正根本,万事就能治理;根本失误虽只差毫厘,结果却会相差千里。”希望陛下留意考察。《汉书·东方朔传》回答诏问 翻越山岭,渡过大海,直到走遍天边才停止。临终进谏天子 《诗经》说:“嗡嗡飞舞的苍蝇,停在藩篱上。和乐平易的君子,不要相信谗言。谗言没有止境,交相扰乱四方国家。”愿陛下远离巧言谄媚之人,斥退谗言。给公孙弘借车的书信 听说爵位俸禄所尊重的,不在于依礼相责;同类之人的交往,也不以远近来排列次序。因此,东门先生居住在蓬草编成的门户、空旷的洞穴之中,魏公子却一旦之间就用一百名骑兵尊贵地宠遇他。吕望从未同周文王同席而坐,周文王却一旦之间把天下的一半让给他。大丈夫彼此相知,何必一定要像抚尘一样交游,等到头发垂下才同年相交,终日俯伏而以日子计算呢?东方朔将要随从皇帝前往甘泉宫,希望借用外厩中次一等的车。木槿花早晨开花、傍晚凋谢,士人也不会永远贫穷。给友人的书信 不能让尘世的罗网和名声的缰绳把自己拘束锁闭,应当怡然长笑,摆脱尘世,前往十洲三岛,相约采拾瑶草,吞食日月的光华,一同轻身飞升罢了。

◇非有先生论非有先生仕於吴,进不称往古以广主意,退不能扬君美以显其功,默然无言者三年矣。吴王怪而问之,曰:「寡人获先人之功,寄於众贤之上,夙兴夜寐,未尝敢怠也。今先生率然高举,远集吴地,将以辅治寡人,诚窃嘉之,体不安席,食不甘味,目不视靡曼之色,耳不听钟鼓之音,虚心定,志欲闻流议者,三年於兹矣。今先生进无以辅治,退不扬主誉,窃为先王不取之也。盖怀能而不见,是不忠也;见而不行,主不明也。意者寡人殆不明乎?」非有先生伏而唯唯。吴王曰:「可以谈矣,寡人将竦意而听焉。」先生曰:「於戏!可乎哉?可乎哉?谈何容易!夫谈有悖於目而佛於耳,谬於心而便於身者,或有说於目顺於耳快於心而毁於行者,非有明王圣主,孰能听之矣?」吴王曰:「何为其然也?『中人己上,可以语上也。』先生试言,寡人将览焉。」先生对曰:「昔关龙逢深谏於桀,而王子比干直言於纣,此二臣者,皆极虑尽忠,闵主泽不下流,而万民骚动,故直言其失,切谏其邪者,将以为君之荣,除主之祸也。今则不然,反以为诽谤君之行,无人臣之礼,果纷然伤於身,蒙不辜之名,戮及先人,为天下笑,故曰谈何容易!是以辅弼之臣瓦解,而邪谄之人并进,遂及蜚廉、恶来革等。三人皆诈伪,巧言利口以进其身,阴奉雕琢刻镂之好以纳其心。务快耳目之欲,以苟容为度。遂往不戒,身没被戮,宗庙崩▯也,国家为虚,杀戮贤臣,亲近谗夫。《诗》不云乎?『谗人罔极,交乱四国,』此之谓也。故卑身贱体,说色微辞,愉愉ゑゑ,终无益於主上之治,即志士仁人不忍为也。将俨然作矜庄之色,深言直谏,上以拂人主之邪,下以损百姓之害,则忤於邪主之心,历於衰世之法。故养寿命之士,莫肯进也,遂居深山间,积土为室,编蓬为户,弹琴其中,以咏先王之风,亦可以乐而忘死矣。是以伯夷、叔齐避周,饿於首阳之下,后世称其仁。如是,邪主之行,固足畏也,故曰谈何容易!於是吴王惧然易容,捐荐去几,危坐而听。先生曰:「接舆避世,箕子被发阳狂,此二子者,皆避浊世以全其身者也。使遇明王圣主,得赐清燕之间,宽和之色,发愤毕诚,图画安危,揆度得失,上以安主体,下以便万民,则五帝三王之道,可几而见也。故伊尹蒙耻辱,负鼎俎,和五味,以干汤,太公钓於渭之阳,以见文王。心合意同,谋无不成,计无不从,诚得其君也。深思远虑,引义以正其身,推恩以广其下,本仁祖谊,褒有德,禄贤能,诛恶乱,总远方,一统类,美风俗,此帝王所由昌也。上不变天性,下不夺人伦,则天地和洽,远方怀之,故号圣王。臣子之职既加矣,於是裂地定封,爵为公侯,传国子孙,名显后世,民到於今称之,以遇汤与文王也。太公、伊尹以如此,龙逢、比干独如彼,岂不哀哉!故曰谈何容易!」於是吴王穆然,俯而深惟,仰而泣下交颐,曰:「嗟乎!余国之不亡也,绵绵连连,殆哉,世之不绝也。」於是正明堂之朝,齐君臣之位,举贤才,布德惠,施仁义,赏有功;躬亲节俭,减后宫之费,捐车马之用;放郑声,远佞人,省庖厨,去侈靡;卑宫馆,坏苑囿,填池堑,以予贫民无产业者;开内藏,振贫穷,存耆老,恤孤独;薄赋敛,省刑辟。行此三年,海内晏然,天下大洽,阴阳和调,万物咸得其宜,国无灾害之变,民无饥寒之色,家给人足,畜积有馀,囹圄空虚;凤凰来集,麒麟在郊,甘露既降,朱草萌芽;远方异俗之人,向风慕义,各奉其职而来朝贺。故治乱之道,存亡之端,若此易见,而君人者莫肯为也,臣愚窃以为过。故《诗》曰:「王国克生,惟周之贞。济济多士,文王以宁。」此之谓也。(《汉书·东方朔传》、《文选》、《艺文类聚》二十四。)

译《非有先生论》非有先生在吴国做官,进言不能称述往古的事来扩展君主的意志,退下又不能宣扬君主的美德来彰显他的功业,沉默无言已经三年了。吴王感到奇怪,问他说:“寡人承继先人的功业,处在众贤之上,早起晚睡,从来不敢懈怠。如今先生突然高飞远来,来到吴地,是想来辅助寡人治理国家;寡人实在私下赞美这件事,身体不敢安睡在席上,吃饭也没有滋味,眼睛不看美艳的色彩,耳朵不听钟鼓的声音,虚心安定自己的志意,想听到流传的议论,至今已经三年了。如今先生进来不能辅助治理,退下不能宣扬君主的声誉,寡人私下认为先王不会取用这样的人。怀有才能却不显露,这是不忠;显露出来却不实行,是君主不明。难道是寡人不够明智吗?”非有先生伏地唯唯应答。吴王说:“现在可以谈论了,寡人将振作精神来听。”先生说:“唉!可以吗?可以吗?谈论哪里容易!有些言论违背眼睛所见、触犯耳朵所听,违背内心却对自身有利;有些言论在眼前顺心、在耳边悦耳、在内心痛快,却会损害行为。若不是明王圣主,谁能听得进去呢?”吴王说:“为什么会这样呢?‘中等人以上,可以同他谈论上等的道理。’先生试着说说,寡人将要听取。” 先生回答说:“从前关龙逢向桀深切进谏,王子比干向纣直言。这两位大臣都竭尽思虑、尽忠职守,忧虑君主的恩泽不能下达,万民因此骚动,所以直言君主的过失,恳切劝谏他的邪行,原本是要用来增加君主的荣耀、消除君主的祸患。如今却不是这样,反而把这种行为看成诽谤君王的行为、没有臣下的礼节,结果纷纷因之伤害自身,蒙受无罪的名声,甚至牵连杀戮先人,被天下人嘲笑,所以说谈论哪里容易!因此辅佐大臣瓦解,邪曲谄媚的人一同进用,终于发展到蜚廉、恶来革等人。三人都奸诈虚伪,凭借巧言利口来提升自己,暗中迎合雕琢刻镂的喜好,以此投合君王的心意。他们一心满足耳目欲望,把苟且取容作为标准。事情于是发展下去而无人警戒,最终自身被杀,宗庙崩塌,国家空虚;贤臣被杀戮,谗人却受到亲近。《诗经》不是说过吗?‘谗人没有止境,交相扰乱四方国家。’说的就是这种情况。所以,卑躬屈身,低声下气,用悦耳的神色和轻微的言辞,和和气气、〔字迹不清〕地行事,最终对君主的治理没有益处,即使有志之士、仁人也不忍这样做。应当端正严肃,显出矜持庄重的神色,深切进言、直言劝谏;对上用来纠正君主的邪行,对下用来减少百姓的祸害。这样就会触犯邪恶君主的心意,也会受到衰败时代法令的迫害。” 先生回答说:“从前关龙逢向夏桀极力进谏,王子比干向商纣直言,这两位臣子都竭尽思虑、献尽忠诚,怜悯君主的恩泽不能向下流布,而天下百姓骚动不安,所以直言指出君主的过失,恳切劝谏他的邪行,是想以此成为君主的荣耀,消除君主的祸患。如今却不是这样,反而把这种行为看作诽谤君主的行径、没有人臣的礼节,结果纷纷因而伤害自身,蒙受无辜的罪名,甚至牵连杀戮先人,成为天下人的笑柄,所以说进谏谈何容易!因此,辅佐大臣纷纷瓦解,而邪佞谄媚之人一同得到进用,终于发展到蜚廉、恶来革等人掌权的地步。这三个人都奸诈虚伪,凭借花言巧语和伶牙俐齿来求得进身,又暗中迎合君主雕琢刻镂的嗜好来投合他的心意。他们只求满足君主耳目的欲望,把苟且取容作为准则。于是君主一路走下去而不知戒惧,自身灭亡并遭杀戮,宗庙崩毁【原文“崩▯也”字样疑有讹误】,国家成为废墟,贤臣被杀戮,谗佞之人反而受到亲近。《诗经》不是说过吗?‘谗人没有止境,交相扰乱四方诸国。’说的就是这种情形。因此,卑躬屈身,降低身份,用讨好的脸色和柔顺的言辞,和颜悦色、【原文“愉愉ゑゑ”字样疑有讹误】,始终不能有益于君主的治理,即使是有志之士和仁人也不忍这样做。应当神色庄严,作出矜持庄重的样子,深切地直言劝谏,对上可以纠正君主的邪行,对下可以减轻百姓所受的祸害;这样做却会触犯邪僻君主的心意,也会受制于衰败时代的法令。” 所以,那些修养身心、求得长寿的人,没有谁肯出来做官,于是隐居在深山中,堆土筑成房屋,编蓬草做门,在里面弹琴,歌咏先王的遗风,也可以自得其乐而忘却死亡。因此,伯夷、叔齐躲避周朝,饿死在首阳山下,后世称赞他们的仁德。像这样,邪恶君主的行为,确实足以令人畏惧,所以说:谈何容易!于是吴王惊惧地改变了脸色,丢开坐席,撤去凭几,挺直身子听讲。先生说:“接舆逃避尘世,箕子披散头发装疯,这两个人,都是为了保全自身而躲避污浊世道的人。假如他们遇到英明的君主,能够得到君主赐予清闲安适的机会和宽和的脸色,就会发愤竭尽忠诚,谋划国家安危,衡量得失;对上使君主安定,对下使百姓便利,那么五帝三王的道术,就差不多可以重新看到了。所以伊尹忍受耻辱,背负鼎俎,调和五味,借此求见商汤;太公在渭水北岸垂钓,以求见周文王。他们心意相合,谋划没有不成功的,计策没有不被采纳的,确实是遇到了知己的君主。深思远虑,引据义理来端正自身,推行恩惠来扩大施及臣民,遵循仁德、继承义理,褒奖有德之人,任用贤能之士,诛除邪恶叛乱,统合远方,统一各类事物,美化风俗——这就是帝王由此昌盛的原因。君主不改变人的天性,臣民不违背人伦,那么天地就和谐融洽,远方之人也会归附,所以称为圣王。臣子的职责已经充分发挥,于是君主分割土地、确定封国,封爵为公侯,使国统传给子孙,声名显扬于后世,百姓直到今天还称颂他们,这是因为他们遇到了商汤和周文王。太公、伊尹能够这样,龙逢、比干却偏偏那样,难道不可悲吗?所以说:谈何容易!” 于是吴王神色庄重,低头深思,抬头时眼泪交错流过面颊,说:“唉!我的国家没有灭亡,只是勉强延续着,实在危险;世代传承也快要断绝了。”于是他端正明堂朝会的制度,整齐君臣的职位,选拔贤能,施布恩德惠泽,推行仁义,赏赐有功之人;亲自实行节俭,减少后宫的费用,节省车马的用度;禁止郑国淫声,疏远奸佞之人,减少厨房开支,除去奢侈靡费;降低宫馆规格,毁掉苑囿,填平池塘沟堑,把这些用来安置没有产业的贫民;打开内府的储藏,赈济贫困者,供养老人,抚恤孤儿和孤独之人;减轻赋税,减少刑罚。这样施行了三年,海内安定,天下极为融洽,阴阳调和,万物都得到适宜的生长条件,国家没有灾害变故,百姓没有饥寒之色,家家富足、人人充足,储蓄积聚还有剩余,监狱空虚;凤凰来聚集,麒麟出现在郊外,甘露已经降下,朱草开始萌芽;远方异俗之人,仰慕风教和仁义,各自带着贡物,履行职责前来朝贺。所以,治乱的道理、存亡的关键,像这样明白易见,然而做君主的人却没有谁肯去实行,我私下认为这是臣下的过错。所以《诗经》说:‘王国能够生养众多贤士,这正是周朝的坚贞。贤士众多,文王因此安宁。’说的就是这个道理。(《汉书·东方朔传》《文选》《艺文类聚》卷二十四。)

◇隐真论处天地之先,不以为长;在万古之下,不以为久。随时应变,与物俱化。(《释藏》陪字号,唐释法琳《辨正论》。)◇答客难客难东方朔曰:「苏秦、张仪,一当万乘之主,而都卿相之位,泽及后世。今子大夫修先王之术,慕圣人之义,讽诵《诗》《书》百家之言,不可胜数,著於竹帛,唇腐齿落,服膺而不释,好学乐道之效,明白甚矣;自以智能,海内无双,则可谓博闻辩智矣。然悉力尽忠以事圣帝,旷日持久,官不过侍郎,位不过执戟,意者尚有遗行邪?同胞之徒,无所容居,其故何也?」东方先生喟然长息,仰而应之曰:「是固非子之所能备也。彼一时也,此一时也,岂可同哉?夫苏秦、张仪之时,周室大坏,诸侯不朝,力政争权,相禽以兵,并为十二国,未有雌雄,得士者强,失士者亡,故谈说行焉。身处尊位,珍宝充内,外有廪仓,泽及后世,子孙长享。今则不然。圣帝流德,天下震慑,诸侯宾服,连四海之外以为带,安於覆盂,动犹运之掌,贤不肖何以异哉?遵天之道,顺地之理,物无不得其所;故绥之则安,动之则苦;尊之则为将,卑之则为虏;抗之则在青云之上,抑之则在深泉之下;用之则为虎,不用则为鼠;虽欲尽节效情,安知前后?夫天地之大,士民之众,竭精谈说,并进辐凑者,不可胜数,悉力募之,困於衣食,或失门户。使苏秦、张仪与仆并生於今之世,曾不得掌故,安敢望常侍郎乎!故曰时异事异。「虽然,安可以不务修身乎哉!《诗》云:『鼓钟於宫,声闻於外。』『鹤鸣於九皋,声闻於天。』苟能修身,何患不荣!太公体行仁义,七十有二延设用於文武,得信厥说,封於齐,七百岁而不绝。此士所以日夜孳孳,敏行而不敢怠也。辟若即《即鸟》▯,飞且鸣矣。

传曰:『天不为人之恶寒而辍其冬,地不为人之恶险而辍其广,君子不为小人之匈匈而易其行。』『天有常度,地有常形,君子有常行,君子道其常,小人计其功。』《诗》云:『礼义之不愆,何恤人之言?』故曰:『水至清则无鱼,人至察则无徒,冕而前旒,所以蔽明;︻纩充耳,所以塞聪。』明有所不见,聪有所不闻,举大德,赦小过,无求备於一人之义也。枉而直之,使自得之;优而柔之,使自求之;揆而度之,使自索之。』盖圣人教化如此,欲自得之;自得之,则敏且广矣。「今世之处士,魁然无徒,廓然独居,上观许由,下察接舆,计同范蠡,忠合子胥,天下和平,与义相扶,寡耦少徒,固其宜也,子何疑於我哉?若夫燕之用乐毅,秦之任李斯,郦食其之下齐,说行如流,曲从如环,所欲必得,功若丘山,海内定,国家安,是遇其时也,子又何怪之邪!语曰『以管窥天,以蠡测海,以莛撞钟』,岂能通其条贯,考其文理,发其音声哉!繇是观之,譬犹《鼠青》▯之袭狗,孤豚之咋虎,至则靡耳,何功之有?今以下愚而非处士,虽欲勿困,固不得已,此适足以明其不知权变,而终或於大道也。」(《汉书》本传,《文选》、《艺文类聚》二十五。)◇答骠骑难干将莫邪,天下之利剑也,水断鹄雁,陆断马牛。将以补履,曾不如一钱之锥。骐麟绿耳蜚鸿骅骝,天下良马也,将以捕鼠於深宫之中,曾不如跛猫。

◇十洲记序臣学仙者耳,非得道之人,以国家盛美,特招延儒墨於文网之内,抑绝俗之道,摈虚诡之迹。臣故韬隐逸而赴玉庭,藏养生而侍朱阙矣,亦由尊上好道,且复欲徜徉威仪也。曾随师主之履行,北至朱陵扶桑之国,溽海冥夜之丘,纯阳之陵,始青之下,月宫之间,内游七丘,中旋十洲,践赤县而遨五岳,行陂泽而息名山。臣自少及今,周流六天,涉历八极於是矣。未若陵虚之子,飞真之官,上下九天,洞视百方。北极钩陈而并华盖,南翔太丹而栖大夏。东之通阳之霞,西薄寒穴之野,日月所不逮,星汉所不与。其上无复物,其下无复底。臣之所识,始愧不足以酬广访矣。

译《隐真论》处在天地出现以前的时代,却不把这当作长久;存在于万古之后,也不把这当作久远。随着时势应变,与万物一同变化。(《释藏》陪字号,唐代释法琳《辨正论》。) 《答客难》客人诘难东方朔说:“苏秦、张仪,一人就能抵得上万乘之君,并且都登上卿相的职位,恩泽流及后世。如今您修习先王的学术,仰慕圣人的道义,讽诵《诗经》《尚书》以及诸子百家的言论,多得数不清;著述写在竹帛上,读书读到嘴唇腐烂、牙齿脱落,始终信奉而不放弃,爱好学习、乐于道义的成效已经非常明显了。您自认为凭借才智,海内无人可比,那么可以说是博闻强记、辩才智慧兼备了。然而竭尽力量、忠心耿耿地侍奉圣明的皇帝,长年累月,官职不过侍郎,地位不过执戟郎;难道是您的品行还有遗漏吗?和您同类的人,也没有容身之处,这是什么缘故呢?” 东方先生长叹一声,抬头回答说:“这些本来就不是您所能完全理解的。当时是一个时代,现在又是一个时代,怎么可以相提并论呢?苏秦、张仪所处的时代,周王室极其衰败,诸侯不来朝见,各国凭借武力争夺权势,互相用兵攻伐,天下分并为十二国,胜负尚未确定;得到士人就强大,失去士人就灭亡,所以游说之术得以施行。他们身处尊贵地位,珍宝充满内府,对外又有粮仓,恩泽流及后世,子孙长久享受富贵。如今却不是这样。圣明的皇帝广施德化,天下震慑,诸侯宾服,四海以外也如同腰带般连结在一起,安定得像倒扣的盂,稍一行动就像运转手掌那样容易,贤者和不肖者又凭什么区别呢?遵循上天的道理,顺应大地的规律,万物没有不得其所的。因此,安抚它就安定,触动它就困苦;尊重他就能成为将领,轻视他就会沦为俘虏;推举他就处在青云之上,压抑他就坠入深泉之下;任用他就成为猛虎,不任用他就成为老鼠。即使想竭尽节操、献出真情,又哪里知道前途和后果呢?天地如此广大,士人百姓如此众多,竭尽精力来游说、像车轮辐条一样汇聚进用的人,多得不可胜数;即使竭力招募他们,也有许多人困于衣食,甚至失去门户。假使苏秦、张仪和我一同生在今天这个时代,恐怕连掌故这样的官职都得不到,哪里敢奢望做常侍郎呢!” 所以说,时代不同了,事情也不同了。“即使如此,怎么可以不努力修养自身呢!《诗经》说:‘宫中敲响钟鼓,声音传到宫外。’‘鹤在九皋鸣叫,声音传到天上。’如果能够修养自身,还忧虑不能荣耀吗?太公身体力行仁义,到了七十二岁才被文王、武王延请任用,得以使自己的学说被信奉,受封于齐,七百年而国统没有断绝。这就是士人日夜勤勉努力、积极实行而不敢懈怠的原因。譬如《即鸟》【原文疑字】一样,既能飞翔又能鸣叫。” 古书说:‘上天不会因为人厌恶寒冷,就停止冬天;大地不会因为人厌恶险峻,就停止广阔;君子不会因为小人的喧嚣纷扰,就改变自己的行为。’ ‘上天有恒常的法度,大地有恒常的形态,君子有恒常的行为。君子遵循恒常之道,小人只计算眼前功利。’《诗经》说:‘礼义没有过失,又何必忧虑别人的议论?’所以说:‘水过于清澈就没有鱼,人过于苛察就没有同伴;冕旒垂在前面,是为了遮蔽视线;充耳塞在耳旁,是为了阻塞听觉。’视力有看不见的地方,听力有听不到的地方;举用大德之人,宽赦小过,这就是不要求一个人事事完备的道理。使弯曲者逐渐变直,让他自己获得正道;宽缓、柔和地对待他,使他自己寻求进步;衡量、揣度他的情况,使他自己探索。这大概就是圣人的教化方式,是希望人能够自己获得道理;自己获得道理,就会敏锐而见识广博。” “如今世上的隐士,孤高而没有同伴,空旷寂寞地独自居住;向上观察许由,向下考察接舆;筹谋像范蠡,忠诚像伍子胥;天下太平时,仍与义相互扶持,伴侣少、同道少,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,您为什么要怀疑我呢?至于燕国任用乐毅,秦国任用李斯,郦食其使齐国归降,游说之术流畅如水,事情曲折而无不顺从,所希望的必定得到,功劳像山丘一样高,海内安定,国家平安,这是因为他们遇到了合适的时代,您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!俗话说‘从竹管窥看天空,用蠡勺测量大海,用草茎撞击钟’,难道能够通晓事物的条理,考察文章的文理,发出钟的声音吗?由此看来,这就如同《鼠青》【原文疑字】袭击狗,孤独的小猪咬老虎,刚一接近就被打倒罢了,能有什么功劳呢?如今您以极其浅陋的见识来非难隐士,即使想不陷于困窘,也本来无可避免;这恰好足以说明您不懂得权衡变通,最终也许会陷入大道的歧途。”(《汉书》本传,《文选》《艺文类聚》卷二十五。) 《答骠骑难》干将、莫邪,是天下锋利的宝剑,在水中可以斩断鸿雁,在陆地上可以斩断马牛;如果拿它们来补鞋,还不如一枚钱大的锥子。骐麟、绿耳、飞鸿、骅骝,是天下的良马;如果拿它们在深宫中捕鼠,还不如一只跛猫。《十洲记序》臣只是学习仙道的人,不是得道之人。因为国家盛大美好,特别在文法制度之内招致儒者、墨者,压制断绝超脱尘俗的道术,排斥虚妄诡异的行迹,所以臣收敛隐逸之志而来到玉庭,藏起养生之术而侍奉朱阙,这也是由于尊贵的君主喜好道术,同时又想从容游乐、观览威仪。臣曾随师父巡行,向北到过朱陵、扶桑之国,溽海冥夜之丘、纯阳之陵、始青之下、月宫之间;在内游历七丘,在中间周游十洲,踏上赤县神州而遨游五岳,走过陂泽而在名山休息。臣从年少直到如今,已经周游六天,跋涉八极了。却比不上凌空而行之人、飞升成真的仙官,他们上下出入九天,洞察四方;向北到钩陈,与华盖并列,向南飞翔到太丹,栖息于大夏;向东到通阳的云霞,向西逼近寒穴的荒野,太阳月亮照不到的地方,银河也无法到达;上面再没有别的事物,下面再没有底。臣所知道的这些,开始惭愧不足以回答您广泛的询问了。

◇旱颂

  维昊天之大旱,失精和之正理。遥望白云之酆淳,氵翁瞳瞳而亡止。阳风吸习而▯高々,群生闵懑而愁愦。陇亩枯槁而允布,壤石相聚而为害。农夫垂拱而无为,释其▯锄而下涕。悲坛畔之遭祸,痛皇天之靡济。(《艺文类聚》一百)

  ◇宝瓮铭

  宝云生於露坛,祥风起於月馆。望三壶如盈尺,视八鸿如萦带。(王子年《拾遗记》)

  ◇诫子

  明者处世,莫尚於中。(《汉书·东方朔传》赞作「上容」,应劭曰:容身远害也。《御览》作「忠」。)优哉游哉,与道相从。首阳为拙,柳惠(《汉书》作「柱下」,御览作「柳下」。)为工。饱食安步,以仕代农。(汉书作「易农」)依隐玩世,诡时不逢。是故才尽者身危,好名者得华,有群者累生,孤贵者失和。遗馀者不匮,自尽者无多。圣人之道,一龙一蛇,形见神藏,与物变化,随时之宜,无有常家。(《艺文类聚》二十三、《御览》四百五十九。)

  东方朔占。(案:《隋志》五行家有《东方朔岁占》一卷,又有《东方朔占》二卷,《东方朔书》二卷,《东方朔书钞》二卷,《东方朔历》一卷,《东方朔占候水旱下人善恶》一卷。凡六种《开元占经》引见统称《东方朔占》,今从之。)

  子日东风卯日雨,丑日东风辰日雨,寅日东风巳日雨,卯日东风午日雨,辰日东风未日雨,巳日东风申日雨,午日东风即日雨,未日东风申日雨,申日东风子日雨,酉日东风丑日雨,戌日东风寅日雨,亥日东风辰日雨。

  甲子日雨,丙寅止。乙丑日雨,丁卯止。丙寅日雨,即日止。丁卯雨,夕止。戊辰雨,夜半止。己巳雨,立止。庚午日雨,辛未止。辛未日雨,戊寅止。壬申日雨,即日止。癸酉日雨,甲戌止。甲戌日雨,即时止。(案此下有脱文。)

  已卯日雨,立止。庚辰日雨,即止。辛巳日雨,癸未止。壬午日雨,即日止。癸未日雨,甲申止。甲申日雨,即止。乙酉日雨,丙戌止。丙戌日雨,即止。丁亥日雨,即时止。戊子日雨,庚寅止。己丑日雨,庚寅止。庚寅日雨,即时止。辛卯日雨,即止。壬辰日雨,辛丑止。癸巳日雨,夕止。甲午日雨,即时止。乙未日雨,丁酉止。丙申日雨,夕止。丁酉日雨,己亥止。戊戌日雨,辛丑止。己亥日雨,即止。庚子日雨,壬辰止。辛丑日雨,壬寅止。壬寅日雨,即止。癸卯日雨,即时止。甲辰日雨,即止。乙巳日雨,丙午止。丙午日雨,即止。丁未日雨,即时止。戊申日雨,庚戌止。已酉日雨,辛亥止。庚戌日雨,即止。辛亥日雨,癸丑止。壬子日雨,癸丑止。癸丑日雨,即时止。甲寅日雨,即止。乙卯日雨,丙辰止。丙辰日雨,丁己止。丁己日雨,即时止。戊午日雨,即止。己未日雨,即止。庚申日雨,即止。辛酉日雨,即时止。壬戌日雨,即时止。癸亥日雨,即时止。

  子日雨,立止,不止,寅日止。丑日雨,寅日止,不止,至卯日止。寅日雨,即止,不止,卯日止。卯日雨,即止,不止,巳日止。辰日雨,巳日止。巳日雨,未日止,不止,申日止。午日雨,立止,不止,至十日阴。未日雨,申日止,不止,戌日止。申日雨,夕止。见月不见日,久阴。酉日雨,立止,不止,久阴。戌日雨,立止,不止,久阴。亥日雨,立止,不止,久阴,此其大概也。(《开元占经》九十二)

  凡雾气,不顺四时,逆相交错,微风小雨,为阴阳气乱之象。从寅至辰巳以上,周而复始,为逆者不成,积日不解者。昼夜昏暗,天下欲分离。(《开元占经》一百一)

  正月朔日雨,岁中下田,麦成,禾黍小贵。三月得己朔,大麦熟:庚朔,禾熟,兵贼起。辛朔,下田不收。壬朔,赤地千里,米谷贵,癸朔熟。

  三月有三卯,大豆好。无三卯,旱,种禾。四月丙朔,夏苗长。四月无三卯,旱种麻。常以正月一日夜半子时候,东方有黄色云者,春大赦。南方有黄色云者,夏有赦。西方有黄色云者,秋有赦。北方有黄色云者,冬有赦。杂者,皇太子有赦。有黑云杂者,必有皇后,若女子之赦。(《开元占经》一百十一)

译《旱颂》这是上天造成的大旱,失去了精气调和的正常规律。远远望去,白云在丰厚之地【原文“酆淳”疑误】聚集,水气朦胧而没有止息。阳风轻轻吹拂而炽热,众生忧闷而愁苦。田地禾苗枯槁,遍布田野;土壤与石块聚集起来,成为灾害。农夫垂手而无事可做,放下锄头流下眼泪。悲叹祭坛旁遭受灾祸,痛惜皇天无力救济。(《艺文类聚》卷一百) 《宝瓮铭》祥瑞的云气从露坛上升起,吉祥的风从月馆吹来。远望三壶仙山,仿佛只有一尺大;观看八鸿,仿佛盘绕成一条丝带。(王子年《拾遗记》) 《诫子》明智的人处世,没有比中正更可贵的。悠闲自在啊,与道相随。伯夷、叔齐隐居首阳,是拙;柳下惠【《汉书》作“柱下”,《御览》作“柳下”】处世,是巧。吃得饱,安稳地行走,以做官代替务农。依托隐逸来玩世不恭,违逆时俗而不与之相逢。因此,才智用尽的人自身危险,喜好名声的人只能获得浮华,有群体依附的人终身受牵累,孤高自贵的人失去和谐。留有余地的人不会匮乏,把自己耗尽的人所得不多。圣人的道路,时而像龙、时而像蛇;形迹显现而精神隐藏,随着万物变化,顺应时势的宜当,没有固定的处世方式。(《艺文类聚》卷二十三、《御览》卷四百五十九。) 《东方朔占》。(按:《隋书·经籍志》五行家有《东方朔岁占》一卷,另有《东方朔占》二卷、《东方朔书》二卷、《东方朔书钞》二卷、《东方朔历》一卷、《东方朔占候水旱下人善恶》一卷,共六种;《开元占经》引用时统称《东方朔占》,今依从这一称法。) 子日刮东风,卯日下雨;丑日刮东风,辰日下雨;寅日刮东风,巳日下雨;卯日刮东风,午日下雨;辰日刮东风,未日下雨;巳日刮东风,申日下雨;午日刮东风,当日下雨;未日刮东风,申日下雨;申日刮东风,子日下雨;酉日刮东风,丑日下雨;戌日刮东风,寅日下雨;亥日刮东风,辰日下雨。甲子日下雨,到丙寅日停止;乙丑日下雨,到丁卯日停止;丙寅日下雨,当日停止;丁卯日下雨,傍晚停止;戊辰日下雨,半夜停止;己巳日下雨,立即停止;庚午日下雨,到辛未日停止;辛未日下雨,到戊寅日停止;壬申日下雨,当日停止;癸酉日下雨,到甲戌日停止;甲戌日下雨,立即停止。(按:此处以下有脱文。) 己卯日下雨,立即停止;庚辰日下雨,立即停止;辛巳日下雨,到癸未日停止;壬午日下雨,当日停止;癸未日下雨,到甲申日停止;甲申日下雨,立即停止;乙酉日下雨,到丙戌日停止;丙戌日下雨,立即停止;丁亥日下雨,立即停止;戊子日下雨,到庚寅日停止;己丑日下雨,到庚寅日停止;庚寅日下雨,立即停止;辛卯日下雨,立即停止;壬辰日下雨,到辛丑日停止;癸巳日下雨,傍晚停止;甲午日下雨,立即停止;乙未日下雨,到丁酉日停止;丙申日下雨,傍晚停止;丁酉日下雨,到己亥日停止;戊戌日下雨,到辛丑日停止;己亥日下雨,立即停止;庚子日下雨,到壬辰日停止;辛丑日下雨,到壬寅日停止;壬寅日下雨,立即停止;癸卯日下雨,立即停止;甲辰日下雨,立即停止;乙巳日下雨,到丙午日停止;丙午日下雨,立即停止;丁未日下雨,立即停止;戊申日下雨,到庚戌日停止;己酉日下雨,到辛亥日停止;庚戌日下雨,立即停止;辛亥日下雨,到癸丑日停止;壬子日下雨,到癸丑日停止;癸丑日下雨,立即停止;甲寅日下雨,立即停止;乙卯日下雨,到丙辰日停止。丙辰日下雨,到丁巳日停止【原文作“丁己”,疑为“丁巳”】;丁巳日下雨,立即停止;戊午日下雨,立即停止;己未日下雨,立即停止;庚申日下雨,立即停止;辛酉日下雨,立即停止;壬戌日下雨,立即停止;癸亥日下雨,立即停止。子日下雨,立即停止;若不停,到寅日停止。丑日下雨,到寅日停止;若不停,到卯日停止。寅日下雨,立即停止;若不停,到卯日停止。卯日下雨,立即停止;若不停,到巳日停止。辰日下雨,到巳日停止。巳日下雨,到未日停止;若不停,到申日停止。午日下雨,立即停止;若不停,将阴雨持续到第十天。未日下雨,到申日停止;若不停,到戌日停止。申日下雨,傍晚停止。只见月亮而不见太阳,就是长久阴天。酉日下雨,立即停止;若不停,就是长久阴天。戌日下雨,立即停止;若不停,就是长久阴天。亥日下雨,立即停止;若不停,就是长久阴天。这些是大概情形。(《开元占经》卷九十二) 凡是雾气不顺应四时,彼此逆乱交错,伴有微风小雨,是阴阳之气紊乱的征象。从寅时到辰巳时以上,循环往复;所谓“逆”,是指这种现象不能形成定势,日积月累而不能解除。昼夜昏暗,天下将要分崩离析。(《开元占经》卷一百一) 正月初一下雨,全年适宜耕种田地,麦子丰收,稻谷和黍子价格稍贵。三月初一逢己日,大麦成熟;逢庚日,稻谷成熟,但兵乱盗贼兴起;逢辛日,耕种的田地没有收成;逢壬日,千里土地赤裸,米谷昂贵;逢癸日,庄稼成熟。三月有三个卯日,大豆长得好;没有三个卯日,就会干旱,适宜种禾。四月初一逢丙日,夏季禾苗生长。四月没有三个卯日,就会干旱,适宜种麻。通常在正月初一夜半子时,如果东方有黄色云气,春季将有大赦;南方有黄色云气,夏季将有大赦;西方有黄色云气,秋季将有大赦;北方有黄色云气,冬季将有大赦。若黄色云气混杂出现,皇太子将有大赦;若夹杂黑云,必定有皇后,或者女子得到赦免。(《开元占经》卷一百十一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