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三十一◎沈约（七）

译卷三十一 ◎沈约（七） ◇善馆碑 至高的道玄妙深远，无迹可寻。寄托言辞来建立名号，已经违背了根本大道。神灵的宫宇和灵异的房舍，从道理上说都不是所取的。九位仙人相隔遥远，等级又参差不齐。有的藏形于洞府，有的寄托志趣于灵山。通达之人独自往来的事情，志向并不容易确立；食松子、饮山涧水的情怀，从道理上也难以轻易树立。只是想逐渐远离喧嚣，稍稍避开尘世的杂扰。于是整修营建堂宇。北面背靠崇山，南面枕临长街。回转而托身于人世之外，鸡犬的声音彼此隔绝。庭院中松树发出声响，门窗连接着云根。指着琼树而在早晨进食，走近瑶台而在夜晚休息。霓裳仙衣不再返回，凫头鞋也忘了归去。早晨朝拜九星，拜谒众位天帝。悠远啊，辽阔啊！可以同天地一起达到尽头了。（《艺文类聚》七十八） ◇桐柏山金庭馆碑 众生以有生命为可贵，有知觉的生命都同样如此；一旦涉及天道，直到终身也不能返回。正因为终身不能返回，所以求仙之学的秘密，受到上古圣人的尊重。开启玉笈中的幽深文字，传授金坛的玄妙口诀。使日影停驻于蒙谷，使光辉返回高高的树梢。吐纳烟霞，变化炼成丹液。出没没有固定的方所，升降都由自己掌握。下可栖息洞室，上可拜见众帝。看见灵山突然开启，见到苍茫的水波屡次枯竭。望着玄洲奔驰而去，指向蓬山永远疾驰。三重芝盖，驾着蜿蜒的螭龙；万辆云车，载着逶迤的旗帜。这大概只是栖息于五岳，还没有达到三清境界。至于最高深玄妙而遥远的境界，语言和形象都已绝迹；金简玉字的经典、玄霜绛雪的宝物，世俗之士不能窥见，学道之人也不敢轻易羡慕。而且禁戒誓约十分严格，志业艰苦劳顿，若不是天赋上等才性，就不容易仿效。我自知凡庸低劣，见识鉴别又少有方略，只是怀抱出离世俗的愿望，却没有达到远方的力量。早年崇尚幽静隐居，屏弃世俗情累；留恋山岩沟壑，寄身于鱼鸟之间。道路越远越不感到疲倦，年岁已经老了志向也没有衰退。高宗明皇帝凭借上圣之德，怀抱宗奉玄道的心意，不嫌我浅薄，曲意赐予提携。末年自夏〔字迹残缺〕以来，坚决请求还归山林。暂时居住在汝南县境内，这里本来就不是安放心志的地方。圣明的君主继承帝位，我又蒙受羁留。永泰元年，才实现了最初的愿望。于是远行离开〔字迹残缺〕，定居在这里的苓地。所居的山，正是桐柏山，是灵圣之人的下都，也是五县以外的地方。抬头高出星河，上面参列着倒映的日影；高崖层叠万重，深涧曲折千回。依凭高处修建坛场，靠着山岩建造屋室，装饰降神的文字，设置朝礼的场所。桐柏所在之处，名号叫作金庭。此事明载于灵图，因此用它来给道馆命名。圣上委曲地寄托深情，留下的信任更加深厚，设置道士十人，用来祈求吉祥福祉。我凭不才，首先接受了这个职任。永远抛弃人群，藏身于深山尽头。在玄都结下诚恳的志愿，仰望云路上的天颜。抬头宣扬国家的神灵，借此迎来美好的福祉。把吉祥延续到清净的宗庙，把万寿纳入圣上的身躯。又愿大道没有不能包容的地方，恩泽没有不能到达的地方；荒远之地都屈膝臣服，戎狄都叩头归顺；停止战鼓，熄灭烽火，使边防守在海外。因此自我勉励，同时实现微薄的诚心。日久辛勤劳苦，自强不息。心中仰慕专注，晚睡早起。正午食用正阳之气，半夜思念至神之道。采摘三种灵芝而久久伫立，飞升九丹之境而安然休息。乘凫鸟轻举上升，留下鞋子忘记归来。把这片赤诚，表明于玄妙的极境。天日在上，太阳的鉴察并不遥远。在灵馆刻石，以表明自己的心志。铭辞说：大道无所不在，似乎存在又似乎消亡。啊，最高深的学问，义理妙绝于万般方术。运用它，日益减少欲望；谈论它，语言就不同寻常。修炼它，便能获得灵妙变化，穿羽衣、着霓裳。九重天高耸不平，三座仙山璀璨明亮。太阳用作车马，灵芝构成宫观。彩虹般的旗帜拂过月亮，龙船渐渐驶入银河。万年的春天才开始繁盛，千年的长生才刚刚开端。我才德浅薄，却私下仰慕隐逸沉沦。寻找老师讲习大道，结交朋友询问渡口。向东到震泽采求，向西游历汉水之滨。灵异的眷顾依稀可见，幽隐之人仿佛出现。天帝圣明，承继历数；皇帝登上帝位。我一心系念鼎湖，脱去鞋履而舍弃神器。降下命令给凡俗之人，仰望祈求神灵的秘道。望着那座高山，兴起填土覆篑的愿望。开创桐柏的基业，名号就是金庭。高峰高远险峻，劈开银河、分隔星辰。临近云端设置坛场，驾临山岳开辟屋舍；山谷间道路曲折艰难，树林祈〔字迹疑误〕葱郁青翠。谁说神道遥远？神明的道路幽微而深密。庆祥聚集宫闱，吉祥流布而无不周遍。愿它长久如大地，永恒如太阳；寿命与南山相同，与上天一样没有终结。栾生变化炼制，对外表明似乎没有功效；少君飞升变化，暗中与神明相通。凭借资质借取力量，轻盈地腾空而起。希望依凭美好的诱导，永远救济我这微小的身躯。（《艺文类聚》七十八） ◇法王寺碑 从前周军在孟津会集，汉军到达垓下；削平商朝从这里开始，消灭楚军也由此地完成。智慧的云气并不是由于山石相触才产生，佛法的甘雨起于慈悲之心。以仁爱驱使众人走向长寿，以佛法渡他们到达彼岸。使即将分裂的局面很快得到救济，使已经燃起的烈火在无边之处被扑灭。陆地上的军旗随风倒下，水上的军阵如云分开。环绕山岭筑成城堞，却失去了九天般的险要；背靠山谷挖成护城河，竟没有一韦之长的阻碍。昏乱的将领反绑双手，牧野的君主低头叩首。屈指计算，黄河上的船还空着；放下铠甲，熊耳山也不再险峻。于是整顿军队于江汉之间，在商郊向众人发誓。由此运转斗极，从这里开始拓展天子的步伐。功业隆盛超过夏代，功劳高过取代殷商。渡过横流而使九州臣服，握住天道的纲网而使万姓成为子民。回望四海，没有不来朝拜称臣的。这只是我的居所，哪里只是向西回望而已？面对早晚的明池，环绕着长洲的茂盛苑囿。借用汉代旧有的离宫，因循秦代遗留下来的林木光景。回廊宽敞〔字迹疑误〕，复殿层层重建。房屋相连，极目远望；四周的墙壁排列如云。铭辞说：过去的劫运将要终结，灾难非常繁多。熊熊的烈火，浩浩的洪水；聚集起来成为丘陵山岳，分散开来成为江河。世俗的因缘浮泛诡诈，真实的佛理却遥远长久。若不是由于希求向往，又怎能寄托于渡过苦海的舟梁？标明功业，彰显德行，事情最终归于佛道的道场。众多的僧侣啊，都在这里体悟无我。振动锡杖而经行，在树林中宴坐。有的期望寂灭，有的念及薪火。对三明境界感到惆怅，在四果之间徘徊。（《艺文类聚》七十六） ◇齐太尉王俭碑 仰望清晨的太阳而车轴整齐，超越夔、龙等贤臣而长驱远行。百官抬头仰望，就像群星仰望月神望舒；千里之内车辙相连，如同支流归宗于江汉。等到宋朝国运正盛、鼎命将要改变时，瞻望群鸟聚集的地方，却不知道应当归向何处。公高卧于闲静的居所，独自在空室中叹息。眷念帝王的容颜而寄托于梦中，吟咏帝王额角如日的祥相而发言。伫立在傅岩传说的地方，怀念滋水之上。感慨世道深陷动荡，想到百姓正在涉水受苦。霸主也忧虑自己将要统一天下，感情降尊而三次造访；占卜不取熊罴之梦，只选择贤能之人。公深知兴亡，精妙地识别英才；在河洲察看光辉，在云汉攀附龙翼；倾尽内心来奉献国家，忘掉七尺之躯来侍奉君主。不同的文采共同汇聚，不同的车轴同归一处。案几堆满文书，庭院和屋室都挤满来客。根据不同情况引导应对，决断如流水一般。言辞不停止声响，纸张没有停止书写。精明之气向外朗照，神采在旁边交相映照。远近瞩目者都承接他的光彩，风云也充满帷帐座席之间。喧嚣纷纷来到，众多事务相互充塞。车马并行而不混杂。铭辞说：

译惆怅啊，公的光辉如此显赫，世世代代都经营治理。超过那三位杰出之臣，胜过这五位贤臣。德行参合于世代的天命，道术仅次于仁德。行走在金门，洗濯冠缨于兰草之畴。激水向上奔涌，双帆加倍而蓬勃升起。（《艺文类聚》四十六） ◇齐故安陆昭王碑 公讳缅，字景业，是南兰陵人。稷、契亲身辅佐唐尧、虞舜，对天地建立了大功。商汤、武王、周文王因此承受天命、接受符箓。萧何、曹参辅佐汉高祖，消灭秦朝和项羽以平定乱世。魏氏在前代乘时而兴，皇齐在后代掌握符命。灵异的源流与积石山争相奔流，神圣的根基与极高的天空相互比峻。祖父宣皇帝才雄功盛，声名超过当时。父亲景皇帝含藏大道、守持正道，收敛胸怀而承继前代。公包含星辰的秀美德性，具备山河的上等灵气；气度蕴含风云，身躯承载日月；立身行事可以作为模范，所说的话可以成为规范；英华向外显发，清明在内昭著。天经地义的德行，发自本心而必定竭尽；简约长远宏大的方略，也都依循这一点达到。汲取他的源流者，游泳其中却不能测量；怀抱他的道理者，每日运用却不自知。光明昭昭，如同三辰装饰天空；浩浩荡荡，如同四渎纪理大地。六方幽冥都融洽，一种德行没有差错。万物仰望他而觉得更加高远，千里之内不必发言便自然响应。至于他弹冠出仕的日子、登用任事的年月、军队旗麾和官服的次序、监督各方部州的次数，这些本来是国史记载得很详尽的，如今可以略去。水德正当衰微，而天命还没有改变。太祖如龙腾跃等待时机，镇守淮水、泗水地区。如同仁君临终仍警惕不安的志向，他在半夜反复思虑九次；如同拯救世道、平定乱世的心情，独自藏在胸怀之中。深远的谋划和周密的思虑，众人都无法窥见。公早晚陪侍左右，从容应对。大概正是王子在洛滨的年岁，也正是辟强入宫任职的时期。他启发圣上的心意，所说的话都合乎旨意。起初凭文学游历梁地，不久便进入朝廷掌管诏令。兰桂散发芳香，清明的光辉自然传得很远。皇帝从东方震位出，太阳般的衣服发出青光。与诸侯并驾于茅社，使他成为安陆侯。接受祥瑞、分封圭土，于是开拓云梦地区。按照制度掌管太子的命令，皇帝为此职位难以找到合适的人。公以宗室中的仪表人物，确实承受了这项美好的选择。协调推行三善，仰承宣扬四德。博望苑承受光辉，龙楼之门因此显得高峻；在帷帐中进谏和补过，实际掌管君主的喉舌。奉行待漏时所书写的诏令，承受如丝绳般的圣旨。前后的光辉相接，并非只是一向承受恩遇。公以皇帝亲密的外戚和上等贤才，很快便奉职任事；出纳诏命都合乎正道，剑玺也增添光彩。从前帝尧之时，九官都各自任事；熊、豹等重臣临朝，掌管纳言。直到今天，这一职责始终没有差错。于是从近侍之职开始，辅佐权衡，而皇帝对他眷顾不已，深切忧虑民生疾苦。姑苏是富饶的土地，责任关系到关河，都会又繁盛富庶。方圆封域达到百万，整个赵地的服饰集中于丛台；与这里相比，临淄人挥汗如雨也算不上什么。那又哪里值得称道呢！于是他飞跃而出，离开旧吴，出任东楚太守。他弘扬义让来勉励君子，施行公平仁惠来抚育百姓；以崇高的德行安抚同类，以适中的法典使人安定。疑难案件查明实情却不以此自喜，积久的诉讼使双方各自退让而共同归于和解。即使春申君大规模开拓疆土，邓攸使百姓和睦兴盛，也不能超过他。夏首是藩镇要地，责任重大，推毂任用；它像衣带环绕江流，地域富庶，处于江汉之间。南面连接衡山、巫山，风云通行的道路有千里；西面通达〔字迹残缺〕、邓地，水陆道路相距三十七〔原文如此〕。这里地势险要，边境之外没有比它更重要的。建立军府、担任州牧，彰明德行就在这里。于是他的恩威如秋日暴晒，如夏日威严。恩泽没有不浸润的地方，连蝼蚁的洞穴也不遗漏；明察没有不到达的地方，微小的光亮也一定照见。由近处施及远处，从自身推及万物。恩惠与八风一起飞翔，德行与五才共同运转。远方没有不怀念的，近处没有不肃敬的。城邑居处听不到夜里犬吠，牧人看不见清晨饮羊。声誉位列六条之上，功劳冠绝万里。后来回到近侍之位，又兼任军职。候府寄托隆重，储君之端任职显要。东晋、西晋以来，这种选任尤其困难。羊祜有愿望却没有得到，谢琰功劳虽高却后来才到任。升降于两宫之间，美好的功绩正等待着他。禁军尊严，储君的根本更加巩固。禹穴神州，地势等同于分陕；自江左以来，常常交替担任这一职务。东边濒临大海，南面遥望会稽；深潭和湖泽都聚集于此，〔字迹残缺〕蒲草也生长在这里。经商致富的人家，每户都有千金；城郭以内，万家房屋如云。刑法政令繁杂错乱，旧有弊病难以一一详尽。南山的群盗，还不算很多；渤海的乱局，与这里相比反而容易治理。公一到任便施行政教，风行草偃，神速而有力；确实担心教化既已取得信任，反而无须使用钩距之术。不必动用赭衣污辱罪人的权力，就能建立法度并铲除奸渠；不借助里正登记的簿籍，恶人便全都被诛除。用哀怜来覆盖他们，用诚信顺从来使他们信服。南阳太守用苇杖化民的仁德，也不足与之相比；颍川太守所遇的及时雨，也无法使他的恩泽更加丰厚。公握住缰绳登上车，治理州郡，感化直达百姓内心，不到一月，老人得到安定，年轻人得到安抚；道路上歌唱，乡里中吟咏，人人都像亲戚般欢悦，像椒兰般芬芳。每当他的旌旗返回，行路的人悲伤，道路上哭泣。攀车挽留、卧在车辙中的恋情，使人争相堵路而忘记路远；离任后借留一日的情意，时间越久越加凝结。方城、汉水之池，向南眺望没有比这里更重要的地方。向北指向崤山、潼关，平坦道路不过七百里；向西连接〔字迹残缺〕、武地，关塞道路也不到一千里。蛮夷边远之地，重山相隔万里。小则俘掠百姓、抢夺牲畜，大则攻城劫掠城邑；自晋、宋以来，始终是切身的民患。烽火和战鼓彼此相望，年年不止；权势者掩埋、挖掘的党徒，田间道路上成群出现。傲慢地违反法令、轻侮官吏的人，竟然没有受到禁制；历代藩镇都承受其弊害，历任官员也不能裁治。加之戎羯窥伺边境，等待我们的边防空隙。北风还没有吹起，马头已经向南；塞外的草还没有凋衰，森严的城池已经早早关闭。永明八年，边疆大为震动。天子于是心怀北方，听朝时也不愉快。扬起旌旗前往汉南，非公不能胜任。于是驱马奔驰于原野低湿之地，卷起铠甲迅速出征；威令在道路起始处传布，仁风也随路而行。车轨行迹清平安宁，车辆和随从没有扰民。牛肉美酒每日送来，壶中的浆水堵满道路。失去道义的犬羊，其来由已经很久了；征收赋税严厉急切，只求利益；在疆界间首鼠两端，灾害和弊病更加扩大。公用廉洁之风感化他们，用诚实德行取得信任，完全施行任棠置水待人的情意，弘扬郭伋等待儿童的诚信。即使金子多如粟米也不看见，即使马匹多如羊群也不接纳；幼雉必然得到安养，豚鱼也不受到欺害。于是全族全村都仰望他的德行，如归家一般；椎髻之人低头，每日拜于门阙；穿草木衣服的夷人充满道路，夷歌也连成声韵。礼义既已施行，威刑也一并举用。强悍的百姓和粗犷的风俗，改变志向、转移性情。风尘不起，监狱寂静。富商在野外住宿，停下夜间的秉烛和炊爨；〔字迹残缺〕蝗虫不再兴起，豺狼虎豹也远远离开。北方的狄人畏惧威势，关塞安静。侦察间谍不敢向东窥伺，骆驼和马匹不敢向南放牧。

译正想振策北上燕赵，席卷秦代旧地，陪随龙驾到伊洛，侍奉紫盖车至咸阳，却遭逢疾病，久病不愈，病势突然加重。农夫放下农具，桑妇离开织机；前来探问的人聚集在门前，众多祈祷者一同奔走。永明九年夏五月三十日辛酉去世，享年三十七岁。城府之中一片空寂，百官如同失去了主心骨。男女老幼大举来到街道吊丧，哭声相接、传遍四方，不到一时便传到四境。夷人部落、戎人聚落，即使幽远之地也一定赶来。他们望着城池捶胸，震动了城郭乡邑。都请求入内奉送灵柩，藩司却压制而不允许。即使邓训得到百姓劈面哭泣的哀悼，羊公去世时百姓停市的爱慕，与这里相比，也自觉惭愧。神灵的车驾向东归还，号哭送行超过了境界；人们捧酒祭奠而遥望灵柩，仰望苍天自行申诉，震响如雷，满路的哭声仿佛使水哽咽。公临危时神志清醒、端正严肃，还留下遗言。像楚国伍员遗囊那样的忠情，临近死亡反而更加坚定；像卫国史鱼那样的正直之心，虽身死而意志仍然凝结。两宫悲痛，远近共同哀伤。追赠侍中、领卫将军，赐鼓吹一部，谥号昭侯。当时皇上正开始登用贤能、长养国政，初登高位，确实应当辅佐朝廷，又兼掌屯卫；听到凶讯，悲哀震动，感痛至于片刻神绝。后来又遭遇沉重疾病，气息长久不振。世祖日夜忧虑，尽力宽慰劝解，勉强进食而禁止哭泣，中使往来不断。皇上表面上虽然顺从皇太后的旨意，内心却深深承受私人的悲痛。独居时不进酒肉，坐卧之间泪水沾湿衣襟。像这样过了一年，身体消瘦、面貌改变。骨肉亲情之爱，自古以来没有可以相比的。等到他俯身承受上天的恩眷，进入朝廷继承断绝的基业，分别任命亲贵，台省和牧守一并建立；他面对繁弱之弓而流泪，遥望曲阜而含悲。于是改赠司徒，因而谥为郡王，这是合乎礼制的。公年轻时英明，年长后弘厚润泽；风度仪表秀美高洁，清明光辉映照世间。对于经书篇章和书籍部类尤其精通玄言，〔字迹残缺〕之美，篆书籀文的法则，都很擅长。他胸中穷尽六义，笔端研究八体。弈棋思虑的精微，秋储也无法与之争巧；取睽之妙，流转目光也不足以称奇。对上极其公正以奉事君主，以谦逊的言辞接待下属。抚养僚属百姓，显出盛德的容貌；交游士林，忘记公侯的尊贵。虚心而广泛约取，幽深的关隘洞然敞开。宴饮谈说，情绪和言辞如波澜不断。声誉传满天下，德行冠绝民众。他大概是百代的仪表、千年的领袖，却还没来得及挽留，栋梁就突然折断了。难道只是像王侨终身困厄、谢安去世而停止辅相那样吗！凡是我的僚属旧友，都一同悲哀、共同忧戚。怨恨上天的德泽不厚，痛惜棠树的荫影不能长留。思考怎样才能广泛传播他的遗风，使之遍及天地。于是刻石描绘功德，把情意寄托在铭文颂辞中。铭辞说：上天命玄鸟降临而生商族。由此开启金德的运数，成为玉筐之业的开端。三位仁人离开国家，五颗星宿进入房宿。又使白马洁白，臣服于周王。本宗分支流派各自分开，因蔬菜而受命得姓。经过徐地向东迁徙，义理相同于梁国的迁徙。自此以后，世代怀抱青绶、拖着紫绶。根基高大坚实，长远的水流浩荡绵延。圣人创造万物，龙腾而天道运行。承载鼎命，承受变革；有废除，也有施布。高皇帝光明显赫，仰承上天眷顾。景皇帝盛大兴起，实际开启宏大的福祚。高山峻峙，承受天命而兴起贤才。承接时运而生有德之人，终于使后代光明而使前代显耀。几乎凭借这些成就功业，觉悟总在百姓之前。地位不在大宝，爵位却来自上天。于是开始洗濯冠缨，清美的谋略深深发扬。升降于文德之阶，曲折行走于魏阙。恩惠的甘露沾润吴地，仁德之风吹遍越地。渡过夏水，越过汉水，政绩在一个月内便告成。采用简约的原则必定顺从，日日更新才是盛美。在上位者施行哀怜，临下者保持庄重恭敬。草木不受夭折，昆虫各得其性。我有芬芳的兰草，百姓全都歌咏。群夷蠢动不安，山岩隔绝、山岭分开。倾倒山岳、全部归附，跟从者如云。带着妻子、背负儿女，负载成群结队。回头请求官吏，曾有什么值得一提？从前听说天道仁慈，没有什么不使之顺遂。那苍天为何让山高而土篑停止？四匹马正奔驰，六龙却停住缰辔。百姓将仰望谁？国家已经困苦不堪。齐国晏平仲死去时，百姓一路哭泣前来致礼；赵国昌国君离世时，列国都流泪。何况是我们的君主、皇帝的同母弟。平民百姓悲哀感动，痛哭声震动云端和宫阙。台阶毁坏，灵柩暂存；河流泛滥，归葬的车轴前行。人们争着献上野外祭品，争相攀住车辕。沿着水边号哭追送，来到水波旁遥望哭泣。愿这种哀思永远不绝，只有兰花和菊花相伴。道路经过帝王洲渚，朱色车驾却没有乘坐。车头向东驶往墓园，那是宫殿般的长夜。逝去的河水不会等待，黄金也难以使人复生。钟磬和石碑徒然刻写，美好的德业永远辞世。（《文选》，《艺文类聚》四十五。） ◇齐丞相豫章文宪王碑 世代承载着冠冕的光辉，家族开创了配享上天的功业；宏大的源流超过委水，云中高峰高过削成的山岭。公的才性由上天任意造就，不必等待河岳神灵；道德接近生而知之，德行完备而能包藏往古。摩触赤霄而治理文翰，仰望天门而向上奔驰。回旋的风吹动衣襟衣袖，山川都安置在胸怀之中。刚满弱冠，便收敛才器等待时机。康庄大道广泛开通，修饰礼贤之馆；杞梓等良材都得到收取，滋兰之畹也全部充实。既驾乘朱色骖马，又铺陈衮服之职。升降轩陛，一概遵循孝敬。以谦逊来完备万物，以尊贵使自身居于高位。两次执掌政事都勉励自己，三次吐哺也不忘倦怠。公的德行是百姓所仰望的，地位冠绝朝廷；仪表瑰伟雄壮，风神秀美杰出。每到三元首日，华夏和夷狄都在朝廷，玉车轨道端正环绕，百官都戴冠冕。外夷震惊畏惧，如同单于害怕王商；群臣仰慕，如同众星向着日月。即使凭周公的亲属关系，居周公的职位，也不过如此。道德上合皇天，光辉遍及四海；即使微小的善行也不遗漏，细微的德行也必定遵从。譬如田间小沟不相推让，所以能够汇成江河；土壤共同归聚，所以能够高高形成嵩山、泰山。保卫辅翼三善，弘扬正道而进行九次征伐。把他的功德铭刻在太常旗上，悬挂在日月之间。铭辞说：大德如风远行，美名如云相从。事情越尊贵，越能承受贬抑；礼制越高峻，态度越加恭敬。又有厚重的命令，赐给车马服饰以表彰功劳。作为百官的仪表，成为群臣的冠冕。周代实在多福，汉代也有余庆。辉煌的皇族，在这里最为盛大。公安抚他们，使他们最终和谐而且恭敬。这关系到宗庙国家，诸侯万国都作歌咏。（《艺文类聚》四十五） ◇比丘尼僧敬法师碑 用言辞树立道业，标举情怀而趋向妙觉。存想依托空寂，锻炼心志而成就学业。〔字迹残缺〕的岁月悠长，疏远的年岁遥远。风在迁移，电光在改变，这个道理没有谁能违背。精神各有不同的归宿，形体却都归于同一结局。来到泉水旁结下悲痛，面对逝去的光阴感到哀伤。松风吹动伞盖，山雨披在衣上。于是刻下贞正的轨范，使余下的声徽永远流传。（《艺文类聚》七十六） ◇齐临川王行状 公在山陵沟壑中遵循玄妙本源，禀受黄中的正气；性情超逸，精神凝定。端庄华美的仪表在年少时便显现，美好的贵气在将近成年时便著称。云气空明，日影温润；山岳秀美，河川澄清。兰桂也不能超过他的资质，圭璋仍不足以穷尽他的美德。年幼时便喜爱学习，学业日益丰茂并跟从老师。广泛贯通书籍之场，全面掌握文章之园。清明的光辉和隐秘的声誉，照亮旷野，光耀朝廷。（《艺文类聚》四十五） ◇齐司空柳世隆行状

译公禀受华山般的灵秀，幼年便显露出圭璋般的才德；清正的胸襟、朴素的操行，在孩童时期便已表现出来。长大后，风采资质深远通达，仪容举止祥和华美；举止符合规矩，言语合乎声律。当时沈攸之像恶狼一样盘踞陕西，气势凌驾万物之上；而太祖登用贤能，任宰辅之职，天命正在自身。沈攸之发泄如野猪般吞噬的欲望，聚集荆州全部力量；十万犀甲，千群铁骑，水陆长驱，意图窥伺皇都。公在川谷间抗拒威势，勇敢谋略纷然迭出；显现或隐藏都有方略，出没也无定踪。沈攸之于是回军互相包围，亲自承受箭石；增高战橹乘上城埤，严整冲车架起雉堞；云梯俯临窥视，地道斜着相通，半藏在夜晚进食，背着门早晨汲水。公于是用武力安抚众人，以奇谋应敌；神奇的锋刃如闪电照耀，威势和策略如云气升腾。战事关系到三道防线将要陷落的危急，气势却损伤了九天般的高举。残余的敌寇在外面衰败，流窜的党徒在内部崩溃；焚烧船只，丢弃铠甲，屈指之间连夜逃走。公的风采仪表清朗通彻，器度法式弘厚润泽；文辞才华茂盛，尤其擅长弹琴。远离纯蔡琴的高妙芳声，继承师旷、钟子期一类的妙曲。虽然被世俗事务牵累，平素的事业却没有改变。面对姑苏而思念八桂，登上衡山而遥望九疑。七次身系邦国官印，三次临治广阔地域；五次任职瑞扇之官，一次总领百揆。确实可以与八凯并列，与五臣并驾。（《艺文类聚》四十七） ◇齐禅林寺尼净秀行状 比丘尼释净秀，本姓梁，是安定乌氏人。她的祖先出自少昊；到了伯翳辅佐禹治水，赐姓嬴氏。周孝王时，把他的第十六世孙非子封在秦地。非子的曾孙秦仲，成为宣王的侯伯。周平王东迁时，把秦仲的小儿子封在梁地，这就是梁伯。汉景帝时，梁林担任太原太守，迁居北地乌氏，于是成为当地郡人。从此以后，后代昌盛，世代繁荣；名望德行交相辉映，世代显贵相继荣耀。汉元嘉元年，梁景任尚书令，年少时学习《韩诗》，成为当世通儒。魏代，梁爽任司徒左长史、秘书监，博览群书，善于谈论玄理。晋太始年间，梁阐任凉州、雍州刺史，就是这位尼师的祖父。梁阐的孙子〔字迹残缺〕，任晋范阳王〔字迹残缺〕骠骑参军事、渔阳太守。遭逢永嘉年间的动荡离散，陷入伪赵，任秘书监、征南长史。后来得以回到晋朝，任散骑侍郎。其子梁畴，字道度，任征虏司马。梁畴之子粲之，出仕宋朝，任征虏府参军事，封龙川县都亭侯。尼师就是都亭侯的第四个女儿。她在无数劫以前便已挺拔出众、具有智慧，在这一世具备精妙的理解；性情调和宽厚，不与普通儿童相同。年纪很小时，精神情态便高峻清澈，不是寻常儿童一类；她奉行仁德、崇尚大道，洗涤心志而归向佛法。十岁时，慈悲之念更加深厚，断绝粉黛装饰，舍弃锦绣绮罗的习惯，诵经修行，长期持斋吃素。十二岁时便请求出家，家人极力禁阻，没有人答应。于是她在心中祈求冥冥感应，专心致志。后来屡次显现祥瑞，频繁降下瑞相。第四叔梁超独自先有觉悟，向内外亲属开导譬喻，所以她高雅的操守得以实现。她天性聪明睿智，幼年便超出众人。七岁时，自然持斋。家中请僧人诵经修行，她听到诵读《大涅槃经》，听说不应食肉，于是从此长期吃素，不再食肉。父母知道后，每当得到鱼肉，她总是立即丢弃。从前有外国普练道人来到京师，往来于梁家，于是受持五戒。勤勉敬慎地奉行，从未违犯；日夜总以礼拜、读诵为业，再没有其他事务。等到手能写字，常常亲自抄写经书，所有财物只用来充作功德之用。不经营世俗爱好，少有欲望而想入道。父母成为她的障碍，于是拖延了岁月，直到二十九岁，才实现志愿，在青园剃发，归依并侍奉寺主。她侍奉师父虔诚孝敬，揣度师意、承受旨意，竭尽自身力量，仍然害怕做得不够。她亲身修习身、口、意三业，早晚都不懈怠。僧众役使和各种劳作，她总是处在最前面；精进勤苦，凡遇事情都亲自参与。有位开士马先生在青园见到她，便记说道：‘这位尼师应当转生兜率天。’又有一次，她亲自在佛殿内坐禅，与另外三人一起，忽然听到空中有声音，像牛吼一样。两位尼师惊恐害怕，昏乱战栗，她却安然自若，慢慢起身下床，回到房中拿着蜡烛，查找声音所在。不久到了栏杆处，两位尼师便听见殿上有人相互说：‘各自让开道路，某甲师回来了。’后来又在禅房中坐禅，伴侣有数人，两位尼师〔字迹残缺〕睡着了；这位尼师在睡梦中看见有一个人，头顶碰到屋顶，对她说：‘不要惊扰某甲师。’她从此不敢再坐禅。又有一次坐禅时，同伴中的一位尼师因小事暂时想下床，看见有人伸手抵住她制止说：‘不要惊扰某甲师。’于是她屏住气息，慢慢呼出，感叹从未有过这样的事。像这样的事情很多，后来没有立即记录，大多已经遗漏忘记，不能全部载录。她天性爱好戒律，进退俯仰都一定想遵守奉行。于是现请曜律师讲解戒律，内心自己思量：只有价值一千的钱，心中忧虑事情不能办成。夜里便梦见乌鸦、鹊、鸲鹆、雀子各自乘车，车上都安着轩盖，车的大小正与鸟的形体相称；它们同声唱道：‘我们帮助某甲尼师去讲戒。’醒来后她欢喜，知道事情应当成功。等到前去听讲，竟得到七十位檀越，所设供品果食都很精美。后来又请颖律师开讲戒律；开讲那天，清净的盛水罂中自然散发香气，像水园的香气，她深感欣喜。随后坐禅得定，到半夜才起身。没有其他同伴，她便自己想到：‘这样会不会犯独住之戒？’于是请问律师。律师回答说：‘没有犯戒。’她心中仍然犹豫，害怕有所违失；又看见各寺尼僧中有许多人做得不合戒法。于是叹息说：‘唉！前代高尚的德业还没有远去，神圣的传统却渐渐昏聩。若不引咎责备自己，哪里能够引导众人呢？’随即亲自忏悔，实行摩那睡〔术语疑误〕。于是京城的僧尼二部没有不感叹的，都说：‘像这样的人，持戒清楚明白，规矩合乎法度，尚且还这样思过。何况我们这些举止多有过失，却不感到惭愧的人呢？’于是大家相继普遍忏悔，没有一个遗漏。后来又在南园向颖律师受戒，受戒当天，清净的水罂又散发香气，仍然像先前一样。

译青园的各位尼师以及其他寺院，没有不重新受戒的。于是律师也依次到各寺，铺陈弘扬戒品，阐明宣扬佛教大法，所以戒律的规范远远流传，一直延续到今天。颖律师又让上师约束告诫各寺尼众：凡有高床、穿世俗服装的，一律改换。上师奉行这一旨意和命令，没有人不恭敬承受。戒律藏的兴盛，从此重新开始。后来她又向三藏法师受戒，清净水罂的香气仍然像先前一样。青园徒众已经广多，所见各不相同；师父已经迁化，再没有机会侍奉。于是她思量另立住处，使外在能够严守圣人法则，内在能够穷尽宴坐的寂默。宋大明七年八月，故黄修仪和南昌公主深深崇敬三宝、敬仰德行，开始设置精舍。她穿麻衣而不觉温暖，吃藿叶也忘记饥饿，亲自搬运泥土砖瓦，早晚都竭尽勤劳。宋泰始三年，明帝赐名为禅林。大概是因为她天性喜好闲静，而冥冥感应也有征验。建造佛龛、铸造佛像，没有不完备的；又抄集各种佛经，也都使之齐全。装潢、染色、成形都自然完成；有娑罗伽龙王兄弟二人显现踪迹，整日不灭，来往的有识之士都亲眼看见。招纳同住者十多人，训导教化、勉励率领，全都让他们坐禅诵经。每当请圣僧来临，供果食物之上必定出现奇异的征兆。又有一次，她虔诚请来圣众，供养七天；礼拜忏悔刚刚结束，收摄心神运用观想，便看见两位外国道人举手说话：一人说‘阿去罗’，一人说‘毗去罗’。他们所穿袈裟的颜色像成熟桑椹一样。于是她便取泥土，把衣服染成所见的颜色。远近尼僧都相继仿效，改穿间色衣服，因此断绝了五十种过失，僧道俗众各有分别。此后她又请河耨达池的五百罗汉，每天举行凡圣无碍的大会，已经接近二十天。供设既丰富，又请来罽宾国五百罗汉，人数足够一千。请普通僧人时，也按照先前的方法。刚过一天，看见一位外国道人，众僧全都不认识，于是试着互相询问；他自称从罽宾国来。又问他来这里多久，他回答说已经来了一年。众僧觉得奇怪，派人监守门口，观察他的行动。吃完饭后，他便从宋林门出去。派人跟踪察看，只见他从宋林门走出，走了十多步，忽然就不见了。又有一次请圣僧沐浴，用器皿盛香汤，并放置各种杂物，随后礼拜。内外寂静无声，只听见器物和木勺发出声响；按照用水的情形，大家以为可能有人出来，便一同前去查看，却只见水勺自然摇动，因此知道这是神异之事。又曾在夜半忽然看见满屋光明，以为天已经亮了，便自己起身开门；看见外面仍然昏暗，就再关上门，回到床上继续睡，过了很久天才真正明亮。又有一次病势极重，忽然自己看见大光明遍照世界，河流树木显现，浩荡无碍，便欣然独自发笑。旁人惊怪地询问，她详细说出所见，随即就能起身行走、礼拜诵经，和平常没有不同。又有一次病情严重，危困异常，忽然举起双手，样子像在捧着什么东西。旁人问她捧的是什么，她回答说：‘看见宝塔从地中涌出，我想把它接住。’幡、花、伎乐，无不具备。于是疾病豁然消除，再没有遗留病患。后来又生病，几天之中病势也非常绵延沉重，总是向东观看，合掌朝向空中。有一次，她急忙索取香火，合掌很久，便自己说道：‘看见弥勒佛以及舍利佛、目连等诸位圣人，也看见许多弟子，数目极多，充满虚空。’不久，弥勒下生于翅头末城，说有人拿着幡、花、伎乐和三座台来此迎接。那些幡花伎乐，非世间所有。它们停在半空：一座台已经到达半路，一座台尚未到半路，一座台还没有看见，只是听说有它而已。当时已经制作了两座台，正因为这个征兆，于是又制作了一座台。她又说：‘旁边有两棵开着宝花的树。’有人走近床边，她便说：‘不要损坏我的花。’从此以后，病就减轻痊愈。前后每次遇到疾病，总有瑞相；有时得到凉风，有时得到妙药，有时闻到异香，疾病便立即痊愈。病势消退时，总是逐渐豁然离去。这样的事多得不能全部记载。又天监三年，有一整个夏天病弱不适；白天睡梦中见到虚空藏菩萨，便自己围绕着诵唱梵呗。梵呗声传到外面，醒来后所患立即消除。又有一次白天卧床，睁眼看见佛进入房中，幡盖布满屋子；她让旁人烧香，但她自己却没有看见。上在天监五年六月十七日得病，心中苦闷，不能饮食。彭城寺令法师在六月十九日夜里梦见一个地方，以为是兜率天上；那里居住之处庄严华丽，不是人间可以相比的。有人说：‘这就是上所居住的地方。’随即看见上正在其中。于是法师对上说：‘上已经得生于美好的地方，应当看见有人来迎接。上是法师的小品檀越，请不要遗弃我。’上回答说：‘法师是大丈夫，又弘扬流通佛经教法，自然应当居于胜妙之地。我是女人，怎么能够有所助益呢？’法师又说：‘不是这样的。’ 即使身为大丈夫，仍不能精进修行，持戒也达不到要求；上次身体已经转为恶化，又同令法师平素疏远，不宜相见。病情稍稍加重后，每日所饮的粥越来越少，治疗也没有益处，渐渐陷入绵延昏沉之中。到七月十二日，那时天下清凉雨，他说烦闷的势头似乎略有退减，自称梦见有人来迎接他到佛殿西头，人人都拿着幡竿，像车还停在地上一样。幡的形制，与世间的队担、鼓旗幡没有不同。到二十日，便完全不再进饮粥食。二十二日，请相识的众僧设斋会，意思似乎是在诀别。二十五日，说看见十方诸佛遍满空中。二十七日中午以后，他悄然躺下，过了两炊饭的时间，才又转动起来。自称上了兜率天，看见弥勒及诸菩萨，都呈黄金色；上手中自然有一只清净琉璃罂，高约三尺以上。弥勒当即放出光明，照在他的身上。到了兜率天，也不再看见饮食，自然饱满，所以不需要再吃人间的食物。只是听说人间食物都很臭，因此不肯食用。在那天上得到波利面，准备带回来，心里想送给令法师。有人问为什么要把面带走，他回答说：想送给令法师。那人说，令法师是人间果报之身，哪里能吃天上的食物，不许他带走。

译后来他想见令法师，听说令法师住在那里，便迎请法师来相见。他对法师说：可以做些好菜，送给山中坐禅的道人；如果修习身、口、意三业，才可以往生兜率天。法师不坐禅，所以让他做食物送给山上的道人，是想使他同坐禅的人结下因缘。进入八月以后，他的身体也转为恶化，不再说其他事情，只说有三十二个童子：第一名叫功德天，第二名叫善女天，都是迦毗罗所统领，常常来到身边，供他驱使。有时他说得到别人馈赠的饮食，便叫人在众人中传行。又说空中昼夜演奏伎乐，声音嘈杂，扰人耳朵。（《广弘明集》卷二十三） 卷三十二 ◎沈约（八） ◇冠礼祝文 择定这个吉日，开始加戴成人的冠帽。成人之德既已确立（《御览》作“学”），童年的心性自然得到改变。只要实行，就能达到，不要说道路遥远。应以秋天的果实敦厚自身，以春天的花朵充实文采。不要以向地位低的人请教为耻，才能招致高车显位。愿子孙有千亿之多，广泛建立自己的家族。（《初学记》十四，《御览》五百四十） ◇祭蒋山庙文 我皇承受天命统治天下，以太阳升起之处作为尊贵的表征；备具笙、镛之乐，盛饰俎豆之礼。近处没有不怀服的，远方没有不肃敬的。鸟类改变了黑白的形貌，草木变换了红绿的姿态，泉水和露水改变滋味，日月重新发出光辉。仰想大王，年寿超过二百岁，世代兼及四代。举起王者的鼓槌，铺设美玉制成的席子。秦、梁、楚、赵的巫人手持美玉般的茅草，久久等候；燕、卫、宋、郑的乐声汇成流风，谱成曲调。九疑山求取的蔽日之物，三山之车驾如云。（《艺文类聚》七十九） ◇忏悔文 弟子沈约叩头向诸佛和众圣明白：沈约从今生以前，直到无始以来，罪业参差纷繁，本来不是言辞和形象所能计算的；由于心识昏昧，往昔的因缘无法考证。自从开始懂事，便有了嗜欲，不懂慈悲，也不能辨别罪报。曾以为各种禽兽鱼虫，供给厨房宰杀是理所当然的；这种无对待的因缘，不在恻隐之心所能顾及的范围。早晨宰杀，晚上烹煮，月月如此，年年如此。腹中空虚，若不这样便无法填饱。又因从前年幼无知，精神蒙昧，不能通达事理，在嬉戏之间，任意施行残暴。春天活动的飞禽水族，没有不被送上砧板的；偶然看见，便横加捕杀。回头屡屡追想，所杀的种类实在繁多；遥远地回忆，难以全部详细说尽。又在暑月睡卧时，蚊虻叮咬皮肤，心中愤怒，便用手打杀。每年杀死的，约有近万之数。手因愤怒而挥动，生命因手而断绝；杀生的行为，没有不做的。直到如今，仍未完全免除。又曾抽干水来捕鱼，亲自张网捕捉，驱使士卒，以此作为欢乐和赏赐之会。像这一类事情，数量众多，并非只有一件。党羽、属吏、宾客和游从相互牵连，过错彼此交织。有时偷取别人的园中果实，有时偷取别人的草料。性情软弱而内心蒙昧，竟随喜赞叹；接受分取赃物，明明白白而不以为昧。生性爱好坟典书籍，若苟且取得便忘了廉耻，拿取不属于自己的东西，所卷带的书籍将近二百卷。又有许多绮语，源头和枝条繁多广泛；虚假妄言的过错，虽然未犯大过，细微触犯和小罪，也难以一一陈述。再追寻少年时代，血气正盛，习惯和积累的欲望缠绕不去，事情很难排遣。淇水上的宫室，确实没有多少；分桃、断袖之事，也足以称为很多。这实在是生死的牢狱深井，不容易洗除拔出。情志的惨淡与舒畅，是人的性情共同具有的；迁怒和过分发火，有时也会发生；严厉的脸色和声音，没有一天能够避免。又有言语戏谑和举止失当，从来不加寻究，触犯过错便立即发生，动辄陷入无所节制，整天纷乱，到傍晚也不停息。将来果报昏昧顽钝，恐怕就由此造成。前一个念头刚刚消失，后一个念头又兴起。尺长的水流不停，寸长的光阴骤然流逝。惭愧悔恨聚集在心中，却不知道已经经历了多少时日。如今在十方三世诸佛面前，在现前众僧大众面前，发誓约束自己，追究过去而悔恨责备，收敛退避以前的过错，洗涤今日的忧虑，校正自身的各种过失，归命天尊。又考察七尺之身的根本，是由八种微细物质构成；将它分析分离开来，便不知道谁是它的主宰。虽然造业的是身体，身体随念头灭去，但念念相生，离散与连续没有止息。过去所作的恶，既然是由心造成；行恶之时，心已经受到染污。这个染污的心虽随念头一起灭去，但过去染污所留下的势力，便成为后来的因缘。如果不依据真实的真谛，以空性消灭有相，那么染污之心的累积，最终不能磨灭。如今兴起这种惭愧悔恨，用来磨除过去的染污。染污一旦除去，空性便成为本性。本性既然为空，希望罪业便无所依托。披发叩拜，让幽冥与显明的众生共同作证成就。这个念头一旦形成，便相续不断；日日磨炼，年年澄明，生生世世不停止，直到菩提道场，永不退转。又有别人加害我，都是由于我过去曾加害别人；如果不灭除这种深重的因缘，未来的恶事就会更加相逢。现在应当断绝它，永远止息未来的因缘。道无所不在，有所来便有所感应。希望能够通达今日的诚心，重要的是使这一切都得以通达。（《广弘明集》二十八下） ◇千僧会愿文 弟子沈约向十方诸佛、十方诸大圣明白：如今亲眼看见面前的众僧，三界并非实有，五阴也全都虚无；四种颠倒、十种缠缚，只是各种因缘相互和合。一切事物如闪电一般，把万劫的时间压缩在片刻之间；丘陵和井谷容易沉沦，最终漂沉在苦海之岸。迷失的道路幽深遥远，弱小的众生丧失本性，忘记归途。小小的七尺之身，不知它只是虚假；对于耳目之外的事情，便认为都是空谈。没有依凭，没有归宿，不信，也不接受。生命一旦逝去，便没有期限可以再次得到。沈约之所以抚心自伤，临身实践而不能用言语比拟，正是这个缘故。至圣处于凝然寂静之中，踪迹不可寻觅；随因缘感应而显现，所作的一切只是为了救济众生。他手持钵盂安然行走，从祇树园出来；不过午便停止，以福佑众生。芳香尘世中遗留的佛法，巍然存在而没有改变。沈约去年夏天遭遇疾病，皇帝上承天意而哀怜，深深表示忧悯；当时正值暑月，日在丙寅，于是仰仗千僧，在自己的住宅中举行大会，隆重广行布施，不知应以什么限度来表达。既已奉行祇树园的广大功德，又想到竭尽自己的家财。一次布施千人，力量难以独自办成；逐渐补足以后，事情或许容易完成。草堂约法师在所住的山寺中，筹办八次法会，其中第一次仰仗上定林寺祐法主。今月二十九日，第十次会集百名僧人在新开垦的田舍中。福德不会白白丧失，经书对此已有训诫。心中所行之路清楚明白，功德又超过这些。凡是有丝毫善行，都应当成为未来业报的证明；无论大事小事，都归于圣主。仰愿十方共同明鉴这个誓愿。哪里敢说足以稍稍报答上天的眷顾，不过借此微小之举寄托诚心罢了。（《广弘明集》二十八上） ◇为文惠太子礼佛愿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