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三十六◎颜延之（一）

译卷三十六 ◎颜延之（一） 颜延之，字延年，琅邪临沂人，是晋代光禄勋颜含的曾孙。义熙年间，后将军、吴国内史刘柳任用他为行参军，转任主簿，历任豫章公世子参军。宋国建立后任博士，仍迁任世子舍人。宋武帝接受禅让后，补任太子舍人，调任尚书仪曹郎、太子中舍人。少帝即位，任正员郎兼中书郎，调任员外常侍，出任始安太守。元嘉初年征召为中书侍郎，转任太子中庶子。不久兼领步兵校尉，出任永嘉太守，尚未赴任便被免职。起用为始兴王刘浚后军谘议参军，迁任御史中丞，改任国子祭酒、司徒左长史。被免职后，又任秘书监、光禄勋，退休。元凶弑君自立，任命他为光禄大夫。孝武帝即位，任命他为金紫光禄大夫，兼任湘东王师。孝建三年去世，享年七十三岁，追赠散骑常侍、特进，谥号宪子。有文集三十卷，逸集一卷。◇行▯堇赋 叹息我这次来得多么遥远，竟在水边看见行▯堇。破败朽烂的棺木覆盖着墓穴，抬头只见枯槁的头颅枕在道路旁；以沙砾作为含殓之物，借水草作为临时的铺垫。途中抚摸自身，经过兰渚而长叹。沿着漫长道路徘徊，时时在江川同伴之间感到凄怆。◇白鹦鹉赋（附序） 我任职崇贤馆，有幸预先看到神奇珍秘之物，其中有一只白鹦鹉，身披白羽，脚为黑色。它性情温和，言语通达。它从九重译语的极远地区来到这里，作为天府的祥瑞。同僚众人都认为奇异，思索着为它作赋，辞曰：它禀受白色地域的仪范，承继寒门的体质；外貌是黑足白身，性情如春气般温和。虽然说它是禽鸟中品类最低的，却能调和六气而生存。它过去在鬼方秘藏奇异之处，后来来到华京增添美好。遗憾凤凰仪态无人辨识，惋惜晨鸟徒然喧鸣。想要接受黄发老人传授的使命，独自含藏言辞而采集语言。它从交河的荣泽地带来，出自无边无际的天山。既把美丽带到天子居所，也与云中山岭相映成景。渐渐受到恩惠和和气的深厚滋润，连接各地风土而不失其本色。把细小羽翼收在短衣领下，仰望云端高树的枝柯。庆幸天网广泛张开，使微小羽毛得以飞入山岭之间。◇赭白马赋（附序） 骏马不能只称说它的力气，马又以龙来命名，难道不是因为国家崇尚威严仪容、军队需要迅疾奔驰吗？其实还因为它能够腾跃发光、吐出图谶，是与德行和圣明相应的祥瑞征兆。所以言辞尊崇它的灵异，世人荣耀它的到来。我高祖创建宋朝时，五方诸国各自履行职贡，四方边域都来进贡。珍秘宝物充满玉府，文饰骏马排列在华美马厩中。于是有供皇帝乘用的赭白马，特别禀具超逸奇异的姿态；它精妙非凡，深合帝王心意，于是赐给圣明的御厩。服御它顺合心志，驰骋奔跑合乎法度；年齿虽然衰老，技艺之美却没有改变。多年受到继承性的饲养，恩宠深厚周遍；后来年老气力耗尽，死在内厩。它曾经为皇帝竭尽力量，皇上为此感到怜悯。于是下诏让我陪侍，奉行诏旨撰述。末臣鄙陋昏庸，怎敢同别人一起献赋。辞曰：宋朝二十二年，盛大的功业光照两代；武功严整地陈列，文教也已经优厚普及。泰阶平稳上升，兴王的轨迹可以承接。考察旧史中的国家美事，查阅过去典籍中的四方记载。从前黄帝轩辕登上帝位，飞黄马穿黑色服饰；后唐承受天命，赤色纹彩使侯爵每日显贵。汉道通达时天马呈现才力，魏德兴盛时泽马献出形质。超绝伦类的妙马，从前代以来偶尔出现。它们都把光荣写入祥瑞典籍，登上郊祀歌辞，配合司律之官。因此用来尊崇天子的威神，扶助护卫警跸。精气光耀彼此协同，灵异之物各有秩序。等到圣明天命开始奠基，九州全都顺服。有的越过险阻前来禀受朔方之命，有的跨越遥远道路进献珍宝。听说王会之地富盛昌隆，知道天下充实上升。统合六服以收罗贤才，压服七戎而取得骏马。这大概是乘风而行的善类，实在是先代景灵的远大后裔。所以能够代替象车，经历并配列于钩陈之位。年齿长久，声价隆盛。圣祖多次赏赐，使皇帝的心意留恋而屡加进用。只看它附着筋脉、树立骨骼，垂下鬃梢、竖起毛发；两只眼睛如夹着明镜，两腮如并列的月亮。奇异的体态像山峰突起，特殊的相貌超逸焕发。它超越尘世车辙，奔驰迅疾得仿佛转眼消失。选拔它来充当伟骏，堵在宫门前，向绛阙献上形状。早晨洗刷幽燕，白天在荆越喂食。教导它遵守恭敬不变的法典，训练人们记载必书的礼仪。帝王和祖先于是出游游乐。飞车高轩在前面警戒道路，环绕的持弓骑士清理道路。命令五营按部列阵，以八鸾之声调节步伐。备好服饰金带，兼以丹色装饰；珍宝铰饰如星辰缠绕，镂刻的纹章像霞彩铺展。前进时逼近遮▯，退后时连接辇车。它昂首挺立，像鸿雁惊飞；时而疾掠，像龙腾跃。收敛雄姿为皇帝引路，放柔心性等待御用。到了露水滋润、月色肃杀，霜气凛冽、秋收成熟的时候，帝王兴起游猎之意，施展并演习威武。登临广阔高台，坐在百层台阶之上；考察武艺，品评勇猛奔驰。流动的文饰周遍施设，和铃一再悬挂。斜看身影而高声鸣叫，将要超越中途而折返。分头奔驰，回到场地，较量强壮于长长的围场。它超越同辈，胜过群马，光彩精美而绝伦；胜过善于奔驰的敏捷骑手，催促华鼓发出繁密节奏。经过玄色马蹄，尘土像冰雹散开；踏过白色支道，冰面仿佛裂开。胸前门处沾满赭色泡沫，汗沟中血水奔流。马蹄转回唐地，积蓄的怒气还没有泄尽。天子心意稍稍舒展，都城百姓仰望而共同喜悦。美妙变幻的姿态已经尽情展现，凌厉急骤的气势正要连接。可是缰辔限制了它，通都大道又束缚了它。它回望西极而抬头，望着朔方云气而踏足。将使紫燕并列在车衡两旁，绿蛇护卫车毂；纤细黑马足趾相接，秀美骐骥步伐齐整。到昆仑墟拜见西王母，到宣岳邀迎帝台；跨越中州的车辙，穷尽神速奔驰的轨迹。然而沉溺于游猎，就会成为前代帝王的鉴戒；放纵地凌驾于众人之上，就会招来违背义理的悔恨。天子于是停止车驾，转而思虑，叫随从休息，解下行装。以武穆为鉴，以文光为法；振兴百姓的隐微疾苦，修明国家的典章。警戒野猪冲出而败坏驾御，警惕飞鸟冲击而撞坏车衡。因此恭敬谨慎于平常容易忽略之处，认真防备尚未发生的祸患。车舆有重轮之安，马匹没有放纵失控之逸。把它安置在濯龙园幽静之处，给它红粟的俸秩。它在服养之中懂得仁爱，跟随老马直到寿终。加盖破旧帷帐，收敛仆从和尸身。上天的情意周全，皇帝的恩德也全部尽到了。乱辞：德行感动上天，神异之物显现仪态啊！当时骏马众多，充满宫阶街道啊！禀受灵气的月驷，祖先所驾的云螭啊！雄心志向倜傥，精气神态奇异啊！既刚健又善美，服从羁绊驾驭啊！效法中黄之马的足力，献身于奔驰驱策啊！愿意终身受到恩养，庇护本宗枝叶啊！最终早于朝露消散，长久委弃于离宫啊！◇寒蝉赋 起初萧瑟地聚集吟鸣，最后婉转绵延，独自引声。越地旅客唱起越过障碍的歌，代地战马怀念回首燕地的信号。不借助范冠上的装饰，难道要在身体上雕刻人爵的标志吗？它折取清凉的风而不沉沦，环绕高树随风飘落。餐食霞气，精神驾驭九位仙人；禀受露水的清气，精气超过八种蝉。◇追赠袁淑谥号的诏书

译轻视权势而重视道义，这种教诲屡屡听闻；世道衰敝、国家危急时，却很少遇到这样的人。若不是通达义理到了极点、认识正道十分深刻的人，谁能抗志护卫君主，舍弃自身而坚守节操呢？已故太子左卫率袁淑，文辞辩说优美通达，秉持高尚、坚贞、诚实的品德。当要挟逼迫最紧急时，他的意志和脸色都不动摇，以严厉言辞斥责叛逆，气势震慑凶党；即使虐杀的刀刃交相逼近，也至死不改。古来怀抱忠诚、为国难而死的人，未曾听说有超过他的。因此一想到他便悲叹哀悼，心中不能忘怀；应当增加礼遇，永远表彰宋朝有这样的臣子。可以追赠侍中、太尉，谥号忠宪公。袁淑以身殉义，忠诚刚烈远胜古人；他的遗孤正在服丧，我特别怜悯挂怀，可以厚加赏赐抚恤，以安慰生者和死者。袁淑以身殉义，忠诚刚烈远胜古人；他的遗孤正在服丧，我特别怜悯挂怀，可以厚加赏赐抚恤，以安慰生者和死者。◇庭诰 《庭诰》是施行于家庭内庭的训诫，意思是范围并不远。我年纪已到晚年，担心先于草木凋零，所以急忙把尚未听闻的道理告诉你们这些家中子弟。至于立身行事的准则、规诫鉴戒的明理，已经列在通达之人的规范中，不再继续讨论。现在所记载的，都是我平素所积蓄的见识，根本出于人的本性，而落实在内心的作用上。选择言辞贵在专一，不崇尚烦琐繁密；至于要把事情说得完备，是因为要把各种情状都包括进去。古语说，捕鸟的罗网只要张开一眼就可以捕鸟；但只张开一眼的罗网，却永远也捕不到鸟。这就是逐层积累思虑的方法。道，是认识公共原则；情，是德行中属于个人的一面。公共原则通达，就能使神明增加响应；私情闭塞，却不能使妻子儿女改变心意。因此古代善于做士人的人，一定舍弃私情而归向正道，使公义显现而私情退隐。身体不过数尺，却应以天地为心；寿命不过数十年，却常常以金石般长久为尺度。看古代先贤留下的警戒，听长者遗留的议论，即使使用细小制度，也常常因追求不朽而留下铭记；修治建筑等末节，也都以能够长久来承接志向。何况树立德行、建立义理、收拢宗族、长养家业，难道还不思考长远吗？可以说，自己的行为还不足以垂范后世，就把它留给后人；想要求子女孝顺，必定要先慈爱。将要责求弟弟恭敬兄长，务必要先做到友爱。孝顺并不是等待慈爱之后才有，但慈爱本来就能培植孝顺；恭悌并非一定要先期待友爱，但友爱也能树立恭悌。和谐不完备，有时就会以不和来回应；正如诚信不足，必然会有不信。倘若知道恩惠和情意相互产生，情感和道理彼此发端，就可以使家中有曾参、子柴那样的人，人人都像由余、子贡那样。内心居有德行的根本，对外却能使百姓称誉；言论高出一世之人，身处其中却更加沉默；器量重于一时之人，实际表现却更加谦冲。不凭自己的才能冒犯众人，不以自己的长处议论他物，深沉安泰而进入道境，与上天共同成就人的，是士人中的上等。若不能舍弃声名，想让别人突出自己，知道权柄在于空求而不可争取，尊敬仰慕谦逊通达，畏惧避开骄矜傲慢，思求扩大见闻、选择正道，遵循长远谋略，文章义理精美出众而言论却未必通达，议论询问宣扬宏美却不把它据为自身，这属于次一等。至于听说实际成就最为可贵，便以辩说谋划来显示能力；看见声名可以取得荣誉，便认为争夺能够获得；言论从未走出门户，却自以为道义已经长久确立；才学尚未取信于仆妾，却说自己有超过他人的地方。于是激发苟且尖锐的志向，奔驰于倾斜缺漏的欲望，哪里知道自己已经受到有识之人的裁判，进入了修治家庭的诚实范围呢？这就是记载中所说“千人所指，没有病也会自行死亡”的情形。行为接近这种境地的人，我不愿再听说了。凡是有知识才能、预先形成文章议论的人，如果不在众多士人中加以磨炼，不拿各种言论来比较，得到通达之人的归附和前代流传的认可，怎么能够成名呢？如果只在墙屋之内呻吟，在同党之间喧嚣；私下议论以迷惑见闻少的人，巧言妄语以对抗重要言论，这都是短浅谋算造成的，而不是长远见识所推崇的。恰好遇到尊贵朋友在座，广泛阅读、博闻高论，而你的言论不能进入高明的耳中，受到众人目光的弃置；于是慌张得像迷路失去同伴，昏暗得如深夜撤去烛火，含声闭气，惭愧沉默地回去。难道知道先前的夸耀傲慢，只足以造成今天的沮丧吗？这本来就是少壮之人的过失，你们要警戒。把怨恨诽谤放在心上的人，没有谁能通达而不被这种心态救治得失，大多只会受到讥笑。这大概是奴婢所为，哪里懂得器量的作用呢？因此德声和美好气息越往上越高，愤怒的言语、怨怼的讥刺越往下越多。既然还有值得向君子学习的地方，难道可以不努力吗？即使说是普通人，感情也不能天生完全纯正，所以应当用远大的道理胜过它，用细小的计较排除它；难道可以不努力使自己与众不同，却甘愿陷入庸俗之人的行列吗？富足和贫薄，是处境悬殊的两端。以富足的身份亲近贫薄的人，不能一时之间处处相同。然而古代有些人能够守住自己的处境而没有怨恨，安处其中而不忧闷，大概是因为其中自有道理。既然有富足，就必然有贫薄；难道这种差别是人为造成的吗？有时只是天道如此。假如人人都富足，这个道理中就没有贫薄了。是这样吗？必然不是。若说富足在我，就应该让贫薄存在于别人那里。可以吗？又不可以。道理在于事情不应如此，义理在于不能如此；却任凭私意决定取舍，荒谬地生出侥幸，以为自己尚未通达事物的本分。蚕事温暖、农事使人饱食，是百姓生活的根本。亲自耕作难以全都做到，只能把仆役当作资助；应当体察他们的意愿，供给衣食，安排应当做的事务，依次分配轻重；出门时给他们休息和宴饮，事后再施以鞭责。这样即使勤于劝勉抚恤，也不会使他们遭受沾湿暴晒之苦。先办理公共赋税，以免官吏责难；不要急于征收旁杂费用，以平息流传的议论。根据时令征收或散发，观察年成的丰歉；减少供养自己的费用，把节省下来的分给别人。这是顺应天时的善行，也是治理民生的所得。率领下属要采取多种方法，以体察实情为上；树立长久事业要采取多种策略，以明察和隐晦相结合为美。即使涉及仆役婢妾，只要实情显现，事情就能通达；即使身在田野，只要明察与隐微相结合，功效也会广大。若夺取他们应有的东西，使他们从事繁重劳役，即使威势如雷霆，也不能禁止他们的欲望；即使舍弃他们大的用途，只追究细小过失，有时把罪过照得如日月般明显，也不能胜过他们的邪心。所以说：“过于柔弱就会产生差错，过于显明反而会昏暗。”因此礼制之道崇尚宽厚，法律之意有时从严。宽厚则人自然相互厚待，严刻则万物彼此刻薄。耕作收获虽然确实卑微，这种作用却不会错误；这就是所谓身处乡野鄙陋之地，却不把鄙陋放在心中。有生命的百姓共同承受同一祖先的气息，等级彼此倾轧，于是形成差等品类，也使职业习惯改变人的天赋见识，世代服饰埋没人的本性灵明。至于愿望、欲求、感情和嗜好，本来不应有差别；有人役使他人来供养自己，但在是非的大道理上，却不可轻视他人。角落深处有炉灶，齐侯尚且怜悯寒冷；犬马都有等级次序，管仲、燕昭王也不轻视饥饿。如果能享用温暖丰厚之物，同时知道穿破衣服的痛苦；明白周济他人的德行，同时厌弃丰美滋味而知道缺少饮食的急迫，这就是仁恕的功效。难道能和那些把人的肌肤同草木土石相比，把人的手脚同飞禽走兽等量齐观的人，共同采用同一种心意吗？处罚要慎重，不可滥用；施惠要戒除偏私。处罚滥用就无法再称为处罚，恩惠偏私还不如不施。即使你们地位卑微，也仍然在庸常保姆之上；做事要想到反省自己，行动要想到类推体察他物，这样才能得到真实情感，而不至于堵塞人心。

译赌博、博戏、蒲戏，是聚众玩乐之事；调笑戏谑，是宴坐适意的方法。然而失去恭敬而招致悔恨，往往都由此产生。正当能够看见时，就已经更加丧失端庄严肃，何况遭遇鄙俗之事，更担心会受到丑辱折损。哪里如同拒绝这种姿态而简省事务，安静自己的气息而远离这种心意，使言语一定令人厌恶，宾友听来清静，笑声不致扰乱抚弄，左右看着也感到悦目。鄙俗之事没有原因便不会产生，侵凌侮辱也无从进入。这也是保持德行的关键，你们要谨慎。嫌疑、迷惑和猜疑之心，确实也很难分辨；难道不只是厚重外表遮蔽智力的明察、深厚感情削弱刚决的判断吗？如果任凭猜疑怨恨愚弄见闻，就会频频发笑而走入乖戾；如果期待事情改变如同犬马，就会步步回顾而形成妖异。何况举止像偷斧之人，收拾行装像盗金之贼，又有什么值得讨论的呢？因此前代君王制定典章，明确谨慎地审议狱讼，以免僭越滥刑改变本意；朱公评论玉璧，光泽相同却价值加倍、等级不同。这话虽然说的是大事，也可以用来警戒小事。交游的道路虽然广阔，交友的道义最为长久。所得在于能够长久，所失在于轻易断绝。长久来自相互敬重，断绝来自彼此轻狎。爱护朋友却不要使他劳苦，应当扶助他的正直本性；忠告朋友却不要一味训诲，必须包容隐藏他的曲情。用技艺学业辅佐他，用文章辞藻与他会合，使亲近者不可轻慢，疏远者不可离间；常常记住大德，不要挟持小怨。依照这样做下去，足以彼此相伴到终身。设酒饮用，可以用来欢乐，却不可沉溺；沉溺而不生病的人很少，生病而最终造成过失的人却很多。既已造成过失、又已成病，就将要丧失正性。若想保存正直本性，舒缓妄动发作，大概只有善于戒酒了。声乐聚会可以简约，却不可违背节制；违背节制而不导致背离的很少，背离而不造成弊害的也会反过来成为弊害。既已造成弊害、又已背离，就将承受毁败。一定要疏通阻碍而节制流动，心意才可以达到中和。善于施舍的人，难道只靠财物吗？真正应当从人的内心发动，才合乎上天的法则。给予不等待积蓄，取得也不谋求实际回报，同时散尽千金，确实不可能。救济他人的急难，即使自己贫乏也要优先去做；施舍如同王丹，接受如同杜林，这样才可以和他谈论交友之道。浮华怪异的装饰，是消灭本质的工具；奇异服饰和华美饮食，是抛弃朴素的办法。它们煽动人心使人羡慕，使人倾心顾盼；可以夺走人的远见，却难以使人服从近前的欲望。如果看见它们的淫靡怪异，知道生命本来没有这种心意；因为看见奇异华丽之物而能够招致各种非分事务，那么不必压制也会自我尊贵，不必禁止也会自行停止。相术所说的各种征兆，必定有一定根据；既听术士讲过，又在自身得到验证，其中的道理可以拿来讨论。人是阴阳二德的征兆，禀受五常之性。二德有奇偶，五常有强弱；及至成为人，难道会没有和合或偏差吗？这也如同生来有美丑，死有夭寿，人人都知道其中悬系于上天；至于成年时遭遇乖违、中年时处境曲折，难道可以轻易改变吗？所以君子越认为命运难测，就越坚定地认识正道。古人以自身成为溪谷沟壑为耻，说的就是屏除欲望。欲望，是本性的烦扰污浊，是气息的蒸腾郁积；所以它造成危害，就会熏染心智，耗损真实情性，伤害人的和气，违犯天性。虽然生命必然有欲望，但生命的德性就像火中含有烟、烟会妨碍火，桂树怀有蛀虫、蛀虫会伤残桂树。这样说来，火势胜过烟，烟就会消灭；蛀虫强盛，桂树就会折断。因此本性明朗的人欲望简少，嗜欲繁多的人气息昏乱；一旦失去明朗而转为昏暗，就很难保全生命。立言所排斥的，儒道众多贤者的智慧，发论都是为了除去欲望。然而有欲望的人不忧虑过错太深，所以给他们治病的人总觉得方法浅薄；因此毁坏正道的说法很多，而合乎义理的少。一下子完全除尽确实困难，每次指出一点都可以改变；能够改变每一处所指，也只是明智的末节。清廉和嗜欲的本性各不相同，所以畏惧和仰慕的情感也有差异。为他人做事时，不应怀有只把自己当作中心的心，不要把自己认为好的谋划强加给别人，这才算有明察；不要因为别人所从事的事情而损害自己，才能有所守持。自己认为正确，而对方确定认为不正确，这是下棋者的蒙蔽；欣赏对方可取之处，却忘了自己的不可取，这是学西施皱眉的蒙蔽。要想除去蒙蔽，只需想到通达而惭愧、正直而自守罢了。〔原文数字、纪年保留：一人〕 流言和诽谤，是有道之人也不能免除的，何况身处缺少防备的地位，更难用计谋来预防。应对的方法在于，言语一定从自己内心发出。有时诚信平素未曾积累，嫌疑和离间便乘隙而入；有时性情不能与众物相和，责怪怨恨便聚集而来。只要有其中一种，哪里能够逃避毁谤？如果能够反省悔过只在自己，而不责怪别人，一定会有通达的鉴察，照见情实的深远，辨识事情的踪迹。每天反省自身，每月检点志向；宽厚沉默地处世，洁净安静地自期。既然神明之道一定存在，又何必忧虑人的言语？谚语说，富足就兴盛，贫穷就会生病。贫穷之所以像疾病，不在于形貌粗鄙，也可能使精神心志沮丧衰败；难道仅仅是朋友疏远抛弃，还必然受到家人的讥笑责备。若不是清廉而有深远见识的人，怎能不改变自己的立足根本？所以想要消除忧患，没有比追怀古人更好的。追怀古人，应当使自己的志向与古人相同；见识通达，忧愁就浅；意趣深远，怨恨就浮浅。从前有人在编蓬之中弹琴歌唱，采用的就是这个道理。诚信不会反过来显彰，义理必定幽隐；交往依赖彼此竭尽真诚，光明则彼此照见。只一面会见而领会对方心意，感情就坚固如山丘五岳；只一句话合乎心志，意气就深入渊泉。凭此侍奉君上，水火也可以踏过；凭此托付朋友，金石也可以磨损。难道要等到完全充实荣誉和实际，才议论报答，先以厚重的礼物馈赠，然后再谋求善终吗？如果有人同你共立于世，就应当努力思考，不可忽视。俸禄财利容易取得，容易取得便是人们所荣耀的；蚕桑耕种艰难从事，艰难从事便是人们所鄙视的。艰难和容易既有勤劳懈怠的情绪，荣耀和鄙视又有亲近疏远的意向，这两条道路所做的事情正好相反。以劳苦安定国家，以功业施惠于人，就役使下属而独自享受丰美华丽；自己埋首于百姓之间，亲自经营生活，就督促妻子儿女从事耕织。一定要使凌辱不发生，使仰慕企求不萌发，这就叫贤者和鄙者各处适宜，华美与乡野共同安泰。人以有所顾惜为本质，不必借助严刑；以能够长久为德行，不羡慕厚重尊贵。有所顾惜的人按道理安葬，有所恒心的人与万物共同终老。世人一旦失去地位，感情也就穷尽，这就是没有顾惜。又有一遇到事情需要谢绝，心意便改变，这就是没有恒心。不仅如此，有的人看见别人事业顺利，便勤于请求结纳；等听到别人遭遇非难，便明显地离开背叛，附会风向以求依从，暗中偷窃以制造嫌隙；早晨当面吐露赞誉，晚上却背后毁谤；从前还共同考察交结，如今却仍然叛逆乖戾，这就更加严重了。不仅如此，有的人依凭别人的恩惠训导，借助别人成就自己，引用别人的言论，依靠别人扬名；曲意保存仰赖之情，甘愿奔赴尘俗轨迹。等到对方衰败没落，就害怕疏远，忌讳听到他的影迹；又蒙蔽他的善行，无度地毁谤他，内心轻视他的才能，私下树立自己的拙劣，自我抬高同类，却不顾高明见识。有人成为这样，实在是败坏大的伦理。我每每思考如何防范避开，不与这种人通于乡里。

译看见惊异的事情，有时还涉及流传；遭遇突然逼迫的变故，反而会追想安宁顺遂。若异常之事从自己发端，就会把诽谤归罪于别人；受到逼迫却又违逆对方，越发使自己失去尺度。能够像裴楷那样平夷异常，像裴遐那样处置逼迫，才可以称为深沉之士吗？喜怒是人的本性所不能没有的，常常产生于心量狭窄，却可以止息于见识弘大。可是喜悦过度便不庄重，愤怒过度便不威严；能够以恬淡作为本体、以宽和愉悦作为器量，就很美好了。大的喜悦荡动心志，稍加抑制便能安定；极大的愤怒扰乱本性，稍稍忍耐便会消歇。因此行动没有过失的容色，举止没有失度的地方，外物将自然悬置，人也将自然止息。习染所造成的变化也很大，难道只是熏蒸本性、污染身体，竟还会移动智慧、改变思虑。所以说：“与善人居处，如同进入芷兰之室，时间久了便闻不到它的芬芳。”这是被善人同化了。“与不善人居处，如同进入鲍鱼之肆，时间久了便闻不到它的臭味。”这是被不善人改变了。因此古人谨慎选择交往相处的人。只有金之纯真、玉之精粹的人，才能尽情相处而不受污染。所以说：“丹砂可以磨灭，却不能使它失去红色；石头可以毁坏，却不能使它失去坚硬。”如果没有丹砂和石头的本性，就一定要谨慎浸染的来源。能够把存怀正道作为念头，就一定保存顺从道理的心。道可以存怀，道理可以遵从，便不会议论贫穷，而只会议论自己所乐。有人说：“贫穷怎么能够快乐？”这是还没有求得道的意义。道，是看待富贵如同贫贱，根本道理本来就能使二者齐平。是自己丧失了这种道，才不能通达地议论；如果议论时没有丧失它，又有什么不能快乐的呢？有人说，温暖和饱食的可贵，是用来使生命荣耀；饥寒加身，却空说遵从正道，反过来要求自身做到，这恐怕不是笃实的议论。这又是通达道理所依据的。凡是养生的条件，哪里有固定的实质？有时肥美食物使人夭折，有时豆羹藿叶反而使人长寿。中散大夫说，满足在于内心，不由外物。因此合乎身体承受而饮食，贫困年景也会觉得更加充足；量腹而做饭，丰足家庭也会有余食。这并不是谷物实际增加或减少，而是心意有盈有亏罢了。何况内心恢复而身体弱小，身体获得仁德的富足，明白通达而进入纯素境界，气志如同神明；即使十天只吃九顿，也不能使他饥饿；即使席子只有三层，也不能使他寒冷。难道不是确实如此吗？况且只以自己为尺度，就无法使自己的尺度通达于他人的尺度。混合四方运行而转动五纬星辰，这是天道的广大；振动河海而承载山川，这是地道的厚重；把一份情感贯通而合于众流，这是人的灵性丰盛。古代通达这几种道理的人，不会专做割裂分别之事，必定扩大自己的风度，不挟带私心差异，拓宽交往的道路，不怀抱曲折偏异。因此望见车尘便请求交友，义士也会轻弃自身；一经相遇便下拜认作亲人，仁人也会把性命托付出去。这种伦理次序通达公允，礼俗平等统一；上位者获得它的功用，下位者得到它的和谐。世间事务虽然不断变迁，但前人的美德并未远去。人若能适应君主，我将返本归真。人的生命，不过暂时具有心识；幼年和壮年很快过去，哀伤与衰耗接踵而来，其中夭折和忧郁，已经难以尽言。即使侥幸得以生存并有所成就，又能有多少时日呢？柔弱美丽的身体，很快归于土木；刚正清明的才质，顷刻化为丘壤。回头徘徊、顾念爱慕，也不过在数十年之间罢了。以这种生命来保持荣华，实在不能长久；以这种生命来奉行大道，又怎能获得安宁？进退于我的一生，游观所能达到的境界，是得到人的尊贵，而关键在于含藏义理。含藏义理的可贵，只在于精神与交往；幸而还有心灵，便不会因义理而自我厌弃；偶然相信上天的德性，死去时便不会感到惭愧。希望使人沉浸于未来的教化之中，使志向符合往昔贤哲；不要说这件事还遥远，因为每天开凿，便会日益精密。写下这些话来贯通这种心意，我将忘却衰老；如果说不是这样，那么我将同谁一道归依呢？偶然想到所撰写的内容，姑且略列各条；如果要完备地说明心中的意思，回顾起来还没有一一写出。养护身体的原则，另见《田家节政》；奉行终身的纲纪，自见《燕居毕义》。（见《宋书·颜延之传》，又略见《艺文类聚》二十三、三十五，《初学记》十八，《御览》四百十六、四百七十七、五百九十三、八百七十一。） ◇清明是人的正道。（《御览》四百二十六） 枚叔说过：想让别人不听见，不如自己不要说；想抵御寒冷，不如穿厚皮裘；想止息诽谤，不如先自我修正。《论语》说：“内心反省而没有愧疚，那还有什么可忧虑、可恐惧的呢？”（《御览》五百九十三。） 读书贵在把握要旨，理解要旨又贵在广博。既广博而又能掌握要旨，万般流派都可以归于一途。吟咏歌唱一类的书，应取其联类合章、比附事物、汇集辞句，采录民间歌谣以表达百姓的心志，《诗经》是这类作品的祖本。褒贬议论一类的书，应取其端正的言辞和深隐的义理，用来转移制度、挽救衰败的君王；隐微的言辞，难道不是为了明示旨意吗？（一本“微辞岂旨”作“气责”。）寄托意旨、赞美圣明的作品，《春秋》最为上乘。《易经》首先完备地体现了万物的形体，是成就事业的渊源。马融、陆绩得到其中的象数，却失去了贯通的义理；荀爽、王弼推举其中的正宗，却略去了象数。四家的见解，虽然各自有所取舍，但总括而论，精微的义理从隐微与显明中产生，气数从形体与分别中产生。既然如此，荀、王是在心中得到它，马、陆是从事物中取得它；他们没有根本错误，这一点是可以知道的。象数穷尽，太极便显现；人心达到极致，神妙的功效便彰明。像荀爽、王弼那样论说《易经》，可以说是穷尽了人心之数。（《初学记》二十一引两条，《御览》六百八、六百九。） 荀爽说：诗，是古代的歌章。这样说来，《雅》《颂》的乐章就完备了，所以后来作诗的人，大多以“歌”为名。到了秦始皇刻石登临泰山、汉代在郊外宫坛祭祀，辞章见于前代史书，这些都是文章变化中的高妙制作。虽然雅正的声调还没有完全达到，但宏大华丽之美已经很难再有超越。到了李陵的许多作品，内容混杂而不相类，大抵都是假托之作，并不全是李陵所作；但其中写得好的，确实有足以令人悲伤的篇章。挚虞的《文章流别论》，足以称为优美通达；《柏梁诗》以来，续作不止一种，所汇编的到七言为止，看不见九言诗，大概是因为声调夸诞，不合于钟磬之乐。至于流丽的五言诗，有刘桢、张华；严整缜密的四言诗，有张衡、王粲。至于陈思王，可以说兼备这些长处了。（《御览》五百八十六。）

译通达的见识都归于善，通达的辩说却各有不同的门类：一是讲说道理，二是论说心性，三是考校事理。讲说道理的，以天为根本；论说心性的，在人身上讨论；考校事理的，从万物中取证并加以辨别。沿着不同途径分别陈述，归纳要旨而会通，最终可以归于一体。至于玄妙神明的经典、穷尽明理的学说，意义兼具这三端，达到的终极并无二致。只是因为言语出自印度，所以被世俗学者猜疑；事情出自不同的伦理体系，所以遭到常情的非难。天所赋予的道理，并不因胡地与华夏而有差别；人所禀受的灵性，难道会受内外地域的限制吗？用这一点来思考，便不应凭臆测裁断。奉行道术的人，大概是从仙术流派发展而来，所以把炼养形体放在首位；尊崇佛教的人，本来重在神明教化，所以把修治内心放在先。炼形一派，必定进入幽深旷远之处，回转飞升的精灵，服食丹砂金石，吞食灵芝精华，以求返老还年、延长寿命、保持光彩，希望使身体与彩霞相合，踪迹遍及天地海内；这是他们的长处。等到奸伪之人来做，就会忌惮灾祟，苛求粗浅的愿望，混杂男女，扰乱妖异与正道；这是他们的大害。治心的方法，必定辞别亲属配偶，闭守身性，拜师于清净觉悟，信从因缘命数，以求返归专一而获得生命，成就圣人的事业，智慧达到广大光明，志向超越恒久劫数；这是它的可贵。等到诡诈之人来做，就借助剃发，轻薄精华，依傍荣誉声名，图谋利益而发表议论；这是最严重的欺诬。万物没有不如此的，事情没有不发生弊病的；即使每天陈列衡器和砝码，仍然担心有所差错，何况神道无形，本来就是众多因素借以成立的对象。不能体察神明，却反而怀疑神明不存在。应当认为，灵性幽深微妙，可以通过积累义理来认识；巨大的变化幽昧恍惚，可以等待大顺之道来理解。若照察它如同仰视明镜般的天空，肃然如同窥视深渊；能够以顺理而行来做人，才可以同他谈论神明。若是蒙蔽其真实而忽略它的弊病，那只是还没有用心明察罢了。（《弘明集》十三。） ◇策秀才文 关于国家废兴的关键，恭敬地等待贤良的意见。（《文选》任昉《天监策秀才文》注。） ◇请立浑天仪表 张衡创制器物，蔡邕撰写论说，华夏与戎狄相互沿用，世人都重视这种技术。臣过去奉命出使入关，正赶上大军回师，浑天仪在道路上，我尽情观看了这种奇妙神秘、举世罕见的异宝；后来它运到王府，我考察前代记载，确实与早先听闻的相合。尚书所说的璇玑玉衡，用来调齐日月五星七政；崔瑗所谓“数术穷尽天地，制作可与造化相匹”，正是经书所记、图法所依据的内容。因此它的体制尺度不变，精密测验达到了极致。这样看来，七种晷仪随时运行变化，无不有利于时令；九代以来政治清明，掌管历法的官员从未断绝。臣早已有此愿望，却害怕自己不能胜任。如今忝居掌管此事的职务，冒死也敢把它上奏。（《艺文类聚》一，《御览》二。） ◇拜永嘉太守辞东宫表 臣将坚守志向、绝守操节，不能因身处卑微而接受草芥般的待遇。代替君主供养宾客士人，难道偏偏不能惠及百姓吗？（《艺文类聚》五十。） ◇为竟陵王世子临会稽郡表 这个郡歌咏风教、履行雅正之道，已经仿佛鲁国淹中之学；春天诵读、夏天奏弦，也确实依稀有河上讲学的遗风。近来渐渐有所讹误衰替，可以推选精通经学的人，来充任儒学官职。使玉石经过雕琢而成为器物，不违背从前的言论；使金子铸成器物以待估价，也符合旧日的说法。（《艺文类聚》五十。） ◇谢子竣封建城侯表 臣拜见诏书，看到陛下赐给息竣开国建城县侯的封爵，爵位超过三等，封户超过一千，使他生前便获得盛大的礼遇，身处昌盛的时代。全宗族都改变了听闻，合家都改换了眼光；臣实在惭愧自己品级卑末，却误列于这样的隆盛之中。臣听说，儿子的仁能，由父亲教导出忠诚；忠诚的教导能够成就善与信。臣实在辜负了先前的诏诰，没有能够以仕宦来推行政事；息竣本来也昧于明白的考察，只是屡次遇到昌盛的时运，得以消除忧患、启发圣明。幸而与神明的福祚相逢，福德共同降临；义行功勋分得赏赐，执圭入朝，分割黄金而受封土地。恩宠越重，越应思虑过失；恩典越多，越使人恐惧积累过错。若不是臣年老昏昧，实在无从图谋报答；哪里是息竣这样平庸浅薄的人所能奉报的呢？（《艺文类聚》五十一。） ◇上表自陈 臣听说，走一百里路的人，走到九十里才算走了一半，这是说最后一段路最为艰难。从前愚臣常认为这话是空言，如今才知道确实如此。臣颜延之受到的宠遇少而承担的责任重，长久以来蒙受国家的言责，却没有办法洗清弹劾；荣誉文书不断增加，历经岁月而自身日益衰老，每天还忝列官次。虽然还有道路可以容身，但污累和妨碍越来越多。臣早就想上表请求余年，退居以遮蔽自己的衰老和丑陋；只是时制已经实行，归去的愿望也不遥远，所以厚着脸冒犯过失，略陈请求，以减少干犯亵渎。身体衰耗，难以支撑；资质和精力有限。自去年夏天暑气侵袭，到今年秋季变化，头昏、牙痛，旧病根基逐渐加重，手脚寒冷麻痹，左髀尤其严重。平素不能进食，近来食量减到一半。本来还依靠服食药物，近来疲倦心悸，病情拖延日久；年老和疾病相催，只能回头看着日影来计算时日。臣忝居首卿之列，空占掌管封典的职位，恭敬地参与朝廷事务，尚且惭愧自己不能胜任；至于陵庙众多事务，也因疾病而懈怠，宫府中来朝觐慰问的事，渐渐不能亲自办理。臣的儿子庸微，经过邻近郡县，承蒙恩泽降临，实在已经加以将养和监护；请求解除臣现任职务，随即就医调养。伏愿圣上慈悲，特加怜悯允许。臣承受圣恩，身处明盛之世，即使到冥暮也无法报答；仰望宫门，向上眷恋圣上，感情无穷。（《宋书·颜延之传》。） 卷三十七 ◎颜延之（二） ◇武帝谥议 圣明哲人同有一种风范，但功业和美德却有不同的称述。大概出于道的事物没有固定形态，所以呈现在万物中的形态也不相同。伏惟陛下使道贯通人神，诚信通达于时运；所禀受的仁爱恭敬，发自内心而深远；英明精粹的光辉，正直的本性出于天赋。体察潜藏与飞跃，思虑周遍于收放。龙德潜藏于阴位，虽然处境艰难而守正，却并不忧闷；顺应时机而保持警惕，所以一旦时机到来，必然亨通。晋朝末年，皇家的道路屡遭阻塞，彗星等灾异干犯纲纪，璇玑失去控制。上天鉴察圣武，百姓归附圣明；不凭十室之资，不借百乘之赋，率先倡导义举，迅速行动，一举平定乱局，洗涤天阶，消除日月薄蚀。这是登用贤能的根基，也是经营天下的开始。内部的祸难虽然平息，外部的谋图尚未整齐；黄河、华山、海滨、泰山一带，负险固守者遥相对峙。荆、濮、燕、亳等地，侯服彼此侵扰。回想帝王的京畿，思考如何使王道安宁。军队不必再次出征，遗民便得到安定。边境侦候所不能控制的地方，亭障关塞所不能通译的地方，无不修饰诚意、请求谢罪，叩关前来归附。因此能够洒扫中岳，在九山建立宗庙，使神道共同昌盛；天命已经汇聚，减损反而增益，后来的功业胜过先前。后来以帝王的仪范承载天命，谦让而接受天子历数；在文祖之庙更换玉瑞，在神宗之庙颁布瑞命。箭袋收藏，兵器停止，文武百官都执笏而立。因此帝王居处两楹之间，坐镇天下八方；国家以成均之学施教，家家都沾受抚恤孤弱的仁恩。最大的美德可以与上天相配，但必定要以俭朴的德行来完成。大道本可流传万代，还要用嘉言来申述。确实可以说，这是教化思虑无穷，树立长久的世代典范，取得了超过上古、远胜前王的成就。（《艺文类聚》十三。） ◇天马状 神灵降生的骏马，是九方皋所选取的。白色的毛，红色的纹彩，像紫燕一般轻捷。渡水超过受惊的野鸭，陆地奔驰胜过飞箭。遇到山便化作风，碰到云便变成电。（《艺文类聚》九十三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