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五◎武帝（五）

译卷五 ◎武帝（五） ◇答皇太子请求亲自讲经敕 读到你的奏启，知道你们想让朕讲经，也完全了解你们的心意。《尚书》说，一天两天之内，要处理万端政务。朕如今所承担的事务又超过了这个程度；年老而根基衰退，精力已经衰竭，承担这身帝王服饰，超过了沉重的负担。朕有时中午能吃一餐，有时连饭也吃不上；周公吐哺握发，还不足以形容这种劳苦；楚王连夜进食，在今天也不算最急迫。天还未亮便起身求衣，从此没有休息；白天劳作，夜晚思考，精力已经耗尽。政务和术数方面事情很多，没有能够垂衣拱手而治；加上国家事务没有可以托付的人，哪里能坐下来谈论佛法？必须等道术施行、百姓安定，才可以讨论此事。特此敕令。（《广弘明集》十九） 读到你们再次上呈的奏启，仍然想让朕讲说经义，完全了解你们的心情；这与前次答复没有不同。边境地区尚未归入，国家用度又很匮乏，这些事情总要反复筹划；其余琐碎事务，无法一一说尽。天下还没有安宁，吃粗食的人很多；又有归附者接连而来，赏赐还没有周遍，心怀怨望的人多，心怀忠信的人少。汉代天下混乱，贾谊尚且流泪悲痛；魏室没有外患，杨阜仍说可悲。何况如今爪牙之臣、腹心之臣不能各尽其职，帷幄中论道的士人又受到阻塞；四方的聪明才智不能通达，八方进言的道路被堵塞。王侯虽然很多，却没有人能成为国家的屏障。白天戒惧，晚上警惕，如同踩在霜刃上；用朽烂的绳子驾驭六匹马，这些比喻还不足以形容危险。《诗经》不是说过吗？了解我的人说我心中忧愁，不了解我的人问我究竟有什么要求。如今实在不是谈论佛法的时候。你们一定想这样做的话，自可让诸位僧人在重云寺中讲说佛法义理。特此敕令。（《广弘明集》十九） 读到你们的奏启，再次知道你们的心情。你们还没有通晓耕种收获的艰难，怎么知道天下承担的重负？平庸的君主和年少的君主之所以接连覆亡，都是因为处于安定时不思虑危难，何况如今还没有安定呢？前代的覆辙就在眼前，可以作为殷鉴。我如今所做的事情虽然不同于过去，但如果只知道讲经说法而不忧虑国事，就同那些人一样，只是方法不同而结局同样灭亡。《易经》说，国家的灭亡系于像柔弱苞桑一样的根基。因此应当勤勉不懈，早晚警惕，谨慎之后才能免于祸患。你们好好思考这些，一二事项都如前一封敕令所说。特此敕令。（《广弘明集》十九） ◇答晋安王请求开讲奏启敕 读到奏启，完全知道你的心意。佛法之事既然美善，朕难道不欣然吗？只是朕内外各种事务交错，忧劳纷繁集中，连饮食休息都没有空闲；废弃政事而谈论道理，是朕目前无暇做的事。你这样做便是还没有体察国家事务。特此敕令。（《广弘明集》十九） ◇答晋安王谢开讲《般若》奏启敕 读到奏启，知道你所说的情况。朕为你讲了《金字般若波罗蜜经》，刚刚讲完篇题，四众便云集，华夏和夷狄都聚集而来。连续下雨多日，朕深怕耽误政事；如今景物已经放晴，幽明上下都共同庆贺。实相之中本来没有来去，朕虽然身体没有到达，心却没有一处不在。你要好好调养自己，千万不要使自己劳累。还有二十天，日子还很宽裕；今天虽然不能相同，日后相会也不晚。朕刚回到台城，不再多下敕令。特此敕令。（《广弘明集》十九） ◇敕令答复皇太子所上《大法颂》皇帝问太子：读了你的奏表，也看到了你所作的《大法颂》，词句和义理都很美好，读来令人欣然。（《广弘明集》二十） ◇答《菩提树颂》手敕 读到奏启，阅览了你所上呈的《菩提树颂》，采撷材料，构思安排得很好，文辞韵味清净；仰望赞叹法王，称颂道树，从构思、口头表达直到亲手书写，都充分具备身、口、意三业的善行。但其中所说的国家情况，全都不是事实，也难免有绮语的过失。特此敕令。（《广弘明集》十五） ◇答晋安王谢幸善觉寺奏启敕 你所营建的慈悲宝刹，依靠诸佛的威神，不必多费功力，才想要用力建造，便立即竖立起来；幽明上下都欢喜仰慕，朕也随喜赞叹。只是不能同你一起瞻仰礼拜，这让我引以为憾罢了。特此敕令。（《广弘明集》十六） ◇敕答臣下《神灭论》如今提出这样的论辩，应该有一定的体式。想要谈论佛教不主张神灭，就应当设置宾主，标明宗旨，辨析长短；如果能针对佛理来论说，使佛理屈服，那么佛教神不灭的义理既然受挫，神灭论自然就会成立。哪里有不探求对方的意思，妄自制造异端，运用隔绝的心思，鼓动夸张的言辞，虚构疮疵，空发诋毁呢？这就像被时俗蒙蔽的虫子，只因往来之事而惊疑；又像拘滞浅陋的井蛙，把远大之理当作虚妄。为什么会这样？沉沦于蒙昧怠惰之中，只争朝夕，抱守孤陋见闻而固守井底，哪里知道天地的长久、海洋的壮阔？孟轲说过：人所知道的，不如人所不知道的。确实如此！考察三位圣人所设立的教法，都说神识不会灭亡；其中文义浩繁博大，难以全部列举，现在只举两件事，姑且用来说明。《祭义》说：只有孝子才能享用父母的祭品。《礼运》说：斋戒三日，必定能够见到所祭祀的对象。如果说享用的并不是所祭的亲人，所见的也不是所祭的亲人，那就是违背经典、背弃父母；既然如此，这种说法也可以停止了，神灭论也就不必再谈。朕对此还没有完全弄清楚。◇敕光禄大夫江倩 纯忠的臣子和孝顺的儿子，往往能够感通神明。晋代的颜含，竟然看见冥界中有人送来药物。近来见到智者，知道你弟弟的两个儿子感梦说，梦中饮用了“慧眼水”。“慧眼”是五眼之一的名称；如果想要建造寺院，可以用“慧眼”作为寺名。◇敕沈约撰《佛记序》去年命令虞阐等人撰写《佛记》，并命他们作序。序文的体式不合适，多次修改，仍然没有完全达到要求。考察佛教，是借助三假寄托佛法，凭借二谛来阐明道理；如果通达万物之相而寻求宗旨，却不执著于会通之道，论说它的归趣，似乎还没有达到极致，因此本来不应拿这件事来烦劳你。不过这也是一件有益的善事，可以停笔不写吗？所以特意命令虞阐等人，认为他们所作的序文尚未合体，而且似乎也略有差异。◇敕答沈约 《佛记序》刚刚看过，现在命令誊写并流传。◇敕答曹思文 你所诘难的两条，应当另外详细阅看。具体说一两点：范缜既然违背经典来建立自己的论义，又违背义理来发表议论，那么要破灭圣人的说法，就应当用圣人的道理责问他；违背义理，就应当用义理诘问他。这样一来，关于言语的争论，大概就可以暂时停止了。◇与周舍论断肉敕（五首） 法宠所说的，惭愧地吃众生的肉，这是佛经中明确说明的。罗刹妇女说：“我思念你，我吃你的肉。”法宠的这种心，就是佛经所说的罗刹心。僧辩所说的自死肉，如果真是这样，那么鸱、鸦、鸠、鸽到处都有，为什么从来没有见过一只自然死亡的？麝、鹿、雉、兔充满山野沼泽，也从来没有见过一只自然死亡的。要寻找死肉，就得到屠宰之家；要寻找死鱼，就一定得到设罾捕鱼的地方。如果不是被杀，哪里会有死肉？佛经说，买肉与亲自杀生，罪过相等。我本来不是为了自己这样做，正是为了让诸位僧尼远离苦难而结下善缘。

译众生之所以不可以杀，是因为每一个众生体内都具有八万户虫；佛经又说有八十亿万户虫。如果断绝一个众生的生命，就是断绝八万户虫的生命。自然死亡的众生也不可以吃，因为先前附着的虫虽然已经死亡，后来附着的虫数量又很多；无论煮还是烤，都会杀死这些附着的虫，使它们都无法再获得生命。为了舌尖上的一点滋味，却伤害无量众生；其中小的，肉眼无法看见，较大的则清清楚楚可以看见。这会灭掉慈悲心，增长恶毒之心，实在不是沙门释子所应当做的。众僧吃肉，罪过比在家人更重；在家人吃肉，已经不能免于地狱，只是一重罪。至于众僧吃肉，既犯杀生的性罪，又损害戒律，这样说来便有两重罪。如果是有学问的僧人吃肉，这种恶业又比前面加倍。之所以如此，是因为他们亲自通达佛经教义，替人讲说，口头上称说慈悲，心里却怀有毒害之意；这不是不知道，而是明知故犯。言语和行为既然相违，就成为虚伪。论说有学问的人吃肉，罪过便有三重。所以重视理解义理，正是为了依照教法修行；反复吃鱼肉，残害众生，成为作恶的知识，招致众多怨对，堕入地狱，比箭矛还要迅速。善恶报应，必定不会消失。凡是出家人，实在应当深思。声闻接受律仪戒，本来制止身、口的七种恶业；一经受戒，即使睡眠、昏闷等状态中，律仪也念念相续，获得前所未有的功德。律仪之所以如此，是因为睡眠等状态并没有生起恶心，所以戒体不受损失，甚至能够常常生起。若生起想要杀生的念头，按照声闻法，虽然还没有失去身、口戒，但戒体已经受到损害；不只是损害不杀戒，也连带污损其他戒。至于用手挟取、用牙咬食，发动身、口的业，就会失去身、口戒；这时律仪的无作戒体便中断而不能继续。既失去不杀戒，也损害、污损其他戒。为什么呢？旃陀罗人屠宰肉类时，是替什么人杀的？正是替吃肉的人杀的。吃肉的人既然分有杀生之业，在不杀戒上就已经有了缺损。如果说在善律仪中受有杀生之分，而不杀戒并无缺损，那么持八戒斋的恶律仪人，其恶律仪也应当继续存在；若恶律仪人在持八戒斋时，恶律仪不再相续，就可知善律仪人一旦受有杀生之分，不杀戒当时便已缺损，别解脱戒也不再具有解脱作用。恶律仪人无论是否持八戒斋，只要生起一个善念，恶律仪就会中断；如果一个念头不断，多数念头也应当不断；如果多数念头会断，就可知一个念头也会中断。善律仪人的情形也是这样：无论是否受有杀生之分，只要有少许杀生之分，不杀律仪当时就会中断。菩萨持守的是制心之戒，所以本来就没有吃众生的道理；如果缺失声闻戒，最终仍不能免于地狱等苦难。（《广弘明集》二十六） ◇喻智藏敕 寻求空寂而自得闲适，依凭空理进入智慧，超然高蹈以养护精神，实在是最好的快乐；这并不违背三乘，我也随喜赞叹。只是临别之时，能够不感到遗憾吗？临行赠言，是古人所看重的；还要劝法师你修行无碍之心，以大悲为首要，随时用舍方便法门来利益众生，不应当突然闭绝一切，以隔绝障碍之心修行菩萨道；这是不可能的。◇敕答释明彻 看了你的奏疏，更增加了我的忧虑。人谁能不生病，为什么竟然突然病危，到了如此严重的地步？法师本性坚贞明达，道行纯正完备；往来于净土，去留皆能安处，正应当除去四魔，按理说没有五种畏惧。只应当正念诸佛，不舍弃弘大的愿心，与般若相应，直到获得一切种智；发菩提心，使彼此相摄，才可以结下未来的因缘。敬请按照这些去做。菩萨的修行事业，不是千百年就能完成的；应当善于思考至理，不要生起纷乱的念头。读到你的来信，心中凄楚烦闷，不再多说。◇敕答僧正南涧寺沙门慧超 法宠法师，仓促的举止也不越过戒律，不放纵本性欲望，不攀附权势；慈爱仁厚，和乐平易，很有君子的风范。让他匡正治理寺院，确实是选对了人。◇策命永阳王母为国太妃 天监二年六月甲午朔十日癸卯，皇帝派宗室员外散骑侍郎兼散骑常侍萧敬宝，策命永阳王的母亲王氏为国太妃，说：呜呼！你内在蕴含美好的德行，外在显现纯美的典范；使国家的秩序凝聚芬芳，使藩国庭院仰承教训。因此特意遵循旧典，载录并彰明你的荣服。今后应当恭敬地接受，不可不谨慎啊！◇追谥始兴王忄詹册（普通三年十一月） 咨告故侍中、司徒、骠骑将军始兴王：忠诚是美好的德行，武力的意义在于止息战争；任用这些德行，前代典籍已有记载。大王有辅佐皇帝建立功业的卓著勋劳，有利于百姓的深厚德行；共同经历艰难二十年，始终不改变。因此特意比照前代贤人，考察旧有训典，所取的美名和美义，确实达到了极致。现在派兼大鸿胪程爽，追谥你为“忠武”。如果你的魂灵有知，请享受这个显赫的谥号。呜呼，哀痛啊！◇玺书诘问范缜（天监四年） 王亮年轻时缺乏才能，在当时同辈中没有声望。从前他曾冒昧进入仕途，和群英相互交往，哪里是到了晚年就轻视名节，谄媚侍奉江祏，居于吏部末位，又勾结依附梅虫儿、茹法珍，于是执掌昏乱的政权，使家家遭受祸患，整个家族陷于水深火热，天下沸腾、横遭崩溃，这是谁的过错？享受乱君的俸禄，却不能在太平之世以死相报；王亮勾结固守凶党，作威作福，穿华服、吃美食，女乐充满房中。等到形势危急、事情紧迫，凶党内部互相吞噬；建造石碑题名，才开始请求治罪。朕念及他举白旗来归，赦免他过去的罪过；但王亮反复无常、不忠不义，奸诈贪贿暴露无遗，还有什么可说的？竟然妄自相互谈论，把事情的经过详细陈述来答复。◇宣旨张绾 国家的急务，关键在于执掌法纪；秉公执法、任用人才，本来就不以升迁或降职为限。晋、宋时期，周顗、闵鸿、蔡廓都曾以侍中的身份担任此职，你不要怀疑这是降职。◇宣旨命太子进食（普通七年十一月） 毁坏身体却不至于死亡，是圣人的制度；如果礼节胜过丧亲而使身体受损，就近于不孝。有我在这里，怎么能让自己毁损到这种地步？可以立即勉强进食饮水。◇救援司州下令军中（建武二年） 看到旗帜指挥就前进，听到鼓声就行动。◇进入屯地，在阅武堂下令

译皇室遭逢不幸，遇上这昏乱凶恶的局面，灾祸波及动植物，暴虐施加于人鬼，国家宗庙危急，惶惶然如同缀连在一起。我身为皇室宗族，深受先帝特殊顾念，接受镇守边疆、推毂远征的任命；想到仰望乌鸦而不得归的处境，眼前所见尽是痛心。因此我率领尊奉君主的感情，激发忘却生命的志气。虽然帝位已经重新建立，光明的诏命也有继承，但独夫肆意丑行，正煽动京城。于是挥袖拿起武器，务求消弭诸多灾难。暴虐的政令横流，已经持续很久；同恶相互帮助，想来并不只是一族。如今仰承朝廷命令，专任征伐，思量着传播皇帝的恩泽，使它遍及天下。凡是曾经获罪的人，一概给予更新的机会。可以大赦天下，唯有王▯亘等四十一人不在赦免之列。〔原文数字、纪年保留：万里〕 设置牧守官，是为了治理百姓，并不是役使万物来供养自身；把百姓看作受伤的人，怎么能在上位者肆意施虐？废黜君主、抛弃常道，自绝于宗庙，凶恶悖逆到了极点，古代典籍中从未有过；征发赋税没有统一标准，苛刻残酷的法令越来越多，缇绣、土木工程，菽粟、犬马，都从百姓那里征取，征发闾左之民来充作修缮建筑的劳役；他们流离于寒暑之间，接连遭受疫病，转死于沟渠之中，却没有人救济抚恤，腐肉枯骨只成为乌鸦和老鹰的食物。又加上天灾和人为火灾，屡次焚烧宫殿内廷、官府台寺，连一尺长的椽木也没有留下。悲惨甚于《黍离》，痛苦超过《麦秀》，于是使亿万百姓离心，强者侵凌弱者。这些人有什么罪过，竟遭受这样的水深火热？如今明暗交替，运数更新，大道重新公行；渴望太平的百姓正盼望今天来临。我却以寡薄的德行，恰逢承受大命；虽然时运距离中兴尚远，艰难同于草创时期，但仍要思考阐扬皇朝的美德，和百姓一同重新开始。凡是昏乱的制度、错误的赋税、过度的刑罚和滥用的劳役，对外都应详细考察其旧源，一概革除荡平；对于主守之人逃散失职以及各项损耗，应严密制定条文，全部依照原有条例处理。永元末年，天纲失去维系，政权实际上分散在许多方面，与卫文公的时代不同；权力下移，事情又如同曹恭公时期。于是宦官被称作翁媪，高安有“法尧”的诏旨；他们买卖诉讼、贩卖官职，禁闭山林、封护湖泽，开放或封闭的权力机关，竟由小人奏请而成；正直的道路和公正的义理，长期受到阻塞压抑，有冤屈、持正理的人不知道向谁申诉。奸吏因此任意删改文书，难道只是使贾生流泪、许伯哭泣而已吗？如今时运重新开始，政令刑罚各得其所，矫正革除流弊，正在今日。可以通查尚书省各曹，凡东昏侯时期判决失当的争讼，以及主管者长期搁置、没有及时施行的案件，都应精心加以讯问辨析，依照事实议论上奏。义军临阵战死，以及因疾病死亡的人，一律加以安葬收殓，收养抚恤他们留下的孤儿。朱爵战役中，叛逆一方战败送死的人，特许其家人殡葬；如果没有亲属，或者家境贫困，两县的长官和县尉就替他们埋葬。建康城内那些不顺应天命、自取覆灭的人，也同样按照这一条处理。上位者教化下民，犹如草随风倒；世道是浇薄还是淳厚，常常由此形成。自从永元失德以来，典籍所未记载的凶恶悖逆之事，哪里说得尽？外面建造璇室，里面堆积倾宫；奇巧技艺、奇异服饰，耗尽一切前所未见之物。上位者傲慢，下位者暴虐，奢淫侈靡相互竞逐；国家命运和朝廷权力转移到近臣手中，贩卖官职爵位，贿赂财货公开流通；到处建造高大宅第、康庄大道，修筑高台广室。长袖上下飞舞，如同赏赐和戎之舞；珍奇食物百种，等同于伐冰之家。愚人受其影响，渐渐形成风俗；骄纵艳丽彼此争胜，夸耀华美互相攀比。以至于市井之家也穿戴貂皮狐裘，工商子弟也披着缇绣；白天已经过去，夜半还没有回来，黎明将至，约定在清晨相会。圣明的运数开始，皇帝振作精神从头做起；虽然说是承继前代事业，几乎等同于创制革新。况且淫靡耗费之后，又接连兴兵，巨桥、鹿台的财物都消耗殆尽。孤承受着大命，务求澄清天下，想要仰承皇朝节俭朴素的宗旨，俯身勉励自己实行穿鹿裘的道义；要解开旧弊、重新张设制度，削除雕饰而返归朴素。除非是用来供奉祭祀、修饰冕服、学习礼乐仪容、修缮武器装备的费用，其他各种开支一律禁止。御府和宫中各署，应酌量裁撤；掖庭中供皇帝使用的妾媵人数，应当减少；盛大宴享时，停止演奏郑卫之音。其中凡是可以让卿士率先、使百姓作为准则的节俭之事，饮食菲薄、衣着朴素，请从孤自身开始。再加上让群才共同遵循正道，九卿百官都各司其职；如果人人都能勤于政事而按时退朝，争相约束自己，移风易俗，那么大概每月都会有所成效。从前毛玠在朝廷，士大夫不敢穿华服、吃精美食物；魏武帝感叹说：“我的法令还不如毛尚书。”孤虽然德行比不上前代贤人，所承担的责任却重于前代显达之士，实在希望众位士人都能存有这样的心意。外面的事务，可以详细制定条文。◇即梁王位赦令 孤以浅薄昏昧的资质，承担执掌国政的重任；虽然早晚勤勉不息，心中想着振兴治理，但培育德行、振济百姓，距离目标还很遥远。圣朝长久遵循旧有制度，厚重地施加这份眷顾与使命；侯伯的盛大典礼，可以比肩前代功业；嘉美的赏赐隆重施行，礼制规格显明而尊崇。孤徒然守持自己的愿望和节操，终究隔着一层，不能完全体会。群臣百官又重重加以敦促勉励，孤只好勉强厚着脸皮接受。在这样的吉祥福祚中，遥想昆吾、彭祖，敬仰齐桓公、晋文公而发出叹息，想要弘扬治政的道路，却不知道从哪里渡过。国家疆域刚刚开启，藩国境宇焕然一新，思量着把吉庆广泛施及下国。国内死罪以下的人，在本月十五日黎明以前，一律赦免；鳏寡孤独、不能养活自己的人，赐给谷五斛；府、州所统辖之地，也同样免除清算。◇立选簿表 臣听说，凭言谈选取士人，士人就会修饰言辞；凭行为选取人材，人就会竭力表现行为。这就是所谓人才产生于时代，困穷或显达取决于时运。然而风流渐渐过去，奔竞逐利成为风俗，互相媒介吹嘘炫耀，利益甚至只计较锥刀大小，于是使官府门前肩膀相擦、车毂相撞。难道只是顶着暴晒、露着冠帽，不避寒暑而已，竟至于收起鞋子、拄着杖策，风雨也一定赶来求见？这实在是由于乡里推举、地方选拔不遵循古代制度；以肉测骨，把人才遗置在管库小吏的位置；又加上山河梁毕，缺少征召车马的恩典；金、张、许、史等家族，忘记旧业衰替的教训，实在令人悲伤！况且谱牒错误，伪造欺诈层出不穷；人物是雅是俗，没有人肯留心考察。因此冒充承袭良家身份，就成为显贵家族；虚妄地修饰仪表，便成为雅士；背负恶名和重重牵累，却突然受到宠信擢用；等到坟墓上的树木已经合抱，才获得荣誉。前代选官，都设立选簿，应该按照名次排列，自有铨选次序；胄籍有升降，行为才能有善恶。有的根据平素志向预先确定，有的依据舆论取得声名，所以能够简略地接待宾客，不必整日洒扫门庭。近代渐渐衰败，九流的选用失去常规；其中有勇于退处、不求进取，怀抱质朴真诚的人，选部却有时因为他们没有经过朝廷拜谒而难以任用。有的人隐藏善行、收敛声名，把自己埋没在衡门蓬荜之中，又因为名声平素不显著而断绝了进身的阶梯，必须投递名刺、呈上状表。

译然后才来弹劾选任之事，这就是驱迫廉洁之士，助长浇薄争竞之风。臣愚以为，从今以后选曹应当精心考察核实，依旧设立选簿，使冠与鞋不相错乱，名与实际不相违背；这样庶几人人知道界限，奔走请托之风自然停止。又听说近来制定了等级标准：甲族二十岁就可以出仕，后门子弟则超过成年还要试任小吏。依臣愚见，这仍有未通之处。为什么呢？设置官职、区分职务，唯一的要求是才能。如果八元到了年纪仍被压抑在皂隶之中，四凶尚未成年却因为出身鼎族而应当甄选，那么世袭官禄之家便没有心思行善，平民士人反而可以放纵心意作恶，这难道是弘扬风俗、鼓励后进的方法吗？这实在是巨大的弊病，尤其应当删革。否则，将使周人有在道路旁哭泣的悲叹，使晋臣兴起如渔猎般任意选取人才的感慨。况且世俗日益增长浮华竞逐，人们少有退让之心；如果限制年岁才能入朝，必然会增加年纪到了才求仕的现象，于是容貌实际上已经衰老，户籍年龄却超过二十岁，败坏名教，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。臣总管内外事务，忧虑和责任都在我身上；朝政的得失，按道义不能隐瞒。伏愿陛下垂示圣明美善的姿态，降临听取阅览的末席，那么人伦秩序自然和穆，典章制度也会合宜。◇请征召谢フ、何胤表 困穷时便独善其身，显达时便兼济天下；虽然出仕或退处的道路不同，但取舍都要顺应时势，贤哲所践行的正是这样。前新除侍中、太子少傅谢フ，前新除散骑常侍、太子詹事、都亭侯何胤，都是世代显贵家族中的仪表人物，德行谋略堪称典范；道业和德声，足以安定和济助雅俗。过去身居朝廷官列，平素没有做官的意愿，宾客往来简少，公卿也很少参与交游；还没有被罢去官服，便已经摆脱尘俗。况且二人都是文坛儒林的宗主，各自擅长其长处；清正的规矩、高雅的裁量，也兼备其美；又都明察深识，预先看见乱象的萌芽，见到庸常的资质一如起初，知道后代所托没有依靠，于是拂衣退居东山，远远断绝尘世的车迹。他们虽然在昌盛的时代解下官印，实际上是在躲避昏乱之时；家中本可享受鼎食，却甘愿吃橡实野菜；世代承袭青紫官服，却安于穿着破旧鹑衣。自从浇薄的风气开始盛行，南方也形成这种风俗，淳厚的流风和朴素的法度仍然保留了一些余烈。谁能激励贪鄙之人？功劳应归于有道之士。安定风俗、振济百姓，使朝野同心；即使身在江海之间，功勋也同于朝廷。如今太平之运刚刚开始，贫贱已经成为可耻之事；何况你们长久怀抱瑚琏之才，只是暂时厌弃承明之职，难道可以在海边永远追随赤松子吗？臣承担的责任特别重大，参与辅佐万机，实在依赖众多人才共同成就栋梁。我想汲取清澈的源流，以止水为镜；臣愚意是想请你们屈尊居于属官之首，早晚前来咨询商议，或许足以辅佐宣扬我的浅薄德行，依照王道法度行事。因此请一并补任为臣府的军谘祭酒。（《梁书·谢フ传》：高祖平定京邑，进位相国，上表请求征召谢フ、何胤。） ◇孔传《舜典》议 孔安国的序说，伏生错误地把五篇合在一起，是因为各篇文字相互承接，所以造成了错误。《舜典》开头本来有“曰若稽古”一句，伏生即使年老昏聩，又怎么会把它合并错呢？◇南郊、明堂不同日举行之议 《孝经》郑玄注说，“上帝”也是“天”的别名。按照郑玄的意思，称帝与称天并没有不同。近代在同一天举行祭祀，确实也有根据。魏太和元年正月丁未，在南郊祭祀武皇帝以配天，在明堂祭祀文皇帝以配上帝，这就是先前已经实行的成例。〔原文数字、纪年保留：二年〕 ◇移檄京邑 大道不会永远平坦，时势也没有永远不变；险阻与平安相互推移，昏暗与光明并不相同，都是经历困厄之后才通达，凭借许多艰难才开启圣运。因此昌邑王悖逆失德，孝宣帝便兴起；海西公政乱，简文帝便登上帝位。他们都拓展绪业、开创基业，继承并隆盛天命，义理在前代经典中得到验证，事迹在往昔策书中清楚可见。如今独夫扰乱天常，毁弃君主的德行，奸邪淫纵，一年比一年严重；年幼时便显露暴虐，童年时就培植险恶；猜忌凶毒，处处显露；暴戾昏乱，遇事便发作。自从大行皇帝病重的消息传来，他脸上便先露出喜色；灵柩停放在殡宫，竟然没有悲哀的神色；欢娱游宴，超过平常；奇装异服，更加极尽夸丽。至于选取妃嫔，姐妹之间毫无区别；召来侍奉梳洗的人，姑母和侄女也不能辨别；掖庭甚至有卖货商人的名号，姬姜之女穿着武士的服装；以至于袒露身体、颠倒亵衣，把斩砍之事当作笑乐，纵情淫荡放肆。郊邑百姓被驱逐屏退，老弱之人四处流离；士人和女子陷于水深火热。道路上到处是临产妇女，尸体排满道路；母亲来不及抱住孩子，孩子没有空闲哭泣。抢劫、掠夺、杀戮、俘虏，日夜相继；白天藏伏，夜间出游，片刻没有休息。纵酒狂饮，肆意放纵，在酒家酣歌；宠信放纵愚劣小人和妖邪之徒。梅虫儿、茹法珍不过是奴仆小人，却专擅威权，诛杀剪除忠良，屠灭卿宰。刘镇军身为舅氏，竭尽忠诚奉事国家；江仆射身为外戚，竭尽诚心侍奉君主；萧领军是皇室姻亲，心存国家柱石；徐司空、沈仆射，都是士绅中的冠冕人物，众望所归。有的人是因为外戚关系而留下余感，有的人功勋功劳确实显著；有的人忠诚在艰难中表现出来，有的人为王室劳苦功高。他们共同接受遗命托付，一同参与顾命之事；送别死者、侍奉生者，都竭尽心力。本应使庆福充满当年，福祚隆盛于后代，却在一朝之间被粉碎，连幼小的孩子也没有留下；人神怨恨交结，路人无不叹息愤慨。萧令君忠诚公正、才干卓越，诚心贯通幽明；往年寇贼余党游荡，南郑危急逼迫，他拔刀奔赴，振兴孤城；等到叛逆在中流起兵，逼近京邑，他在宫禁之中谋划方略，指挥各军，终于诛除鲸鲵，清明我朝的法度。崔慧景以奇兵锋锐迅疾，使军队交战于象魏之下；他的武力使敌人丧胆，义士纷纷投名归顺、献上诚款；家家户户奔走相告，背负粮食跟随，愚者和智者都争相赴义。他又在江甸之地誓师，奋勇不顾自身，激励义军，像闪电一样掩袭强敌，终于消灭大恶，以巩固皇室基业；功劳超过齐桓公、晋文公，勋绩胜过伊尹、吕尚。然而他谦退自持，反省自身，事情昭示了他的心迹；功成之后便退身，不祈求荣誉圆满，尚未听闻应有的赏赐，祸害却迅速降临，连精灵也会为之悲愤，谁能不感到冤屈悲痛？可是群邪逃脱罪责，像蜂蝎一样怀藏毒心，于是派刘山阳驱使煽动逃亡者，招引逼迫亡命之徒，暗中图谋、秘密构陷，企图突然袭击。萧右军和夏侯征虏，忠诚果断，早已行动；义气显现在脸色上，奇谋宏大振奋，一出手便将敌人斩首悬挂。天道惩罚淫恶之人，他们的罪行不容诛戮来抵偿。

译至于违背礼法教化、伤害风俗、虐待人民，射天弹路，与这些相比还算好的；剖腹、斩胫，与之相比也不算残酷。即使把天下竹简全部用尽，也不足以记载他的过错；即使穷尽山泽中的兔子，也不能写尽他的罪行。自从天地草创以来，图籍所记载的昏君暴君，没有一个像这样严重的。既然人神都没有了主人，宗庙社稷危在旦夕，海内沸腾，百姓动荡不安，人人战战兢兢，如同羊角将要崩折，苍生呻吟，没有立足之地。莫府承受前朝的恩宠，和国家休戚相关；上则感念委托重任，下则想到百姓生存的痛苦，难道可以卧薪引火，坐看国家倾覆吗？至尊是高宗的后代，特别受到慈爱宠信；圣明如日月，纯粹光明而神灵昭著；祥瑞启示大龟，符命应验于当璧之兆；镇守陕藩，教化流布西夏，受到百姓歌咏拥戴，万民都乐于推奉。右军萧颖胄、征虏将军夏侯详，都同心辅佐拥戴；宫室如同旧楚重新建立，三灵再次光明，九州更新，太平之运从这里重新开始，康乐盛大的时代，就在今天。可是皇帝的德行虽然彰明，天下还没有安定，元凶尚未黜除，大城仍然阻塞。我们仰承皇帝的谋划，率先开辟道路；今日派遣冠军将军、竟陵内史曹景宗等二十位军主，率领长矛兵五万人，骏马成群，像鹰一样争先，龙骧并驱，从陆路出兵横江，直指朱雀；长史、冠军将军、襄阳太守王茂，率领三十位军主，带领戈船七万艘，顺流而下，迅疾如电，推进锋势扼守险要，斜向奔赴白城。南中郎、谘议参军、军主萧伟等三十九位军主，乘坐巨舰，船桨迅疾，冲击水波而使水道受阻；旗鼓之军八万人，在石头城集结。南中郎、议识参军、军主萧忄詹等四十二位军主，率领熊罴般勇猛的士卒，披甲十万人，沿江奔驰，掩袭并占据新亭。益州刺史刘季连、梁州刺史柳忄炎、司州刺史王僧景、魏兴太守裴师仁、上庸太守韦睿、新城太守崔僧季，都恭敬奉行明诏，共同行使上天的惩罚；蜀汉的精锐勇士沿流而下，淮水、汝水一带的强兵望着水波迅速奔驰。幕府总领貔貅般的勇士，骁勇之众达百万；修整铠甲，张设燕弓，屯聚军队和冀地骏马；敲击金钲，声音震动大地，鸣鼓喧声响彻天空；霜雪般锋利的兵刃照耀太阳，朱红旗帜遍布；舟船首尾相接千里，络绎不绝地并进。萧右军具有上等才略，兼备文武资质；英明谋略高远，执掌国政、匡正天下，统率荆南军队，督领四方之师，宣扬辅佐中枢的谋略，护卫皇帝车辇。旌旗所指，威势无边；龙骧虎步的军队一同聚集建业，贬黜放逐愚蠢奸诈之徒，平等施行礼法于海昏，廓清神州，扫定京城。譬如泰山崩塌压向蚁穴，悬河决口灌入灰烬，哪里有不能消灭的呢？如今兵器所指向的，只是梅虫儿、茹法珍这些凶恶之人而已。诸位有的出身世代显贵，堪为朝廷仪表，功勋记载于王府，却都低眉屈服于奸党，受制于凶威。如果能趁此变乱建立功劳，转祸为福，便一同指河山为誓，永远佩带青紫官印；如果执迷不悟，抗拒王师，等大军一到，便依法惩处，决不赦免。这就是所谓烈火烧过高原，芝兰也一同化为灰烬。努力求取更多福祉，不要留下后悔；赏罚的法则，有白水为证。卷六 ◎武帝（六） ◇答萧颖胄书 如今披甲而坐的军队有十万人，粮饷物资将要自行耗尽，何况所凭借的是一时激发的义心，事情又接连发生；即使这样，仍担心他们疑虑懈怠。如果停兵十旬，必然会产生悔恨吝惜之心；儿童般的人也会另生异议，大事便会失败。如今太白星出现在西方，我们依仗义理而行动，天时、人谋有什么不利？处置已经决定，怎么可以中途停止？从前武王讨伐纣王，行动时正冲犯太岁，难道还要等待年月吗？（案：张溥本有《武帝手书喻袁昂》一篇，见《梁书·袁昂传》，又见《南史》二十六；今据《江革传》编入江革文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