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六十二◎边韶

译卷六十二 ◎边韶 边韶，字孝先，陈留浚仪人。顺帝时，历任尚书、侍郎。桓帝时，出任临颍侯相，征召授任太中大夫，升任北地太守。入朝授任尚书令，后来任陈相。有文集一卷。◇《塞赋》（并序） 我离群独居，没有讲习诵读的事情。想学习却没有朋友，想学耕种却没有耒，想下棋却没有棋盘，想玩博戏却没有纸张。有人问：“用什么来代替博弈呢？”回答说：“塞戏可以作为其次的选择。”我试着学习这种技艺，不过是为了惊醒困意、免受白天睡觉的讥笑罢了。然而慢慢考察它的来由和贯通的技法，才知道它也精妙而足以称美。因此写下它的大略，举出它的要旨，以说明博弈没有什么能超过它。赋曰：最初创制塞戏的人，大概真是明智的人吧！所以它所用的器物简约，而带来的快乐很大。正如土鼓、瓦块和空桑之瑟一样，这种质朴的教化，是上古所沉溺的。然而推究它的规模，制作也有一定法式。四条道路交错而端正，象征四时的法则。棋子有十二枚，象征十二律吕的极数。每人掌握其中一半，象征六爻的排列。红、白两色，象征阴阳。时而消失，时而出现，象征日月。行走必定正直，符合中道。走向角隅而方折，是礼仪的容态。交替往来，象征刚柔相通。周而复始，象征乾道运行刚健。棋局平正，象征坤德顺承。这样看来，塞戏的意义真是盛大、广大而深博。它取法于天，包含阴阳；取法于地，区分刚柔；施用于人，承载仁义；考察古今，王道和霸道都具备；观察成败，可以作为法式。（《艺文类聚》卷七十四，《御览》卷七百五十四） ◇上言四分历的过失 世道衰微，往往是因为历数有亏；道术兴盛，往往是因为取得常法。历数有亏，万物便衰败；取得常法，国家便昌盛。孝武皇帝发挥圣明的思虑，依据元封七年十一月甲子朔旦冬至，于是下诏太史令司马迁、治历官邓平等重新制定《太初历》，改定朔日，采用夏历的正月。《乾凿度》说，八十分之一的四十三为日法。设置清台观察天象，检验六种异象，考核历法的粗密，《太初历》最为优良。后来刘歆深入研究微妙的道理，验证《春秋》，参照《易》的道理，根据《河图帝览嬉》《积书乾曜度》，推演九道；一百七十一年进退六十三分，一百四十四年超过一次节次，与天相应，少有缺失错误。从太初年至永平十一年，经过一百七十一年，进退余分六十三，治历者却不知道如何处理。推算得到十二度，弦望都不相合，怀抱废弃历术的人便乘机逃避、曲解其说。到了永和二年，小终的数目逐渐超过，余分稍稍增加，月亮不等到晦朔便提前出现。孝章皇帝依据《保乾图》所说“三百年斗历改宪”，于是采用《四分历》。把太白复枢的甲子改作癸亥，牵合天象来计算，使之勉强与眼前相合；又改以庚申为元，却没有明文依据，只好托称始于获麟之年，而且又不同于《感精符》所说的单阏之年。史官相继沿用，因而形成习惯并产生疑惑，很少有人能够探究深奥、推及久远；只要考察弦望，就足以知道其中的道理。（《续汉·律历志中》） ◇《对嘲》弟子私下嘲笑他说：“边孝先，肚子圆滚滚；懒得读书，只想睡觉。”边韶暗中听见，立即答道：“边是姓，孝是字；肚子圆滚滚，里面装的是《五经》；只是想睡觉，是在思考经书中的事。睡着时与周公相通而入梦，安静时与孔子的心意相同。老师也可以嘲笑吗？这话出自哪部典籍？”（《后汉·边韶传》） ◇《河激颂》阳嘉三年二月丁丑，派河堤谒者王诲疏通河道，开发荒芜土地。过去大河冲击、堵塞并侵蚀金堤，便用竹笼装石，以土修筑堤坝，堤坝不断毁坏崩塌，功效耗费亿万。于是请求征发滨河郡的刑徒，开山取石，垒石作为屏障。工程完成后，徭役因此停止。辛未日下诏，允许王诲建立功勋、升任府卿；规划地基、开始工程，又下诏策加以任命，升任氵允州。于是选拔朱轩，授予使者司马登，命令他继承并发扬前人的事业，完成美好的功绩。司马登认为伊水、洛水汇入大河，南面沿山，向东经过大亻丕，回流至北岸。那里水势郁忄蒙，波涛怒涌，水流湍急猛烈，一个月之内就会决口泛滥，遍地淹没。蚂蚁洞穴造成的变故，灾害起于不可预料之处，大概自姬氏以来就常使人忧惧。过去崇、鲧都不能治理的水患，是我们二位先祖辛勤努力的对象。于是我跋山涉水，亲自考察、经营治理。随即率领百姓，同臣下商议，在三座山谷采石，由水工负责治理，在岸边修筑激水工程，以抵御洪波。随着时令给予赏赐，用言语劝勉他们，河道没有阻塞漫溢，水土得以畅通流布。劳役不到一年，工程就完成了。这真是上天发动的嘉美功业，是皇上盛德的宏大表彰。过去大禹治理九州水道，《尚书》记载他的功绩；后稷亲自耕种，《诗经》把他列在《大雅》中。这些人不怕劳苦，谦逊勤勉，早起履行职责，使国家充实、百姓受惠，怎么能让他们的功绩被淹没而不彰显呢？所以最终刻石记载功劳，留给后人观看。碑文大意如此。河堤谒者山阳东缗司马登，字伯志；代理东莱曲成王诲，字孟坚；河内太守宋城向豹，字伯尹；丞汝南邓方，字德山；怀令刘丞，字季意；以及河堤掾、工匠等共同建造。陈留浚仪边韶，字孝先，作颂。（《水经七·济水》注说：“石铭年代久远，文字多已剥蚀缺损；其中磨灭的部分，大概只能阙略不载了。”） ◇《老子铭》老子姓李，字伯阳，是楚国相县人。春秋以后，周分裂为二，称为东周、西周。晋国六卿专擅征伐，和齐、楚并立，僭越称王。大国兼并小国，相县变得空虚荒芜。如今隶属苦县，旧城还在赖卿以东、氵过水北岸的地方。这里土地郁▯翁高敞，适宜生长有德的君子。老子担任周朝守藏室史，幽王时，三川震动，他以夏、殷末世阴阳变化的事，借鉴并告诫当时的君王。孔子生于周灵王二十年，到周景王十年，十七岁时向老聃学习礼。按年龄计算，当时老聃已经二百多岁。“聃”是老年人须发斑白的样子。孔子去世后一百二十九年，有人说周太史儋就是老子，但没有人知道他的结局。他的两篇著作说，天地之所以能够长久，是因为不为自己而生。最初出生的人们，留下礼制并相继传承；由此可以知道死生的意义。又有“浴神不死，是谓玄牝”这样的说法。因此世上喜好道的人触类旁通，推衍其说，认为老子出入于混沌之气中，与日月星三光共同始终；观察天象而作讠几（缺字），降什（“斗”字）星随太阳运行九次变化；随着时令消长，以规矩衡量三光；

译四灵环绕身旁，存想丹田和大一紫房；道术成就后身体变化，如蝉蜕般超脱尘世；自羲农以来，（缺字）为圣人作老师。班固认为老子主张绝圣弃智，把礼说成乳首，使之兴起而与仲尼之道相违，于是撰写《汉书·古今人表》，用法度考察他，压低他的等级。老子（缺字）。把他同楚国人列在同一等次，认为才智不及荀卿、孟轲。二人的论断不同，正所谓道不同便不能共同谋划。延熹八年八月甲子，皇上崇尚德行、弘扬道术，含容广大，存养精神，意在凌云，因此潜心于黄帝、轩辕之道，与高宗相合，梦见老子，尊奉并祭祀他。当时陈相边韶主持国家礼仪，才疏思浅，不能测度至人的境界，辨明是非，便依据书籍认为：老子生于周朝末世，追求玄虚、守持清静，乐于无名，守持不争功德，避开显贵高官，安处卑下职位；把仁爱之言留给孔子，逃避乱世而隐居，改换姓名，只怕被人知道。太阳以明暗作为节律，月亮以盈亏自成变化。盛衰损益是根源，祸福相依伏，是门户。人的常情厌恶盈满而喜好谦下，大概老子没有劳苦而使国家安定，也没有功劳而施惠百姓，所以如今受到尊崇，并为当时人所祭祀。这不过是他昔日逃避俸禄、处于卑微地位，在“损之又损”之后所余下的福分罢了。显扬虚无清静之道，称它先于天地而生；于是守护真性、保养寿命，获得五福，这就是它所导致的结果。我谨慎地铺陈这些道理并刻成铭文。铭曰：啊，（缺字）德行，包容虚无，守持清静。乐于处在卑下的位置，不经营俸禄。作为绳墨能够正直，弯曲时又可以盘绕。三川震动，使愤懑舒展而发泄。阴气不压满阳气，谁能阻滞并合？看见征兆便行动，等待时机在郊外出▯。隐退而行，获得吉祥；避开乱世，隐没声名。面对逼迫，留下言语，成为道德的经典。讥刺时政而含蓄劝喻，追寻显明而推究幽冥。守住一而不失，成为天下的准则。取厚重而不取浅薄，顺应时势而舍弃荣华。把考察法式看得重要，把金玉看得轻微。断绝嗜好，去除欲望，回归婴儿般的状态。这样经历岁月，却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情怀。多有违背世俗言论之处，却是先民的准则。总要以无为为本，大（缺字）而成就功用。进退没有固定常态，错综变化而守其正道。把世俗所谓的聪明看作愚拙，空虚而不自满。大人的度量，不是凡人所能评定。九等品第的排列，哪里值得牵累他的名声？与日月同光，和（缺字）星相合。出入丹室，上下黄庭。背弃流俗，舍弃形影而隐藏身形。包藏元神，变化无穷，呼吸达到精微境界。世人不能推究，却能使其长生不死。天人按等级祭祀，以彰明他的神灵。羡慕他延长寿命，刻石作为表彰。（《隶释》卷三） ◎史敞 史敞，陈留考城人。顺帝时，任尚书，升任京兆尹。◇荐举尚书仆射胡广 臣听说，德行用来表彰贤能，爵位用来成就功业；“明白考察，以功劳取用”，是典谟所赞美的；“五服五章”，是上天制定的等级。因此臣下竭尽忠诚，君主丰厚宠遇，举用人才不失其德，下属便至死不忘。臣私下观察尚书仆射胡广，他禀性纯正，行为合乎规矩，谦虚温和而文雅，博学多闻，探究幽深、穷尽义理，对《六经》的典籍奥旨和旧有章法制度无不览知。他柔和而不侵犯别人，文雅而合乎礼仪，具有忠贞的本性，把忧虑公事看得如同忧虑家事。不夸耀自己的才能，不夸张自己的功劳，恭敬谨慎，行为没有丝毫玷污疏漏。勤勉从事，早晚不懈，已经十多年；心思不向外旁顾，志意也不苟且求进。臣等私下认为，胡广在尚书任职，辛劳日久，继母又年老；既然蒙受了皇上的简拔和照察，就应当试任千里之地，匡正安定一方。陈留是京畿附近的郡国，如今太守职位空缺。胡广才略深厚丰茂，能够处理繁杂事务，愿意把他列入人选，使他整顿衰败的风俗，让人们约束自己、遵守善道，有所劝勉仰慕。（《后汉·胡广传》） ◎史弼 史弼，字公谦，是史敞的儿子。桓帝时，被公府征辟，升任北军中侯，进入尚书。出任平原相，升任河东太守；因触犯宦官下狱，减免死罪。后来征召授任议郎。光和年间，出任彭城相。◇担忧渤海王作乱而上密封奏章 臣听说，帝王对待亲戚，虽然爱护深厚，也一定要向他们显示威严；身份虽然尊贵，也一定要用法度加以约束。这样，和睦的道路才能兴起，骨肉之恩才能长久。过去周襄王纵容甘昭公，孝景皇帝骄纵梁孝王，两个弟弟依凭宠爱，最终骄横傲慢，结果周朝有播荡之祸，汉朝有爰盎被杀的变故。臣私下听说，渤海王刘悝凭借至亲的关系，仗恃偏私的宠爱，失去奉事皇上的礼节，产生僭越傲慢之心；对外聚集轻薄而不得志的徒众，对内沉溺于酒宴享乐，出入没有常规；与他群居的人，都是有言论而无品行的人，有的是被家族抛弃的子弟，有的是被朝廷斥退的臣属，必然会发生羊胜、伍被那样的变乱。州郡官员不敢弹劾纠察，傅相也不能匡正辅佐。陛下对兄弟情深，不忍心遏制断绝。我恐怕势力最终滋长蔓延，造成的祸害会越来越大。请求公开臣的奏章，向百官宣示，使臣能够在清明的朝廷上明白说出他的过失，然后诏令公卿公平处理他的罪法。法律判决、罪名确定以后，再下达不忍严惩的诏令。臣下坚持依法处理，然后再稍稍有所宽许。这样，圣朝就没有伤害亲属的讥议，渤海王也能保有封国。不这样做，我恐怕大狱将要兴起，使者在道路上往来不绝。臣的职务主管禁兵，负责防备非常之变，却妄自干预藩国之事，冒犯皇亲，罪过大到不容诛杀。臣不能抑制愤懑，谨冒死把这些情况上奏。（《后汉·史弼传》，又见袁宏《后汉纪》卷二十二，但没有最后七句话。） ◎赵岐 赵岐，字▯卿，京兆长陵人。起初名嘉，字台卿。顺帝时，在州郡任职，因病废退。永兴年间，被司空房植征辟为属吏，后来又被征辟入大将军梁冀府。因举荐治理繁剧之地而任皮氏长，离职后任郡功曹。延熹初年，因为触犯宦官，逃难于四方。遇到孙嵩，孙嵩把他藏在夹墙中。后来遇赦，被征辟入司徒胡广府，擢升并州刺史，因党锢事件获罪免职。灵帝初年，又遭党锢。中平初年，征召授任议郎。车骑将军张温请他补任长史，大将军何进举荐他为敦煌太守。他尚未赴任，献帝迁都西京，又授任议郎，升任太仆。兴平初年，奉命出使荆州。曹公任司空时，举荐他代替自己，便授任太常。建安六年去世，享年九十多岁。有《三辅决录》七卷、《孟子章句》十四卷。《蓝赋》（并序） 我到偃师求医，路过陈留。这里的人都以种植蓝草、染制绀色为业。蓝田一望无际，黍稷却不种植。我感慨他们舍弃根本而追逐末业，于是作赋说：（《艺文类聚》卷八十一，《御览》卷九百九十六，《大观本草》卷七） 同山丘中生长的麻一样，也像麦穗抽秀时那样茂盛润泽。（《艺文类聚》卷八十一）

译◇《与友书》马季长虽然在当世享有名声，却不持守士人的节操，三辅的高士从来没有因为他而撩起衣襟、登门拜访。（《后汉赵岐传》注引《三辅决录》注） ◇临终遗令告诫侄子 大丈夫生在世上，没有箕山隐士那样的操守，也没有伊尹、吕尚那样的仁德和功业；上天不肯赐给我机会，又有什么可说的呢！可以在我的墓前立一块一丈的石碑，刻上：“汉朝有位逸人，姓赵名嘉。有志向却没有时机，这是命运，又能怎么办！”（《后汉赵歧传》） 我死的那天，在墓中聚沙成形，铺上竹席和白衣，把披散的头发放在上面，再盖一条单被，当天就下葬，下葬后立即掩埋。（《御览》卷五百五十八引《赵歧别传》） 我死的那天，要在墓穴中堆沙成形，铺上白色的席子，披散着头发躺在上面，再用单被覆盖，当天就下葬，下葬后立即封墓。（《御览》五百五十八引《赵歧别传》） ◇《三辅决录序》三辅，本来是雍州的土地，世世代代迁徙公卿、官吏、二千石官员以及富有的人家，都用来陪葬各陵。五方风俗杂然汇聚，不是一个国家单一的风气，并不只是《诗经·秦风》《豳风》所表现的那样。这里的士人喜好崇高尚义，重视声名和品行；他们一旦失去这种志向，就趋附权势、追逐权力，只看重利益。我才智不足，却生在西土，耳朵能够听见并听取故老的言论，眼睛能够看见并观察士绅一类的人，内心能够辨识并观察他们的贤能或愚昧。我常常在严冬梦见一位白发老人，姓玄名明，字子真，同我在梦中醒着交谈；他说话必定切中要害，对于善恶没有模棱两可之处，并命令执笔的人把它记录下来。近自建武以来，直到今天，这些人已经去世，他们的行为才可以记载；玉石、朱紫等品第，也由此确定，所以称为《决录》。（《后汉·赵歧传》注） 《孟子题辞》，是用来题写和说明《孟子》这部书的书名，概括说明全书首尾、要旨和文辞的外在情况。孟，是姓；子，是男子的通称。这部书是孟子所作，所以总称《孟子》，各篇则各有篇名。孟子是邹人，名轲，字没有流传下来。邹本来是春秋时邾子的国家，到孟子时改称邹。邹国接近鲁国，后来被鲁国兼并。又有人说邾国是被楚国兼并的，并非鲁国；如今的邹县就是那里。有人说：“孟子是鲁国公族孟孙氏的后代，所以孟子出仕于齐，母亲去世后回到鲁国安葬。三桓的子孙既已衰微，便分别迁往其他国家。”孟子天生具有美好的资质，很早失去父亲，幼年受到慈母三次迁居的教育。长大后拜孔子之孙子思为师，研究儒术，通晓《五经》，尤其长于《诗》《书》。周朝衰微的末期，战国诸侯纵横争斗，凭借武力争强，互相侵夺。当时选取士人，首先务求权谋，把它视为最高的贤能；先王的大道日渐衰败废弃。异端同时兴起，如杨朱、墨翟放纵的言论，以此欺凌时俗、迷惑众人的不止一家。孟子哀痛尧、舜、禹、汤、文王、周公、孔子的事业将要湮没衰微，正道被堵塞，仁义荒废，奸佞虚伪纵横驰骋，红色和紫色混淆了朱色。《孟子题辞》，是用来说明《孟子》一书书名的。它从始至终阐明本书的义旨和文辞的表述。孟，是姓；子，是男子的通称。这部书是孟子所作，所以总称为《孟子》，至于篇名，则各自另有名称。孟子是邹国人，名轲，字却没有听说。邹国本是春秋时期邾子的国家，到孟子时改称邹了。邹国靠近鲁国，后来被鲁国兼并。又有人说邾国是被楚国兼并的，并非被鲁国兼并。现在的邹县就是那里。有人说：“孟子是鲁国公族孟孙氏的后代，所以孟子曾在齐国做官，母亲去世后返回鲁国安葬她。三桓的子孙后来既已衰微，便分别前往其他国家。”孟子天生具有美好的资质，很早就失去了父亲，幼年受到慈母三次迁居以选择良好环境的教育。长大后向孔子的孙子子思学习，研习儒家学术之道，通晓《五经》，尤其长于《诗》《书》。周朝衰微的末期，正值战国时代，各国纵横捭阖，使用武力争夺强盛，互相侵凌掠夺。当时选取士人，务必把权谋放在首位，认为这是最高的贤能，先王的大道因此逐渐衰败毁弃。各种异端同时兴起，如杨朱、墨翟放纵不羁的言论，用来迎合时势、迷惑众人的并不只有一种。孟子忧虑并哀悼尧、舜、舜、汤、文、周、孔的事业将要终于湮没衰微，正确的道路被堵塞，仁义荒废懈怠，奸佞虚伪之说肆意驰骋，红色和紫色混淆了朱红色。于是他仰慕仲尼周游列国、忧虑世事的行为，便用儒家的道术游说诸侯，希望救济百姓。然而他不肯委曲求全，所以当时的君主都认为他的主张迂阔而不切实际，最终没有人能够听取采纳他的学说。孟子也知道自己生逢苍姬周朝将尽、炎齐尚未奋兴之时，进身不能辅佐国家达到唐、虞时代那样的太平和谐，退居又不能使三代遗留下来的风俗得到发扬；他以一生默默无闻为耻，因此写下垂示后世的言论。仲尼说过：“我想把道理寄托在空泛的言语上，不如把它记载在行动中来得深切而明显。”于是孟子退居以后，评论并汇集与高等弟子公孙丑、万章等人的疑难问答，又亲自撰写有关法度的言论，写成七篇，共二百六十一章，三万四千六百八十五字。它包罗天地，推究万类，仁义道德、性命祸福，无不灿然载入。帝王、公侯遵行它，就可以达到盛平，歌颂清庙；卿大夫和士践行它，就可以尊敬君父，树立忠信；守志砥砺操守的人以它为准则，就可以崇尚高尚节操，抗拒浮云般的富贵。它有《诗经》中诗人托物寄意的手法，也有《风》《雅》端正的言辞，可以说直率而不傲慢，委婉而不屈曲，是当代厌恶邪说、尊崇圣道的大才之作。孔子从卫国返回鲁国以后，才把音乐整理正确，使《雅》《颂》各得其所，于是删定《诗经》和《尚书》，系联《周易》，撰作《春秋》。孟子从齐国、梁国退居以后，阐述尧、舜之道并加以著作，这是大贤比拟圣人而写成的作品。七十弟子一类的人汇集孔子所说的话，编成《论语》。《论语》是《五经》的食粮，是《六艺》的咽喉和衣领。孟子的书则仿效并取法于它。卫灵公向孔子询问军阵，孔子以俎豆礼仪回答；梁惠王询问怎样使国家获利，孟子以仁义回答。宋国桓魋想要谋害孔子，孔子说“上天把德性降给了我”；鲁国臧仓诋毁阻挠孟子，孟子说“臧氏的这个人怎么能使我不能遇到明君呢！”两者旨意相合，类似这样的地方很多。又有《外书》四篇，即《性善》《辩文》《说孝经》《为政》。这些文章不能宏大深刻，与内篇不相似，似乎不是孟子的真作，而是后世依仿他的著作托名而成。孟子去世以后，大道于是衰落；到了秦朝灭亡时，焚烧毁灭经术，坑杀儒生，孟子的门徒也全都消失了。他的书被列入诸子之书，所以篇籍才没有湮灭断绝。汉朝兴起后，废除秦朝的暴虐禁令，开放并延续道德教化的道路。孝文皇帝想拓宽游学的途径，《论语》《孝经》《孟子》《尔雅》都设置了博士。后来废除传记博士，只保留《五经》博士。直到今天，各经的通晓经义者都可以引用《孟子》来说明事情，称为博文。孟子长于譬喻，言辞并不逼迫急切，而意旨却独到深切。他说：“解说《诗》的人，不要因为文字而损害辞意，不要因为辞意而损害志意；用自己的心意去迎合、推求作者的志意，这样才算得到它。”这话大概是想使后人深入探求其意来解释其文，并不只是用于解说《诗》。如今各家注解往往摘取其中的文字来解释，但对文章的解释多有乖违，彼此不同。自孟子以来五百多年，传授他学说的人也已经很多。我出生在西京，家世世代承受大福，有来由已久；幼年受到合宜的教育，学习涉及经典文章。到了知天命的年纪，遭逢上天降下的忧患，陷入艰难困厄，改换姓氏、隐匿身份，在八▯之内经营奔走十多年，心力憔悴，形体疲病，哪有比这更辛劳的呢！曾经在济水、岱山之间停下肩担、放松负荷，有些温习旧学、知新达理的雅德君子怜悯我的劳苦，顾念我的白发，来同我访求古事、讨论古义，用大道来安慰我。我困顿穷窘之中，精神远游飘荡，无所成就，只想姑且把心志寄托在笔墨上，借此排遣纷乱的思绪，慰藉衰老的生命。至于六籍之学和先觉之士，解释辨析它的人已经很详尽了。儒家著作中只有《孟子》宏大深远而微妙幽奥，难以看见其深处，应当列入有条理、有科次的研究。于是我叙述自己所听闻的内容，用经书和传记加以验证，为它编写章句，完整载录原文，分别说明各章旨意，分为上下两部分，共十四卷。究竟说来，我不敢认为自己的注解足以担当通达之作；施用于初学者，可以使他们觉悟疑问、辨明迷惑。我自己也还不能审定其中的是非，后世明达的人如果发现其中有缺漏，或许加以改正，不也是合宜的吗？（《孟子》赵注宋本） ◇《孟子篇叙》

译《孟子篇叙》，是说明《孟子》七篇为什么按这样的次序排列。孟子认为圣王盛德，只有尧、舜最为突出；尧、舜之道，以仁义为上，所以以梁惠王询问使国家获利、孟子回答仁义作为第一篇。仁义根植于内心，然后才能广泛施行政事，所以第二篇写公孙丑询问管仲、晏婴的政绩，孟子回答那是曾西所感到羞耻的。政事没有比返归古道更美好的，滕文公乐于返归古道，所以接着写文公做世子时，开始有了听从善言、思考礼制的心。奉行礼制叫作明，明没有比离娄更突出的，所以接着写离娄的明察。明察应当落实在行为上，行为没有比孝更大的，所以接着写万章询问舜到田野、面对父亲呼号哭泣的事。孝道的根本在于情性，所以接着写告子讨论情性。情性存在于内，而以心为主，所以接着写尽心。竭尽自己的心，便与天道相通，是道的极致。因此最后归结于尽心。篇数之所以为七，是因为上天以七来纪数，璇玑运行，七政分布，圣人布施光明，所以取法于此。章数之所以为二百六十九，是因为一年三时的日数；不敢比拟《易》当期的数目，所以取三时。三时是成就一年所需要的时节，因此取法于此。三万四千六百八十五字，是因为可以推行五常之道，施行七政之纲纪，所以取法五、七的数目而不敢超过。文章多少只是拟取大概的数字，不一定完全相等，就像《诗经》有三百零五篇，而《论语》说“《诗》三百”一样。篇章有大小，分章编入各篇；每篇大约五千字，到此完成全书，并没有特别取法的对象；就像《论语》有四百八十六章，各章次序和大小各自对应所论之事，也没有取法的对象一样。大概这部书是用来辅助阐明六艺的文义，尊崇宣扬先圣的旨意，作为王制扫除邪说的准绳，树立立德立言的规范。广大浩瀚的内容，都完整存在于这篇文字之中。（曲阜孔氏刊本）〔原文数字、纪年保留：三百五篇〕 ◎赵息 赵息，是赵岐的侄子。任郡功曹，因为触犯宦官而逃走。◇启奏京兆尹 左忄官的子弟，来这里充当虎牙之士，不是凭德行选拔的，不值得特别花钱买来，只应当随着中舍吃蔬菜罢了。（《魏志·阎温传》注引《魏略·勇侠传》） ◎赵爽 赵爽，字君卿。《隋志》作赵婴。籍贯和爵里不详。◇《周髀算经序》高大之物没有比天更大，厚重而广阔之物没有比地更广。天地的形体宏大空旷，形状修长广远而幽深清明，可以用天象考察它的进退，然而它宏阔通达，不能用手掌指点清楚；可以用日影仪器验证它的长短，然而它巨大宽广，不能用尺度计量。即使穷尽神妙、通晓变化，也不能达到它的奥妙；探究深意、搜索隐微，也不能穷尽它的精微。因此奇异的学说出现，关于雨端的道理产生，于是有了浑天说、盖天说，并把二者兼收并用。这样才能包罗天地的道理，显现天地的深意：浑天说有《灵宪》的文字，盖天说有《周髀》的方法，历代保存这些学说，由官府主管，用来敬重地顺应上天，恭敬地授予百姓农时。我赵爽见识昏暗、才学浅陋，仰望高山的崇高，羡慕前贤美德的道路；在劳作之余，姑且考察《周髀》。它的旨意简约而深远，言语曲折而切中事理；我担心它被废弃，因滞塞而不能流通，使谈论天道的人无所取法，所以依照经文绘制图表，诚心希望能够推倒那高达重仞的颓墙，揭示厅堂内室的奥秘；或许博学多闻的君子会在适当时候回过头来思考它。（宋本《周髀》。按：赵爽历来相传认为是汉人，如今根据序文说“浑天有《灵宪》之文”“历代保存”，那么他应当是张衡之后数代的人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