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七十五◎张斐
卷七十五◎张斐斐一作▯,一作聚。泰始中明法掾,後为僮长。有《汉晋序注》一狠卷,《杂律解》二十一卷。◇表上律法(《艺文类聚》、《御览》题作《律序》。)律令者,政事之经,万机之纬。(《艺文类聚》五十四)郑铸刑书,晋作执秩,赵制国律,楚造仆区:并述法律之名。申韩之徒,各自立制。(同上)张汤制越官律,赵禹作朝会正见律。(《御览》六百三十八,案:《晋·刑法志》:越官律二十七篇,朝律六篇。)律始于《刑名》者,所以定罪制也;终于《诸侯》者,所以毕其政也。王政布于上,诸侯奉于下,礼乐抚于中,故有三才之义焉,其相须而成,若一体焉。《刑名》所以经略罪法之轻重,正加减之等差,明发众篇之多义,补其章条之不足,较举上下纲领。其犯盗贼、诈伪、请赇者,则求罪于此,作役、水火、畜养、守备之细事,皆求之作本名。告讯为之心舌,捕系为之手足,断狱为之定罪,名例齐其制。自始及终,往而不穷,变动无常,周流四极,上下无方,不离于法律之中也。其知而犯之谓之故,意以为然(《通典》作「不知而然」。)谓之失,违忠欺上谓之谩,背信藏巧谓之诈,亏礼废节谓之不敬,两讼相趣谓之斗,两和相害谓之戏,无变相击谓之贼,不意误犯之过失,逆节绝理谓之不道,陵上僭贵谓之恶逆,将害未发谓之戕,唱首先言谓之造意,二人对议谓之谋,制众建计谓之率,不和谓之强,攻恶谓之略,三人谓之群,取非其物谓之盗,货财之利谓之赃:凡二十者,律义之较名也。夫律者,当慎其变,审其理。若不承用诏书,无故失之刑,当从赎。谋反之同伍,实不知情,当从刑。此故失之变也。卑与尊斗,皆为贼。斗之加兵刃水火中,不得为戏,戏之重也。向人室庐道径射,不得为过,失之禁也。都城人众中走马杀人,当为贼,贼之似也。过失似贼,戏似斗,斗而杀伤旁人,又似误,盗伤缚守似强盗,呵人取财似受赇,囚辞所连似告劾,诸勿听治似故纵,持质似恐犭曷。如此之比,皆为无常之格也。五刑不简,正于五罚,五罚不服,正于五过,意善功恶,以金赎之。故律制,生罪不过十四等,死刑不过三,徒加不过六,囚加不过五,(原注:罪以定为徒,未定为囚。)累作不过十一岁,(原注五岁徒犯,一等加六等,加为十二岁作。)累笞不过千二百,(原注,五岁徒加六等,笞之千二百。已上注三条,并见《御览》六百四十二。)刑等不过一岁,金等不过四两。月赎不计日,日作不拘月,岁数不疑闰。不以加至死,并死不复加。不可累者,故有并数;不可并数,乃累其加。以加论者,但得其加;与加同者,连得其本。不在次者,不以通论。以人得罪与人同,以法得罪与法同。侵生害死,不可齐其防;亲疏公私,不可常其教。礼乐崇于上,故降其刑;刑法闲于下,故全其法。是故尊卑叙,仁义明,九族亲,王道平也。律有事状相似而罪名相涉者,若加威势下手取财为强盗,不自知亡为缚守,将中有恶言为恐犭曷,不以罪名呵为呵人,以罪名呵为受赇,劫召其财为持质。此六者,以威势得财而名殊者也。即不求自与为受求,所监(《通典》作「即受赇自与为受所监」。)求而後取为盗赃,输入呵受为留难,敛人财物积藏于官为擅赋,加殴击之为戮辱。诸如此类,皆为以威势财而罪相似者也。夫刑者,司理之官;理者,求情之机;情者,心神之使。心感则情动于中,而刑于言,畅于四支,发于事业。是故奸人心愧而面赤,内怖而色夺。论罪者务本其心,审其情,精春事,近取诸身,远取诸物,然後乃可以正刑。仰手似乞,俯手似夺,捧手似谢,拟手似诉,拱臂似自首,(《通典》作「自守」。)攘臂似格斗,矜庄似威,怡悦似福,喜怒忧欢,(《通典》作「忧惧」。)貌在声色。奸真猛弱,候在视息。出口有言当为告,下手有禁当为贼,喜子杀怒子当为戏,怒子杀喜子当为贼。诸如此类,自非至精不能极其理也。律之名例,非正文而分明也。若八十,非杀伤人,他皆勿论,即诬告谋反者反坐。十岁,不得告言人;即奴婢捍主,主得谒杀之。贼燔人庐舍积聚,盗赃五匹以上,弃市;即燔官府积聚盗,亦当与同。殴人教令者与同罪,即令人殴其父母,不可与行者同(《通典》复有同字。)得重也。若得遗物强取强乞之类,无还赃法随例畀之文。法律中诸不敬,违仪失式,及犯罪为公为私,赃入身不入身,皆随事轻重取法,以例求其名也。
译卷七十五。张斐。张斐,一作张▯,一作张聚。泰始年间任明法掾,后来任僮长。有《汉晋序注》一▯卷,《杂律解》二十一卷。《上表论律法》(《艺文类聚》《御览》的题目作《律序》。) 律令,是政事的经线,是处理万般事务的纬线。(见《艺文类聚》五十四。) 郑国铸造刑书,晋国制定执秩,赵国制定国律,楚国创立仆区:这些都是法律名称的由来。申不害、韩非一类的人,各自建立制度。(同上。) 张汤制定《越官律》,赵禹制定《朝会正见律》。(见《御览》六百三十八。按:《晋书·刑法志》说:《越官律》二十七篇,《朝律》六篇。) 律文以《刑名》开始,是用来确定罪名、制定刑罚的;以《诸侯》结束,是用来完备政事的。王道政治向上施行,诸侯在下奉行,礼乐在中间调和,所以有天、地、人三才的意义;三者相互依靠而成事,就像一个整体。《刑名》用来统摄、区分罪法的轻重,确定加刑减刑的等级差别,说明各篇众多条文的意义,补足章条的不足,比较列举上下的纲领。凡犯盗贼、诈伪、请赇之罪,便从这里寻找罪名;至于作役、水火、畜养、守备等细事,都从各自的本名中查找。告讯是它的心和舌,捕系是它的手和脚,断狱是它确定罪名的部分,《名例》使各项制度齐整。从开始到终结,反复运行而没有穷尽;随时变化而没有固定,周流四方,上下无定,都不离开法律范围。明知而故意触犯,叫作“故”;主观上认为可以这样做(《通典》作“不知而这样做”),叫作“失”;违背忠诚、欺骗上级,叫作“谩”;背弃信约、暗藏巧诈,叫作“诈”;损害礼仪、废弃节操,叫作“不敬”;双方争讼而相互逼迫,叫作“斗”;双方争斗而相互伤害,叫作“戏”;没有发生变化却相互击打,叫作“贼”;无意中误犯,叫作“过失”;违逆节义、断绝常理,叫作“不道”;凌辱上级、僭越尊贵,叫作“恶逆”;将要加害而尚未发生,叫作“戕”;首先倡导、先说出意图,叫作“造意”;两人相对议论,叫作“谋”;制定计划以控制众人,叫作“率”;不和,叫作“强”;攻击恶人,叫作“略”;三人以上,叫作“群”;拿取不属于自己的东西,叫作“盗”;以货财获利,叫作“赃”。这二十项,是律义中对罪名的概括。法律应当慎重对待变化,仔细审察其中的道理。比如不奉行诏书,无故失误而触犯刑法,应当按赎刑处理;参与谋反的人同伍之中,确实不知道实情,应当按刑法处理。这就是故意和过失的变化。卑下者与尊贵者相斗,双方都算“贼”;斗争中使用刀兵、水火,不能再算“戏”,这是把戏罪加重。面向人的房屋、道路射箭,不能只算过失,这是对过失的禁止。在都城人群中纵马杀人,应当算“贼”,因为它近似于贼罪。过失近似贼罪,戏近似斗罪;斗争而误伤旁人,又近似过失;盗取财物而伤人、捆绑守卫,近似强盗;呵斥别人并夺取财物,近似受赇;囚徒供词牵连他人,近似告劾;对各种案件都不听取审理,近似故意纵容;拿人质,近似恐吓。这些情况都属于没有固定形式的比类规则。五刑不能简易判定时,改用五罚;五罚仍不能服众时,改用五过;主观意图善良而行为结果有罪,便用金钱赎罪。因此法律规定:生刑不超过十四等,死刑不超过三等,徒刑加等不超过六等,囚刑加等不超过五等(原注:罪已确定为徒刑,尚未确定为囚刑);累计劳作不超过十一年(原注:五年徒刑犯加六等,合计为十二年劳作);累计笞刑不超过一千二百下(原注:五年徒刑加六等,笞刑为一千二百下。以上三条注释,都见《御览》六百四十二)。刑等相差不超过一年,金赎等级不超过四两。按月赎罪不计算日数,按日劳作不拘泥月数,年数不因闰月而改变。不因加刑而达到死刑,已经判死刑也不再加刑。不能累计的,所以有并数;不能并数的,才累计加等。按加等论罪的,只取得加等刑;与加等相同的,连同本罪一起计算。不在相应次序中的,不以通常规则一概论处。因人而获罪的,与人身情况相同;因法而获罪的,与法条情况相同。侵害活人和损害死人,不能用同一防范标准;亲疏、公私,也不能永远采用同一种教化。礼乐在上位受到尊崇,所以减轻刑罚;刑法在下位施行,所以使法制完整。因此尊卑秩序得以确立,仁义得以彰明,九族亲睦,王道平正。法律中有些事实相似、罪名相互牵涉。例如,以威势下手夺取财物,叫作强盗;不知对方已经死亡,却将其捆绑看守,叫作缚守;将要发作时说出恶言,叫作恐吓;不以罪名呵斥,叫作呵人;以罪名呵斥,叫作受赇;劫持并召取财物,叫作持质。这六项,都是凭威势取得财物而名称不同的情形。若不求取而对方自行给予,叫作受赇;所监管的人(《通典》作“即受赇自与为受所监”)先索取后拿走,叫作盗赃;输入财物后再呵斥索取,叫作留难;收集别人的财物,积藏在官府,叫作擅赋;再加以殴打,叫作戮辱。诸如此类,都是凭威势取得财物而罪名相近的情况。刑,是掌管审理的官员所依据的制度;理,是探求实情的关键;情,是心神的作用。内心受到感触,情绪便在胸中发动,表现在言语上,舒展到四肢,发作于事业行为中。所以奸人心中惭愧,脸色发红;内心恐惧,面色改变。判定罪行的人,务必追究其本心,审察其真实情状,精细考察事情,近处从自身体验,远处从万物类比,然后才能正确施刑。仰手像乞求,俯手像夺取,捧手像道谢,伸手像申诉,拱臂像自首(《通典》作“自守”),攘臂像格斗,矜持庄重像威逼,和悦像福态;喜怒忧欢(《通典》作“忧惧”),都表现在声色容貌上。奸邪是真实还是虚假、强猛还是怯弱,要从眼神和呼吸观察。开口说出言语,应当视为告发;下手触犯禁令,应当视为贼罪;喜爱自己的孩子却杀死他,应当视为戏;恼怒自己的孩子而杀死他,应当视为贼。诸如此类,不是极其精细的人不能穷尽其中的道理。律文中的名例,并不是正文,却能使正文分明。比如八十岁的人,如果不是杀伤他人,其他罪都不追究;诬告别人谋反的,反过来按诬告者论罪。十岁以下,不得告发别人;如果奴婢冒犯主人,主人可以上告请求杀死他。贼人焚烧百姓房屋、积聚,盗赃达到五匹以上,处弃市;如果焚烧官府房屋、积聚并盗窃,也应同样处理。殴打他人而教唆者,与实行者同罪;如果叫人殴打父母,不能与实行普通殴打者相同(《通典》又有“同”字),应当加重。至于得到遗失物后强行夺取、强行索取之类,没有归还赃物的规定,便依照相应条文处理。法律中所说的各种不敬、违背仪礼、失去法式,以及犯罪为公还是为私、赃物是否进入自身,皆根据事情轻重取法,依照名例寻找相应罪名。
夫理者,精玄之妙,不可以一方行也;律者,幽理之奥,不可以一体守也。或计过以配罪,或化略以循常,或随事以尽情,或趣舍以从时,或推重以立防,或引轻以就下。公私废避之宜,除削重轻之变,皆所以临时观衅,使用法执铨者幽于未制之中,采其根牙之微,致之于机格之上,称轻重于豪铢,考辈类于参伍,然後乃可以理直刑正。夫奉圣典者若操刀执绳,刀妄加则伤物,绳妄弹则侵直。枭首者恶之长,斩刑者罪之大,弃市者死之下,髡作者刑之威,赎罚者误之诫。王者立此五刑,所以宝君子而逼小人,故为敕慎之经,皆拟《周易》有变通之体焉。欲令提纲而大道清,举略而王法齐,其旨远,其辞文,其言曲而中,其事肆而隐。通天下之志唯忠也,断天下之疑唯文也,切天下之情唯远也,弥天下之务唯大也,变无常体唯理也,非天下之贤圣,孰能与于斯?夫形而上者谓之道,形而下者谓之器,推而行之谓之通,化而财之(《通典》作「举而错之」。)谓之格。刑杀者是冬震曜之象,髡罪者是秋雕落之变,赎失者是春阳悔吝之疵也。五刑成章,辄相依准,(《通典》作「推准」。)法律之义也。(《晋书·刑法志》。泰始三年,贾充等表上新律,其後张斐又注律表上之,其要云云。又见《通典》一百六十四,《御览》六百三十九,又六百四十二,六百四十九。)◎刘斌斌,泰始中为司徒右西曹掾。◇议原庾纯敦叙风俗,以人伦为先;人伦之教,以忠孝为主。忠故不忘其君,孝故不忘其亲。若孝必专心于色养,则明君不得而臣;忠必不顾其亲,则父母不得而子也。是以为臣者,必以义断其恩;为子也,必以情割其义。在朝则从君之命,在家则随父之制。然後君父两济,忠孝各序。纯兄峻以父老求归,峻若得归,纯无不归之势;峻不得归,纯无得归之理。纯虽自闻,同不见听。近辽东太守孙和、广汉太守邓良皆有老母,良无兄弟,授之远郡,辛苦自归,皆不见听。且纯近为京尹,父在界内,时得自启定省,独于礼法外处其贬黜,斌愚以为非理也。礼,年八十,一子不从政。纯有二弟在家,不为违理,又令,年九十,乃听悉归。今纯父实未九十,不为犯令,骂辱宰相,宜加放斥,以明国典。圣恩恺悌,示加贬退,臣愚无所清议。(《晋书·庾纯传》。贾充责纯「父老不归供养」,纯曰:「高贵乡公何在?」诏免纯官,使据礼典正其臧否。司徒西曹掾刘斌议云云,又见《通典》六十八。)◎庞札札,(《通典》作「礼」。)河南功曹史。
译理,是精微玄妙的道理,不能只用一种方法推行;律,是幽深精奥的法理,不能只守一种固定形式。有时计算过失来配定罪行,有时简化处理而遵循常法,有时随具体事情穷尽实情,有时取舍而顺应时宜,有时推重罪名以建立防范,有时引用轻罪以使刑罚下调。公私事务中应当废止或避开的情形,重罪轻罪应当增减的变化,都是为了临时观察事端,使执法权衡的人在尚未制定具体条文的情形中探究细微根由,把它们纳入裁断标准;权衡毫厘轻重,参照同类情形,然后才能使道理正直、刑罚公正。奉行圣典的人,就像手持刀、掌握绳墨;刀若妄加便会伤害物体,绳墨若妄弹便会侵害正直。枭首,是恶行中最重的;斩刑,是罪罚中最大的;弃市,是死刑中较轻的;髡发劳作,是威慑性的刑罚;赎罚,是针对过失的警戒。君主设置这五种刑罚,是为了珍重君子、逼止小人,所以是告诫谨慎的经典,都仿效《周易》具有随时变通的体制。希望提挈纲领而使大道清明,举其大略而使王法整齐;它的旨趣深远,辞采文雅,言语曲折却切中要害,事情铺陈广大却含义幽隐。通晓天下人的心志,全在忠诚;裁断天下的疑惑,全在文理;体察天下的实情,全在深远;总摄天下的事务,全在宏大;应变没有固定形式,全在道理。若不是天下的贤圣,谁能参与其中呢?形体之上的叫作道,形体之下的叫作器;推行而使之通达,叫作通;变化而使之成财(《通典》作“举而错之”),叫作格。刑杀,是冬季震动而显耀的象征;髡刑,是秋季草木凋落的变化;赎过失,是春日阳气中悔恨吝惜的瑕疵。五刑形成条文,便彼此依照准则(《通典》作“推准”),这就是法律的意义。(见《晋书·刑法志》。泰始三年,贾充等上表进呈新律;后来张斐又为律作注并上表,其要旨如此。又见《通典》一百六十四、《御览》六百三十九、六百四十二、六百四十九。) 刘斌。刘斌,泰始年间任司徒右西曹掾。《议论赦免庾纯》。整顿和叙明风俗,应把人伦放在首位;人伦教化,应以忠孝为根本。忠诚,所以不忘记君主;孝顺,所以不忘记父母。如果孝顺必须专心侍奉父母、奉养其容色,那么明君就不能得到臣子;如果忠诚必然不顾父母,那么父母也不能得到儿子。因此做臣子的,必须用义来割断亲恩;做儿子的,必须用亲情来节制义务。在朝廷就遵从君命,在家中就遵循父亲的制度,然后君父两方面都能得到成全,忠孝各有次序。庾纯的哥哥庾峻以父亲年老请求回家,若庾峻能够回去,庾纯没有不回去的势理;若庾峻不能回去,庾纯也没有能够回去的道理。庾纯虽然自己请求,也同样没有被允许。近来辽东太守孙和、广汉太守邓良都有老母,邓良没有兄弟,被授予远郡官职,辛苦奔波请求归养,也都没有获准。况且庾纯近来任京尹,父亲在辖区以内,时时可以自己请求定省,却偏偏在礼法之外对他加以贬黜。我刘斌愚昧,认为这不合道理。礼制规定,年满八十岁,一名儿子可以不任职。庾纯在家还有两个弟弟,并不违背礼理;现行法令又规定,年满九十岁,才允许全家归养。如今庾纯的父亲确实还不到九十岁,他并未触犯法令,只是辱骂宰相,应该加以放逐斥退,以彰明国家典法。圣恩宽厚仁慈,只表示贬退而已,我愚昧无知,没有什么可再议论的。(见《晋书·庾纯传》。贾充责备庾纯“父亲年老却不回去供养”,庾纯说:“高贵乡公在哪里?”诏令免去庾纯官职,让有关部门依据礼典评定他的对错。司徒西曹掾刘斌的议论如此,又见《通典》六十八。) 庞札。庞札(《通典》作“礼”),任河南功曹史。
◇请原庾纯表臣郡前尹关内侯纯,醉酒失常,《戊申诏书》既免尹官,以父笃老不求供养,下五府依礼典正其臧否。臣谨案三王养老之制,八十,一子不从政;九十,其家不从政:斯诚使人无阙孝养之道,为臣不违在公之节也。先王制礼垂训将来,使能为俯就,不能企及,莫尚于周。当其时也,姬公留周,伯禽之鲁,孝子不匮,典礼无愆。今公府议,七十时制,八十月制,欲以驳夺从政之限,削除爵土。是为公旦立法,还自越之,鲁侯为子,即为罚首也。石奋期颐,四子列郡。近太宰献王诸子,亦在藩外。古今同符,忠孝并济。臣闻悔吝之疵,君子有之。尹性少饮多,遂至沈醉。尹醒闻知。悼恨前失,执谦引罪,深自奏劾,求入重法。今公府不原所由,而谓傲很,是为重罪过醉之言,而没迷复之义也。臣闻父子天性爱由自然,君臣之交,出自义合,而求忠臣必于孝子。是以先王立礼,敬同于父,原始要终,齐于所生,如此犹患人臣罕能致身。今公府议云,礼律虽有常限,至于疾病归养,不夺其志。如此则为礼禁正直,而陷人以诈,违越王制,开其殆原。尹少履清苦,事亲色养,历职内外,公廉无私,此陛下之所以屡发明诏,而尹之所以仍见擢授也。尹行己也恭,率下也敬,先众後己,实是宿心。一旦由醉,责以暴慢。案奏状不忠不孝,群公建议削除爵土,此愚臣所以自悲自悼,拊心泣血也。案今父母年过八十,听令其子不给限外职,诚以得有归来之缘。今尹居在郡内,前每表屡蒙定省。尹昆弟六人,三人在家,孝养不废。兄侍中峻,家之嫡长,往比自表,求归供养,诏喻不听。国体法同,兄弟无异,而虚责尹不求供养如斯,臣惧长假饰之名,而损忠诚之实也。夫礼者,所以经国家、定社稷也。故陶唐之隆,顺考古典;周成之美,率由旧章。伏惟陛下圣德钦明,敦礼崇教,畴谘四岳,以详典制。尹以犯违受黜,而所由者醉。公以教义是责,而所因者忿。积忿以立义,由醉以得罪,礼律不复为断,文致欲以成法。是以愚臣敢冒死亡之诛,而耻不伸于盛明之世。惟蒙哀察。(《晋书·庾纯传》,又《通典》六十八。)◎李通通,泰始中为益州从事。◇谯周颂抑抑谯侯,好古述儒。宝道怀真,鉴世盈虚。雅名美迹,终始是书。我后钦贤,无言不誉。攀诸前哲,丹青是图。嗟尔来叶,鉴兹显模。(《蜀志·谯周传》注引《益部耆旧传》)◎孙和和,陈留人。泰始中为太子中庶子,出为辽东太守。
译《请求赦免庾纯表》。臣所在郡前任太守、关内侯庾纯,醉酒后行为失常。《戊申诏书》已经免去他的太守官职,又因其父亲年老病重却不请求归养,交给五府依照礼典评定其是非。臣谨按三王奉养老人的制度:年满八十岁,一名儿子可以不任职;年满九十岁,全家可以不任职。这确实是为了使人不缺少侍奉父母的孝养之道,也使做臣子的不会违背在公职上的节操。先王制定礼制、垂示后世,使人能够勉力做到、不能达到的标准,没有比周礼更高的。当时周公旦留在周,伯禽前往鲁国,孝子的孝养没有穷尽,典礼也没有过失。如今公府议定七十岁按时制,八十岁按月制,想以此驳斥并夺去任职的期限,削除爵位封土。这就成了周公旦制定法令,自己反而违背它;鲁侯作为儿子,反而成了首先受罚的人。石奋活到期颐,四个儿子都分别治理郡国。近来太宰献王的几个儿子,也都在藩国之外任职。古今制度相同,忠孝可以同时成全。臣听说,悔恨和过失,君子也会有。庾纯本性少量饮酒却多次饮醉,终于沉醉失态。庾纯醒来后得知此事,悼惜悔恨先前的过失,保持谦逊、引罪自责,深深上表弹劾自己,请求接受重法。如今公府不追究事情的缘由,却说他傲慢狠戾,这是把醉后的言语当作重罪过,而抹杀了悔过自新的意义。臣听说父子之情是天性,出于自然;君臣之交则由义理结合,而求忠臣一定要从孝子中寻求。因此先王制定礼制,把敬君等同于敬父;追究事情的始终,对待君亲与生父同样敬重。即使这样,仍担心臣下很少能竭尽自身。如今公府议论说,礼律虽然有通常期限,至于因疾病归养,并不夺去他的志愿。这样便是以礼法禁止正直,反而使人陷入欺诈,违背王制,打开危险的先例。庾纯年轻时一向清贫勤苦,以和悦的容色侍奉亲人;历任内外官职,公正廉洁而没有私心,这正是陛下屡次发布明诏、不断擢用他的原因。庾纯行事恭谨,带领下属恭敬,先人后己,这确实是他一向的本心。如今一旦因为醉酒,便责备他暴戾傲慢。根据奏状说他不忠不孝,群臣建议削除爵位封土,这正是愚臣自我悲伤、捶心泣血的原因。”}], 考察如今父母年过八十的情况,应该听任他们的儿子不受在外任职期限的限制,实在是因为有可能得到归家奉养的机会。如今尹住在郡中,从前多次上表,都承蒙皇帝定时省视父母的恩许。尹兄弟六人,有三人在家,孝敬奉养从未废止。兄长侍中峻,是家中的嫡长子,过去屡次自行上表,请求归家奉养父母,诏书却晓谕他不准。国家的体制和法令应当一致,兄弟之间没有差异;如今却徒然责备尹不像兄长那样请求归家奉养,我担心这会使虚假的饰名日益滋长,而损害忠诚的实质。礼,是用来治理国家、安定社稷的。因此,陶唐盛世顺从并考察古代典章;周成王的美德,在于一切遵循旧有章法。伏望陛下圣德明察,敦厚礼制,崇尚教化,广泛咨询四岳,以详定典章制度。尹因为违犯命令而获罪贬黜,但其所由来是醉酒;公因为以教义责备他而获罪,但其所由来是愤怒。积聚愤怒来树立义理,由于醉酒而获罪,礼制和法律不再作为裁断依据,反而想用牵强文饰来构成法罪。因此,愚臣才敢冒着被处死的危险,不能容忍自己的忠诚在圣明盛世得不到伸张。只希望蒙受陛下的哀怜和明察。(《晋书·庾纯传》,又见《通典》卷六十八。) 李通 李通,泰始年间任益州从事。谯周颂 谯侯谯周品德端庄,喜好古道,阐述儒术;珍视大道,怀抱真理,洞察世事的盈亏盛衰。他高雅的声名和美好的事迹,始终都被记载下来。我们的君主敬重贤者,没有一句不称誉他。攀援前代贤哲,把他们描绘在图画中。嗟叹你们后世的人,应当以此显著的典范为鉴。(《蜀志·谯周传》注引《益部耆旧传》) 孙和 孙和是陈留人。泰始年间任太子中庶子,出任辽东太守。
◇荐范粲表操行高▯,久婴疾病。可使郡县舆致京师,加以圣恩,赐其医药,若遂瘳除,必有益于政。(《晋书·隐逸范粲传》)◎郭冲冲,金城人,魏东安太守智子。扶风王骏镇关中,以为僚属,迁代郡太守。◇条诸葛亮五事其一事曰:亮刑法峻急,刻剥百姓,自君子小人咸怀怨叹,法正谏曰:「昔高祖入关,约法三章,秦民知德,今君假借威力,跨据一州,初有其国,未垂惠抚;且客主之义,宜相降下,愿缓刑弛禁,以慰其望。」亮答曰:「君知其一,未知其二。秦以无道,政苛民怨,匹夫大呼,天下土崩,高祖因之,可以弘济。刘璋暗弱,自焉已来有累世之恩,文法羁縻,互相承奉,德政不举,威刑不肃。蜀土人士,专权自恣,君臣之道,渐以陵替;宠之以位,位极则贱,顺之以恩,恩竭则慢。所以致弊,实由于此。吾今威之以法,法行则知恩,限之以爵,爵加则知荣;荣恩并济,上下有节。为治之要,于斯而著。」其二事曰:曹公遣刺客见刘备,方得交接,开论伐魏形势,甚合备计。稍欲亲近,刺者未得便会,既而亮入,魏客神色失措。亮因而察之,亦知非常人。须臾,客如厕,备谓亮曰:「向得奇士,足以助君补益。」亮问所在,备曰:「起者其人也。」亮徐叹曰:「观客色动而神惧,视低而忤数,奸形外漏,邪心内藏,必曹氏刺客也。」追之已越墙而走。三事曰,亮屯于阳平,遣魏延诸军并兵东下,亮惟留万人守城。晋宣帝率二十万众拒亮,而与延军错道,径至前,当亮六十里所,侦候白宣帝说亮在城中,兵少力弱。亮亦知宣帝垂至,已与相逼,欲前赴延军,相去又远,回迹反追,势不相及,将士失色,莫知其计。亮意气自若,敕军中皆卧旗息鼓,不得妄出庵幔,又令大开四城门,埽地却洒。宣帝常谓亮持重,而猥见势弱,疑其有伏兵,于是引军北趣山。明日食时,亮谓参佐拊手大笑曰:「司马懿必谓吾怯,将有强伏,循山走矣。」候逻还白,如亮所言。宣帝後脂深以为恨。四事曰,亮出祁山,陇西、南安二郡应时降,围天水,拔冀城,虏姜维,驱略士女数千人还蜀。人皆贺亮,亮颜色愀然有戚容,谢曰:「普天之下,莫非汉民,国家威力未举,使百姓困于豺狼之吻。一夫有死,皆亮之罪,以此相贺,能不为愧。」于是蜀人咸知亮有吞魏之志,非惟拓境而已。五事曰:魏明帝自征蜀,幸长安,遣宣王督张▯诸军,雍、凉劲卒三十馀万,潜军密进,规向剑阁。亮时在祁山,旌旗利器,守在险椰十二更下,在者八万。时魏军始陈,幡兵适交,参佐咸以贼众强盛,非力所制,宜权停下兵一月,以并声势。亮曰:「吾统武行师,以大信为本,得原失信,古人所惜;去者束装以待期,妻子鹤望而计日,虽临征难,义所不废。」皆催遣令去。于是去者感悦,愿留一战,住者愤踊,思致死命。相谓曰:「诸葛公之恩,死犹不报也。」临战之日,莫不拔刀争先,以一当十,杀张▯,却宣王,一战大克,此久之由也。(《蜀志·诸葛亮传》注引王隐《蜀记》云:晋初扶风王骏镇关中,司马高平刘宝、长史荥阳桓隰、诸官属士大夫共论诸葛亮。于是谭者多讥亮托身非所,劳困蜀民,力小谋大,不能度德量力。金城郭冲以为亮权智英略,有逾管晏,功业未济,论者惑焉。条亮五事,隐殁不闻于世者,宝等亦不能复难,扶风王慨然善冲之言。)◎郭象象字子玄,河南人。(《经典叙录》作「河内人」。)太傅主簿。有《庄子注》三十三卷,《音》三卷,集二卷。
译荐举范粲表 范粲操行高洁,长期被疾病缠身。可以让郡县用车把他送到京师,再加以圣上的恩惠,赐给他医药;如果终于治愈,必定会对政事有所裨益。(《晋书·隐逸范粲传》) 郭冲 郭冲是金城人,魏东安太守郭智的儿子。扶风王司马骏镇守关中时,任用他为属官,后来升任代郡太守。条列诸葛亮五件事 第一件事说:诸葛亮刑法严厉急迫,刻削百姓,从君子到小人都怀着怨恨叹息。法正劝谏说:“从前高祖进入关中,只约定法令三章,秦地百姓因此知道仁德。如今您凭借威势,占据一州,刚刚建立自己的国家,还没有施行恩惠安抚百姓;况且按照客主之间的道义,应该彼此谦让降低姿态,希望您放宽刑法、解除禁令,以安慰他们的期望。”诸葛亮回答说:“您只知道其中一个方面,还不知道另一个方面。秦朝因为无道,政治苛刻而百姓怨恨,一个平民大声呼喊,天下便像土崩瓦解一样,高祖正是借助这一形势,才得以广泛救济天下。刘璋昏暗软弱,自从刘焉以来,已经有累世的恩泽,文法只是用来羁縻,彼此相互承奉;恩德政治不能施行,威刑也不能严肃。蜀地人士专权任性,君臣之道渐渐陵夷废替;用官位宠爱他们,官位到了极处便会轻贱;顺从他们施恩,恩惠用尽便会怠慢。造成弊病,实在就在这里。我如今用法律威慑他们,法律施行,他们就会知道恩德;用爵位限制他们,爵位加给他们,他们就会知道荣耀。荣耀和恩德一同施行,上下各有节度。治理国家的要领,在这里就显明了。” 第二件事说:曹公派刺客去见刘备,刚刚取得交往的机会,便开始谈论讨伐魏国的形势,非常符合刘备的谋划。刺客渐渐想亲近刘备,却还没有找到适当机会。随后诸葛亮进来,魏国使者神色慌乱。诸葛亮于是观察他,也知道他不是寻常人。不一会儿,客人借口上厕所,刘备对诸葛亮说:“刚才得到一位奇士,足以帮助并补益您。”诸葛亮问他在哪里,刘备说:“刚才起身的就是那个人。”诸葛亮慢慢叹道:“观察客人脸色变动而神情恐惧,目光低垂却几次违逆常态,奸诈的形迹已经显露在外,邪恶的心思藏在内,一定是曹氏派来的刺客。”追赶他时,他已经越墙逃走了。第三件事说:诸葛亮驻军阳平,派魏延等各军合并兵力向东进发,只留下万人守城。晋宣帝率领二十万军队抵拒诸葛亮,却与魏延的军队走错道路,径直来到诸葛亮前方,距诸葛亮约六十里。侦察人员报告宣帝说诸葛亮在城中,兵少而力量弱。诸葛亮也知道宣帝将要到达,双方已经相逼;他想向前去投奔魏延的军队,但距离又远,回头追赶也来不及,形势无法相及,将士们都大惊失色,不知道他有什么计策。诸葛亮神色意气自如,命令军中都放倒军旗、停止击鼓,不得擅自走出帐幕,又命令大开四面城门,打扫地面后再洒水。宣帝一向认为诸葛亮持重谨慎,如今却突然看见他势弱,怀疑其中设有伏兵,于是率军向北奔赴山地。第二天临近午食时,诸葛亮对属官拍手大笑说:“司马懿一定以为我怯弱,认为有强大的伏兵,所以沿山逃走了。”侦察巡逻的人回来报告,果然如诸葛亮所说。宣帝后来对此深感悔恨。第四件事说:诸葛亮出兵祁山,陇西、南安二郡立即投降,包围天水,攻克冀城,俘获姜维,驱赶掠取士女数千人回到蜀地。人人都向诸葛亮道贺,诸葛亮脸色忧戚,带着悲伤的神情,推辞说:“普天之下,没有不是汉朝百姓的人。国家的威力没有施展,使百姓困在豺狼的口中。哪怕有一个人死亡,都是我的罪过;拿这种事来向我道贺,我怎能不感到惭愧?”从此蜀人都知道诸葛亮有吞并魏国的志向,而不仅仅是拓展疆土而已。第五件事是说:魏明帝亲自出征蜀地,临幸长安,派宣王统率张▯等各路军队;雍州、凉州的精锐士卒三十多万人,暗中秘密进军,谋划进攻剑阁。诸葛亮当时驻军祁山,军中旌旗鲜明、兵器精良,守军据守险要之地,十二更下有八万人在岗。“险椰”二字疑有讹误。此时魏军刚开始列阵,双方旗帜和军队恰好交锋,将佐们都认为敌军人数众多、势力强盛,不是我军力量所能制服的,应该权且暂停进攻一个月,以合并兵力、壮大声势。诸葛亮说:“我统领军队出征,把最大的诚信作为根本;如果得到宽赦却失去信用,是古人所痛惜的。那些离开的人已经整理好行装等待出发期限,他们的妻子儿女如鹤引颈远望,并计算着日子;即使面临征战的艰难,合乎义理的事情也不能废弃。”于是他全都催促遣送他们离去。那些离去的人因此感动喜悦,愿意留下来打一仗;留下的人则愤慨踊跃,想着拼死效命。大家互相说道:“诸葛公的恩德,即使死了也还报答不尽。”到了交战那天,没有人不拔刀争先,以一人抵挡十人,杀死张▯,击退宣王,一战取得大胜;这就是后来能够长久取胜的原因。(《蜀志·诸葛亮传》的注文引王隐《蜀记》说:晋朝初年,扶风王骏镇守关中,司马高平刘宝、长史荥阳桓隰以及各位官属、士大夫共同议论诸葛亮。当时谈论者多讥讽诸葛亮托身于不合适的地方,使蜀地百姓劳苦困顿,力量微小却谋划宏大,不能衡量自己的德行和力量。) 金城人郭冲认为,诸葛亮的权谋智略和英明才略超过管仲、晏婴,只是功业尚未成功,所以议论者感到疑惑。于是他条列诸葛亮不为世人所知的五件事,刘宝等人也不能再加以驳难,扶风王慨然认为郭冲的话很好。(《蜀志·诸葛亮传》注引王隐《蜀记》) 郭象 郭象字子玄,是河南人。(《经典叙录》作“河内人”。)任太傅主簿。有《庄子注》三十三卷、《音》三卷、文集二卷。
◇庄子序夫庄子者,可谓知本矣,故未始藏其狂言,言虽无会而独应者也。夫应而非会则虽当无用,言非物事则虽高不行,与夫寂然不动,不得已而後起者,固有间矣。斯可谓知无心者也。夫心无为则随感而应,应随其时,言唯谨尔,故与化为体,流万代而冥物,岂曾设对独遘而游谈乎方外哉!此其所以不经,而为百家之冠也。然庄生虽未体之,言则至矣。通天地之统,序万物之性,达死生之变,而明内圣外王之道,上知造物无物,下知有物之自造也。其言宏绰,其旨玄妙,至至之道,融微旨雅,泰然遣放,放而不敖;故曰不知义之所适,猖狂妄行,而蹈其大方,含哺而熙乎澹泊,鼓腹而游乎混芒。至人极乎无亲,孝慈终于兼忘,礼乐复乎已能,忠信发乎天光:用其光则其朴自成。是以神器独化于玄冥之境而源流深长也。故其长波之所荡,高风之所扇,畅乎物宜,适乎民愿;弘其鄙,解其悬;洒落之功未加,而矜夸所以散。故观其书,超然自以为已,当经昆仑,涉太虚而游惚恍之庭矣。虽复贪婪之人,进躁之士,暂而揽其馀芳,味其溢流,仿佛其音影,犹足旷然有忘形自得之怀,况探其远情而玩永年者乎!遂绵邈清遐,去离尘埃,而返冥极者也。(宋本《庄子》)◎刘宝宝为安北将军,有《汉书驳议》二卷,集三卷。◇孙为祖持重议孙为祖不三年。《丧服》云:「孙为祖周。」案《小记》「为祖後者为祖母三年」,二文不同,何以为正?答曰:《经》无孙为祖三年之文。《小记》所云为祖母三年,自谓无後养人子以为孙者耳。《丧服》云「为人後者三年」,为人後者,或为子,或为孙,故《经》但称为人後,不列所後者名,所以通人无贵贱为人後者用此礼也。若荀太尉无子,养兄孙以为孙,是《小记》所谓「为祖後者」也。夫人情不殊,祖所养孙犹子,而孙奉祖犹父,故圣人称情以定制,为人後者无复父祖之差,同三年也。《丧服传》:「父卒,然後为祖後者斩。」此谓嫡孙为祖丧主,当服斩,不解《传》意。《小记》与《传》但解《经》意耳。《传》称者此祖后,谓父之长子,祖之嫡孙也。己上厌于父,父亡然後乃下为长子斩,非孙上为祖斩也。(《通典》八十八)◎杜琬琬,泰始中为博士。◇孙为庶祖持重议曾祖是庶,而祖父是嫡,又是嫡孙矣。若庶祖无嫡可传,则非正体乎上传重之义也。既无大夫士之位,无嫡统之重,孙为庶人,父虽亡,而有诸父,其孙生不主养,祭非所及,而所摄一家之重;居诸父之右,祖无重可传而孙以重自居,为父长子而以嫡孙继祖推情处礼,于义为乖。凡祖是庶,而父为长,宜制齐衰。(《通典》八十八)◎玉敞敞,爵里未详。◇难刘宝孙为祖持重议《丧服·小记》:「祖父卒,为祖母服者三年」,此谓孙为祖後者。《丧服》:「父亡,为母三年」。言为祖母三年,祖父三年可知也。为人後者,以当收族而严宗庙也,必以同宗支子,择其昭穆之伦而立之,不得高祖无子而立玄孙之序。严宗庙者,亦可以在继养,使鬼神有所享也。案士二庙,若立玄孙,则所严之祖,不及曾高,而祢祖无鬼,将何所飨乎?荀太尉秩尊,其统宜远,亲庙有四,孙之所得祭高祖也,则于太尉为祖,子所得祭高祖也。今立孙但得祭祖,而使曾祖不食,是则先人将恐于为厉,故知非立後之道也。又臣从君服,每降一等,《丧服》为君之祖服周,制君服三年明之也。若如论意,谓《小记》所言是为长子服者,又当言父卒然後为子三年,不得言祖父卒而为祖母後者三年。又养人子为己孙,与己自有孙岂异哉!(《通典》八十八)◇孙为庶祖持重议凡所重,明是先祖之体,盖非爵土财计之谓。至于庶子之子为继祢之宗,则得为其子三年矣。父尊其祢而子替祖服,不贵正体而必云爵土,忽其敬宗而重其财计。承财计则为之服斩衰,无产业则废三年,此非义矣。又经有为君之祖服周,是为臣从君服。从服例降一等,此则君为祖三年矣。既为君而有父祖之丧,谓父祖并有废疾不得受国,而己受位于曾祖者也。祖不受国,无重可传而犹三年,斯盖正统贵体之义,不必以爵土传己也。体存则就养无方,亡则庶子不祭,所以达孝明宗。吉凶异智,故知生不主养者,无害死掌其祀也。而云祭非所及,乖乎周孔之意尔,人无祖矣。(《通典》八十八)
译《庄子》序 庄子,可以说是懂得根本的人。因此,他从来没有把自己的狂放之言藏起来;他的言语虽然不一定与事物相会合,却能独自与道相应。能够相应却不能相会,即使说得正确也没有用;言语如果不合于具体事物,即使高妙也不能实行。这与寂然不动、不得已之后才行动的境界,本来是有区别的。这可以说是懂得无心之道了。心无所作为,就会随着感应而应对,应对随着时势变化,言语只求谨慎而已。因此,他与万物的变化合为一体,流传万代而与万物冥合,哪里曾经设置对答、独自遭遇而在方外游谈呢?这就是他的著作不合常规,却成为百家之首的原因。然而庄子虽然没有完全体悟这一点,他的言论却已经达到极高境界。他贯通天地的纲要,条理万物的本性,通达死生的变化,阐明内圣外王之道:向上知道造物者本身无所造之物,向下知道万物是由自身造成的。他的言辞宏阔舒展,旨意玄妙;极其高深的道理,融会精微而旨趣雅正,安泰自如地遣怀放达,放达却不骄纵。所以说:不知道义理应当归向哪里,便狂放妄行,却踏行大道;口含食物而在淡泊中欢娱,鼓起肚腹而在混沌广大之境中遨游。至人达到无所亲爱的境界,孝与慈最终都兼相忘却;礼乐恢复到本有的能力,忠信从天然的光明中发出。运用这种光明,人的质朴自然形成。因此,神圣的权柄独自在幽深玄妙的境界中化育,源流深远而绵长。所以,它长久的波涛所激荡,高远的风气所吹拂,都能使万物顺遂其宜,使百姓适合其愿;它弘扬鄙陋之处,解除悬结之患;还没有施加涤荡放达的功效,矜夸自大的东西就已经消散。因此,读这部书,便会超然自得,以为自己已经经过昆仑山,渡过太虚,在恍惚迷离的境界中游历了。即使是贪婪的人、急躁求进的人,暂且领略其中余下的芳香,品味其中流出的余韵,仿佛接触到它的声音和形影,也足以心胸旷达,产生忘却形骸、自得其乐的情怀,何况探究它深远的情致、玩味其永恒之理的人呢?于是便绵延高远、清幽遐远,离开尘世,而返回幽冥极境。(宋本《庄子》) 刘宝 刘宝任安北将军,有《汉书驳议》二卷、文集三卷。孙为祖服丧三年问题的议论 孙子为祖父服丧不满三年。《丧服》说:“孙子为祖父服丧一年。”考察《小记》又说:“为祖父的后嗣者,为祖母服丧三年。”这两篇文字不同,应当以哪一种为准?回答说:《经》中没有孙子为祖父服丧三年的文字。《小记》所说为祖母服丧三年,是指没有后代而收养别人的儿子作为孙子的人。《丧服》说“为别人承后服丧三年”;为别人承后的人,有时是儿子,有时是孙子,所以《经》只称“为人后”,不列明所承后的对象名称,这样无论贵贱,凡是为别人承后的人都可以通用此礼。像荀太尉没有儿子,收养兄长的孙子作为自己的孙子,这就是《小记》所说的“为祖父承后”。人的情感并无不同,祖父所养的孙子如同儿子,孙子奉养祖父如同父亲,所以圣人依据人情制定制度:为别人承后的人,不再区分父亲和祖父,一律服丧三年。《丧服传》说:“父亲去世,然后为祖父承后的长孙服斩衰。”这句话是说嫡孙作为祖父丧事的主持者,应当服斩衰,却不是解释《传》的本意。《小记》和《传》都只是在解释《经》的意义。《传》中所说的承祖父之后,是指父亲的长子、祖父的嫡孙。自己在父亲在世时受到父亲的压制,父亲死后才为长子服斩衰,并不是孙子向祖父服斩衰。(《通典》卷八十八) 杜琬 杜琬,泰始年间任博士。孙子为庶祖父服重丧的议论 曾祖父是庶出,而祖父是嫡出,自己又是嫡孙。如果庶祖父没有嫡子可以传承,那么这就不符合由上代正统传下重丧名分的道理。既没有大夫、士的身份,也没有嫡系宗统的重任;孙子是庶人,父亲虽已去世,却还有诸位叔父。这个孙子生前并不主持奉养,祭祀也不是他所能涉及的,却要在一家中承当重任,处在诸叔父之上;祖父没有重任可以传给他,孙子却自行居于重任之位。把他视为父亲的长子、以嫡孙身份继承祖父,再推求情理来处理礼制,在义理上是相违背的。凡祖父是庶出而父亲是长子的,应当制定为服齐衰。(《通典》卷八十八) 玉敞 玉敞,爵位和籍贯不详。驳刘宝《孙子为祖父服重丧议》《丧服·小记》说:“祖父去世,为祖母服丧的人服三年。”这正是说孙子为祖父承后。《丧服》说:“父亲去世,为母亲服丧三年。”既然说为祖母服丧三年,那么为祖父服丧三年也就可以知道了。为别人承后,是因为应当收合宗族并严肃宗庙,必须选择同宗的支子,按照昭穆次序来确立,不可因为高祖没有儿子就越过次序立玄孙。严肃宗庙,也可以通过继承和奉养,使鬼神有所享用。考察士有二庙,如果立玄孙,那么所要尊奉的祖先就涉及不到曾祖、高祖,而父亲和祖父的神主又没有鬼神享祭,将来要让谁享用呢?荀太尉官秩尊贵,宗统应当传得久远;亲庙有四座,孙子所能祭祀的是高祖,这位高祖对于太尉来说就是祖父;儿子所能祭祀的也是高祖。如今只立孙子承后,孙子只能祭祀祖父,却使曾祖没有祭食,这样先人恐怕会成为厉鬼,所以知道这不是立后嗣的正确办法。又如臣下跟随君主服丧,每一等都降一级;《丧服》规定臣下为君主的祖父服丧一年,正说明君主为祖父服丧三年。如果按照这种议论,认为《小记》说的是为长子服丧,那么就应当说“父亲去世,然后为儿子服丧三年”,不应说“祖父去世,为祖母承后者服丧三年”。况且收养别人的儿子作为自己的孙子,和自己本来就有孙子,难道有什么不同吗?(《通典》卷八十八) 孙子为庶祖父服重丧的议论 凡所谓承当重任,明明是指承接先祖的嫡统,并不是指爵位、土地和财产的计算。至于庶子之子作为继承父亲宗统的宗子,也可以为自己的父亲服丧三年。父亲尊奉自己的父亲为祖,而儿子却代替祖父服丧;这不是看重嫡统本身,却偏偏要说爵位和土地,忽视敬奉宗族而看重财产。承接财产就为之服斩衰,没有产业就废止三年之丧,这就不合义理了。又《经》中有为君主的祖父服丧一年的规定,这是臣下跟随君主服丧的例子。按照从服的惯例降一级,这就说明君主为祖父服丧三年。既然是君主,却有父亲、祖父的丧事,是说父亲和祖父都患有残疾,不能接受国位,而自己从曾祖父那里接受了君位。祖父没有接受国位,没有重任可以传承,却仍然服丧三年,这大概正是尊重嫡统、贵在承体的意义,并不一定要靠爵位和土地传给自己。嫡统之体存在时,奉养不论方式;嫡统之体死亡后,庶子也不能祭祀,这正是为了通达孝道、彰明宗统。生与死所遵循的原则不同,所以可以知道,生前不主持奉养,并不妨碍死后掌管祭祀。至于说祭祀不是孙子所能涉及的,那就违背周公、孔子的本意,等于使人没有祖先了。(《通典》卷八十八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