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六十三◎孙盛(一)
卷六十三◎孙盛(一)盛字安国,统从弟。为著作佐郎,出补浏阳令,历参陶侃、庾亮、庾翼、桓温军事。从温平蜀,封安怀县侯,迁从事中郎;从平洛,进封吴昌县侯,补长沙太守,迁秘书监,加给事中。卒年七十二。有《魏氏春秋》二十卷,《晋阳秋》三十二卷,《集》十卷。◇镜赋(序)余昔于吴市得见青明镜,即异之。及▯日映水,光采流曜,有殊众鉴,乃始知旷世金精,实不赀之异物也。(《北堂书钞》一百三十六)◇奏事诸违令私作铠一领,角弩力七石以上一张,戟十枚以上,皆弃市。(《御览》三百五十三)◇作南苍令教且欲先婚配境内,然后督其农桑。(《御览》八百二十二)◇与罗君章书(君章名含)省《更生论》,括囊变化,穷寻聚散,思理既佳,又指味辞致亦快,是好论也。然吾意犹有同异。以今万物化为异形者,不可胜数,应理不失,但隐显有所载。然今万化犹应多少,有还得形者无,缘尽当须冥远,耳目不复开逐,然后乃复其本也。吾谓形既粉散,知亦如之,纷错混淆,化为异物,他物各失其旧,非复昔日,此有情者所以悲叹。若然,则足下未可孤以自慰也。(《弘明集》五)
◇太伯三让论孔子曰:「太伯其可谓至德也已矣,三以天下让,民无得而称焉。」郑玄以为托采药而行,一让也;不奔丧,二让也;断发文身,三让也。三者之美,皆隐蔽而不著。王肃曰:「其让隐,故民无得而称焉。」盛谓玄既失之,而肃亦未为畅也。玄之所云,三迹显然,天下所共见也。何得云隐而未著乎?三迹苟著,则高让可知,亦复不得云其让隐也。盖泰伯之出,让迹已露,不奔丧故一事耳。断发之言,与《左传》明文相背,又不经也。然则称三让者,其在古公至文王乎?周之王业,显于▯父,受命于昌,泰伯率览,弃周太子之位,一让也。假托逊遁,受不赴丧之讥,潜推大美,二让也。无胤嗣而不养仲雍之子以为己后,是其深思远防,令周嫡在昌,天人叶从,四海悠悠,无复纤芥疑惑,三让也。凡此三者,帝王之业。故孔子曰「三以天下让」,言非其常让若臧札之伦者也。(《艺文类聚》二十一,《御览》四百二十四)
译卷六十三 孙盛(一) 孙盛,字安国,是孙统的堂弟。任著作佐郎,出任浏阳县令,先后参与陶侃、庾亮、庾翼、桓温的军事事务。跟随桓温平定蜀地,封安怀县侯,升任从事中郎;跟随平定洛阳,进封吴昌县侯,补任长沙太守,升任秘书监,加授给事中。七十二岁去世。有《魏氏春秋》二十卷、《晋阳秋》三十二卷、《集》十卷。镜赋(序) 我过去在吴市见到一面青色明镜,当时就觉得它奇异。等到【“▯”字疑为讹误】阳光照在水面上,光彩流动闪耀,与一般的镜子很不相同,这才知道它是旷世罕见的金之精华,实在是价值不可估量的奇异之物。奏事 凡违反法令私自制造一领铠甲、一张拉力七石以上的角弩、十枚以上的戟,都处死于市。作南苍令教 暂且想先为境内的人安排婚配,然后督促他们从事农桑。给罗君章的信(君章名含) 读了《更生论》,其中总括万物的变化,穷尽探求聚散的道理;思想和义理都很好,指陈意味以及文辞意趣也很畅快,是一篇好议论。然而我的意见仍有相同和不同之处。按现在万物变化成各种不同形态的情形,多得数不清;它们都应合事理而不失其本,只是有的显现、有的隐蔽,各有相应的承载。如今万物的变化仍然有多少之别,是否还有重新获得形体的可能呢?大概必须等到因缘穷尽,幽深遥远之处使耳目不再开启追逐,然后才能恢复本来的形态。我认为形体既已粉碎散失,知觉也会随之如此,纷乱错杂,变化为别的事物;其他事物各自失去原来的样子,不再是昔日之物,这就是有情之所以悲叹的原因。如果是这样,那么足下还不能只凭孤独的自我安慰来排解。太伯三让论 孔子说:“太伯可以说是道德最高尚的人了。他三次把天下让出,百姓却无法称述他的德行。”郑玄认为:假托采药而离去,是第一次让;不回来奔丧,是第二次让;剪断头发、身刺花纹,是第三次让。这三件事的美德都隐藏而不显著。王肃说:“他的谦让很隐蔽,所以百姓无法称述。”孙盛认为,郑玄已经失于准确,王肃也没有说得畅达。郑玄所说的三种行迹都明显可见,是天下人共同看见的,怎么能说它隐藏而不显著呢?三种行迹如果已经显著,就可知道他高尚的谦让,也就不能再说他的谦让隐蔽了。大概泰伯出走时,让位的行迹已经显露;不回来奔丧,只是其中一件事。至于剪发纹身之说,与《左传》的明文相违背,也不合经典。那么所谓三让,难道是在古公亶父到文王之间发生的吗?周的王业,在古公亶父时开始显现,在昌即文王时承受天命。泰伯率先明白这一点,放弃周太子之位,这是第一次让。假托退让逃亡,承受不回来奔丧的讥评,暗中把大美德推给弟弟,这是第二次让。他没有子嗣,却不把仲雍的儿子收养为自己的后嗣;这是他深思远虑的安排,使周的嫡统归于昌,天意和人心共同顺从,四海之内再没有丝毫疑惑,这是第三次让。这三件事,关系到帝王的事业。所以孔子说“三次把天下让出”,是说这不是普通的谦让,不同于臧札一类人的行为。(《艺文类聚》二十一,《御览》四百二十四)
◇老聃非大贤论顷获闲居,复伸所咏。仰先哲之玄微,考大贤之灵术。详观风流,究览行止,高下之辨,殆可仿佛。夫大圣乘时,故迹浪于所困;大贤次微,故与大圣而舒卷。所因不同,故有揖让与干戈,迹乖次,微道亚,故行藏之轨莫异。亦有龙虎之从风云,形声之会影响,理固自然,非召之也。是故箕文同兆,元吉于虎兕之吻;颜、孔俱否,逍遥于匡陈之间。唐尧则天,稷亻契翼其化;汤武革命,伊吕赞其功。由斯以言,用舍影响之论,惟我与尔之谈,岂不信哉!何者?大贤庶几,观象知器,预袭吉凶,是以运形斯同,御治因应,对接群方,终保元吉,穷通滞碍,其揆一也。但钦圣乐易,有待而享,钦冥而不能冥,悦寂而不能寂,以此为优劣耳。至于中贤、第三之人,去贤有间,故冥体之道未尽自然,运用自不得玄同。然希古存胜,高想顿足,仰慕淳风,专咏至虚;故有栖峙林壑,若巢许之伦者;言行抗辔,如老鼓之徒者,亦非故然,理自然也。夫形躁好静,质柔爱刚,读所常习,忄曷所希闻,世俗之常也。是以见偏抗之辞,不复寻因应之适,睹矫诳之论,不复悟过直之失耳。按老子之作,与圣教同者,是代大匠斫骈拇咬指之喻;其诡乎圣教者,是远救世之宜,违明道若昧之义也。六经何尝阙虚静之训、谦冲之诲哉?孔子曰:「述而不作,信而好古,窃比于我老彭。」寻斯旨也,则老彭之道,以笼罩乎圣教之内矣,且指说二事而已,非实言也。何以明之?圣人渊寂,何不好哉?又三皇五帝已下,靡不制作。是故《易》象经坟,烂然炳著,栋宇衣裳,与时而兴,安在述而不作乎?故《易》曰:「圣人作而万物睹」,斯言之证,盖指说老彭之德,有以仿佛类已形迹之处所耳,亦犹匿怨而友其人,左丘明耻之,丘亦耻之,岂若于吾言所不说相体之至也?且颜、孔不以导养为事,而老鼓养之;孔、颜同乎斯人,而老彭异之。凡斯数者,非不亚圣之迹,而又其书往往矛盾,粗列如左:大雅缙绅,幸▯其弊。盛又不达老聘轻举之旨,为欲著训戎狄,宣导殊俗乎!若欲明宣导殊类,则左衽非玄化之所,孤游非嘉遁之举,诸夏陵迟,敷训所先,圣人之教,自近及远,未有▯张避险,如此之游也。若惧祸避地,则圣门可隐,商朝鲁邦,有无如者矣。苟得其道,则游刃有余,触地元吉,何违天心于戎貊?如不能然者,得无庶于朝隐而神仙之徒乎?昔裴逸民作《崇有》《贵无》二论,时谈者或以为不达虚胜之道者,或以为矫时流遁者,余以为「尚无」既失之矣,「崇有」亦未为得也。道之为物,唯恍与惚,因应无方,唯变所适。值澄氵亭之时,则司契垂拱;遇万动之化,则形体勃兴。是以洞鉴虽同,有无之教异陈,圣致虽一,而称谓之名殊,自唐虞不希结绳,汤武不拟揖让,夫岂异哉?时运故也。而伯阳以执古之道,以御今之有;逸民欲执今之有,以绝古之风:吾故以为彼二子者,不达圆化之道,各矜其一方者耳。(《广弘明集》五)◎魏氏春秋评◇曹公征陶谦所过多所残戮夫伐罪吊民,古之令轨,罪谦之由,而残其属部,过矣。(《魏志·武帝纪》注)◇曹公哭袁绍墓昔者先王之为诛赏也,将以惩恶劝善,永彰鉴戒。绍因世艰危,遂怀逆谋,上议神器,下干国纪。荐社污宅,古之制也,而乃尽哀于逆臣之冢,加恩于饕殄之室,为政之道,于斯踬矣。夫匿怨友人,前哲所耻,税驾旧馆,义无虚涕,苟道乖好绝,何哭之有!昔汉高祖失之于项氏,魏武遵谬于此举,岂非百虑之一失也?(《魏志·武帝纪》注)◇田丰观田丰、沮授之谋,虽良、平何以过之?故君贵审才,臣尚量主;君用忠良,则伯王之业隆,臣奉ウ君,则覆亡之祸至。存亡荣辱,常必由兹。丰知绍将败,败则己必死,甘冒虎口以尽忠规。烈士之于所事,虑不存己。夫诸侯之臣,义有去就,况丰与绍非纯臣乎!《诗》云:「逝将去汝,适彼乐土。」言去乱邦,就有道可也。(《魏志·袁绍传》注)◇韩浩斩劫质者案《光武纪》:建武九年,盗劫阴贵人母弟,吏以不得拘质迫盗,盗遂杀之也。然则合击者,乃古制也。自安顺已降,政教陵迟,劫质不避王公,而有司莫能遵奉国宪者,浩始复斩之。故魏武嘉焉。(《魏志·夏侯忄享传》注)◇华歆迎降孙策为策上宾夫大雅之处世也,必先审隐显之期,以定出处之分,否则括囊以保其身,泰则行义以达其道。歆既无夷、皓韬邈之风,又失王臣匪躬之操,故挠心于邪儒之说,交臂于陵肆之徒,位夺于一竖,节堕于当时。昔许、蔡失位,不得列于诸侯;州公实来,鲁人以为贱耻。方之于歆,咎孰大焉?(《魏志·华歆传》注)◇华歆嫁赐生口
译老聃不是大贤论 近来得到闲居的机会,又申述我过去所吟咏的观点。仰观先哲的玄妙,考察大贤的神明之术;详细观察他们的风采,穷尽考察他们的行为和出处,大体可以看出高下的区别。大圣顺应时势,所以行迹会在困厄之处舒展或收敛;大贤次于大圣,所以与大圣一样随时舒卷。所凭借的条件不同,所以有时谦让,有时使用兵戈;行迹虽有差异,微妙的道理稍有高下,因此进退出处的原则并没有不同。又有如龙虎随着风云,形体与声音会合于回响和影子,这是道理本来如此,并非有人召唤它们。因此箕子、文王同样遇到天意征兆,却在虎狼般的困境中获得大吉;颜回、孔子同样遭遇困厄,却在匡地、陈国之间逍遥自得。唐尧顺应天道,稷、契辅佐他的教化;汤、武发动革命,伊尹、吕尚辅成他们的功业。由此说来,关于任用与舍弃如同回声应影的道理,只是我和你的谈论,难道不可信吗?为什么呢?大贤接近圣人,观察征象便知道事物,预先承受吉凶,所以运用形迹大体相同,治理国家也能顺应时势,面对各方事务都能相应,最终保全大吉;无论困穷、通达、停滞、阻碍,其根本道理都是一样的。只是他们敬仰圣人,喜爱平易之道,要有所凭借才有所成就;敬仰幽冥却不能真正幽冥,喜欢寂静却不能真正寂静,因此由此分出优劣。至于中等贤者和第三等人物,与贤者相距较远,所以体察幽微的道理还不能完全自然,运用时也不能达到玄妙的同一。然而他们向慕古人、保存胜迹,高远的思想却止步不前,仰慕淳厚的风气,专心歌咏至虚之道;所以有栖身于山林沟壑、像巢父、许由一类的人;也有言语行为抗衡世俗、如同老聃、彭祖一类的人。这也不是故意如此,而是道理自然使然。形体躁动的人喜好安静,性情柔弱的人喜爱刚强;诵读自己一向熟习的,厌恶自己很少听闻的,这是世俗的常态。因此看见偏激抗争的言辞,就不再探究因时应变的适宜;看见矫饰欺诳的议论,就不再领悟过分直率的过失。考察老子的著作,其中与圣人教化相同的,是用代替大匠砍削的比喻来说明骈拇、枝指;其中与圣人教化相悖的,是远离救世的适宜之道,违背明道而故作昏昧的意义。六经何曾缺少虚静的教诲、谦冲的训示?孔子说:“只述说而不创作,信奉古道而喜爱古道,我私下把自己比作老彭。”考察这句话的旨意,那么老彭之道本来就包含在圣人教化之内;况且这里只是指说两件事,并不是说老彭真的只述不作。怎么知道呢?圣人深沉寂静,难道不好吗?而且三皇五帝以下,没有谁不有所制作。因此《易》的卦象和经典,灿然明著;栋宇、衣裳也都随着时代兴起,哪里是只述说而不创作呢?所以《易》说:“圣人兴作而万物都看见。”这句话的证据,大概只是说老彭的德行,有些地方仿佛与圣人的行迹相似罢了;也就像“把怨恨藏在心里,却表面与那人交好”,左丘明以为可耻,孔丘也以为可耻,难道这能与我所没有说出的言语相体合到极致吗?况且颜回、孔子不把导养生命作为专门事业,而老聃、彭祖却以此为事业;孔子、颜回与这些人有相同之处,而老聃、彭祖却与他们不同。这些方面,并不是说他们的行迹不如圣人;只是他们所著的书往往彼此矛盾,现粗略列举如下。高雅的士大夫们,幸而【“▯”字疑误】能够察觉其中的弊病。孙盛又不能通达老聃轻身远举的宗旨,难道是想要著述训导戎狄、宣扬教化不同的风俗吗?如果是想要彰明教化、引导不同的族类,那么穿左衽衣服的地方并不是玄妙教化所应止息之处,独自遨游也不是值得称许的隐遁行为。华夏衰微,正是施行教训的首要之地;圣人的教化由近及远,从来没有像这样张扬而逃避艰险、到远方游历的。如果是害怕祸患而躲避地方,那么圣人之门也可以隐居,商朝和鲁国都有这种先例。假如得到了正确的道理,那么运刀就会游刃有余,触及任何地方都能获得大吉,为什么要在戎狄之地违背天意呢?如果不能如此,难道不是近似于在朝廷中隐居、如同神仙一类的人吗?过去裴逸民作《崇有》《贵无》二论,当时的议论者有人认为他不通达虚无胜过有形的道理,有人认为他是在矫正时俗、流遁避世;我认为,崇尚无已经错了,推崇有也同样没有完全正确。道这种东西,只有恍惚难明,因时应变而没有固定方式,唯随变化所适。遇到清静安定的时代,便可掌握契机、垂衣拱手而治;遇到万物剧烈变化的时代,形体便蓬勃兴起。因此,洞察万物的智慧虽然相同,有无之教却各自陈述;圣人的极致虽然一致,称说它的名称却各不相同。唐尧、虞舜以后不再推崇结绳记事,汤、武也不仿效谦让,这难道是道理不同吗?是时运不同罢了。伯阳想执守古代的道来驾驭今天的有,裴逸民却想执守今天的有来断绝古代的风气;所以我认为,这两个人都没有通达圆融变化的道理,各自夸耀自己所掌握的一端。(《广弘明集》五) 《魏氏春秋》评论 曹公征讨陶谦,所经过之处多有残杀 讨伐有罪之人、慰问百姓,是古代美好的常规;追究陶谦的罪过,却残杀他的部属,做得过分了。曹公哭祭袁绍墓 古代先王施行诛罚和赏赐,是为了惩罚恶人、勉励善人,使鉴戒永远彰明。袁绍乘世道艰危之际产生叛逆谋划,对上图谋神器,对下干犯国家纲纪。把祭社的地方玷污、把住宅毁坏,是古代的制度;曹公却在逆臣坟墓前极尽哀情,又把恩惠施加到贪暴之人的家室中,这样的为政之道,在这里就跌倒了。把怨恨藏起来却与仇人交好,是前代贤哲所感到羞耻的;在旧馆停车,出于情义哭泣本来无可厚非,但如果道义已经背离、交情已经断绝,又有什么可哭的呢?过去汉高祖在项氏的问题上失误,魏武帝又在这件事上沿袭错误,难道不是百虑中的一次失误吗?田丰 观察田丰、沮授的谋略,即使张良、陈平又怎么能超过他们?所以君主贵在审察人才,臣子重在衡量君主。君主任用忠良,霸业、王业就会兴盛;臣子侍奉【“ウ”字疑为讹误】君主,覆亡的祸患就会到来。国家的存亡、个人的荣辱,往往都由此决定。田丰知道袁绍将要失败,也知道袁绍失败后自己必死,却甘愿冒犯虎口来竭尽忠诚、提出规劝。烈士侍奉主上,考虑的不是自己的生死。诸侯的臣子,在道义上本有离去或留下的选择,何况田丰和袁绍并非纯粹的君臣关系呢!《诗经》说:“我将离开你,到那快乐的土地去。”说的就是离开乱国,投奔有道之邦。韩浩斩杀劫持人质者 考察《光武纪》:建武九年,盗贼劫持阴贵人的母亲和弟弟,官吏因为不能拘捕人质来迫使盗贼,盗贼于是把他们杀了。这样看来,合力攻击劫持者,原本就是古代的制度。自安帝、顺帝以后,政治教化衰败,劫持人质甚至不避王公,而有关官吏又不能遵奉国法,韩浩才开始恢复斩杀劫持者的制度。所以魏武帝赞许他。华歆迎接投降的孙策,孙策待他为上宾 高雅的士大夫处世,必先审察隐退与显达的时机,以确定出仕和退处的区别;否则就闭口缄默以保全自身,时势通达便施行义道以实现自己的道术。华歆既没有伯夷、叔齐那样隐遁高远的风尚,又失去了王臣忘身奉公的操守,所以被邪儒的学说扰乱心志,同凌辱放肆之徒交往;地位被一个小人夺去,节操也在当时坠落。过去许国、蔡国的国君失去爵位,不能列入诸侯;州公来到鲁国,鲁人以为卑贱可耻。拿这些与华歆相比,谁的过错更大呢?华歆把赏赐给他的生口嫁出
盛闻庆赏威刑,必宗于主,权宜宥恕,出自人君。子路私馈,仲尼毁其食器;田氏盗施,《春秋》著以为讥。斯褒贬之成言,已然之显义也。孥戮之家,国刑所肃;受赐之室,乾施所加。若在哀矜,理无偏宥。歆居股肱之任,同元首之重,则当公言皇朝,以彰天泽,而默受嘉赐,独为君子。既犯作福之嫌,又违必去之义,可谓匹夫之仁,蹈道则未也。(《魏志·华歆传》注)◇曹公哀子冲谓诸子此我之不幸而汝曹之幸《春秋》之义,立嫡以长不以贤,冲虽存也,犹不宜立,况其既没,而发斯言乎!《诗》云:「无易由言」,魏武其易之也。(《魏志·邓哀王冲传》注)◇文聘资父事君,忠孝道一。臧霸少有孝烈之称,文聘著垂泣之诚。是以魏武一面,委之以二方之任,岂直壮武见知于仓卒之间哉?(《魏志·文聘传》注)◇曹公掾属往往加杖何夔畜毒药哲死无辱夫君使臣以礼,臣事君以忠,是以上下休嘉,道光化洽。公府掾属,古之造士也,必擢时隽,搜扬英逸,得其人则论道之任隆,非其才则覆饣束之患至。苟有疵衅,刑黜可也。加其捶扑之罚,肃以小惩之戒,岂「导之以德、齐之以礼」之谓与?然士之出处,宜度德投趾;可不之节,必审于所蹈。故高尚之徒,抗心于青云之表,岂王侯之所能臣,名器之所羁绁哉?自非此族,委身世途,否泰荣辱,制之由时。故箕子安于孥戮,柳下夷于三黜,萧何、周勃亦在缧绁,夫岂不辱,君命故也。夔知时制,而甘其宠,挟药要群,以避微耻。《诗》云:「唯此褊心。」何夔其有焉!放之,可也;宥之,非也。(《魏志·何夔传》注)◇和洽论选用不宜专尚俭节昔先王御世,观民设教,虽质文因时,损益代用,至于车服礼秩,贵贱等差,其归一揆。魏承汉乱,风俗侈泰,诚宜仰思古制,训以约简,使奢不陵肆,俭足中礼,进无蜉蝣之制,退免采莫之讥;如此则治道隆而颂声作矣。夫矫枉过正则巧伪滋生,以克训下则民志险隘,非圣王所以陶化民物,闲邪存诚之道。和洽之言,于是允矣。(《魏志·和洽传》注)◇张辽守合肥夫兵固诡道,奇正相资。若乃命将出征,推毂委权,或赖率然之形,或凭掎角之势,群帅不和,则弃师之道也。至于合肥之守,县弱无援,专任勇者则好战生患;专任怯者则惧心难保。且彼众我寡,心怀贪堕;以致命之兵,击贪堕之卒,其势必胜;胜而后守,守则必固。是以魏武推选方员,参以同异,为之密教,节宣其用,事至而应,若合符契,妙矣夫!(《魏志·张辽传》注)◇赵俨任诈盛闻为国以礼,民非信不立。周成不弃桐叶之言,晋文不违伐原之誓,故能隆刑措之道,建一匡之功。俨既诈留千人,使效心力,始虽权也,宜以信终。兵威既集,而又逼徙。信义丧矣,何以临民?(《魏志·赵俨传》注)◇曹公黜毛▯魏武于是失政刑矣。《易》称「明庶折狱」,《传》有「举直措枉」,庶狱明则国无怨民,枉直当则民无不服;未有征青蝇之浮声,信浸润之谮诉,可以允厘四海,惟清缉熙者也。昔者汉高狱萧何,出复相之;▯之一责,永见摈致。二主度量,岂不殊哉?(《魏志·毛▯传》注)◇文帝幸邺东城门为夏侯▯发哀在礼,天子哭同姓于宗庙门之外,哭于城门,失其所也。(《魏志·文帝纪》注)◇文帝居丧大飨昔者先王之以孝治天下也,内节天性,外施四海,存尽其敬,亡极其哀,思慕谅ウ,寄政冢宰,故曰「三年之丧,自天子达于庶人」;夫然,故在三之义▯,臣子之恩笃,雍熙之化隆,经国之道固,圣人之所以通天地,厚人伦,显至教,敦风俗,斯万世不易之典,百王服膺之制也。是故丧礼素冠,郐人著庶见之讥,宰予降期,仲尼发不仁之叹;子颓忘戚,君子以为乐祸;鲁侯易服,《春秋》知其不终。岂不以坠至痛之诚心,丧哀乐之大节者哉?故虽三季之末,七雄之弊,犹未有废▯斩于旬朔之间,释麻杖于反哭之日者也。逮于汉文,变易古制,人道之纪,一旦而废,▯素夺于至尊,四海散其遏密,义感阙于群后,大化坠于君亲;虽心存贬约,虑在经纶。至于树德垂声,崇化变俗,固已道薄于当年,风颓于百代矣。且武王载主而牧野不阵,晋襄墨▯而三帅为俘,应务济功,服其焉害?魏王既追汉制,替其大礼,处莫重之哀而设飨宴之乐,居诒厥之始而坠王化之基。及至受禅,显纳二女,忘其至恤以诬先圣之典,天心丧矣将何以终!是以知王龄之不遐,卜世之期促也。(《魏志·文帝纪》注)◇苏则事魏闻魏代汉以为汉帝崩因在郡发丧
译我听说庆赏和威刑,必定以君主为根本;权宜的宽宥赦免,也应出自人君。子路私下馈赠,孔子毁坏了他的食器;田氏盗用施舍,《春秋》明白记载此事加以讥刺。这些都是褒贬的成说,是已经确定的显明义理。被诛杀全家的罪犯之家,是国家刑法所肃清的对象;受到赏赐的家室,是君主施恩的对象。如果出于哀怜,按理也不应偏私宽宥。华歆身居辅弼之任,与君主共同承担重大责任,本应公开向朝廷进言,以彰显皇帝的恩泽,却默默接受赏赐,独自把自己当作君子。他既犯了擅自施恩的嫌疑,又违背了必须离去的义理,可以说只是匹夫之仁,尚未踏上正道。曹公哀悼儿子曹冲,对诸子说:“这是我的不幸,却是你们的幸运。” 《春秋》的义理是,立嫡子要按长幼而不按贤能。曹冲即使活着,也不应被立为太子,何况他已经死了,却还说出这样的话呢!《诗经》说:“不要轻易改变所说的话。”魏武帝却把它改变了。文聘 侍奉父亲和侍奉君主,忠孝的道理是一致的。臧霸年轻时就有孝烈的声誉,文聘则以悲泣表达诚心。因此魏武帝一见到文聘,便把两个方面的重任交给他,难道只是壮武将军在仓促之间被知遇吗?曹公的属官常常受到杖责,何夔积蓄毒药准备自杀以免受辱 君主按照礼来役使臣子,臣子以忠诚侍奉君主,因此上下都能共享美善,教化也能光大而和洽。公府属官,是古代培养人才的职位,必须擢用当时俊杰,搜求举荐英才;得到合适的人,论道治国的责任就能兴盛;任用不称职的人,覆灭的祸患就会到来。如果有过失,施以刑罚、罢黜官职就可以了。又加上鞭打扑击的惩罚,以严厉的小惩作为警戒,难道是所谓“用道德引导、用礼制整齐”吗?然而士人出仕或退处,应当衡量自己的德行再落脚;若不能自守节操,更应审慎自己所要践行的道路。所以高尚之士把心志抗立在青云之上,哪里是王侯所能役使、名器所能束缚的呢?如果不是这一类人而把自身交给世俗道路,那么时运的通塞、荣辱,都由时势决定。所以箕子安然承受杀戮,柳下惠甘于三次被黜,萧何、周勃也曾身陷囹圄,难道他们不感到羞辱吗?只是因为君命如此。何夔知道时势的制度,却甘心接受宠遇,怀藏药物来要挟众人,以逃避轻微的羞辱。《诗经》说:“只是因为这颗偏狭的心。”何夔正有这种心态!放逐他可以,宽宥他却不可以。和洽论选用人才不应专门崇尚俭节 过去先王治理天下,观察民情而制定教化;虽然质朴与文饰随时代而变化,增减损益也因代而不同,但车服、礼秩以及贵贱等差,最终遵循的是同一个原则。魏承接汉末的乱局,风俗奢侈放纵,确实应当仰思古代制度,用简约来教导,使奢侈者不至于肆意放纵,使俭约者足以合乎礼制;这样一来,治理之道就会兴盛,颂扬之声也会兴起。若矫正弯曲而矫枉过正,巧伪就会滋生;若以苛刻来训导下民,民心就会变得险恶狭隘。这不是圣王陶冶教化万物、排除邪僻而保存诚信的道理。和洽的话,在这里是正确的。张辽守卫合肥 用兵本来就是诡诈之道,奇兵与正兵相互资助。至于命令将领出征,推车送行并把权力交给他,有时依靠“率然”那样的阵形,有时凭借掎角之势;各军主帅不和,就是放弃军队的办法。至于合肥的防守,城邑弱小而没有援军:只任用勇将,便会好战而生祸;只任用怯将,便会心怀恐惧而难以守住。况且敌众我寡,敌人心怀贪婪懈怠;用拼死的军队攻击贪婪懈怠的士卒,形势必然取胜;取胜之后再防守,防守就一定牢固。因此魏武帝推选不同方位、不同才能的人,参照他们的同异,为此制定秘密教令,调节发挥各人的作用;事情一到便能应对,如同符契相合,实在精妙!赵俨使用欺诈 我听说以礼治理国家,百姓若没有信用就无法立身。周成王不废弃剪桐叶封弟的诺言,晋文公不违背讨伐原地的誓言,所以能够使刑罚废置、政教隆盛,建立匡正天下的大功。赵俨既然用欺诈留下千人,使他们效尽心力,开始虽是权宜之计,也应当以诚信收尾。军威已经集结,却又逼迫他们迁徙,信用和道义都丧失了,还凭什么面对百姓?曹公罢黜毛玠 魏武帝在这件事上失去了处理政事和刑罚的准则。《易经》称“明察众狱”,《左传》有“举用正直、搁置邪曲”的话。众狱明察,国家就没有怨恨的百姓;曲直判断得当,百姓就没有不服的。没有见过只是听信青蝇的浮泛叫声、相信不断侵润的谗言,就能使四海得到治理、清明兴盛的。过去汉高祖囚禁萧何,后来又释放他并恢复相位;毛玠只被责罚一次,却永远遭到排斥。两位君主的器量,难道不是相差很远吗?文帝到邺城东门为夏侯惇发哀 按照礼制,天子应当在宗庙门外哭悼同姓,若在城门哭悼,就是失掉了合适的地点。文帝居丧期间举行大宴 古代先王用孝道治理天下,对内节制天性,对外施及四海;活着时竭尽敬意,死后则极尽哀痛,追思哀慕【“谅ウ”疑有讹误】,把政事托付给冢宰,所以说“三年的丧期,从天子直到庶人都一样”。正因为这样,丧服制度的意义才得以确立,臣子和子女的恩情才深厚,雍和光明的教化才兴盛,治理国家的原则才稳固。这是圣人用来沟通天地、厚重人伦、彰明最高教化、敦厚风俗的制度,是万世不变的典章、历代君王共同遵守的法制。因此,丧礼规定戴素冠;郐人因只想略微表现哀情而受到讥讽;宰予缩短丧期,孔子发出不仁的感叹;子颓忘记悲戚,君子认为他是在幸灾乐祸;鲁侯更换丧服,《春秋》知道他不能善终。难道不是因为他们丧失了最深痛苦的诚心,毁坏了丧礼中哀与乐的大节吗?所以即使到了三代末年、战国七雄弊乱之时,也还没有废止旬日、朔日之间的丧服斩衰,没有在返哭之日脱下麻衣、放下丧杖。到了汉文帝,改变古代制度,人伦的纲纪一旦废弃;斩衰和素服被至尊夺去,四海失去了遏密之声,群臣的义理感情有所缺失,君主与亲属的大教化也坠落了。虽然他内心存有减省节约的意图,考虑的在于治理国家,但说到树立德行、流传声名、崇尚教化、改变风俗,实在已经比当时浅薄,风气也在百代之中衰败了。况且武王载着文王的木主,到了牧野却没有列阵作战;晋襄公穿着黑色丧服,三位将帅却被俘。这些都是应对事情以成就功业,穿丧服又有什么妨害呢?魏王既然追随汉文帝的制度,废弃丧礼大典,在最重的哀痛中设置宴饮之乐,正处在继承遗志的开始,却毁掉了王化的根基。等到接受禅让,又公开纳入二女,忘记至深的忧痛,以此诬蔑先圣的典章;这样一来,天意已经丧失,将来还能凭什么善终呢?因此可以知道他的寿命不会长久,国运的期限也会短促。苏则事奉魏国,听说魏取代汉,认为汉帝已经去世,便在郡中发丧
夫士不事其所非,不非其所事。趣舍出处,而岂徒哉!则既策名新朝,委质异代,而方怀二心生忿,欲奋爽言,岂大雅君子去就之分哉?《诗》云:「士也罔极,二三其德。」士之二三,犹丧匹耦,况人臣乎!(《魏志·苏则传》注)◇禁妇人与政夫经国营治,必凭俊哲之辅,贤达令德,必居参乱之任,故虽周室之盛,有妇人与焉。然则坤道承天,南面罔二,三从之礼,谓之至顺。至于号令自天子出,奏事专行,非古义也。昔在申、吕,实匡有周。苟以天下为心,惟德是杖,则亲疏之授,至公一也,何至后族而必斥远之哉?二汉之季世,王道陵迟,故令外戚凭宠,职为乱阶。于此自时昏道丧,运祚将移,纵无王、吕之难,岂乏田、赵之祸乎?而后世观其若此,深怀▯▯毒之戒也。至于魏文,遂发一概之诏,可谓有识之爽言,非帝者之宏议。(《魏志·文帝纪》注)◇陈群等止明帝送葬夫窀穸之事,孝子之极痛也,人伦之道,于斯莫重。故天子七月而葬,同轨毕至,夫以义感之情,犹尽临隧之哀;况乎天性发中,敦礼者重之哉!魏氏之德,仍世不基矣。昔华元厚葬,君子以为弃君于恶;群等之谏,弃孰甚焉?(《魏志·文帝纪》注)◇魏诸后皆起自幽贱古之王者,必求令淑以对扬至德,恢王化于《关雎》,致淳风于《麟趾》。及臻三季,并乱兹绪,义以情溺,位由宠昏,贵贱无章,上陵下替,兴衰隆废,皆是物也。魏自武王,暨于烈祖,三后之升,起自幽贱,本既卑矣,何以长世?《诗》云:「▯兮▯兮,凄其以风。」其此之谓乎!(《魏志·明悼毛后传》注)◇钟繇王肃著论以司马朗为伊颜之徒繇既失之,朗亦夫为得也。昔「汤举伊尹,而不仁者远矣」。《易》称:「颜氏之子,其殆庶几乎!有不善未尝不知;知之未尝复行。」由此而言,圣人之与大贤,行藏道一,舒卷斯同,御世垂风,理无降异;升泰之美,岂俊积世载?「善人为邦百年,亦可以胜残去杀」。又曰:「不践迹,亦不入于室。」数世之论,其在斯乎!方之大贤,固有间矣。(《魏志·司马朗传》注)◇明帝封谥殇女为之立后于礼,妇人既无封爵之典,况于孩末,而可建以大邑乎!◆12自异族,援继非类,匪功匪亲,而袭母爵,违情背典,于此为甚!陈群虽抗言,杨阜引事比并,然皆不能极陈先王之礼,明封建继嗣之义,忠至之辞,犹有阙乎!《诗》云:「赫赫师尹,民具尔瞻。」宰辅之职,其可略哉!(《魏志·文昭甄后传》注)◇魏诸王同匹夫异哉,魏氏之封建也!不度先王之典,不思藩屏之术,违敦睦之风,背维城之义。汉初之封,或权侔人主,虽云不度,时势然也。魏氏诸侯,陋同匹夫,虽惩七国,矫枉过也。且魏之代汉,非积德之由,风泽既微,六合未一,而雕剪枝干,委权异族,势同《疒鬼》木,危若巢幕,不嗣忽诸,非天丧也。五等之制,万世不易之典,六代兴亡,曹ぁ论之详矣。(《魏志·陈思王植传》注)◇王肃请称汉帝为皇以配其谥化合神者曰皇,德合天者曰帝。是故三皇创号,五帝次之。然则皇之为称,妙于帝矣。肃谓为轻,不亦谬乎?(《魏志·王肃传》注)◇陈群谏营宫室《周礼》,天子之宫,有斫▯龙之制。然质文之饰,与时推移。汉承周、秦之弊,宜敦简约之化,而何崇饰宫室,示侈后嗣。此乃武帝千门万户所以大兴,岂无所复增之谓邪?况乃魏氏方有吴、蜀之难,四海罹涂炭之艰,而述萧何之过议,以为令轨,岂不惑于大道而昧得失之辨哉?使百代之君,眩于奢侈之中,何之由矣。《诗》云:「斯言之玷,不可为也。」其斯之谓乎!(《魏志·陈群传》注)◇有司豫定明帝庙号夫谥以表行,庙以存容,皆于既没然后著焉,所以原始要终,以示百世者也。未有当年而逆制祖宗,未终而豫自尊显。昔华乐以厚敛致讥,周人以豫凶违礼,魏之群司,于是乎失正矣。(《魏志·明帝纪》注,又《宋书·礼志三》引《魏氏春秋》)公孙渊兄晃为质于魏先陈其变及渊反高柔请赦晃明帝就狱杀之。
译士人不侍奉自己认为不该侍奉的人,也不非难自己所侍奉的人;取舍、出仕、退处,难道只是随意的吗?苏则既然已经在新朝登记姓名、向异代君主献上自身,却又怀有二心、产生愤懑,想要发表激切的言论,这难道是高雅君子处理去留的原则吗?《诗经》说:“士人的品行没有定准,反复改变他的德行。”士人反复无常,尚且如同丧失配偶,何况是人臣呢!禁止妇人干预政事 治理国家、经营政务,必定要凭借俊杰贤哲的辅佐;贤达而有美德的人,也必然应当处在参与政事的职位上,所以即使周王室盛大时,也有妇人参与其中。然而坤道承受乾天,君主南面而立,不能有两个主宰;三从的礼法,就是说妇人应当极其顺从。至于号令从天子发出、奏事由专人办理,并不是古代的义理。过去申侯、吕侯确实匡辅周室。假如以天下为心,只以德行为依靠,那么无论亲疏,授予职位都应以至公为一,何至于对后族一定斥退疏远呢?东汉、西汉末世,王道衰落,所以使外戚凭借宠爱,成为祸乱的阶梯。到了这里,时运昏暗、道义丧失,国运将要转移,即使没有王氏、吕氏的祸难,难道还会缺少田氏、赵氏那样的灾祸吗?后世观察到这种情形,便深深怀有【“▯▯”疑有讹误】的警戒。至于魏文帝,竟发布一概禁止的诏令,可以说有见识者的直率言论,却不是帝王宏大的议论。陈群等劝止明帝亲自送葬 埋葬之事,是孝子最大的痛苦,也是人伦之道中最为重大的事情。因此天子七个月下葬,诸侯和同轨之国都来会葬;即使只是出于礼义而感动,也要尽到临近墓道时的哀痛,何况天性发自内心,敦厚守礼的人更会重视它呢!魏氏的德业,已经一代接一代不能建立根基。过去华元厚葬,君子认为这是把君主置于恶名之中;陈群等人的劝谏,抛弃君主的行为还有什么比这更严重的呢?魏国诸位皇后都出身幽微卑贱 古代的君王,必定要寻求美善贤淑的女子来配合、发扬最高的德行,使王化宏大如《关雎》所歌,使淳厚的风气达到《麟趾》所颂。到了三代末年,这一纲绪一并混乱;正义被感情淹没,名位由昏乱的宠爱决定,贵贱没有章法,上位凌辱下位、下位取代上位,兴衰隆废都成了这种情形。魏国自武王直到烈祖,三位皇后的晋升都出自幽微卑贱之家,根基既然低下,凭什么能够长久传世?《诗经》说:“树枝高高低低,寒风凄清地吹来。”大概就是说这种情形吧!钟繇、王肃著论,把司马朗比作伊尹、颜回一类的人 钟繇这样说已经失当,司马朗也并没有说得正确。过去说:“商汤举用伊尹,不仁的人就远去了。”《易经》称赞:“颜氏的儿子,大概接近圣道了!有不善之处,从未不知道;知道以后,从未再去实行。”由此说来,圣人和大贤在出仕、退处方面的道理相同,舒展、收敛也一致;治理天下、流传风教,按理没有降低或不同之处。使国家升平的美德,难道要积累许多世代才有吗?“善人治理国家一百年,也可以胜残去杀。”又说:“不踩着前人的足迹,也不能进入他的室内。”几世人的议论,大概就在这里吧!拿司马朗与大贤相比,确实还有差距。明帝追封谥号给夭亡的女儿,并为她立后 按照礼制,妇人本来就没有封爵的制度,何况只是幼小的孩子,怎么可以建立为拥有大邑的封国呢?【原文“◆12”疑为编校残留】又是异族之人,以非同类者作为继承人,既没有功劳,也不是亲属,却承袭母亲的爵位;违背人情、背弃典章,在这里尤其严重!陈群虽然提出抗议,杨阜也援引事例加以比拟,但都不能充分陈述先王的礼制,说明封建与继嗣的道理;忠诚至极的言辞,仍有欠缺吧!《诗经》说:“显赫的尹太师,百姓都仰望你。”宰辅的职责,难道可以轻忽吗?魏国诸王与平民无异 奇怪啊,魏氏的封建制度!不衡量先王的典章,不思考藩屏国家的方法,违背敦厚亲睦的风气,背弃维城拱卫王室的道理。汉初分封诸侯,有的权力与君主相等,虽说不合制度,却是当时的形势所造成。魏氏的诸侯,地位卑陋得与平民相同;虽然是为了惩戒七国之乱,却矫枉过正了。况且魏取代汉,并不是由于积累德行;恩泽风化已经衰微,天下还没有统一,却削弱枝干,把权力交给异族,形势如同被【“《疒鬼》木”疑有讹误】侵蚀的树木,危险如鸟巢筑在帐幕上。后嗣忽然断绝,并不是上天要灭亡它吗?五等爵制,是万世不变的典章;六代的兴亡,曹植在论述中已经说得很详尽了。王肃请求称汉帝为皇,以配合其谥号 教化与神明相合的称为皇,德行与上天相合的称为帝。因此三皇创立名号,五帝承接其后。这样说来,“皇”这一称号比“帝”更加精妙。王肃却认为它轻微,不也是错误的吗?陈群劝谏营建宫室 《周礼》规定,天子的宫室有雕刻【“斫▯龙”疑有讹误】的制度。不过质朴与文饰的标准,也会随着时代推移。汉朝承受周、秦的弊病,本应敦厚简约的教化,为什么反而崇饰宫室,把奢侈示范给后代呢?这正是汉武帝大规模兴建千门万户的原因,难道还没有再次增加的意思吗?况且魏氏正面临吴、蜀的祸难,四海百姓遭受涂炭之苦,却援引萧何营建宫室的过错,把它作为美好的准则,难道不是迷惑于大道、昏昧于得失的区别吗?这样会使百代君主都迷失在奢侈之中,过错从何而来呢?《诗经》说:“这些话一旦有了污点,就不可挽回。”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吧!有关官员预先确定明帝的庙号 谥号用来表明生前行为,庙号用来保存容貌形象,都应当在人死以后才确定;这样才能推究其始、考察其终,向百代后人显示其一生。没有当年活着时就预先制定祖宗称号的,也没有事情尚未终结便预先尊显自己的。过去华乐因为厚葬受到讥讽,周人因为预先安排凶事而违背礼制,魏国的群臣在这件事上失去了正道。公孙渊的哥哥公孙晃作为人质在魏国,先陈述公孙渊将要反叛的情况;公孙渊反叛后,高柔请求赦免公孙晃,明帝却到狱中将他杀死。
闻五帝无诰誓之文,三王无盟祝之事,然则盟誓之言,始自三季,质任之任,起于周微。夫贞夫之一,则天地可动,机心内萌,则鸥鸟不下。况信不足焉而祈物之必附,猜生于我而望彼之必怀,何异挟冰求温,抱炭希凉者哉?且夫要功之伦,陵肆之类,莫不背情任计,昧利忘亲,纵怀慈孝之爱,或虑倾身之祸。是以周、郑交恶,汉高请羹,隗嚣捐子,马超背父,其为酷忍如此之极也。安在其因质委诚,取任永固哉?世主若能远览先王闲邪之至道,近鉴狡肆徇利之凶心,胜之以解网之仁,致之以来苏之惠,▯翟之以雷霆之威,润之以时雨之施,则不恭可敛衽于一朝,い哮可屈膝于象魏矣。何必拘厥亲以求其情,逼所爱以制其命乎?苟不能然,而仗夫计术,笼之以权数,检之以一切,虽览一室而庶征于四海,法生鄙局,冀或半之暂益。自不得不有不忍之刑,以遂孥戮之罚,亦犹渎盟由乎一人,而云俾坠其师,无克遗育之言耳。岂得复引四罪不及之典,司马牛获宥之义乎?假令任者皆不保其父兄,辄有二三之言,曲哀其意而悉活之,则长人子危亲自存之悖。子弟虽质,必无刑戮之忧,父兄虽逆,终无剿绝之虑。柔不究明此术,非盛王之道,宜开张远义,蠲此近制,而陈法内之刑以申一人之命,可谓心存小善,非王者之体。古者杀人之中,又有仁焉。刑之于狱,未为失也。(《魏志·高柔传》注)◇明帝纪总评闻之长老,魏明帝天姿秀出,立发委地,口吃少言,而沈毅好断。初,诸公受遗辅导,帝皆以方任处之,政自己出。而优礼大臣,开容善直,虽犯颜极谏,无所摧戮,其君人之量如此之伟也。然不思建德垂风,不固维城之基,至使大权偏据,社稷无卫,悲夫!(《魏志·明帝纪》注,《御览》九十四)◇王弼注《易》《易》之为书,穷神知化,非天下之至精,其孰能与于此?世之注解,殆皆妄也。况弼以附会之辨而欲笼统玄旨者乎?故其叙浮义则丽辞溢目,造阴阳则妙赜无闻。至于六爻变化,群象所效,日时岁月,五气相推,弼皆摈落,多所不关。虽有可观者焉,恐将泥夫大道!(《魏志·钟会传》注)◇蒋济以失信曹爽辞不受封蒋济之辞邑,可谓不负心矣。语曰:「不为利回,不为义疚。」蒋济其有焉。(《魏志·蒋济传》注)◇成都县获璧玉印各一印文似成信字昔公孙述自以起成都,号曰成,二玉之文,殆述所作也。(《魏志·陈留王纪》注)
译听说五帝没有诰誓一类的文辞,三王也没有结盟祝告一类的事情;这样看来,盟誓之言开始于三代末期,作为人质的任用则起于周室衰微之时。一个人若能坚守正道、专一不二,天地都可以感动;内心一旦萌生机诈,鸥鸟也不会飞来。何况自己诚信不足,却祈求万物必然亲附;猜疑从自己心中产生,却希望对方必然心怀诚信,这同挟着冰去求温暖、抱着炭去希望凉爽有什么不同呢?况且那些求取功名的人、放纵横暴的人,没有不背弃真情、任用权诈,昧于利益而忘掉亲人的;即使心中怀有慈爱孝顺之情,有时也会顾虑自身倾覆的灾祸。因此周、郑交恶,汉高祖索取肉羹,隗嚣舍弃儿子,马超背弃父亲,他们的残酷忍心竟到了这样的极点。如此说来,哪里还谈得上凭借人质来委托诚意、取得人质而使关系长久稳固呢?世上的君主如果能从远处考察先王防止邪恶的最高原则,近处鉴察狡诈放纵、徇逐私利的凶恶用心,用解开罗网的仁慈来胜过它,用使人重新得到安生的恩惠来招致他们,用雷霆般的威势来震慑他们,用应时雨露般的施惠来润泽他们,那么不恭敬的人一天之内就会收敛衣襟表示敬意,凶暴强横的人也会在象魏之下屈膝了。何必拘禁他们的亲人来求取实情,逼迫他们所爱的人来控制他们的命运呢?如果不能这样,却只倚仗权谋,把他们用权术笼络起来,用一刀切的办法加以约束,那么即使只看守一间屋子,却想使四海都出现祥瑞,也只是法令造成鄙陋局促的局面,希望从中得到片刻的半分好处罢了。既然不得不施行令人不忍的刑罚,以完成诛杀全家的惩罚,也正如亵渎盟约的罪责归于一个人,却说要使他的军队覆灭、不能留下后代那样。难道还能再援引“四罪不及”的典法和司马牛获得宽宥的道理吗?假如所有作为人质的人都不能保全自己的父兄,一有二三句辩解,便曲意怜悯他们的心情,把他们全都救活,那么这就是长者为了使人子保存亲人而危害法度的悖理之举。子弟即使作为人质,也一定没有被杀戮的忧虑;父兄即使叛逆,最终也不会有被剿灭断绝的危险。柔没有彻底明白这个道理,并不是盛王之道;应当放开眼界,推广长远的义理,革除这种眼前的制度,用法度中的刑罚来申明一人的性命,这可以说是心里只存着小善,却不是王者应有的体统。古代在杀人之中,也自有仁义存在。用刑于狱,未必就是错误。(《魏志·高柔传》注) 明帝纪总评 听长者们说,魏明帝天资秀美出众,头发长到垂落地面,口吃而少言,但沉着刚毅,善于决断。当初,诸公接受遗命辅导他,明帝都把政务分别交给他们处理,而政权实际上出自自己;同时又优礼大臣,容纳善于直谏的人,即使冒犯君颜、极力进谏,也不因此摧辱杀戮。他作为君主的器量竟然如此宏大。然而他没有想到建立德行、流传风教,也没有巩固维系国家的根基,以至于使大权被偏据,国家社稷无人守卫,真可悲啊!(《魏志·明帝纪》注,《御览》九十四) 王弼注《易》《易》这部书,能够穷尽神妙、认识变化;如果不是天下最精微的学问,谁能做到这样呢?世上的注解,大概全都荒谬。何况王弼凭借牵强附会的辩说,想把玄妙的宗旨笼统包摄起来呢?所以,他铺陈浮泛义理时,华丽辞藻满眼都是;谈造化阴阳时,精妙幽深之处却无人听闻。至于六爻的变化、各种卦象所取法的事物,以及日时岁月、五行之气相互推移的道理,王弼都摒弃不谈,多数与这些内容无关。虽然其中也有值得观览的地方,只恐怕会拘泥于大道!(《魏志·钟会传》注) 蒋济因失信于曹爽而辞谢不受封 蒋济辞去封邑,可以说是不违背自己的内心了。古语说:“不因利益而改变志向,不因义理而感到惭愧。”蒋济确实做到了这一点。(《魏志·蒋济传》注) 成都县获得璧玉印各一方,印文像“成信”二字 从前公孙述自认为是在成都起兵,所以号称“成”;这两方玉印上的文字,大概是公孙述制作的。(《魏志·陈留王纪》注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