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二十二◎王羲之(一)
卷二十二◎王羲之(一)羲之字逸少,旷子。初为秘书郎,庾亮请为征西参军,累迁长史,拜宁远将军、江州刺史,徵为侍中吏部尚书,不就;授护国将军,迁右军将军会稽内史。复与扬州刺史王述不协,称病去。卒赠金紫光禄大夫。有集十卷。◇用笔赋秦、汉、魏至今,隶书其惟锺繇,草有黄绮、张芝。至於用笔神妙,不可得而详悉也。夫赋以布诸怀抱,拟形於翰墨也。辞曰:何异人之挺发?精博善而含章。驰凤门而兽据,浮碧水而龙骧。滴秋露而垂玉,摇春条而不长。飘飘远逝,浴天池而颉颃。翱翔弄翮,凌轻霄而接行。详其真体正作,高强劲实。方员穷金石之丽,纤粗尽凝脂之密。藏骨抱筋,含文包质。没没汩汩,若▯汜之落银钩;耀耀▯▯,状扶桑之挂朝日。或有飘遥骋巧,其若自然。包罗羽客,总括神仙。李氏韬光,类隐龙而怡情;王乔脱屣,▯飞凫而上征。或改变驻笔,破真成草,养德俨如,威而不猛;游丝断而还续,龙鸾群而不诤,发指冠而皆裂,据纯钩而耿耿。忽瓜割兮互裂,复交结而成族。若长天之阵云,如倒松之卧谷。时滔滔而东注,乍纽山兮暂塞。射雀目以施巧,拔长蛇兮尽力。草草眇眇,或连或绝;如花乱飞,遥空舞雪。时行时止,或卧或蹶。透嵩华兮不高,逾悬壑兮非越。信能经天纬地,毗助王猷;耽之玩之,功积山丘。吁嗟秀逸,万代嘉休。显允哲人,於今鲜俦。共六合而俱永,与两曜而同流。郁高峰兮偃盖,如万岁兮千秋!(《墨池编》)◇临护军教今所在要在於公役均平,其羌太史忠谨在公者,覆行诸营,家至人苦,畅吾乃心。其有老落笃癃,不堪从役,或有饥寒之色,不能自存者,区分处别,自当参详其宜。(《御览》二百四十)◇与会稽王笺古人耻其君不为尧舜,北面之道,岂不愿尊其所事,比隆往代,况遇千载一时之运?顾智力屈於当年,何得不权轻重而处之也。今虽有可欣之会,内求诸己,而所忧乃重於所欣。《传》云:「自非圣人,外宁必有内忧。」今外不宁,内已以深。古之弘大业者,或不谋於众,倾国以济一时功者,亦往往而有之。诚独运之明足以迈众,暂劳之弊终获永逸者可也。求之於今,可得拟议乎!夫庙算决胜,必宜审量彼我,万全而後动。功就之日,便当因其众而即其实。今功未可期,而遗黎歼尽,万不馀一。旦千里馈粮,自古为难,况今转运供继,西输许洛,北入黄河。虽秦政之弊,未至於此,而十室之忧,便以交至。今运无还期,徵求日重,以区区吴越经纬天下十分之九,不亡何待!而不度德量力,不弊不已,此封内所痛心叹悼,而莫敢吐诚。往者不可谏,来者犹可追。愿殿下更垂三思,解而更张,令殷浩、荀羡还据合肥、广陵,许昌、谯郡、梁、彭城诸军皆还保淮,为不可胜之基,须根立势举,谋之未晚,此实当今策之上者。若不得此,社稷之忧可计日而待。安危之机,易於反掌,考之虚实,著於目前,愿运独断之明,定之於一朝也。地浅而言深,岂不知其未易。然古人处闾阎行阵之间,尚或干时谋国,评裁者不以为讥,况厕大臣末行,岂可默而不言哉!存亡所系,决在行之,不可复持疑後机,不定之於此,後欲悔之,亦无及也。殿下德冠宇内,以公室辅朝,最可直道行之,致隆当年,而未允物望,受殊遇者所以寤寐长叹,实为殿下惜之。国家之虑深矣,深恐伍员之忧不独在昔,麋鹿之游将不止林薮而已。愿殿下暂废虚远之怀,以救倒悬之急,可谓以亡为存,转祸为福,则宗庙之庆,四海有赖矣。(《晋书·王羲之传》)◇与桓温笺谢万才流经通,使之处廊庙,参讽议,故是後来之秀。而今屈其迈往之气,以之俯顺荒馀,近是违才易务矣。(《晋书·谢万传》,《通鉴》一百。)
◇报殷浩书吾素自无廊庙,直王丞相时果欲内吾,誓不许之,手迹犹存,由来尚矣,不於足下参政而方进退。自儿娶女嫁,便怀尚子平之志,数与亲知言之,非一日也。若蒙驱使,关陇、巴蜀皆所不辞。吾虽无专对之能,直谨守时命,宣国家威德,故当不同於凡使,必令远近咸知朝廷留心於无外,此所益殊不同居护军也。汉末使太傅马日▯慰抚关东,若不以吾轻微,无所为疑,宜及初冬以行,吾惟恭以待命。(《晋书·王羲之传》)
译卷二十二 ◎王羲之(一) 王羲之,字逸少,是王旷的儿子。起初任秘书郎,庾亮请他担任征西参军,屡次升迁为长史,授任宁远将军、江州刺史;征召为侍中、吏部尚书,他没有赴任;授任护国将军,升为右军将军、会稽内史。后来又与扬州刺史王述不和,称病离职。去世后追赠金紫光禄大夫。有文集十卷。◇用笔赋 从秦、汉、魏直到今天,隶书大概只有锺繇,草书则有黄绮、张芝。至于运笔的神妙之处,无法详尽说明。赋,是用来铺陈胸怀、把形态寄托在笔墨上的。辞说:那是多么奇异的人才啊,才华挺拔,精深广博而又含藏文采!笔势驰骋如凤飞入门,又像猛兽踞伏;浮游于碧水之上,如蛟龙昂首飞腾。笔锋滴落秋露,垂下如玉;摇动春日枝条,却并不伸长。飘飘然远远驰去,在天池中沐浴,与群鸟上下相迎。展翅翱翔,凌越轻云,与同类并行。细察楷书真实端正的形体,笔势高峻强健而劲利充实;方笔圆笔都穷尽金石般的华美,纤细粗壮都具备凝脂般的精密。藏含骨力,包蕴筋脉;含有文采,包具质实。墨迹沉沉涌动,如▯汜落下的银钩;光彩耀耀▯▯,像扶桑树上悬挂着初升的太阳。有时飘逸而施展技巧,又仿佛完全出于自然;包罗羽客,统括神仙。李氏收敛光芒,好像隐居的龙而自得其情;王乔脱去鞋子,好像飞翔的野鸭向上升腾。有时改变停笔之势,破楷书而成为草书;涵养德性,庄严如常,威严却不凶猛。游丝般的笔画断了又续,龙鸾成群而不相争;笔锋发出,连帽上的簪缨都仿佛被冲裂,握着纯钩宝剑般光明闪耀。忽然像瓜被剖割一样交错分裂,又重新交织结合成为一族;像长天中的云阵,又像倒卧山谷的松树。有时浩荡地向东流注,忽然在纽结山势处暂时阻塞;像射雀之目一样施展巧技,像拔起长蛇一样用尽力气。草书匆促而细微,有时相连,有时断绝;像花朵纷乱飞舞,又像遥远天空飘舞的雪花。有时行进,有时停顿;有时横卧,有时跌伏。笔势穿过嵩山、华山却不显得高峻,越过悬崖深谷却并不算逾越。确实能够经天纬地,辅佐王道;沉迷于它、玩味于它,功力便积累得如山丘。啊,这秀美飘逸的书法,万代都将赞美它的美好。显明而贤哲的人啊,如今已经很少有能与之匹敌的了。愿它与六合一同长存,与日月一同流传;高峰郁然如倒垂的车盖,长久得如万岁、千秋!(《墨池编》。) ◇临护军教令 如今最要紧的是使公役均衡公平。羌族的太史忠诚谨慎,在公事上尽心的人,应当巡视各营,逐家逐户察看,使他们知道我的心意。对于年老衰落、身体严重残弱而不能服役的人,或者面有饥寒之色、不能自给的人,应当分别区分、妥善安置,自然要参酌情况处理适宜。(《御览》二百四十。) ◇与会稽王笺 古人以自己的君主不能成为尧、舜为耻,臣下向北面事君的道理,难道不希望尊奉自己的君主,使他的功业与前代相匹敌吗?何况如今遇到千载难逢的时机。然而个人的才智和力量在当时有所不足,怎么能不权衡轻重而作出安排呢?如今虽然有值得欣喜的会合,但向内反省自己,忧虑却比欣喜更重。《传》说:“如果不是圣人,对外安宁就一定有内在忧患。”如今外部尚且不安,内部已经更加深重。古代成就宏大事业的人,有时不与众人谋议,甚至倾尽全国力量来成就一时功业,这样的事也常有。确实,若独自运筹的明智足以超过众人,暂时劳苦的弊病最终能换来长久安逸,才可以这样做。拿今天的情势来看,能找得到可以比拟的条件吗?凡是谋划决定胜负,都必须仔细衡量敌我,做到万全以后再行动。功业成功的那一天,便应当凭借现有民众而取得实际成效。如今成功还不可预期,遗留下来的百姓却将被杀尽,万分之一也剩不下。早晨从千里之外运送粮食,自古以来就是难事,何况如今转运供给接连不断,向西运往许昌、洛阳,向北进入黄河。即使秦政造成的弊病,也还没有到这种地步;但十室九空的忧患已经接连而来。如今运输没有归期,征发索求一天比一天严重,凭区区吴越来经营天下十分之九的土地,不灭亡还等什么!可是如果不衡量德行、不估量力量,不把百姓拖困到极点就不停止,这正是境内臣民痛心叹息、却没有人敢于吐露真情的原因。过去的事情已经无法挽回,今后的事情还可以追改。愿殿下再三深思,解除旧弊而重新整顿,让殷浩、荀羡退回据守合肥、广陵,许昌、谯郡、梁、彭城各路军队都退回保卫淮河,建立不可战胜的根基。等根基稳固、形势振作起来,再谋划也不晚;这实在是当今最上等的策略。如果不能这样做,社稷的忧患就可以数着日子等待了。安危的关键,变化如同翻掌一样容易;考察虚实,已经清楚地摆在眼前。愿殿下运用独断的明智,在一朝之内作出决定。我的地位低微,言论却涉及深远大事,难道不知道这并不容易吗?然而古人在民间和军阵之间,尚且有时干预时政、谋划国家,评论者并不以此讥笑;何况我身列大臣末位,难道可以沉默而不说吗?国家存亡所系,决定在于是否实行;不能再迟疑而错过时机,若现在不作决定,日后想要后悔,也来不及了。殿下的德行冠绝天下,以公室之尊辅佐朝廷,最可以正道直行,成就当世的盛业;然而至今还没有满足天下人的期望,受到特殊待遇的人之所以日夜长叹,实在是替殿下感到惋惜。国家的忧虑已经很深了,深恐伍员的忧患不只存在于从前,麋鹿的游荡将来也不只限于山林草野。愿殿下暂且放下空疏高远的情怀,以解救倒悬般的急难;这可以说是使濒亡转为生存,使灾祸转为福祉,那么宗庙就会得到庆幸,四海也将有所依赖。(《晋书·王羲之传》。) ◇与桓温笺 谢万才华出众,学识通达,让他处在朝廷、参与讽谏议论,确实是后起的优秀人才。如今却压抑他奋发进取的气概,让他低头顺从于荒残之地,近乎是违背他的才性而改变他的职务了。(《晋书·谢万传》、《通鉴》一百。) ◇答殷浩书 我一向没有进入朝廷任职的意愿。当年王丞相确实想让我入朝任用,我发誓不答应,亲笔手迹还保存着;这种想法由来已久,并不是因为没有参与您的政事才如此进退。自从儿子娶妻、女儿出嫁以后,我便怀有尚子平那样的隐逸志向,多次对亲近知己说过,并不是一天两天了。若承蒙您驱使,关陇、巴蜀这样的地方我都不推辞。我虽然没有专门应对外交的才能,但只会谨慎遵守时命,宣扬国家的威德,所以应当不同于普通使者,务必要让远近都知道朝廷无不关怀。这样所能起到的作用,显然与担任护军不同。汉末太傅马日▯出使慰抚关东,如果您不因为我地位轻微而有所疑虑,就应当趁初冬出发;我恭敬地等待命令。(《晋书·王羲之传》。)
◇又遗殷浩书知安西败丧,公私惋怛,不能须臾去怀。以区区江左,所营综如此,天下寒心,固以久矣,而加之败丧,此可熟念。往事岂复可追,愿思弘将来,令天下寄命有所,自隆中兴之业。政以道胜宽和为本,力争武功,作非所当,因循所长,以固大业,想识其由来也。自寇乱以来,处内外之任者,未有深谋远虑,括囊至计,而疲竭根本,各从所志,竟无一功可论,一事可记,忠言嘉谋弃而莫用,遂令天下将有土崩之势,何能不痛心悲慨也。任其事者,岂得辞四海之责!追咎往事,亦何所复及,宜更虚己求贤,当与有识共之,不可复令忠允之言常屈於当权。今军破於外,资竭於内,保淮之志非复所及,莫过还保长江,都督将各复旧镇,自长江以外,羁縻而已。任国钧者,引咎责躬,深自贬降以谢百姓,更与朝贤思布平政,除其烦苛,省其赋役,与百姓更始,庶可以允塞群望,求倒悬之急。使君起於布衣,任天下之重,尚德之举,未能事事允称,当董统之任而丧败至此,恐阖朝群贤未有与人分其谤者。今亟修德补阙,广延群贤,与之分任,尚未知获济所期。若犹以前事为未工,故复求之於分外,宇宙虽广,自容何所!知言不必用,或取怨执政,然当情慨所在,正自不能不尽怀极言。若必亲征,未达此旨,果行者,愚智所不解也。愿复与众共之。复被州符,增运千石,徵役兼至,皆以军期,对之丧气,罔知所厝。自顷年割剥遗黎,刑徒竟路,殆同秦政,惟未加参夷之刑耳,恐胜广之忧,无复日矣。(《晋书·王羲之传》)
◇与殷浩书下官乃劝令画廉蔺於屏风。(《北堂书钞》一百三十二,《御览》七百一。)
◇遗谢安书顷所陈论,每蒙允纳,所以令下小得苏息,各安其业。若不耳,此一郡久以蹈东海矣。今事之大者未布,漕运是也。吾意望朝廷可申下定期,委之所司,勿复催下,但当岁终考其殿最。长吏尤殿,命槛车送诣天台。三县不举,二千石必免,或可左降,令在疆塞极难之地。又自吾到此,从事常有四五,兼以台司及都水御史行台文符如雨,倒错违背,不复可知,吾又瞑目循常推前,取重者及纲纪,轻者在五曹。主者莅事,未尝得十日,吏民趋走,功费万计。卿方任其重,可徐寻所言。江左平日,扬州一良刺史便足统之,况以群才而更不理,正由为法不一,牵制者众,思简而易从,便足以保守成业。仓督监耗盗官米,动以万计,吾谓诛翦一人,其後便断,而时意不同。近检校诸县,无不皆尔。馀姚近十万斛,重敛以资奸吏,令国用空乏,良可叹也。自军兴以来,征役及充运死亡叛散不反者众,虚耗至此,而补代循常,所在凋困,莫知所出。上命所差,上道多叛,则吏及叛者席卷同去。又有常制,辄令其家及同伍课捕。课捕不擒,家及同伍寻复亡叛。百姓流亡,户口日减,其源在此。又有百工医寺,死亡绝没,家户空尽,差代无所,上命不绝,事起或十年、十五年,弹举获罪无懈息,而无益实事,何以堪之!谓自今诸死罪原轻者及五岁刑,可以充此,其减死者,可长充兵役,五岁者,可充杂工医寺,皆令移其家以实都邑。都邑既实,是政之本,又可绝其亡叛。不移其家,逃亡之患复如初耳。今除罪而充杂役,尽移其家,小人愚迷,或以为重於杀戮,可以绝奸。刑名虽轻,惩肃实重,岂非适时之宜邪。(《晋书·王羲之传》)
◇与谢安书复与君:斯真草所得,极为不少,而笔至恶,殊不称意。(旧写本《书钞》一百四)知君尝得小笙。笙是名器,往闻者若令诸君闻之,乃当可不言。而云见今笙者皆不以为佳,恐是不能好也。(旧写本《书钞》一百十引王兴之与谢安书云云,张溥编入《羲之集》,或溥所见《书钞》,兴安作羲也。姑从之。)蜀中山水,如峨眉山,夏含霜雹,碑板之所闻,昆仑之伯仲也。(此见张溥本,未知所出,溥引「杨云云」,疑是杨升庵依托也。溥又引《舆地志·山水》作「山川」,「峨眉山」作「岷山」。今检章宗源所辑《顾野王志》无此条,疑亦杨依托。姑录之,俟考。)
译◇再致殷浩书 得知安西将军兵败丧失军队,公私上下都感到悲痛惋惜,我片刻也不能把这件事放下。凭区区江左之地,所经营统筹的事情已经如此,天下人寒心,本来已经很久了;如今又加上兵败丧失,这件事更应当深思。过去的事情难道还能追回吗?愿您思考如何弘扬将来,使天下百姓的生命有所寄托,从而振兴中兴的大业。政治应当以用道取胜、以宽和为根本;竭力争逐武功,是做了不该做的事。顺应自己的长处来巩固大业,想来您是明白其中缘由的。自从寇乱以来,担任内外要职的人,没有一个能深谋远虑、竭尽全力筹划国家大计,反而使根本疲敝枯竭,各自只追求自己的志向,最终没有一件功劳可论、一件事情可记;忠诚的言论和美善的谋略被抛弃而不采用,于是使天下将要出现土崩瓦解的形势,怎能不令人痛心悲愤呢?主持国政的人,难道能推辞对天下所负的责任吗!追究过去的过失,又能来得及挽回什么呢?应当重新谦虚自处,访求贤能,与有见识的人共同治理,不能再让忠诚诚信的言论常常被当权者压制。如今军队在外战败,国内资财也已耗尽,保卫淮地的志愿已无法实现,最好退回来保卫长江;都督们各自恢复原来的镇守之地,长江以外只实行羁縻而已。掌握国政大权的人,应当引咎自责,深深贬抑自己来向百姓谢罪,再同朝廷贤臣谋划施行公平的政令,革除烦琐苛细的措施,减省赋税徭役,与百姓重新开始,这样或许可以满足众人的愿望,解救他们倒悬般的急难。使君出身平民,承担天下的重任,崇尚德行的举措尚且不能件件恰当;如今担任统率之职却败坏到这种地步,恐怕满朝贤能之士还没有谁愿意替别人分担这份毁谤。现在赶快修养德行、弥补过失,广泛延请贤能,与他们共同承担责任,尚且不知道能否实现所期望的结果。如果还认为前面的事情做得不够好,因而又在职责之外另求办法,那么天地虽大,自己还能容身在哪里呢!我知道所说的话未必会被采用,或许还会因此招致执政者的怨恨;然而只要是内心感慨所在,实在不能不把心中所想全部说尽。若一定要亲自出征,而没有领会这个意思,果真实行起来,那是愚人和智者都无法理解的。愿您再同众人共同商议。又接到州府的符令,增加运输千石,征调徭役也一齐到来,全都以军期为由;面对这种情况,人人丧气,不知道该把自己安置在哪里。近年以来,割削剥取遗民,刑徒充斥道路,几乎同秦朝的政治一样,只是还没有施加夷灭三族的刑罚罢了。恐怕胜、广那样的忧患,已经没有多少日子不会发生了。◇《与殷浩书》我于是劝他下令把廉颇、蔺相如的事迹画在屏风上。◇《遗谢安书》近来所陈述的意见,每次都承蒙您允许采纳,所以政令下达后,百姓稍稍得到休息,各自安于自己的产业。若不是这样,这一郡早就已经跳入东海了。如今事情中最重要的,是漕运。我的意思是,希望朝廷能够再次下令确定期限,把这件事交给主管部门办理,不要再三催促下令,只应在年终考核其优劣。长官如果尤其落后,就命令用槛车押送到朝廷。三个县不能完成任务,二千石官员一定免职;或者降级,派到边疆最艰苦的地方。又自从我到这里以来,办事的官吏常有四五批,再加上台司和都水御史行台的文书像雨一样纷纷而来,彼此倒置、错乱、相互违背,已经无法辨明。我又闭着眼睛照旧按次序推究,取其中重要的以及有关纲纪的,轻微的归入五曹。主管者到任办事,还没有十天,官吏百姓就奔走应付,耗费的功夫和财物以万计。您正承担这个重任,可以慢慢考察我所说的。江左平时,扬州有一个贤能的刺史便足以统领,何况聚集了许多人才却反而不能治理好,正是因为法令不统一,牵制的人太多。考虑到制定简明而容易执行的制度,便足以保守已经取得的事业。仓库督监损耗、盗窃官米,动辄以万计。我认为杀掉一个人,之后这种事便会断绝,但当时的意见并不相同。近来查核各县,没有一个不是这样。余姚近十万斛粮食,被重重征敛来资助奸吏,使国库用度空乏,实在令人叹息。自从战争兴起以来,被征发服役以及充任运输而死亡、逃散不归的人很多,虚耗到了这种地步,但补充替代仍沿用旧规,各处都已凋敝困顿,没有人知道如何解决。上面命令所差派的人,一上路就有很多逃叛,于是官吏和逃叛者的家属便被一并押走。又有固定制度,动辄命令他们的家属和同伍去负责追捕。追捕不到,他们的家属和同伍不久又再次逃亡叛离。百姓流亡,户口日益减少,根源就在这里。又有各种工匠和医寺中的人员,死亡殆尽,家户全空,无法差补替代,而上面的命令又不断下达;有些事情已经持续十年、十五年,弹劾举发便获罪,毫无止息,却对实际事务没有益处,这怎么承受得了!我认为从今以后,各种死罪中情节较轻的,以及判处五年刑期的人,可以用来充任这些职役;减免死罪的人,可以长期充任兵役;判五年刑的人,可以充任杂役、工匠或医寺人员;都命令迁移他们的家属,以充实都邑。都邑充实,是治理的根本,又可以断绝他们逃亡叛离的途径。如果不迁移家属,逃亡的祸患就会再像从前一样。如今免除死罪而让他们充任杂役,并把家属全部迁来,小人愚昧迷惑,或许会认为这比杀戮还严重,却可以断绝奸邪。刑名虽然轻,惩罚整肃的实际作用却很重,难道不是适合时势的办法吗?◇《与谢安书》又给您寄上这些真书、草书作品,所得极多,只是笔实在太差,很不合意。知道您曾得到一管小笙。笙是著名的乐器,过去听说若让诸位君子听到它的声音,便应当没有什么可说的了。但听说如今见到笙的人都不认为它好,恐怕是他们不懂得欣赏吧。蜀中的山水,如峨眉山,夏天还含有霜雹;从碑刻文献中听闻的情况看,它可以同昆仑山相提并论。
◇与谢万书古之辞世者或被发阳狂,或污身秽迹,可谓艰矣。今仆坐而获逸,遂其宿心,其为庆幸,岂非天赐!违天不祥。顷东游还,修植桑果,今盛敷荣,率诸子,抱弱孙,游观其间,有一味之甘,割而分之,以娱目前。虽植德无殊邈,犹欲教养子孙以敦厚退让。或以轻薄,庶令举策数马,仿佛万石之风。君谓此何如?比遇重熙,去当与安石东游山海,并行田视地利,颐养闲暇。衣食之馀,欲与亲知时共欢宴,虽不能兴言高咏,衔杯引满,语田里所行,故以为抚掌之资,其为得意,可胜言耶!常依陆贾、班嗣、杨王孙之处世,甚欲希风数子,老夫志愿尽於此也。(《晋书·王羲之传》,张彦远《法书要录》十。)
◇又遗谢万书以君迈往不屑之韵,而俯同群辟,诚难为意也。然所谓通识,正自当随事行藏,乃为远耳。愿君每与士之下者同,则尽善矣。食不二味,居不重席,此复何有,而古人以为美谈。济否所由,实在积小以致高大,君其存之。(《晋书·王羲之传》,《通鉴》一百。)
◇与人书张芝临池学书,池水尽黑。使人耽之若是,未必後之也。(《晋书·王羲之传》,《艺文类聚》九。)吾书比之锺、张当抗行,或谓过之。张草犹当雁行。张精熟过人,临池学书,池水尽墨,若吾耽之若此,未必谢之。後达解者,知其评之不虚。吾尽心精作亦久,寻诸旧书,惟锺张故为绝伦,其馀为是小佳,不足在意。去此二贤,仆书次之,须得书意转深,点画之间,皆有意,自有言所不尽。得其妙者,事事皆然,平南李式论君不谢。(唐张彦远《法书要录》一,其题作《自论书》,语意与前篇不同,故两列之。)
译◇《与谢万书》古代辞去尘世的人,有的披散头发装作疯狂,有的污辱自身、留下污秽的行迹,可以说是很艰难了。如今我坐着便获得了闲逸,实现了长久以来的心愿,这样的庆幸,难道不是上天赐予的吗!违背天意便是不祥。前些日子向东游历回来,修整栽种桑树和果树,如今都已繁茂开花。我带着几个儿子,抱着年幼的孙子,在树木之间游览观赏;有一点甘美的果实,就摘下分给他们,以此娱乐眼前。虽然我所种植的德行并没有什么特别高远之处,仍然希望教养子孙,使他们敦厚谦让。即使有人认为这太轻薄,也希望他们能做到举策数马那样,仿佛具有万石君的风范。您认为这怎么样?近来遇到重熙之时,准备同安石一起向东游览山海,一同巡视田地,察看地利,保养精神,享受闲暇。衣食之外,想时时同亲友共同欢宴;即使不能高谈吟咏,也可以衔杯斟满,谈论乡里所做的事情,把这当作拍掌欢笑的资助。这样的得意,哪里说得尽呢!我常常以陆贾、班嗣、杨王孙的处世方式为准则,很想仰慕并效法这几个人,老夫的志愿全在这里了。◇《又遗谢万书》凭着您豪迈进取、不屑屈从的风度,却俯身同众位贤者相处,实在令人难以理解。然而所谓通达的见识,正应当随着事情的不同而决定出仕或退隐,这才是深远的道理。希望您常常同地位较低的士人相处,那就完美了。饮食不设两种滋味,居处不用重叠的坐席,这又有什么呢?古人却把它当作美谈。事情能否成功,实在在于积累细小的善行以达到高大成就,您可要记住这一点。◇《与人书》张芝临池学习书法,池水都变黑了。假使一个人能像他这样专心沉迷于书法,未必会落在他之后。我的书法同钟繇、张芝相比,应当可以并驾齐驱,有人甚至说超过了他们。草书方面,仍应当同张芝并列。张芝的精熟超过常人,临池学书使池水全成了墨色;如果我也能像他这样沉迷其中,未必不能超过他。后来通达书法的人,会知道这样的评价并非虚妄。我尽心精心创作书法也已经很久了,查考各种旧书,只有钟繇、张芝确实无与伦比,其余的只是稍微好一些,不值得放在心上。除去这两位贤者,我的书法居于其次;还必须使对书法的领悟更加深刻,在点画之间都寄寓心意,自然有语言无法完全表达的地方。领会其中妙处的人,件件事情都是如此;平南李式评论说,您并不逊色。
◇与所知书子敬飞白大有直。(《图书会粹》。案:张溥本作「有意」。)◇杂帖十七日先书,郗司马未去。即日得足下书,为慰。先书以具,示复数字。(《法书要录》十,下皆同。)吾前东,粗足作佳观。吾为逸民之怀久矣,足下何以方复及此,似梦中语耶?无缘言面为叹,书何能悉!瞻近无缘,省告,但有悲叹,足下小大悉平安也。云卿当来居此,喜迟不可言,想必果,言告有期耳。亦度卿当不居京。此既僻,又节气佳,是以欣卿来也。此信旨还,具示问。龙保等平安也。谢之。甚迟见卿舅,可早至,为简隔也。知足下行至吴,念违离不可居,叔当西耶?迟知问。计与足下别,廿六年於今,虽时书问,不解阔怀。省足下先後二书,但增叹慨。顷积雪凝寒,五十年中所无,想顷如常,冀来夏秋间,或复得足下问耳。比者悠悠,如何可言!吾服食久,犹为劣劣,大都比之年时,为复可耳。足下保爱为上,临书但有惆怅。省足下别疏,具彼土山川诸奇,扬雄《蜀都》,左太冲《三都》,殊为不备,悉彼故为多奇,益令其游目意足也,可得果。当告卿求迎,少人足耳。至时示意,迟此期,真以日为岁。想足下镇彼土,未有动理耳。要欲及卿在彼,登汶岭、峨眉而旋,实不朽之盛事。但言此,心以驰於彼矣。诸从并数有问,粗平安,唯修载在远,音问不数,悬情,司州疾笃不果西,公私可恨,足下所云,皆尽事势,吾无间然。诸问,想足下别具,不复一一。得足下旃▯胡桃药二种,知足下至,戎盐乃要也。是服食所须。知足下谓须服食,方回近之,未许吾此志。知我者希,此有成言无缘见卿,以当一笑。云谯周有孙,高尚不出。今为所在其人有以副此志不,令人依依,足下具示,严君平、司马相如、扬子云皆有後否?天鼠膏治耳袭聋,有验否?有验者乃是要药。朱处仁今何在,往得其书信,遂不取答,今因足下答其书,可令必达。省别具,足下小大问,为慰,多分张。念足下悬情武昌,诸子亦多远宦足下兼怀,并数问不,老妇顷疾笃,救命恒忧虑,馀粗平安,知足下情至。旦夕都邑动静清和,想足下使还一一时州将桓公告慰,情企足下数使命也。谢无奕外任,数书问无他,仁祖日往,言寻悲酸,如何可言!知有汉时讲堂在,是汉和帝时立此,知画三皇五帝以来备有,书又精妙,甚可观也。彼有能画者不?欲摹取,当可得不?须具告。往在都见诸葛《禺百》,曾具问蜀中事,云成都城池门屋楼观,皆是秦时司马错所修,令人远想慨然。为尔不信,一一示,为欲广异闻。青李、来禽、樱桃日给藤子,皆囊盛为佳,函封多不生,足下所疏云此果佳,可为致子,当种之,此种彼胡桃皆生也。吾笃喜种果,今在田里,惟以此为事,故远及足下,致此子者大惠也。彼所须此药草,可示当致。虞安吉者,昔与共事,当念之,今为殿中将军前过,云与足下中表,不以年老,甚欲与足下为下寮,意其资可得小郡;足下可思致之邪?所念,故远及。吾有七儿一女,皆同生,婚娶以毕,惟一小者尚未婚耳,过此一婚,便得至彼。今内、外孙有十六人,足慰目前。足下情致委曲故具示,玄度先乃可耳,尝谓有理因祠祀绝多感,其夜便至此致之生而速之,每寻痛惋不能已已!省君书增酸,恐大分自不可移,时至不可以智力救如此。先生适书,亦小小不能佳,大都可耳。此书因谢常侍信还,令知问,可令谢长史且消息。数亲问叔穆嘉宾,并有问为慰。知道长不孤,得散力疾重,而迩进退,甚令人忧念,迟信还知问。妇安和,妇故羸疾,忧之焦心,馀亦诸患。君昨示,欲见穆生叙赞,今欲默语兴废之格,粗当书尔不?玄度好佳,君谓何似?从事经过崔、阮诸人,昨旦与书疾,故示毒愁,当增其疾。吾如今尚劣劣,又晚热未有定,发日有定,示足下兴耳。近书或欲留,吾甚欲与俱,而吾疾患迟速无常,其竟云何?足下今知问。适太常、司州、领军诸人廿五六书皆佳,司州以为平复,此庆之可言;馀亲亲皆佳,大奴以还吴也冀或见之。司州供给寥落,去无期也。不果者,公私之望,无理或复是福,得大等书慰心,今因书也。野数言疏平安定太宰中郎。适州将十五日告,徐一痈方尺许口四寸,云数如来小如差,然疾源如此,忧怛尚深,故遣信治徐舍人书以示徐,还示足下也。不堪缧疑,事列上台。周青州视事今以当至下耶?甚是事宜,无方身也。而任事者疾患如此,使人短气。六月十九日羲之白:使还,得八日书,知不佳,何尔耿耿!仆日弊而得此热,忽忽解日尔,力遣不具。王羲之白。(案:此帖《法书要录》後又重出。)
译◇《与所知书》子敬的飞白书大有直上的气势。◇《杂帖》十七日先写此信,郗司马还没有离开。今天收到您的来信,感到安慰。前信已经写得很详细,再示意回复几句话。我前些时候向东去,大致足以构成一番佳景。我怀有做逸民的心愿已经很久了,您为什么现在又谈到这件事,像是在说梦话吗?没有机会当面交谈,实在可叹;书信又怎能把一切说尽呢!想见您近来却没有机会,读到您的来信,只能增添悲叹。您家大小都平安吗?听说云卿将要来这里居住,令人高兴得不得了;想来一定能够实现,您说已有约期吧。我也料想您不会住在京城。这里既然偏僻,节气又好,因此很高兴您要来。请在收到这封信后把情况详细告诉我。龙保等人都平安。特此致谢。很久没有见到您的舅舅了,请他早些到来;由于书信阻隔,所以简略写这些。知道您已经走到吴地,想到彼此离隔,实在难以安居。叔叔要向西去吗?等待您来信告知。算起来同您分别,到今天已经二十六年了,虽然不时有书信问候,却不能消解离隔的愁怀。读到您前后两封信,只更加感叹悲慨。近来积雪凝结,寒冷是五十年来所没有的,想来您那里近来还像往常一样;希望来年夏秋之间,或许还能收到您的消息。近来日子悠长,哪里说得清呢!我服食药物已经很久,身体仍然较弱,大体比起往年,还是稍微好些。您要以保重爱护自己为首务;临写此信,只有惆怅而已。读到您分别的书信,详细说到那里的山川奇景;扬雄的《蜀都赋》、左太冲的《三都赋》,实在记载得很不完备。了解到那里原来有这么多奇景,更使人游目骋怀、心意满足,果然可以如此。到时我将告诉您,请求派人迎接,少数人手就够了。到了那时再告诉您我的意思;等待这个约期,真是把一天当作一年。想来您镇守在那里,还没有离开的打算吧。我一定想趁您在那里时,登上汶岭、峨眉山再回来,这实在是不朽的盛事。只是说到这里,心已经飞到那里去了。各位亲属屡次来信问候,大体平安;只有修载在远方,音信不多,令人悬念。司州病重,不能成行向西,公私两方面都令人遗憾。您所说的,都完全合乎事情的形势,我没有异议。其他问候,想来您会另行详细说明,我就不再一一写了。收到您寄来的旃羯、胡桃药两种,知道您到了;戎盐正是所需要的药物,是服食所必需的。知道您认为需要服食,方回却接近于服食之道,还没有允许我抱有这个志向。真正了解我的人很少;这番话没有机会当面告诉您,只能用来相视一笑。听说谯周有个孙子,品德高尚而不肯出仕。如今当地是否还有像他这样能够符合这种志向的人呢?这使我依依不舍。请您详细告诉我:严君平、司马相如、扬子云都有后代吗?天鼠膏治疗耳聋,有效验吗?有效验的话,才是重要的药物。朱处仁如今在哪里?过去收到他的书信,却没有回复;现在借您的机会回复他的信,请务必让他收到。读到您另外的信,知道您问候全家大小,感到安慰;只是彼此离散得太久了。想到您在武昌牵挂,几个儿子又多在远方做官,您兼有这些忧怀,是否也屡次来信问候呢?老妇人近来病得很重,常常忧虑性命;其余人大体平安,知道您情意深厚。早晚都邑中的动静清平和顺,想来您的使者已经回来,并且一一向州将桓公告知,使他感到安慰。我盼望您能多次派使者来。谢无奕在外地任职,来信几次,别无他事;仁祖天天前来,说起往事便悲酸,哪里说得尽呢!知道那里有汉代的讲堂,是汉和帝时建立的;又知道堂中所画的三皇五帝以来的人物都很完备,书法也精妙,十分值得观赏。那里有擅长绘画的人吗?我想摹写下来带走,可以得到吗?请详细告诉我。过去在京城见到诸葛的《禺百》,曾详细询问蜀中的事情;他说成都的城池、城门、屋舍、楼台观阁,都是秦朝时司马错修建的,令人遥想而感慨。因为担心您不相信,所以一一写给您看,是想让您广泛了解奇异的见闻。青李、来禽、樱桃,每天都要给藤子;都用囊袋装载才好,装在匣中封存往往不能生长。您信中说这些果实很好,可以给我送来种子;应当把它们种下。这些种子和那里的胡桃都能生长。我非常喜欢种植果树,如今在田野乡里,只把这当作一件事情,所以远远地告诉您。送来这些种子,就是对我的大恩。那里所需要的这种药草,可以告诉我,我当设法送去。虞安吉过去同我共事,应当还记得他。如今他任殿中将军,先前来过,说他同您是中表亲,不因年老而自弃,很想到您手下任属官。我估计凭他的资历可以得到一个小郡。您能考虑把他招致来吗?因为我惦念此事,所以特地远远告诉您。我有七个儿子、一个女儿,都是同母所生;婚嫁都已经办完,只有最小的一个还没有成婚。等办完这一桩婚事,便可以到您那里去。如今内孙、外孙共有十六人,也足以安慰眼前。因为知道您情意深厚,所以把这些情况详细告诉您。玄度那件事,先这样才可以。我曾说它有道理,却因为祭祀断绝而多有感触;那天夜里便到了这里,于是促使他出生并催促他成长,每当想起此事,悲痛惋惜便不能停止!读到您的信,更增添酸楚。我恐怕大的命运确实不能改变,时势来到,不是凭智力可以挽救的。先生刚才写来的信,也只是稍稍不够好,大体还可以。这封信借谢常侍的使者返回时带去,让他知道您的问候;也可以让谢长史暂且通报消息。屡次亲自来信问候叔穆、嘉宾,并且有来信问候我,令人安慰。知道道长并不孤单,得散虽然病重,却近来在进退行动方面有所好转,实在令人忧念。等待信使回来再知道详情。妻子平安和顺。她一向身体瘦弱多病,我为此忧虑焦心;其余也有各种疾病。您昨天来信,想看穆生的叙赞。如今想默默谈论兴废的法则,大致这样写可以吗?玄度喜爱美好事物,您认为怎么样?办事的官员经过崔、阮诸人那里,昨天早晨写信说病了,所以把这些情况告诉您,恐怕会使他的忧愁增加。我的身体如今仍然很差,晚间发热也没有规律;如果发作的日期有定,当告诉您以供兴叹。近来的信有的想留下不发,我很想同它一起去,但我的病情轻重快慢没有定准,最终会怎样呢?您如今知道这些消息了。刚收到太常、司州、领军等人在二十五、二十六日写来的信,都很好;司州认为已经平复,这是值得庆贺的事。其余亲属也都很好,大奴已经回吴地去了,希望或许能见到他。司州的供给很少,离开没有确定日期。没有成功的话,公私两方面的期望都落空;没有道理的事情或许反而是福。收到大等人的信,心里得到安慰,现在借这封信告诉您。野数来信说,疏平安,定太宰、中郎也平安。刚收到州将十五日的告示,说徐一身上的痈方圆一尺左右,疮口四寸;据说多次治疗后稍稍好转,但病根如此,忧虑悲痛仍然很深。因此派使者办理徐舍人的书信,把这些情况告诉徐舍人,再转告您。我不堪忍受这些缠绕疑难的事情,只好把事情列报给上台。周青州如今处理政事,按理应当到任下属之地了吗?这实在是合乎事宜的安排,却没有办法亲自处理。负责事务的人病成这样,使人气短叹息。六月十九日,羲之告白:使者回来,收到您八日的信,知道情况不好,为什么这样忧思不解!我近来身体衰弱,又得了这种热病,恍恍惚惚,只想快些解除病日,勉强派人送信,不能详尽书写。王羲之告白。
一见尚书书,一二日遣信以具,必宜有行者,情事恐不可委行使耶?迟还具问,亦以与尚书谘怀,今复遣谘吴兴也。(案,此帖《法书要录》後又重出。又案:张溥本割恐不以上为尚书贴而多二语,云「足下尚为远虑,不可计目前」,乃别一帖误入此也。「可委行」以下张溥本谓之《送袍帖》,其题与帖亦不合。)远近清和,士人平安荀侯定住下邳,复遣军下城此间民事,愚智长叹,乃亦无所隐。如之何?又须求雨,以复为灾,卿彼何似?江生佳,须大活,以始见之与人上萧索,可叹。汝宜速下,不可稽留,计日迟望。今日亦语刘长史令速。近困得里人书,想至知故面肿,今差不?吾比日食意如差,而▯中故不差,以此为至患,至不可劳力数字令弟知闻耳。▯市适复二告安和,郗故病笃无复他治,为消息耳,忧之深,今移至田舍,就道家也。事毕当吾遣信,视淑还,母子平安为慰。至恨不得暂见,故未得下船。道夷书云「已得一宅」,想今安稳耳,不政解此移趋,知部儿不快,何所在?今已佳也。耿耿信白。与殷侯彼此格卿取。卒喜慰气满,无他治,啖数合米,来三日。知足下哀感不佳,耿耿。吾下势、腹痛小差,须用女蒌丸,得应甚速也。在我而已,诚无所多。云与谢豫州共入河,不乃烦剧。得安万送书,云「六日可至」。诸贤云朝廷失之,转觉阙然,与卿书同。不有君子,其能国乎?此言深也。但云卿当入,何以如梦?恐卿表将复经年,想仁祖差时还内,镇慰人情耳,皆在卿怀耳。产妇儿,万留之,月尽遣,甚慰心。得袁、二谢书,具为慰,袁生暂至都,已还未?此生至到之怀,吾所尽也。弟预须遇之,大事得其书无已已。二谢云秋末必来,计日迟望;万羸,不知必俱不?知弟往别,停几日?决其共为乐也。寻分旦与江姚女和别,殊当不可言也。知庾丹阳差数深深,致心致心。得孔彭祖十七日具问为慰。云襄经还蠡,是反善之诚也。於殷必得速还,无复道路之忧;比者尚悬悒,得其去月书,省之悲慨也。上流近问不竟,何日即路,知谢定出?居内所弘,故重是不情,废情存大。明或就卿围棋邑散,今雨寒,未可以治谢。江表付还。得书,知足下问,吾《骨亢》髂(上下党反,下口亚反,腰骨。)拘痛,俯仰欲不得,此何理耶?愿辄与相见,无尽治,宜足下得益,使之不疑也。但月又未,阴沈沈恐不可针,不知何以教,目前甚忧《卒页》。王羲之。比信寻知足下有书可道,知足下未能得果,望近为然。知得家问贤子动疾,念甚忧虑,悬得後问不?分张何可久!幼小故疾患无赖,野大皆当以至,不得还问,悬心,大得善悉也。野当不能遏,卿并转茂清谈。足下小大佳也。诸疾苦忧劳非一,如何?复得都下近问不?吾得敬和廿三日书,无他;重熙住定为善。(案:《淳化阁帖》连下「谢二侯」为一帖,与《法书要录》不同,张溥本此帖失载。)◇谢二侯山下多日,不得复意问;一昨晚还,未得遣书。得告,知中冷不解。更壮湿,甚耿耿!服何药耶?仆此日差胜,寻知问。王羲之顿首。羲之顿首:向又惨惨自举哀,乏气勿勿,知便当西,且不相知来。想熊能更言问,力遣不次,王羲之顿首。七日告期,痛念玄度,未能(阙)汝。汝临哭悲恸何可言?言及惋塞,夜(阙)市器俱不合用,令摧之也。吾平平,但昨来念玄度,体中便不堪之,耶告。汝当须过,殡还,恒有悲恻。王延期省。妹转佳,庆不及啼不?忆念奴,殊不可言,凉当迎之。昨即得丹阳水上书,与足下书同,故不送,昨诸书付还。去冬遣使,想久至。乖离忽四年,言之叹慨,岂言所喻?悠悠数十,卒当何期?汝等将慎为上,知复何云。念足下穷思兼至,不可居处,雨气无已,卿复何似?耿耿善将息,吾故劣,力知问。王羲之。◇吾何当还汝尚小,愁思兼至,不可居处;多疾,足下前许岁未,今暂还,想必可尔,故复白。十一月十三日告期等,得所高馀姚并吴兴二十八日二疏,知并平安,慰。吾平平,比服寒食酒,如似为佳,力因王会稽,不一一,阿耶告知。想大小皆佳,丹阳顷极佳也。云自有书,不附此信耳,大小问多患,悬心;想二奴母子佳,迟卿问也。吾去日尽,欲留女过吾,去自当送之,想可垂许;一出未知还期,是以白意。夫人涉道康和,足下小大皆佳。度十五日必济江,故二日知问,须信还知,定当近道迎足下也。可令时还,迟面以日为岁。去冬临临安,事近便欲决去,而何候不许。事闻,以有小寇,今未便得果,然故有移南意,尚未可仓卒复信,更具信汝也。六日,昨书信未得去,时寻复逼,或谓不可以不恭命,遂不获巳。处世之道尽矣,何所复言!丹阳旦送,吾体气极佳,其在卿故处,增思咏。若可得耳,要当须吾自南,但增感塞。
译读到一封尚书的来信,过一两天派使者把事情详细说明;如果一定要有出行的人,恐怕事情不能交给出使者办理吧?等待使者回来再详细询问,也借此同尚书商量心中之事,如今又派人去咨询吴兴。远近清平和顺,士人都平安。荀侯决定住在下邳,又派军队攻下这里的城池;这里的民事,无论愚人还是智者都长久叹息,我也没有什么隐瞒。该怎么办呢?又必须求雨,否则再次形成灾害。您那里情况如何?江生很好,必须大力使他活跃起来;刚一见到他,就觉得人情萧索,实在可叹。你应当赶快下来,不可停留拖延;我按日计算等待盼望。今天也告诉刘长史,让他赶快来。近来困顿中收到乡里人的信,想来您已经到了,得知故人脸上肿了;如今痊愈了吗?我这些日子饮食的情况好像稍有好转,但腋中仍未好转,因此最为忧患。实在不能劳力,只写这几句话让令弟知道。刚刚又收到两封平安和顺的消息;郗氏仍然病重,已经没有别的治疗办法,只是通报消息罢了。我对此非常忧虑,如今已搬到田舍,靠近道士之家。事情办完后我当派使者;看到淑回来,母子平安,令人安慰。非常遗憾不能暂时见面,所以还没有下船。道夷来信说“已经得到一所住宅”,想来如今已经安稳了。只是不能理解为什么又迁移趋往那里;知道部儿不舒服,他现在在哪里?如今已经好些了。忧思不解,特此写信。同殷侯彼此相交,您可以取法。终于感到高兴和安慰,精神充足,没有其他治疗;每天吃几合米,已经三天了。知道您悲伤感怀,身体不好,心中一直忧虑。我下腹的病势和腹痛稍有减轻,需要服用女蒌丸,见效很快。这件事只在我自己,实在没有什么可多说的。听说您同谢豫州一同进入黄河,不至于过分劳苦吧。收到安万送来的信,说“六日可以到达”。诸位贤者说朝廷失去了人才,越发觉得有所缺失,和您信中说的一样。没有君子,难道能够治理国家吗?这话说得很深刻。只是听说您将要入朝,为什么像在梦中一样?恐怕您的表章又要经过一年,想来仁祖病稍好时便会回到朝廷,以安慰人心;这些事情都在您的考虑之中。产妇和孩子,万留下他们;月底再派遣,心里非常安慰。收到袁氏、二谢的信,详细说明情况,令人安慰。袁生暂时到了京城,已经回来了吗?这位先生到来时的情意,我已经尽力表达了。弟弟预先必须遇到他;大事方面,收到他的信便没有止境。二谢说秋末一定来,我按日计算等待;万身体瘦弱,不知道一定能一同来吗?知道弟弟去送别,停留几天?决定共同寻欢。近来分开清晨,同江姚的女儿告别,实在难以言说。知道庾丹阳的病稍有好转,十分欣慰,十分欣慰。收到孔彭祖十七日的信,详细问候,令人安慰。听说襄已经回到蠡地,这是返归向善的诚意。殷氏一定很快回来,不再有道路上的忧虑;近来还悬念忧闷,收到他上月的信,读后悲叹感慨。上游近来的消息还没有问完,什么时候上路?知道谢氏一定出行吗?居于内地所能做的弘大事业,正因此更加重视,不能只顾私情而废弃大事。明天或许到您那里下棋,城邑中散步。如今下雨而且寒冷,还不能去拜访谢氏。《江表》送回。收到您的信,知道您问候我。我《骨亢》髂部拘挛疼痛,俯仰都几乎不能自如,这是什么道理呢?希望立即同您相见,不必多作治疗;想来您得到好处后,应当会使这种病不再疑惑。只是这个月还没有结束,阴气沉沉,恐怕不能针灸,不知道您有什么指教;眼前实在忧虑。《卒页》。王羲之。近日接到信,随即得知您有书信可说;知道您还没有实现愿望,希望近来能够实现。又知道家中来信说贤子突然生病,想到这里非常忧虑;还能悬心等待后来的消息吗?彼此离散哪里能够长久!幼小的孩子旧病缠绵,实在无可奈何;我和大儿都应当到达那里,却不能回来问候,心中悬念。大致已经知道平安的全部情况了。我恐怕不能遏止自己,而您又转而更加精于清谈。您家大小都好吗?各种疾病、困苦和忧劳不止一件,情况如何?又收到京城近来的消息了吗?我收到敬和二十三日的信,没有别的事;重熙决定住下,这就好了。◇谢二侯 我在山下多日,未能再按您的意思问候;前天晚上回来,还没有派信。收到您的告知,知道胸中寒冷不解。湿气更加严重,心中很忧虑!服用了什么药?我这几天稍微好些,随后再问候您。王羲之顿首。羲之顿首:前些时候又悲惨地自行举哀,气力不足,匆匆忙忙;知道您就要向西去,暂且还不知道您何时到来。想来熊氏能够再写信问候。勉强派人送信,不能按次序详述。王羲之顿首。七日告知日期等事,悲痛地思念玄度,未能(缺字)你。你临哭时悲痛号恸,哪里说得出来?说到这里悲伤哽塞;夜里(缺字)市上的器物全都不合用,叫人摧心。我的身体平平常常,只是从昨天以来思念玄度,身体便承受不住;特此告知。你应当前来,送葬回来后,心中一直悲伤凄恻。王延期省。妹妹渐渐好些了,值得庆幸,难道还来不及停止哭泣吗?想念奴儿,实在无法言说;天气凉时当迎接她。昨天立即收到丹阳水上的来信,内容同您的信一样,所以没有再送去;昨天的几封信一并送还。去年冬天派去使者,想来已经很久到达了。乖离忽然已经四年,说起来令人感叹悲慨,哪里是语言能够比喻的?悠悠岁月延续数十年,最终何时才能相聚?你们只需把谨慎保重自身放在首位,此外我又能说什么呢。想到您忧思困苦,各种情绪一起袭来,简直无法安居;雨气没有止息,您那里又怎么样?心中一直挂念,请好好调养自己。我身体一向很差,勉强写几句话问候您。王羲之。◇《吾何当还》你还年幼,忧愁思虑一齐袭来,简直无法安居;又多疾病。您先前答应过的事情,年关到了没有?如今暂且回来,想来一定可以做到,所以再写信说明。十一月十三日告知日期等事,收到余姚高馀和吴兴二十八日的两封书信,知道他们都平安,令人安慰。我身体平平常常,近来服用寒食酒,好像稍微好些;勉强借王会稽之便写信,不能一一详述。阿耶告知。想来家中大小都好,丹阳近来尤其好。听说他另有书信,所以没有附在这封信中。家中大小的消息多有疾病,令人悬心;想来二奴母子平安,等待您的问候。我的行期将尽,想把女儿留在我这里;离开时自然会送她,想来您可以允许,所以写明心意。夫人路途上平安和顺,您家大小也都很好。估计十五日一定渡江,所以提前两天问候;等信使回来知道确切消息,便当在近路迎接您。请让信使及时回来,等待见面真是把一天当作一年。去年冬天到临安,事情临近,本想立即决定离开,但为什么等候而不能获准?后来听说因为有小股盗寇,如今还不能顺利实现;然而仍有迁往南方的意思,只是还不能仓促间再次写信,另行详细告诉你。六日。昨天的书信还没有送走,时日又不断逼近;有人说不能不恭敬地听从诏命,于是终于不得已而行。处世的道理已经穷尽了,还有什么可再说的呢!丹阳早晨送来消息,我的身体气力非常好;身处您原来的地方,更增添了思念吟咏之情。如果能够得到,那就算了;总要等我亲自向南去,只是更加感伤郁结。
十四日,诸问如昨,云西有伐蜀意,复是大事,速送袍来。遂当发诏催吾,帝王之命,是何等事,而辱在草泽,忧叹之怀,当复何言?见足下一一。昨送诸书,令示卿,想见之。恐殷侯必行,义望虽宜尔。然今此集,信为未易,卿若便西者,良不可言。安复後问不?想必停君诸舍,疾苦差也。便疾绵笃,了不欲食,转侧须人,忧怀深;小妹亦故进退不孤,得散力,烦不得眠,食至少,疾患经月,兼ㄡ劳不可言。迎集中表,亲疏略尽,实望投老得尽田里骨肉之欢,此一条不谢二疏,而人理难知此,不知小却得遂本心不?交衰朽羸劣,所忧营如此,君视是颐养之功,当有何理?今都绝思此事也。冀疾患差,末秋初冬,必思与诸君一佳集,遣无益,快共为乐,欲省(一作「欲以少日」。)补顷者之惨蹙也。追寻前者意事,岂可复得?且当卒目前,及当此急要,愿诸君各保爱,以俟此期。未近见君,有诸结,力聊以当面。各闲意必欲省安西,如今意无前却也,想君必俱。贼势可之者,必进许洛,无可不果。相遇於一世,岂可度之寻常?以此至终,故当极尽志气之所托也。君此意弘足,然决在必行。(旧连属上帖,今离为二。)未复知闻晴快,卿转胜,向平复也。犹耿耿。想上下无恙,力知问不具,王羲之敬问。日月如驰,一▯更弃背再周。去月穆松大祥,奉瞻廓然,永惟悲摧,情如切割,汝亦增慕,省疏酸感。延期官奴小女,病疾不救,痛愍贯心。吾以西夕,情愿所锺,唯在此等。岂图十日之中,二孙夭命,惋伤之甚,未能喻心,可复如何!敬亲今在剡,其後复亡,甚不可言。穰铁不知已得。行近遣书,想即至此。雨,汝佳不?得悬心。吾乏劣,力数字。七月十三日告,鄱阳兄弟大降,制终去悔,悼甚永绝,悲伤痛怀,切割心情也。诸葛[B066]者,君识之不?才干好佳,往为钱塘著绩,又入仆府,有以尽悉宰民之至也。甚欲自托於明德,云临安春当阙尔者君能请不?仆必欲言得佳长史,亦当是君所须,既得里人,共事异常故乃尔,须还告之。人理不可得都绝,每至属致,使人多叹。十五日羲之报,近甚仓卒,得十三日音,知卿佳,慰之。力及阳主,书不一一,羲之报。会稽亦复与选论卿否?吾诚敕敕於论事,然於弟尚不惜小宜。谓选官前意已佳,可不复烦重。卿更思,必谓宜,论者必有违矣。上下安也。和绪过,见之欣然;敬豫乃成委顿,令人深忧,江生亦连病,今已差。(已上并《法书要录》)
译十四日。各种问候如同昨天。听说西边有攻伐蜀地的打算,又是一件大事;快把袍子送来。于是将要颁发诏书催促我。帝王的命令,是何等重大的事情,却辱及我这个身在草野的人;忧愁叹息的心情,还能再说什么呢?见到您后再一一详谈。昨天送去的几封信,请转给您看,想来您已经看到了。恐怕殷侯一定要出行,按照道义和愿望来说这样做是恰当的。然而如今这次会集,确实不容易;您如果立即向西去,那就实在难以言说了。安后来又有消息吗?想来他一定留在您的各处住所,病苦稍有好转。可是病势接连严重,完全不想吃东西,翻身侧卧都需要人扶助,忧虑之情很深。小妹也仍然时好时坏,并不孤单;得散身体虚弱,烦闷得不能入睡,吃得极少,疾病拖延了一个月,加上劳累,实在难以言说。迎接中表亲属,亲疏大致都已齐备,实在希望到老年还能享尽田野乡里的骨肉之欢。这一愿望,并不逊于谢氏两封信中所说的愿望,但人情世理难以预料,不知道稍稍退让之后能否实现本心?彼此都已衰老、衰弱、困顿,所忧虑经营的就是这些事情;您看这算是颐养的功效吗?如今对这件事已经完全没有心思了。希望病情好转,秋末冬初,一定想同诸位君子欢聚一次;派人传达这些话没有益处,只想同大家痛快欢乐,以稍稍补偿近来惨淡局促的处境。追想从前的心愿和事情,哪里还能再得到呢?姑且先顾眼前,等到眼前这些急迫重要的事情过去;希望诸位各自保重爱护自己,以等待这个时期。近来还没有见到您,心中有许多郁结,勉强写这些,权当面对交谈。各自闲暇时,必定都想拜访安西;如今这个想法没有前后改变,想来您一定会一同前往。贼寇的形势如果还有可以进取的地方,必定会进逼许、洛;只要没有不可行的理由,就一定会实现。我们在这一世相遇,哪里能把它当作寻常之事来估量?因此直到最后,也应当尽力发挥自己所寄托的志气。您的这个志向十分宏大充足,但决定在于一定实行。还没有收到新的消息,不知道天气是否晴朗舒适;您是否渐渐好转,先前已经平复了吗?心中仍然忧虑。想来上下都平安,我勉强写信问候,不能详尽。王羲之敬问。日月如飞,一次更替又背离过去,已经满两年了。上月穆松举行大祥祭,我恭敬瞻望,心境空阔而悲凉,永远想着此事,悲痛摧折,感情像被刀割一样;您也更加思慕了吧?读到您的疏文,更增酸楚感伤。延期的官奴和小女,疾病无法救治,悲痛怜悯深入心中。我已经到了晚年,感情所寄托的,只在这些孩子身上。哪里料到十天之中两个孙子夭折,悲伤至极,心情无法形容,又能怎么办呢!敬亲如今在剡地,后来又去世了,悲痛实在无法言说。不知道穰铁已经得到没有。将要临行,派人送信,想来很快会到您那里。那里下雨吗?您平安吗?我一直悬心。我身体疲弱,勉强写几句话。七月十三日告知:鄱阳的兄弟大多降服,丧制期满便离去,悲悼之情却长久断绝不了;悲伤痛苦郁积于心,心情如被切割。诸葛[B066],您认识他吗?他才干很好,过去在钱塘建立了功绩,又进入我的府署,因而完全了解治理百姓的要务。他很想把自己托付给您的美德,说临安春季当有空缺;您能替他请求吗?我一定想请得一位优秀的长史,这也应当是您所需要的。既然得到乡人、又曾共同办事而关系非同寻常,所以才这样请求;请您回来后告诉他。人情世理不可能完全断绝,每当遇到相关事情而有所致意,就使人多有叹息。十五日,羲之复信:近来事情非常仓促,收到十三日的消息,知道您平安,感到安慰。勉强写到阳主,不能一一详述。羲之复信。会稽也在选官时同别人议论您吗?我确实对议论政事十分谨慎,但对于弟弟却不吝惜稍稍提出合宜的意见。我认为选官原先的打算已经很好,不必再烦劳重新讨论。您再想一想,如果一定认为这样合适,议论的人必定会有不同意见。上下都平安。和绪经过这里,见到他很欣然;敬豫却已经疲惫困顿,令人深深忧虑;江生也接连生病,如今已经好些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