殆知阁
字典 摘录
集藏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三百四十八

卷十五◎范泰

集藏 · 文总集 · 已译 · 第 2118–2125 段

◇请建国学表臣闻风化兴於哲王,教训表於至世。至说莫先讲习,甚乐必寄朋来。古人成童入学,易子而教,寻师无远,负粮忘艰,安亲光国,莫不由此。若能出不由户,则斯道莫从。是以明诏爰发,已成涣汗,学制既下,远近遵承。臣之愚怀,少有未达。今惟新告始,盛业初基。天下改观,有志景慕。而置生之制,取少停多,开不来之端,非一途而已。臣以家推国,则知所聚不多,恐不足以宣大宋之风,弘济济之美。臣谓合选之家,虽制所未达,父兄欲其入学,理合开通,虽小违晨昏,所以大弘孝道。不知《春秋》,则所陷或大,故赵盾忠而书弑,许子孝而得罪,以斯为戒,可不惧哉。十五志学,诚有其文,若年降无几,而深有志尚者,何必限以一格,而不许其进邪。杨乌豫《玄》,实在弱齿;五十学《易》,乃无大过。昔中朝助教,亦用二品,颖川陈载已辟太保掾,而国子取为助教,即太尉准之弟。所贵在於得才,无系於定品。教学不明,奖厉不著,今有职闲而学优者,可以本官领之,门地二品,宜以朝请领助教,既可以甄其名品,斯亦敦学之一隅。其二品才堪,自依旧从事。会今生到有期,而学校未立。覆篑实望其速。回辙已淹其迟。事有似赊而宜急者,殆此之谓。古人重寸阴而贱尺璧,其道然也。(《宋书·范泰传》。)◇谏改钱法流闻将禁私铜,以充官铜,民虽失器,终於获直,国用不足,其利实多。臣愚意异,不宁寝默。臣闻治国若烹小鲜,拯敝莫若务本。百姓不足,君孰与足?未有民贫而国富,本不足而未有馀者也。故囊漏贮中,识者不吝;反裘负薪,存毛实难。王者不言有无,诸侯不言多少,食禄之家,不与百姓争利。故拔葵所以明治,织蒲谓之不仁,是以贵贱有章,职分无爽。今之所忧,在农民尚寡,仓廪未充,转运无已,资食者众,家无私积,难以御荒耳。夫货存留易,不在少多,昔日之贵,今者之贱,彼此共之,其揆一也。但令官民均通,则无患不足,若使必资货广,以收国用者,则龟贝之属,自古所行。寻铜之为器,在用也博矣。锺律所通者远,机衡所揆者大。夏鼎负《图》,实冠众瑞,晋铎呈象,亦启休征。器有要用,则贵贱同资;物有适宜,则家国共急。今毁必资之器,而为无施之钱,於货则功不补劳,在用则君民俱困,校之以实,损多益少。陛下劳谦终日,无倦庶务,以身率物,勤素成风,而颂声不作,版、渭不至者,良由基根未固,意在远略。伏愿思可久之道,赊欲速之情,弘山海之纳,择刍牧之说,则嘉谋日陈,圣虑可广。其亡存心,然後苞桑可系。愚诚一至,用忘寝食。(《宋书·范泰传》,南史三十三)◇表贺元正并陈旱灾(元嘉二年)元正改律,品物惟新。陛下藉日新以畜德,仰乾元以履祚,吉祥集室,百福来庭。顷旱魃为虐,亢阳愆度,通川燥流,异井同竭。老弱不堪远汲,贫寡单於负水。租输既重,赋税无降,百姓怨咨。臣年过七十,未见此旱。阴阳并隔,则和气不交,岂惟凶荒,必生疾疫。其为忧虞,不可备序。雩▯之典,以诚会事,巫祝常祈,罕能有感,上天之谴,不可不察。汉东海枉杀孝妇,亢旱三年,及祭其墓,澍雨立降,岁以有年。是以卫人伐邢,师兴而雨。伏愿陛下,式遵远猷,思隆高构,推忠恕之爱,矜冤枉之狱,游心下民之瘼,厝思幽冥之纪。令谤木竖阙,谏鼓鸣朝,察刍牧之言,总统御之要。如此,则苞桑可系,危几无兆。斯而灾害不消,未之有也。故夏禹引百姓之罪,殷汤甘万方之过,太戊资桑▯以进德,宋景藉荧惑以修善,斯皆因败以转成,往事之昭晰也。循末俗者难为风,就正路者易为雅。臣疾患日笃,夕不谋朝,会及岁庆,得一闻达,微诚少亮,无恨泉壤,永违圣颜,拜表悲咽。(《宋书·范泰传》。)

◇乞加赠庐陵王义真表伏承庐陵王已复封爵,犹未加赠。陛下孝慈天至,友于过隆,伏揆圣心,已自有在。但司契以不唱为高,冕旒以因寄成用。臣虽言不足采,诚不亮时,但猥蒙先朝忘丑之眷,复沾庐陵矜顾之末,息晏委质,有兼常款,契阔戎阵,颠狈艰危,厚德无报,授令路绝,此老臣兼不能自己者也。朽谢越局,无所逃刑。(《宋书·范泰传》。元嘉二年,徐羡之等犹秉重权,复上表云云,泰诸子禁之表竟不奏。三年,羡之等伏诛。)

译请求建立国学的奏表。臣听说,风俗教化兴起于圣明的君王,教诲训导在极盛的时代得到彰明。最重要的教诲没有比讲习更先的,最大的快乐必定依托朋友来临。古人到了成童年龄便入学,交换子弟互相教育;寻访老师不以路远为难,背着粮食也忘记艰辛;使亲族安宁、使国家光荣,没有不是由此而来的。若不能走出门户,便无从遵循这种道路。因此明诏已经发布,成为不可改变的政令,学校制度既已颁下,远近都遵行接受。臣愚昧的心意,还有一些没有通达。如今革新刚刚开始,盛大事业才奠定基础,天下因此改观,有志之士景仰向往。然而设置学生的制度,录取少而停留多,开启不让人前来的端绪,并不只是一条途径。臣由一家推及国家,便知道聚集的人不会很多,恐怕不足以宣扬大宋的教化,弘扬人才济济的美盛局面。臣认为,被选中的家庭,即使制度尚未明确规定,只要父兄希望子弟入学,按道理也应当予以开通;即使稍微违背早晚侍奉父母,也可以大大弘扬孝道。不懂《春秋》,所陷入的罪过有时会很大,所以赵盾忠诚,却被《春秋》书作弑君;许止有孝心,却因此获罪。应以此为戒,难道可以不害怕吗?十五岁立志求学,确实有经典文字为依据;如果年龄相差不多而且志向很深,何必拘限于一个标准,不许他进学呢?杨乌在年少时便预先学习《易》,五十岁学习《易》,也能够没有大的过错。从前中朝的助教,也采用二品官员担任;颖川人陈载已经被征辟为太保掾,国子学却选他担任助教,他就是太尉准的弟弟。可贵之处在于能够得到人才,并不取决于固定的品级。教学不明,奖勉和激励也不显著;如今有职务清闲而学问优长的人,可以让他以本官兼领助教。门第属于二品的,应该以朝请的身份兼领助教;这样既可以甄别其名望品级,也可以成为敦促学习的一端。若是二品官才干足够,仍依照旧例任职。恰逢如今学生入学已有期限,而学校还没有建立。填土筑台,实在应当迅速;回车转辙,却已经耽搁太久。这就是那种看似可以拖延、实际上应当急办的事情。古人重视一寸光阴而轻视尺璧,道理正在这里。劝谏改革钱币制度。近来听说将要禁止民间使用铜,以便充作官府的铜;百姓虽然失去器物,最终可以获得钱币,国家费用不足的问题也能得到补充,这种做法确实有不少好处。臣愚昧的意见却不同,不能安然默然不说。臣听说治理国家如同烹煮小鱼,拯救弊病不如致力于根本。百姓不富足,君主怎么会富足?从来没有百姓贫困而国家富裕、根本不足却还有余裕的道理。所以袋子破漏而把财物藏在里面,明白的人不会吝惜修补;反穿皮衣背柴,保存皮毛本来就很困难。君王不谈论有无,诸侯不谈论多少,享受俸禄的家族,不应与百姓争利。因此拔取葵菜是为了彰明治理,织蒲席却被称为不仁;由此可见贵贱有章法,职分不能错乱。如今所忧虑的,是农民还不多,粮仓还没有充实,转运没有止息,需要供养粮食的人很多,各家没有私人积蓄,因此难以抵御灾荒。货物贵在能够流通保存,并不在于数量多少;过去昂贵的东西如今变得便宜,彼此共同流通,原则是一样的。只要官府和百姓都能均衡流通,就不必担心不足;如果一定要依靠广泛聚敛货物来充实国用,那么龟甲、贝币之类,自古以来就是通行的。铜铸成器物,用途极其广泛。钟律所涉及的范围深远,机衡所测量的事物广大。夏朝的鼎背负《河图》,实在在各种祥瑞中居首;晋国的铎呈现吉祥之象,也开启了美好的征兆。器物有重要用途,贵贱都需要它;物品有适宜之处,家国都急需它。如今毁掉必需的器物,制造没有实际用途的钱币,在货物方面功效抵不过劳费,在使用方面君主和百姓都困窘;拿实际情况来比较,损失多而收益少。陛下终日勤劳谦谨,不厌倦处理各种政务,以自身率领万物,勤勉朴素已经成为风气,但赞颂之声仍未兴起,贤才如版筑、渭水之士仍未到来,实在是因为根基还不牢固,心意在于长远谋略。希望陛下思考可以长久实行的办法,舍弃急于求成的心情,广泛接纳山林海滨的人才,采纳樵夫牧人的意见,那么好的谋略每天都会进献,圣明的思虑也可以更加广阔。把国家存亡放在心上,然后才能像把桑树根系牢固一样巩固根本。臣愚笨而真诚的心意一到,便顾不得睡眠饮食了。《宋书·范泰传》,《南史》第三十三卷。上表祝贺元正并陈述旱灾(元嘉二年)。元旦更改历法,万物都呈现新的气象。陛下借助日新之道蓄养德行,仰承乾元以践登帝位,吉祥聚集宫室,百福来到朝廷。近来旱魃肆虐,亢阳失常,贯通各地的河流干燥,奇异的井泉也一同枯竭。老弱之人无法远行取水,贫穷寡弱者独自背水更加困苦。租税输纳已经很重,赋税又没有减轻,百姓怨恨叹息。臣年过七十,从未见过这样的旱灾。阴阳一同隔绝,和气便不能交合;这不仅会造成凶荒,也必定会产生疾病和瘟疫。对此忧虑,实在无法一一陈述。举行雩祭的典礼,是凭借诚心来完成祈雨之事;巫祝经常祈祷,却很少能够感动上天。上天的谴责,不可以不察知。汉代东海有冤杀孝妇之事,旱灾持续三年;等到祭祀她的墓,及时大雨立即降下,年成因此获得丰收。所以卫国人讨伐邢国,军队一出发便下雨。希望陛下依照远古的谋略,思考兴建崇高的功业,推行忠恕之爱,怜悯冤屈的案件,把心思放在百姓的疾苦上,思考幽冥神灵的法则。让诽谤木立在宫阙旁,让谏鼓在朝廷鸣响,察纳樵夫牧人的言论,总括掌握治理天下的要领。这样,根基就可以像系在桑树上一样牢固,危机便不会出现征兆。若这样做了灾害仍不消除,从来没有这种道理。因此夏禹把百姓的罪过归到自己身上,殷汤甘愿承担天下人的过错,太戊借桑谷生长来增进德行,宋景公借荧惑星犯心宿来修明善政;这些都是因失败转为成功,往事中清楚明白的例子。顺从末俗的人难以成为教化之主,走上正路的人容易使风俗雅正。臣的疾病一天比一天严重,早晨不知道能否活到晚上,恰逢年节,能够把这些话上达;这点微薄的诚意稍有彰明,即使永远埋没地下、再也见不到圣颜,也没有遗憾。臣叩拜上表,悲伤哽咽。请求给庐陵王刘义真加以追赠的奏表。臣听说庐陵王已经恢复爵位,却还没有加以追赠。陛下的孝慈出于天性,对兄弟的友爱格外深厚;臣私下揣度圣心,想来已经另有安排。只是掌握符契的人以不先发言为高,帝王也往往借助臣下的进言来成就事业。臣的言语虽然不足采纳,确实也不合时宜;但臣冒昧承受先朝不计丑陋的恩宠,又承受庐陵王垂怜顾念的一点余泽,安居闲处而献身效力,感情比平常更加深厚;曾在军阵之间共同经历离散和艰危,受了深厚恩德却无法报答,如今又没有晋言的道路,这是老臣兼有的、不能自已的感情。臣年老朽败而越过职分,无法逃避刑罚。〔原文数字、纪年保留:二年、三年〕

◇因旱蝗上表陛下昧旦丕显,求民之瘼,明断庶狱,无倦政事,理出群心,泽谣民口,百姓翕然,皆自以为遇其时也。灾变虽小,要有以致之。守宰之失,臣所不能究,上天之谴,臣所不敢诬。有蝗之处,县官多课民捕之,无益於枯苗,有伤於杀害。臣闻桑谷时亡,无假斤斧,楚昭仁爱,不▯自瘳,卓茂去无知之虫,宋均囚有异之虎,蝗生有由,非所宜杀,石不能言,星不自陨,《春秋》之旨,所宜详察。礼,妇人有三从之义,而无自专之道:《周书》,父子兄弟,罪不相及,女人被宥,由来上矣。谢晦妇女,犹在尚方,始贵後贱,物情之所甚苦,匹妇一室,亦能有所感激。臣於谢氏,不容有情,蒙国重恩,寝处思报,伏度圣心,已当有在。礼,春夏教诗,无一而阙也。臣近侍坐,闻立学当在入年。陛下经略粗建,意存民食,入年则农功兴,农功兴则田里辟,入秋治庠序,入冬集远生,二途并行,事不相害。夫事多以淹稽为戒,不远为患,任臣学官,竟无微绩,徒坠天施,无情自处。臣之区区,不望目睹盛化,窃慕子囊城郢之心,庶免荀偃不瞑之恨。臣比陈愚见,便是都无可采,徒烦天听,愧怍反侧。(《宋书·范泰传》。元嘉三年秋旱蝗,又上表。)

◇旱灾未已加以疾疫又上表顷亢旱历时,疾疫未已,方之常灾,实为过差,古以为王泽不流之征。陛下昧旦临朝,无懈治道,躬自菲薄,劳心民庶,以理而言,不应致此。意以为上天之於贤君,正自殷勤无已。陛下同规禹汤,引百姓之过,言动於心,道敷自远。桑谷生朝而殒,荧惑犯心而退,非唯消灾弭患,乃所以大启圣明,灵雨立降,百姓改瞻,应感之来,有同影响。陛下近当仰推天意,俯察人谋,升平之化,尚存旧典,顾思与不思,行与不行耳。大宋虽揖让受终,未积有虞之道,先帝登遐之日,便是道消之初。至乃嗣主被杀,哲藩婴祸,九服徘徊,有心丧气,佐命托孤之臣,俄为戎首。天下荡荡,王道已沦,自非神英,拨乱反正,则宗社非复宋有,革命之与随时,其义尤大。是以古今异用,循方必壅,大道隐於小成,欲速或未必达,深根固蒂之术,未洽於愚心,是用猖狂妄作而不能缄默者也。臣既顽且鄙,不达治宜,加之以笃疾,重之以忄昏耄,言或非言,而复不能无言,陛下录其一毫之诚,则臣不知历身之所。(《宋书·范泰传》。)◇论沙门踞食表(三首)臣言,陛下体达佛理,将究其致,远心遐期,研精入微,但恨起予非昔,对扬未易。臣少信大法,积习善性,颇闻馀论,仿佛玄宗。往者侍坐,过蒙眷诱,意猥词讷,不能有所运通,此之为恨,毕世无已。臣近难慧义踞食,盖区区乐同之意,不敢求长於人,侧餐下风,已达天听。

译因旱灾和蝗灾上表。陛下天未明便显明德政,探求百姓的疾苦,明断各种案件,从不厌倦政务;治理措施出自众人之心,恩泽和歌谣流传于民口。百姓一致欣悦,都认为自己遇到了好时代。灾异变化即使很小,也必定有招致它的原因。守宰的过失,臣不能查究;上天的谴责,臣也不敢妄加诬说。有蝗灾的地方,县官多责令百姓捕捉蝗虫,这对枯萎的禾苗没有益处,反而有损于杀害生物。臣听说桑树、谷树有时无故死亡,并不需要斧头砍伐;楚昭王仁爱,蝗灾不驱逐也自然消失;卓茂不杀无知的虫子;宋均把有异象的老虎囚禁起来。蝗灾的产生自有原因,不应当任意杀灭;石头不能说话,星辰不会自行坠落。《春秋》的旨意,是应当详细考察这些事情。按照礼制,妇女有三从的道义,却没有自行专断的道理;《周书》说,父子兄弟之间,罪过不相互牵连,妇女受到宽宥,这种原则由来已久。谢晦的妇女还被拘禁在尚方,先前尊贵、后来卑贱,这是人情最为痛苦的事;即使普通妇女处在一室之中,也能够因此受到感动而激发志气。臣对于谢氏本不应有私情,但蒙受国家厚恩,睡卧之间都想着报答;臣私下揣度圣心,想来已经另有安排。按照礼制,春夏教授《诗经》,不应有一时缺废。臣近来侍坐时听说,建立学校应当在入学年龄到来之时。陛下经营国事大体已经建立,心意在于百姓的粮食;入春则农事兴起,农事兴起则田野开辟;入秋治理学校,入冬召集远方学生,这两方面同时进行,事情并不相妨害。事情多以拖延停滞为戒,若不及时办理便会造成祸患。臣任学官以来,竟没有一点功绩,只是徒然辜负上天施予的恩典,也没有脸面自处。臣微小的心愿,并不敢奢望亲眼看见盛大教化,只是私下仰慕子囊筑城保卫郢都的心志,希望免得像荀偃那样死后仍有遗恨。臣近来屡次陈述愚见,即使完全没有可采纳之处,也只是徒然烦扰天听,惭愧不安。〔原文数字、纪年保留:三年〕 旱灾还没有停止,又加上疾病流行,再次上表。近来严重旱灾持续很久,疾病流行也没有停止;与通常的灾害相比,实在过于严重,古人认为这是君王恩泽不能流布的征兆。陛下天未明便临朝,不懈怠于治理之道,亲自节俭,劳心于百姓;按道理说,不应当招致这样的灾害。臣私下认为,上天对于贤明君主,正是殷切不已。陛下以禹、汤为准则,承担百姓的过错,言语行动都放在心上,道德教化从远方传播。桑树、谷树早晨生长便立即枯萎,荧惑星侵犯心宿便退去;这不只是消除灾害、平息祸患,也是为了大大开启圣明。及时的甘雨立即降下,百姓改变了看法;天人感应的到来,如同回声应声、影子随形。陛下近来应当仰察天意,俯察人谋;太平教化还保存着旧有典制,只在于思考不思考、实行不实行罢了。大宋虽然以谦让的方式接受禅让,却还没有积累虞舜那样的治道;先帝去世的那一天,就是治道消失的开端。直到继承帝位的君主被杀,贤明藩王遭受祸患,九州徘徊不安,有志之士丧失意气;辅佐开国、接受托孤的臣子,不久竟成为发动兵乱的首领。天下动荡无定,王道已经沉沦;如果不是神明英武的人拨乱反正,那么宗庙社稷就不再归宋所有。改朝换代和顺应时势相比,其意义尤其重大。因此古今的做法各有不同,拘泥一方必然阻塞;大道会隐没于小成之中,急于求成未必能够达到目标。深根固蒂的办法还没有使臣心中完全明白,所以臣才狂妄行事,不能闭口不言。臣既顽愚又鄙陋,不懂得治理的适宜之道;加上重病缠身,又受到昏耄的影响,所说的话有时不像正确的言语,却又不能完全不说。陛下如果能采纳臣一丝一毫的诚意,那么臣即使终身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。论僧人踞坐进食的奏表(三首)。臣启奏:陛下通达佛理,将要探究佛法的根本,心志高远,期望深远,精研义理而深入微妙之处;只是遗憾臣启发陛下的能力已经不如从前,应答圣意也并不容易。臣年少时便信奉佛法,长期积习而养成善性,略微听闻佛法余论,仿佛了解玄妙宗旨。过去侍坐时,过分蒙受陛下眷顾诱导;臣心意浅陋、言辞讷拙,不能有所发挥通达,这是终身不能消除的遗憾。臣近来驳难慧义踞坐进食的主张,不过是区区想要大家相同的意思,不敢求胜过别人;臣在旁边听取意见,已经上达天听。臣认为,这件事只是一个国家的

臣请此事自一国偏法,非经通永制,外国风俗不同,言论亦异,圣人不变其言,何独苦改其用。言宣意,以意达言忘,仪以存敬,敬立形废,是以圣人因事制诫,随俗变法,达道乃可无律,思夫其防弥繁,用舍有时,通塞惟理,胶柱守株,不以疏乎。今之沙门,匠乏善诱,道无长壹,各信所见,鲜能虚受,乃至竞异於一堂之闻,不和於时雍之世,臣窃耻之,况於异臣者乎。司徒弘达,悟有理中,不以臣言为非,今之令望,信道未笃,意无前定,以两顺为美,不断为大,俟此而制,河可清矣。慧严道生,本自不企,慧观似悔始位,伏度圣心,已当有在。今不望明诏孤发,但令圣旨粗达宰相,则不观而化,孰曰不允。皇风方当远畅,文轨将就大同,小异虽微,渐不可长,青青不伐,将寻斧柯。故宜自迩及远,令无思不服。江左中兴,高座来游,爱乐华夏,不言此制,释公信道最笃,不苦其节,思而不改,容有其旨,罗什卓荦不羁,不可测,落发而不偏踞,如复可寻,禅师初至,诣阙求通,欲以故床入踞,理不可开,故不许其进。後东安众集,果不偏食,此即先朝旧事,臣所亲见者也,谨启。(《弘明集》十二。)臣言,陛下近游祗洹,臣固请碑赞,如忆仿佛有许,法驾既游,臣辄仰刊碑上曰「皇帝赞」,止此三字而已,专辄之罪,思臣所甘。至於记福冥中,未知攸济。若赐臣笔数字,臣死且不朽,以之弘奖风尚,有益而损,万机脱有未暇,圣旨自可笑授之左史,侍卫之臣,宁无自效之心,裨谌世叔,何远之有?可不劳圣虑,亦冕旒之意也。臣事久谢,生途已尽,区区在心,唯来世而已。臣受恩深重,禄赐有馀,自度终无报於圣世已矣。盖首并结草之诚,愿陛下哀而弗责,臣言。(同上。)臣言,奉被明诏,悚惧屏营,管穴偏见,不足陈闻,直以事已上达,不宁寝默。今敕又令更求其中,是用猖狂,复申本怀。臣谓理之所在,幸可不以文害意,五帝不相袭礼,三王不沿其乐,革命随时,其义并大。庄周以古今譬舟车,孟轲以专信书不如无书,是故证羊非直,闻斯两用。大道之行,天下为家,臣之区区,一堂之同,而况异俗偏制,本非中庸之教。生义观得蒙弘接,圣旨脱有下问,望其依理上酬,不敢以多自助,取长於人,慧观答臣,都无理据。唯褒臣以过言,贬臣以千非。推此疑其必悔,未便有反善怙辞。臣弘亦谓为然,慧义弘阵已崩,走伏路绝,恃此为救,难乎自免。况复司契在上,遁辞知穷。臣近难慧观,辄复上呈如左,臣以愚鄙,将智而耄,岂惟言之不中,深惧不觉其忄昏,侍卫之臣,实时之望。既不能矜臣此意,又不能诲臣不逮,此皆臣自招之自咎而已,伏愿陛下录其一往之至,不以知拙为罪,复敦冒昧干秽,窃恃古典不加刑之耳。

译偏法,并非佛经所通行的永久制度;外国风俗不同,言论也不同。圣人不改变自己的言语,为什么偏偏要苦心改变其用法?言语是用来宣达心意的,心意既然表达出来,言语便可以忘掉;仪式是用来保存敬意的,敬意已经建立,外在形式便可以废除。所以圣人因事制定戒条,随着风俗改变法制;通达大道以后,才可以不拘泥于成规。应当考虑防范越繁复越好,取舍有时宜,通塞只看道理;胶柱鼓瑟、守株待兔,难道不是过于疏陋吗?如今的僧人,善于诱导教化的人少,道术没有长久专一;各自相信自己的见解,很少能够虚心接受别人,甚至在同一堂中争相标异,在和谐雍容的时代反而不能相和,臣私下以此为耻,何况与臣意见不同的人呢?司徒王弘通达事理,悟解其中道理,不认为臣的言论错误;如今有声望的人,信奉佛道还不够坚定,心中没有预先定见,把两方面都顺从视为美德,把不作决断视为宏大。若等到这种态度来制定制度,黄河也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澄清呢?慧严、道生本来就不赞成这种做法,慧观似乎也后悔自己起初所处的立场;臣私下揣度圣心,想来已经另有安排。如今不敢希望圣明诏令单独发布,只要圣旨大致传达到宰相那里,便可使人不待观看诏令而受到教化,谁能说这不合理呢?皇帝的教化正要向远方畅达,礼乐制度和文字轨道将要趋于大同;小小差异虽然微不足道,逐渐发展便不可任其滋长。青苗初生时不及时铲除,最终会长到需要斧柄来砍伐。因此应当由近及远,使没有不服从的人。江左中兴时,高座法师来游,喜爱华夏,却没有说到这种制度;释道安信道最为笃实,不以这一节为苦,考虑之后没有改变,或许自有他的道理。鸠摩罗什卓越不羁,不可测度,剃发却不偏踞;如果这件事还可以追寻,禅师刚到时,曾到宫阙请求通行,想把旧床带入宫中踞坐,按理不能开放,所以不许他进入。后来东安寺众人集会,果然不偏踞进食。这就是先朝旧事,是臣亲眼所见的。谨此启奏。臣启奏:陛下近来游幸祇洹寺,臣本来请求撰写碑铭赞语;仿佛记得陛下已经答应。圣驾既然游幸,臣便擅自在碑上刻下“皇帝赞”三个字,仅此三字而已。擅自作主的罪过,臣甘愿承担。至于为冥冥之中记载福德,不知究竟能有何种帮助。若陛下赐给臣几个字,臣即使死了也不会朽灭;用它来弘扬和鼓励良好风尚,有益而无损。万一政务繁忙没有空闲,圣旨自然可以笑着交给左史;侍卫之臣难道没有自我效力的心吗?裨谌、世叔这样的贤臣,哪里会遥远呢?这样既不劳烦圣虑,也是帝王的意思。臣此事久已谢绝,生存的道路也将尽了,心中所存的只是来世罢了。臣承受恩德深重,俸禄赏赐也已足够,自知终究无法报答圣明的时代。臣愿以结草衔环般的诚心,请陛下哀怜而不要责罚。臣谨启奏。臣启奏:臣奉到圣明诏书,惶恐不安;臣管中窥天的偏见不足以陈述,但事情既已上达,实在不能安寝默然。如今诏令又让臣重新探求其中道理,因此臣才冒昧行事,再次申述本意。臣认为,只要是道理所在,希望不要因为文辞而损害本意。五帝不完全沿袭彼此的礼制,三王不完全承袭彼此的音乐;改朝换代、随时变通,其道理都很重大。庄周用古今比作舟车,孟轲说一味相信书本不如没有书本。因此即使拿羊来作证,也不能说只有一个方面正确;听闻这些道理,就应当两方面都采用。大道流行时,天下以公为家;臣区区所求,只是一堂之中保持一致,何况不同风俗的偏法,本来就不是中庸之教。生义观承蒙陛下宽弘接纳,圣旨如果有所询问,希望他依照道理回答,不敢凭借言辞繁多来帮助自己、借此胜过他人。慧观回答臣,完全没有道理根据,只是夸奖臣言辞过分、贬斥臣有千般错误。由此推断,他必定会后悔,却还没有立即回转善意,只是执着于自己的言辞。臣弘也认为如此;慧义的辩论已经崩溃,逃走伏藏的道路也断绝,只想依靠这一点来求救,很难免于自身灾祸。何况掌管符契的人在上面,遁辞已经知道穷尽。臣近来驳难慧观,便又把如下文字上呈。臣既愚昧鄙陋,又老而昏耄,哪里只是言语不合适,更深深害怕自己没有察觉昏聩;侍卫之臣正是当今的声望人物。陛下既不能体谅臣的这番心意,又不能教诲臣的不足,这些都只是臣自己招致的过错。希望陛下记取臣始终如一的诚意,不要因为臣知识拙劣而治罪;臣又冒昧触犯尊严,只是私下仰恃古典所说的原则

(同上。)◇上封事极谏少帝

译,愿陛下不要因此加刑。上封事极力劝谏少帝。

伏闻陛下时在後园,颇习武备,鼓な在宫,声闻於外,黩武掖庭之内,喧哗省闼之间,不闻将帅之臣,统御之主,非徒不足以威四夷,只生远近之怪。近者东寇纷扰,皆欲伺国瑕隙,今之吴会,宁过二汉关、河,根本既摇,於何不有?如水旱成灾,役夫不息,无寇而戒,为费渐多。河南非复国有,羯虏难以理期,此臣所以用忘寝食,而干非其位者也。陛下践阼,委政宰臣,实同高宗谅り之美。而更亲狎小人,不免近习,惧非社稷至计,经世之道。王言如丝,其出如纶,下观而化,疾於影响。伏愿陛下思弘古道,式遵遗训,从理无滞,任贤勿疑。如此,则天下归德,宗社惟永。《书》:「一人有庆,兆民赖之。」天高听卑,无幽不察,兴衰在人,成败易晓,未有政治在於上,而人乱於下者也。臣蒙先朝过遇,陛下殊私,实欲尽心竭诚,少报万分,而忄昏耄已及,百疾互生,便为永违圣颜,无复自尽之路,贪及视息,陈其狂瞽。陛下若能哀其所请,留心览察,则臣夕殒於地,无恨九泉。(《宋书·范泰传》。)◇殷祭议今虽既▯之後,得以▯尝,而无殷祭之礼,有丧荐,废吉祭,祭新主於寝,今不设别寝,既▯遂祭於庙,故四时▯尝,以寄追远之思,三年一帝,以习昭穆之序,义本各异。三年丧毕,则含食大祖,过时而殷,无取於限三十月也,降安之秘,以丧而废矣。(《通典》四十九,义熙三年。)◇临种王道规嗣议公之友爱,即心过厚,礼无二嗣,宜还本属。(《宋书·范泰传》,初司徒道规无子,养太祖,及薨,以兄道怜次子义庆为嗣,高祖以道规素爱太祖,又令居重,道规追封南郡公,应以先华容县公赐太祖,泰议从之。)

◇与谢侍中书卿常言如何,历观高士,类多有情,吾亦许卿以同,何缅邈之过,便是未孤了幽关也。吾犹存旧情,东望慨然,便是有不驰处也。见炽公阡陌,如卿问栖僧於山,诚是美事,屡改骤迁,未为使也。杖策之郡,斯则善也。祗洹中转有奇趣,福业深缘,森兮满目,见形者所不能传。闻言而悟,亦难其人,辞烦而已。於此绝笔,范泰敬谓洹塔内赞,因炽公相示,可少留意省之,并同子与人歌而善。(《广弘明集》十六。)◇与司徒王弘诸公书论道人踞食范泰敬白公卿诸贤:今之沙门,坐有二法,昔之祗洹,似当不然,据今外国,言语不同,用舍亦异。圣人随俗制法,因方弘教,尚不变其言,何必苦同其制,但一国不宜有二,一堂宁可不同,而今各信偏见,自是非彼,不寻制作之意,惟此雷同为美,镇之无主,遂至於此,无虚於受人,有同於必执。不求鱼兔之实,竞攻筌蹄之末。此风不革,难乎取道,树王六年,以致正觉,始明玄宗,自敷高座,皆结跏趺坐,不偏踞也。坐禅取定,义不夷俟,据之食美,在乎食不求饱。此皆一国偏法,非天下通制,亦由寒乡无▯▯之礼,日南绝毡裘之律,不可见大禹解裳之初,便谓无复章甫,请各两舍,以付折衷君子。范泰区区,正望今集一食之同,过此已往,未之或知。礼以和贵,僧法尚同,今升斋堂,对圣像堂,如神在像中,四双八辈,义无云异。自矜之情,宁可试暂不我释。公往在襄阳,偏法已来,思而不变,当有其旨。是以投锡乘车,义存同众。近禅师道场天会,亦方其坐,岂非存大略小,礼不兼举故邪。方坐无时,而偏踞有时,自方以恒适异为难,尝变取同为异。且主人降已敬宾,有自来矣。更谘义公,了不见酬。是以敬白同异,以求厥中,愿惠咳嚏之馀,以蔽怯弱之情。(《弘明集》。)

译臣听说陛下有时在后园,颇为操习武备;宫中击鼓,声音传到外面。在后宫之内滥习武事,在宫禁之间喧闹,不见统领军队的将帅和主持统御的君主;这不仅不足以威慑四方夷狄,只会使远近之人感到惊怪。近来东方寇贼纷扰,都想窥伺国家的空隙;如今的吴会地区,难道比两汉的关中、黄河流域更加安定吗?根本既已动摇,哪里会没有祸乱?如果水旱造成灾害,徭役之人不能休息,即使没有寇贼也设置戒备,费用便会逐渐增多。河南已不再属于国家,羯族胡虏也难以用治理的办法预期其归顺;这正是臣废寝忘食、越过本职来进言的原因。陛下登上帝位,把政事委托给宰臣,实在类似高宗居丧守制的美德。然而又亲近狎昵小人,不能免于宠信近习之臣,臣恐怕这不是社稷最重要的计策,也不是治理天下的道路。君王的话像丝线,发出以后便像纶诏;下面的人看着它而受到教化,快得如同影子随形、回声应声。希望陛下思考弘扬古道,遵循先王遗训,依照道理而不滞碍,任用贤人而不要疑虑。这样,天下便会归附德政,宗庙社稷才能长久。《尚书》说:“一人有庆,兆民赖之。”上天高远却能听见卑微的声音,没有幽隐之处不被察知;国家兴衰在人,成败很容易明白,从来没有上面政治清明而下面百姓作乱的道理。臣承受先朝过分的知遇和陛下特别的恩宠,实在想尽心竭诚,稍稍报答万分之一;但昏耄已经到来,各种疾病交相发生,马上就要永远不能再见圣颜,再也没有亲自尽忠的道路,所以贪恋这口气尚在,便陈述狂妄浅陋之见。陛下如果能哀怜臣的请求,留心阅览察看,那么臣即使今晚死在地上,也没有遗憾于九泉之下。关于殷祭的议论。如今虽然已经附葬之后,可以举行禘祫、时祭,却没有殷祭的礼制。按照丧礼,有丧事便荐献,废止吉祭;应当在寝宫祭祀新主。如今没有另设寝宫,附葬之后便在宗庙祭祀,所以四时举行蒸、尝之祭,用以寄托追念先人的情思;三年举行一次大祭,用以熟习昭穆的次序。这些礼义本来各不相同。三年丧期完毕后,便在太祖庙中举行合食;过了规定时间再举行殷祭,不能拘泥于三十个月的期限。降居之安的秘密原则,已经因丧事而废止了。临川王道规嗣位的议论。公对太祖的友爱之情,内心实在过于深厚;礼制不允许有两个继嗣,应当把他送还本来的宗属。致谢侍中书。你常说自己怎么样?纵观古代高士,大多都有深厚情感;我也认为你与他们相同。为什么相隔得太远,竟然还没有独自走过幽关呢?我仍然保存旧日情谊,向东眺望,感慨万分;这就是我还有不能驰骋远行的地方。看见炽公的墓道,就像你询问栖身山中的僧人一样,实在是美好的事情。屡次改变、突然迁移,尚未成为使者。拿着手杖前往那个郡,这就是好事。祇洹寺中转而有奇妙的趣味,福业和深厚因缘森然满目;有形之人不能把它完全传达出来。听到言语便能领悟,这样的人也很难得,只是辞意烦琐罢了。到此搁笔。范泰敬请:洹塔内的赞文,因为炽公相示,希望你稍稍留意省察,并把它同子与人所歌唱而称善的文字一同看待。致司徒王弘等诸公书,讨论道人踞坐进食。范泰恭敬地告白公卿诸位贤者:如今僧人的坐法有两种;从前的祇洹寺,似乎并不是这样。根据如今外国的情况,言语不同,取舍也不同。圣人随着风俗制定法制,依据地域弘扬教化,尚且不改变自己的言语,何必苦苦要求制度相同?但一个国家不应有两种制度,同一堂中难道可以不同吗?如今人人各自相信偏见,认为自己正确、别人错误,不探求制定制度的本意,只把雷同一致当作美好;没有人主持裁断,终于到了这种地步。没有人虚心接受别人,却都有必定坚持己见的情形。不寻求鱼和兔的实际意义,反而争论筌和蹄这些末节。如果这种风气不改变,就难以取得大道。佛陀在树下六年,才达到正觉;开始阐明玄妙宗旨、登上高座时,都是结跏趺坐,并不偏踞。坐禅是为了取得禅定,道理并不在于偏踞;踞坐进食觉得美好,关键在于进食不求饱足。这些都只是一个国家的偏法,不是天下通行的制度;这也如同寒冷乡地没有佩带珩璜的礼制,日南地区没有穿毡裘的法则,不能因为看见大禹最初解下衣裳,便说从此再没有章甫之冠。请双方各自退让一步,交给能够折中判断的君子。范泰的区区愿望,只是希望如今在一堂进食能够相同;除此以外的事情,我就不敢妄加判断。礼以和谐为贵,僧法崇尚相同;如今升入斋堂,面对圣像堂,仿佛神灵就在像中,四双八辈,按道理不应说有差异。这种自我矜持的情绪,难道可以暂且不放下吗?公过去在襄阳,偏法传来以后,思考过却没有改变,想来应当自有道理。因此投锡杖而乘车,意义在于与大众相同。近来禅师在道场举行天会,也只是依照当时情况而坐,难道不是保存大的方面而省略小的方面,因为礼制不能同时全部实行吗?结跏趺坐没有固定时间,而偏踞有时实行;从自己的习惯来看,长期适宜的做法与他人不同便很难接受,曾经改变以求相同,反而把它看成特殊。况且主人降低身份来尊敬宾客,这是自古以来就有的礼节。再询问义公,却完全没有得到回答。因此我恭敬陈述相同与不同的道理,希望求得其中的适宜。愿您在打完喷嚏、咳嗽之余,稍加赐教,以遮蔽我怯弱的心情。

◇答释慧义书前论已包此通,上人意强气猛,弗之寻耳,戒以防非,无非何戒。故愚惑之夫,其戒随俗变律,华夏本不偏企,则聚骨交胫之律,故可得而略,手食之戒,无用匙之箸文,何重偏坐,而轻手食,律不得手近女人。寻复许亲溺可援,是为凡夫之疑,果足以改圣人之律,益知二百五十,非自然定法。如此,则固守不为全得,师心未足多怪。夏五阙文,固守不为疑,明慎所见苟了,何得顾众而动。企之为义,意在宜进,欲速则事不得行,端坐则不安其居。时有踞傲之夫,故非礼法所许,一堂两志,上人之同。泯焉莫逆,弟子之和,孑然单独,何敢当五十大阵,是用畏敌而默,庶乎上善之救。(《弘明集》。)◇与竺道生释慧观书论踞食外国风俗,还自不同,提婆始来,义观之徒,莫不沐浴钻仰,此盖小乘法耳。便谓理之所极,谓《无生》《方等》之经,皆是魔书,提婆未後说经,乃不登高座。法显後至,泥洹始唱,便谓常住之言,众理之最,般若宗极,皆出其下。以此推之,便是无主於内,有闻辄变,譬之於射,後破夺先,则知外国之律,非定法也。偏坐之家,无时而正,高座说法,亦复企踞。外国食多用手,戒无匙,慧义之徒,知而不改,至於偏坐,永为不惭。固自为矛盾,其谁能解,弟子意常谓与人同失,贤於自代其是,推心乐同,非敢许以求直。今之奉法白衣,决不可作外国被服,沙门何必苦守偏俗。(《弘明集》。)

◇鸾鸟诗序昔▯宾王结▯峻祁之山,获一鸾鸟,王甚爱之,欲其鸣而不能致也。乃饰以金樊,飨以珍羞,对之愈戚,三年不鸣。其夫人曰:尝闻鸟见其类而後鸣,何不悬镜以映之。王从其言,鸾睹形感契,慨然悲鸣,哀响中霄,一奋而绝。嗟乎兹禽,何情之深。昔锺子破琴於伯牙,匠石韬斤於郢人,盖悲妙赏之不存,慨神质於当年耳。矧乃一举而殒其身者哉,悲夫。(北堂书钞一百三十六,《艺文类聚》九十,《御览》九百十六。)

◇张长公赞长公秉心,独逸世表。量物难同,审已弥了。情虽高邃,迹无抗矫。靡当夷惠,孰识多少。(《艺文类聚》三十六。)

◇高凤赞遐哉玄古,邈矣皇羲。自兹已降,显默参差。智为世骇,才为物奇。迹出无泯,潜跃俱驰,暖暖若人,孰测其为。戢曜幽壑,采真重崖。冲情莫亮,污迹示疵。轻俗无际,肆志莫羁。(《艺文类聚》三十六。)

◇吴季子札赞延州高远,弃国师诚。优游大邑,观风上京。仁怀邦壤,道畅圣明。鉴彻昔代,乐察未形。嬴博远死,解剑在生。夫子戾止,爰诏作名。(艺文类聚三十六。)

译答释慧义书。前面的论述已经包含了这一点,只是上人的意志坚强、气势猛烈,没有去寻究罢了。以防止错误来告诫人,如果没有错误,又何必告诫?所以,愚昧迷惑的人,其戒律会随着风俗而改变。华夏本来就没有偏斜高踞的礼制,那么把尸骨交叠、胫骨相接的戒律略去,原本是可以的;至于用手取食、不用匙箸的条文,为什么反而重视偏坐而轻视用手取食?戒律又不许手接近女人。后来又允许亲近溺水者并加以援救,这正是凡夫的疑惑:果真足以因此改变圣人的戒律吗?这样看来,更加知道二百五十条戒律并不是自然确定的法则。既然如此,固执遵守也不能算完全正确;以自己的心意为师,也不值得过分奇怪。《夏五》缺文,固守其说本来也不值得怀疑;只要明白慎重地考察自己的所见,哪里能顾及众人的意见而改变呢?‘企’字的意义,在于表示应当前进;想要快速前进,事情就无法实行,端坐不动,又不能安居其位。当时有些人傲慢踞坐,所以这种做法本来就不是礼法所允许的。同在一堂而心志各异,是上人的意见;浑然无间、彼此相合,是弟子的和同。孤单独处,哪里敢担当五十大阵?因此畏惧敌人而沉默,希望上善能够加以救助。◇与竺道生、释慧观书论踞食 外国的风俗本来就各不相同。提婆刚来时,义观一类的人无不洗沐、钻研仰慕,这大概只是小乘佛法罢了。他们便以为那就是道理的极致,认为《无生》《方等》之类的经典全是魔书;提婆后来不再讲经,竟然不登高座。法显后来到来,开始宣说泥洹,他们又认为‘常住’之说是各种道理中最高的,般若的宗旨都在其下。由此推论,便是内心没有主见,听到什么就跟着改变;譬如射箭,后来者击破并夺取先前者,便可知外国的戒律并非固定不变的法则。偏坐之家没有什么时候是端正的;登高座说法,也同样有企坐、踞坐的情况。外国吃饭多用手,戒律中没有使用匙子的规定;慧义一类的人明知这一点却不改,至于偏坐,却始终不以为惭愧。他们自己本来就自相矛盾,谁能够解释清楚?弟子常常认为,与别人一起犯同样的错误,胜过独自替自己的是非作主;推诚相待而乐于同众,并不敢说这是为了求得正直。如今奉行佛法的在家人,决不能照外国人的服饰行装去做,沙门又何必苦苦守持外国的偏颇习俗。◇鸾鸟诗序 从前▯宾王在▯峻祁山捕获了一只鸾鸟,国王非常喜爱它,想让它鸣叫,却无法做到。于是给它装饰金笼,拿珍馐美味供养它,面对它越发忧伤,三年也不鸣叫。王后说:‘我曾听说鸟见到同类之后才会鸣叫,为什么不悬挂一面镜子来映照它呢?’国王听从了她的话。鸾鸟看见镜中的形体,感动而有所契合,慨然悲鸣,哀伤的声音响彻云霄,奋力一跃便死去了。唉,这只鸟的感情是多么深厚啊!从前锺子在伯牙面前毁坏琴,匠石在郢人死后藏起斧头,大概都是悲叹知音妙赏已经不在,感慨神妙资质不能再遇到当年那样的知己罢了,何况这只鸟竟因一次鸣叫就丧失了生命呢?可悲啊!◇张长公赞 张长公秉持内心的操守,独自超逸于世人之外。衡量事物很难与人相同,审察自己却更加明白。他的情怀虽然高远幽深,行迹却没有刻意抗拒和矫饰。既然不能与伯夷、柳下惠相当,又有谁能辨识他的深浅呢?◇高凤赞 遥远啊,玄古时代;邈远啊,皇羲以来。自此以后,显达与沉默参差不齐。智慧使世人惊骇,才华使万物称奇。行迹显现而不会泯灭,潜藏和跃起都一同奔驰;昏昧含混如同常人,谁能测知他的作为?收敛光彩于幽深山谷,采撷真理于重重山崖。冲淡的情怀无人明白,污浊的行迹反而显出瑕疵。轻视世俗没有边际,放纵心志而不受拘束。◇吴季子札赞 延州的志趣高远,能够舍弃国君之位而以诚信自守。悠然游历大国,来到上京观察风俗。仁德怀于邦国土地之间,道术畅行于圣明时代。鉴察透彻,能够看清往代;爱好考察尚未显露的事物。嬴博之地遥远地埋葬了他,解下宝剑却在生前留下。先生来到这里,于是诏令为他作名篇。

◇佛赞精粗事阻,始末理通。舍事就理,即朗祛蒙。惟此灵觉,因心则崇。四等极物,六度在躬。明发储寝,孰是化初。夕灭双树,岂还本无。渺渺远神,遥遥安和。愿言来期,免兹沦胥。(《弘明集》十六。)◇为宋公祭嵩山文刘裕敬荐中岳之灵,惟岳作镇中畿,拟天比峻,降祉发辉。宣和阴阳,道达幽微,既曰辅顺,亦代厥违,霜露所均,万人是依,不以虚薄,志归不庭。仰纾国耻,俯拯黎▯,望岭怀仁,践境延情。金璧之赠,愧惧交盈,思乐时雍,终凭威灵。旧都既清,三秦期廓。岂惟人谋,抑亦冥略,逝将言旋,自雍徂洛,何以寄怀,一卮清酌,▯璧云乎,深诚攸托。(《初学记》五。)◎范晔晔字蔚宗,泰少子,小字▯专,出继从伯弘之,袭封武兴县侯。义熙末为武帝相国掾、彭城王义康冠军参军。宋受禅,随府转右军参军,入补尚书外兵郎,出为荆州别驾从事史。寻召为秘书丞。父忧服阕,为檀道济征南司马,领新蔡太守。寻为司徒从事中郎,迁尚书吏部郎。文帝即位,左迁宣城太守。寻为长沙王义欣镇军长史,加宁朔将军。母忧服阕,为始兴王浚後军长史,领南下邳太守。迁左卫将军太子詹事。元嘉二十二年,与孔熙先等谋立彭城王义康,事泄,弃市。有《後汉书》九十七卷,集十五卷。◇探时旨上言臣历观前史二汉故事,诸蕃王政以讠夭诅幸灾,便正大逆之罚。况义康奸心衅迹,彰著遐迩,而至今无恙,臣窃惑焉。且大梗常存,将重阶乱,骨肉之际,人所难言,臣受恩深重,故冒犯披露。(《宋书·范晔传》。)◇作彭城王义康与徐湛之书宣示同党吾凡人短才,生长富贵,任情用己,有过不闻,与物无恒,喜怒违实,致使小人多怨,士类不归。祸败已成,犹不觉悟,退加寻省,方知自招,刻肌刻骨,何所复补。然至於尽心奉上,诚贯幽显,拳拳谨慎,惟恐不及,乃可恃宠骄盈,实不敢故为欺罔也。岂苞藏逆心,以招灰灭,所以推诚自信,不复防护异同,率意信心,不顾万物议论,遂致谗巧潜构,众恶归集。甲奸险好利,负吾事深,乙凶愚不齿,扇长无赖,丙、丁趋走小子,唯知谄进,伺求长短,共造虚说,致令祸陷骨肉,诛戮无辜。凡在过衅,竟有何征?而刑罚所加,同之元恶,伤和枉理,感彻天地。吾虽幽逼日苦,命在漏刻,义慨之士,时有音信。每知天文人事,及外间物情,土崩瓦解,必在朝夕。是为衅起群贤,滥延国家,夙夜愤踊,心腹交战。朝之君子,及士庶白黑怀义秉理者,宁可不识时运之会,而坐待横流邪?除君侧之恶,非唯一代,况此等狂乱罪▯,终古所无,加之翦戮,易於摧朽邪?可以吾意宣示众贤,若能同心奋发,族裂逆党,岂非功均创业,重造宋室乎?但兵凶战危,或致侵滥,若有一豪犯顺,诛及九族。处分之要,委之群贤,皆当谨奉朝廷,动止闻启。往日嫌怨,一时豁然,然後吾当谢罪北阙,就戮有司。苟安社稷,瞑目无恨,勉之勉之。(《宋书·范晔传》。)

译◇佛赞 精细与粗略在事上似有阻隔,始终的道理却是相通的。舍弃事相而趋向道理,便能明白并除去蒙昧。只有这种灵明的觉悟,因心而生,便会崇高。四等慈悲穷尽救济众生之事,六度都实践于自身。天明时从储寝起身,谁知道教化的开始是什么?黄昏时在双树间灭度,难道还会返回本来无有之处吗?神识渺渺而远,安和之境遥遥在前。愿意约定来世的期限,以免同陷沉沦。◇为宋公祭嵩山文 刘裕恭敬地向中岳神灵进献祭品。惟有嵩岳镇守中原,山势高峻可比天,降下福祉而发出光辉。调和阴阳,使幽深隐微的事理通达;既然说它辅佐顺利之事,也代为承担违逆之事。霜露所润泽之处,万人都依赖它。我不因祭品微薄,而使志向归于不庭;仰望以舒展国耻,俯身以拯救百姓。望着山岭怀念仁德,踏入境内便寄托情感。赠送金璧,惭愧与恐惧交集;思望时世和乐安定,终究要凭借神灵威势。旧都已经清除敌患,三秦之地将要廓清。难道只是人的谋略,或许也有冥冥中的谋划。将要回师,从雍地前往洛地,用什么寄托胸怀?只有一杯清酒;圭璧之类的祭品吗?深厚的诚心全寄托在这里。◎范晔 范晔,字蔚宗,是范泰最小的儿子,小字▯专,出继给堂伯范弘之,承袭武兴县侯爵位。义熙末年任武帝相国掾、彭城王义康冠军参军。宋受禅后,随府转任右军参军,入朝补任尚书外兵郎,出任荆州别驾从事史。不久召回任秘书丞。父亲去世,服丧期满后,任檀道济征南司马,兼任新蔡太守。不久任司徒从事中郎,升任尚书吏部郎。文帝即位,降为宣城太守。不久任长沙王义欣镇军长史,加宁朔将军。母亲去世,服丧期满后,任始兴王浚后军长史,兼任南下邳太守。升任左卫将军、太子詹事。元嘉二十二年,与孔熙先等谋划拥立彭城王义康,事情泄露,被处死于市。有《后汉书》九十七卷,文集十五卷。◇探时旨上言 臣遍观前代史书和二汉旧事,诸侯藩王因谤讟诅咒而幸灾乐祸,便应处以大逆之罪。何况义康的奸邪之心和罪恶行迹,远近都已显著,而至今仍然安然无恙,臣私下实在困惑。况且大的祸根一直存在,将要再次成为祸乱的阶梯;骨肉亲属之间的事情,是人们难以开口说的。臣蒙受恩宠深重,所以冒犯威严而把这些事揭露出来。◇作彭城王义康与徐湛之书宣示同党 我只是一个平庸的人,才能短浅,生长在富贵之中,任性而凭己意行事;有了过错却听不到劝告,对待事物没有恒常准则,喜怒又违背实际,因而使小人多有怨恨,士人也不归附。祸败已经形成,我还没有觉悟;退下来反复省察,才知道是自取其祸,刻骨铭心,又还能补救什么呢?然而说到竭尽心力奉事君上,诚心贯通幽明,拳拳谨慎,唯恐做得不够,我还可以凭此自信;至于骄纵自满,实在不敢故意欺骗蒙蔽。难道我包藏逆心,想招致灰灭吗?正因为如此,我推诚相待而自信,不再防备意见异同,任意依从自己的心意,不顾众人的议论,终于使谗言巧计暗中构成,众人的恶意都集中到我身上。甲奸险贪利,辜负我的事情很深;乙凶恶愚蠢,为人所不齿,却煽动长舌无赖之徒;丙、丁只是奔走的小子,只知道谄媚求进,窥伺寻找我的长短,共同制造虚假言说,致使骨肉遭受祸害,无辜者被杀。所有这些过错和罪衅,究竟有什么证据?可是刑罚加在他们身上,却把他们同元凶一样看待,伤害和谬误都违背情理,感动得上彻天地。我虽然身处幽禁,日日苦楚,生命只在顷刻之间,但有义愤慨然的士人时时传来消息。每当得知天象、人事以及外间的情况,看到天下土崩瓦解必定就在早晚,我便为群贤受到祸衅、国家无辜遭受牵连而昼夜愤懑激动,心腹之间交相争战。朝廷中的君子,以及士人和庶民中怀有义心、秉持正理的各色人等,难道可以不识时势的会合,而坐等洪水横流吗?铲除君主身边的奸恶,并不是只有一个时代才有;何况这种狂乱罪行,自古以来从未有过,加以诛杀,难道不容易像摧折枯朽之物一样吗?可以把我的意思宣示给众位贤者;如果能够同心奋发,灭裂逆党,难道不是功劳等同于开创业基、重新建立宋室吗?只是兵器凶险、战争危急,或许会导致侵扰滥杀;如果有一人违抗顺理之事,便诛及九族。处置的要领,交给众位贤者决定,但一切都应谨慎奉行朝廷命令,行动和停止都要上报请示。往日的嫌怨,一时之间全部消除;然后我将到北阙谢罪,交给主管官署处死。只要能安定国家,闭眼也没有遗憾。努力吧,努力吧!

◇狱中与诸甥晔书以自序吾狂衅覆灭,岂复可言,汝等皆当以罪人弃之。然平生行己任怀,犹应可寻。至於能不,意中所解,汝等或不悉知。吾少懒学问,晚成人,年三十许,政始有向耳。自尔以来,转为心化,推老将至者,亦当未已也,往往有微解,言乃不能自尽。为性不寻注书,心气恶,小苦思,便愦闷,口机又不调利,以此无谈功。至於所通解处,皆自得之於胸怀耳。文章转进,但才少思难,所以每於操笔,其所成篇,殆无全称者。常耻作文士。文患其事尽於形,情急於藻,义牵其旨,韵移其意。虽时有能者,大较多不免此累,政可类工巧图缋,竟无得也。常谓情志所托,故当以意为主,以文传意。以意为主,则其旨必见,以文传意,则其词不流。然後抽其芬芳,振其金石耳。此中情性旨趣,千条百品,屈曲有成理。自谓颇识其数,尝为人言,多不能赏,意或异故也。性别宫商,识清浊,斯自然也。观古今文人,多不全了此处,纵有会此者,不必从根本中来。言之皆有实证,非为空谈。年少中谢庄最有其分,手笔差易,文不拘韵故也。吾思乃无定方,特能济难适轻重,所禀之分,犹当未尽。但多公家之言,少於事外远致。以此为恨,亦由无意於文名故也。本未关史书,政恒觉其不可解耳。既造《後汉》,转得统绪,详观古今箸述及评论,殆少可意者,班氏最有高名,既任情无例,不可甲乙辨。後赞於理近无所得,唯志可推耳。博赡可不及之,整理未必愧也。吾杂传论,皆有精意深旨,既有裁味,故约其词句。至於《循吏》以下,及《六夷》诸序论,笔势纵放,实天下之奇作。其中合者,往往不减《过秦》篇。尝共比方班氏所作,非但不愧之而已,欲遍作诸志,前汉所有者悉令备。虽事不必多,且使见文得尽。又欲因事就卷内发论,以正一代得失,意复未果。赞自是吾文之杰思,殆无一字空设,奇变不穷,同合异体,乃自不知所以称之。此书行,故应有赏音者。纪传例为举其大略耳,诸细意甚多。自古体大而思精,未有此也。恐世人不能尽之,多贵古贱今,所以称情狂言耳。吾於音乐,听功不及自挥,但所精非雅声,为可恨。然至於一绝处,亦复何异邪?其中体趣,言之不尽,弦外之意,虚响之音,不知所从而来。虽少许外,而旨态无极,亦尝以授人,士庶中未有一豪似者。此永不传矣,吾书虽小小有意,笔势不快,馀竟不成就,每愧此名。(宋书范晔传,又略见《御览》五百八十五。)

◇双鹤诗序客有寄余双鹤者,其一扬翰皎洁,响逸九皋;其一翅折志衰,自视缺然。余因叹玩之,遂为之诗。(《艺文类聚》九十。)

◇和香方序麝本多忌,过分必害;沈实易和,盈斤无伤。零藿虚燥,詹唐黏湿。甘松、苏合、安息、郁金,▯奈多、和罗之属,并被珍於外国,无取於中土。又枣膏昏钝,甲煎浅俗,非唯无助於馨烈,乃当弥增於尤疾也。(《宋书·范晔传》,此序所言,悉以比类朝士,麝本多忌,比庾炳之。零藿虚燥,比何尚之。詹唐黏湿,比沈演之。枣膏昏钝,比羊玄保。甲煎浅俗,比徐湛之。甘松苏合,比慧林道人。沈实易和,以自比也。)

译◇狱中与诸甥晔书以自序 我因狂妄和罪衅而覆灭,还有什么可说的?你们都应当把我当作罪人而弃绝。不过,我平生立身行事、任性自处的情况,仍然应当可以考察。至于我能否做到,你们心中所理解的情况,或许并不完全知道。我年轻时懒于学习,到了晚年才成人,三十岁左右,才刚刚有些长进。从那以后,心性逐渐受到改变;即使知道自己将老去,也应当还没有停止努力。往往有些微妙的领悟,却不能用言语完全表达出来。我生性不喜欢寻究注解书,心气不好,稍微苦思便感到昏闷;口才又不流利,因此没有谈论的功夫。至于所通晓理解的地方,都是自己从胸中领悟出来的。文章逐渐有所进步,但才力少而构思困难,所以每次提笔,写成的篇章几乎没有一篇完全称心。我常以身为作文之士为耻。文章的弊病在于事情全停留在外形上,感情过分依赖辞藻,义理被文意牵制,韵律又改变了本意。即使有时有能文之人,大体也多不能避免这种累赘,只能类似于工匠精巧地绘制图画,最终仍然没有真正的所得。我常说,情感志趣有所寄托,所以应当以意义为主,以文章传达意义。以意义为主,旨意就一定显现;用文章传达意义,辞句就不会流于浮泛。然后再抽取其中的芬芳,振发其中如金石般的声调罢了。这里面的情性和旨趣,有千条百种,曲折而自有成理。我自认为颇能识别其中的规律,曾经对人谈说,多数人不能欣赏,或许是因为见解不同。我天生能够辨别宫商,识别清浊,这是一种自然的禀赋。考察古今文人,多数人不能完全通晓这一点;即使有能够领会的人,也未必是从根本上得到的。我的话都有实际证据,并非空谈。年轻人中谢庄最具备这种才能,手笔稍显平易,文章又不拘泥于韵律的缘故。我思考没有固定的方法,特别能够调济困难、安排轻重;但所禀受的才能,大概还没有完全发挥出来。只是多有公家事务中的言语,少有超出事情之外的深远情致。把这当作遗憾,也因为我本来就没有把文名放在心上。我本来没有涉猎史书,只是总觉得其中有些地方无法理解罢了。写成《后汉书》以后,才逐渐得到贯通的条理;详细考察古今著述和评论,几乎很少有合我心意的。班氏最有盛名,但既然任凭性情而没有体例,便无法分出优劣来辨别。后面的赞在义理上近乎没有所得,只有《志》还可以推究。论博大丰富,我未必比不上他;论条理整齐,也未必会感到惭愧。我的杂传和论说,都有精微的意义和深远的旨趣,既然有可裁量品味之处,所以简约了辞句。至于《循吏》以下以及《六夷》的各篇序论,笔势纵横奔放,实在是天下奇作。其中合宜的地方,往往不比《过秦》篇逊色。我曾经把它同班氏所作比较,不只是并不以此感到惭愧而已,还想遍作各《志》,把前汉所有的内容全部完备起来。即使事情不一定很多,也姑且使文章得到充分表达。又想因事在书卷中发表议论,以纠正一代的得失,只是这个心愿又没有实现。赞本来就是我的文章中最杰出的构思,几乎没有一个字是空设的,奇特的变化无穷,同一内容而体制各异,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该怎样称说它。此书流传以后,应当会有能够欣赏它的人。纪传体例只是概括举出大略罢了,其中有很多细微深意。自古以来,体制宏大而构思精密的作品,从来没有像这部书这样的。我担心世人不能完全理解它,又因为世人多重古轻今,所以才说出这些近乎狂妄的话。我在音乐方面,听辨的功夫不如亲自演奏,但我精通的并不是雅正的声调,这是值得遗憾的。然而到了最为绝妙的地方,又有什么不同呢?其中的体制和情趣,不是语言能够说尽的;弦外之意、虚空之声,不知是从哪里产生的。虽然表面上只有少许,意义和情态却无穷无尽。我也曾把这些传授给别人,但士人和庶民中没有一个人能有一丝相似之处。这种东西永远不会流传了。我的文章虽然略有一点可取之意,笔势却不畅快,其余终究没有成就,每每为这个名声感到惭愧。◇双鹤诗序 有客人送给我两只鹤,其中一只振翅高飞,洁白明亮,鸣声飘逸,传到九皋;另一只翅膀折断、志气衰败,自视有所残缺。我因此感叹并玩赏它们,于是为它们作了这首诗。◇和香方序 麝香本来禁忌很多,用量过分必定有害;沉香质实而容易调和,用满一斤也没有伤害。零藿虚浮而干燥,詹唐黏滞而湿重。甘松、苏合、安息、郁金、▯奈多、和罗这一类香料,在外国都被珍视,在中土却没有可取之处。又有枣膏昏暗迟钝,甲煎浅薄庸俗,不但无助于香气浓烈,反而会更加增添弊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