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二十六·魏二十六◎邯郸淳

译◇上《受命述》表 臣听说，《雅》《颂》产生于盛大的德行，典谟兴起于丰厚的功业。德行盛大、功业丰厚，流传的篇章不会忘记。因此用竹帛记载，用金石传播，使它流传到后世，万年之后光辉更加显著。陛下凭圣明的德行顺应天命，像龙飞腾一样登上帝位。拥有天下之后，端正自身来接受天子的图籍，无为而治，四海都顺从风化。至于天地显现感应、祥瑞不断用来表明圣德的事，数也数不尽，光明灿烂，确实是神明用来赐福给当世贤明君主的征兆。凡是能够说话的生物，没有不在田野间歌唱赞叹；执笔写作的人，也都竭尽文思，献上诗歌颂辞。臣抱病伏卧在床，写成这篇文章。想称作颂，却不能从容地铺陈盛美、排列申述玄妙；想称作赋，又不能敷陈演绎宏大的功业、发扬光明盛美。因此竭尽愚拙心力，将它称为《受命述》。〔原文数字、纪年保留：一篇〕 ◇《受命述》上天开辟承载万物的时代以来，从百姓开始建立国家，历来听察民间风声，陶唐最为兴盛；虞、夏承受前代终结的天命，殷、周改变旧命，有的通过禅让成为帝，有的通过更替成为王。禅让和代替虽然不同，大小方面的道理却相同。因此汉朝的历数归于魏，赤色的气运归于黄色。大魏的事业于是像皇天的光辉和雷霆一样震动，肃清天下，万国整齐有序。以正义之军辅佐汉室，奉行礼义而不逾越；修饰自身，竭尽力量，光大而辅佐宏伟功业。树立深根以巩固根基，播撒醇厚恩泽以酝酿美善；收敛光芒而不炫耀，收起羽翼而不发作，将等待圣明后嗣，使事业完成并通达。圣明后嗣承继统绪，于是宣扬重明的光辉；陈列恩赐，使天下富足，百姓喜悦没有边际。三神应当赐福，四灵顺应四方；大龟背负介玉，应龙呈现纯黄。假如魏德真能如此，便凭借这些祥瑞昌盛。于是佩玉作响登上坛场，三位卿士整肃等候。接受美好的天命之后，像龙盘旋、凤高立；光辉灿烂，仪容肃穆。面对臣下威严赫赫，确实是天子。登上帝位后，接受玉玺和系印的丝带；太常掌管燔燎，升火焚烧祭物，告祭天地。圭璋高大，俊秀之士仪态端庄；圣躬步履庄重，驾驭策命来临御政事。功业巍巍崇高，德容显赫光明。确实是帝王的壮盛事业，是上天美善休祥所集中之处。当时天地全都和谐，日月光辉纯洁；阴霾不兴，风尘消散而清明。凡是在坛场职位上的人，抬眼望见平坦广阔的庭院，无不君臣和睦同德，面色如玉，声音如金。多次审察万机，访求年高有德者的谋议，研习儒家、墨家的治国之道，采纳公卿的策略。天未明就勤勉努力，晚上仍警惕戒惧、勤劳不懈。务求使万国和谐，理顺常伦，折服不顺从者，安抚远方的人。把天下六合的风俗混同归一，纳入仁爱长寿之门；刑罚搁置不用，停止战争。然后才勤劳地在岱岳举行功业告成的礼仪，升坛向上天报告；这正是由于我皇宏大的谋略和心中所存的志向。◇汉鸿胪陈纪碑（《艺文类聚》作“锺纪”，错误） 君讳纪，字元方，是太丘君的长子。始祖是有虞氏，接受陶唐的禅让；陶唐也把帝位传给禹，禹的后代妫满在周武王时受封土地于陈。君就是他的世系后代。君出生时承受天地纯正的资质，接受嵩岳精粹的气质；内含九种德行，外兼各种品行，深沉如江河而不可测，胆略和智慧随处都能应对，宽宏裕厚足以容纳众人，庄重严肃足以端正自己。此后钻研精微的道理和学术，广泛阅览文学典籍。凡是前人的言论和往日的行为，竹帛所记载的，没有不完全通晓其善处的。他诱导别人时温厚而深切，因此美好的声誉广泛传播，寒于天渊；他的仪表和嘉美的教诲，成为人伦的典范。相关事迹保存在本传中，所以这里只略举他在人事方面显著的事迹。显考凭借盛大的品行，崇高地冠绝前代同辈；小弟也凭借杰出的才华而闻名当世。汉灵帝初年，兄弟几人一同遭受党锢之祸，都居家不仕，号称“三君”。因此得以奉养父亲，遵循为子的道理，亲自拿着食物奉给父亲，早晚竭尽欢娱。太丘君患病最终去世时，他悲痛超过礼制，伤心至于呕血，这样的情形发生过好几次。服丧礼制结束后，悲戚的容色反而更加深重；听到父亲的名字便心神惊动，谈到父亲就流泪，即使是大舜终身仰慕父母、曾参竭尽孝心，也无法比拟。豫州刺史赞美他的美德，命令各城绘制他的形象，直到今天仍留下声誉，流传在百姓口中。既然处在隐居困约之中，他便潜心体味道义，足迹不越过门槛。于是深思著书三十多万字，言辞不追求华丽，事情不作虚构；其中交相解释、合并赞述的内容，都以圣贤为准则，然后建立宗旨、阐明归宿，这就是现在所说的《陈子》。初平元年，禁令解除，四府一同征召，弓旌等征聘礼物接连到来。虽然礼命很尊重，却没有人敢使他屈意出仕。大将军何进上表推选通晓经学的人，君居于首位。公车特意征召，起家授任五官中郎将，后来升任侍中，八十多天后出任平原相。正逢孝灵帝驾崩，奸贼掌握政权，肆意施行凶暴虐政，剥削扰乱天下，州郡分裂，战车和军队都进入戒备状态。君冒着刀锋箭矢，勤勉地救助百姓疾苦，用礼教驯化他们，向他们显示知耻之道；任职还不到一年，士人和女子便都归向正道。正逢刺史在黄巾军那里战败，幽州、冀州二州争相图谋夺取徐州土地。君估量敌情，知道事情艰难，不忍让百姓因自己而送死，于是辞职离去。于是当地父老追随仰慕他，攀住车辕、抓住车毂，车轮不能转动。君便日夜兼程，从小路而行，寄居在邳、郯一带的野外。袁术肆意暴虐，在江淮僭越称号，图谋颠覆国家，又和吕布结亲；这件事一旦成功，必定造成不可测的祸患。君告诫吕布不要同意，吕布却仍然与他成婚，送女儿上路。君深深忧虑国家，于是奋力策划奇计来夺取吕布的心，终于使他们断绝婚姻关系，追赶女儿回来。挫败并远离奸邪的谋划，使它不能成功，国家因此得到安定，这是君的力量。皇帝念及他的功劳，任命他为尚书令。正逢车驾临幸许县，任命他为大鸿胪。他实际掌管九种礼仪，使朝廷四门肃穆，于是登上卿位，弥补辅佐皇帝的空缺，使帝王事业兴盛。不幸卧病，七十一岁时，于建安四年六月去世。可惜他怀抱道义而处在困厄之中，能够被任用的日子太少，实在使大业没有完成，开国元勋的功业没有建立，这就是天下人所叹息哀悼、对一切事情感到失望的原因。天子怜悯他，派使者吊祭；郡中卿大夫以下的官员，都到丧所临吊并参加葬礼。他有个儿子叫群，追念《蓼莪》中所说的无穷父母恩德，于是和国家俊彦、德高望重的老人商议如何计量功劳、称述功绩以及撰写铭赞，便树立这块石碑，用来让后人鉴察，铭辞说：啊，多么崇高的美德，这就是我们的君。上天确实赋予他卓异的资质，也确实聚集了纯厚的德性。他成为一代人的表率，实在继承了这篇文章所说的道统。遭逢险难而如潜藏的龙，志向高抗于浮云之上。他所看重的在于自身，所乐于做的是奉养父母。即使身处田野，天子也屡屡听闻他的声名。于是登上郎将之位，陪伴皇帝成为近臣。平原郡盗寇势盛，于是辞去那里百姓的职务。思念古公亶父，以▯地作为根据。不忘记忧虑国家，给我们带来无边的恩惠。又被任命为掌管言论的官员，执掌国家大权。于是登上卿士之位，使这位君主喜悦。苍天为什么不赐给他长寿？他在位的时间太少，常常怀抱志向而不能伸展。股肱之臣有时缺失，朝廷还能同谁商议？孤苦的孩子，在▯中号哭。刻写铭文来表彰德行，时间越久越显得新鲜。◇孝女曹娥碑

译孝女曹娥，是上虞县曹盱的女儿。她的祖先与周同族，末代后裔逐渐衰微沉沦，于是来到这里定居。曹盱能够按节拍击鼓唱歌，婆娑起舞来娱乐神灵。汉安二年五月，当时迎接伍君，逆着涛水而上，被水淹没，找不到尸体。当时曹娥十四岁，号哭思念父亲曹盱，在水泽岸边悲哀吟唱，过了十七天，便投江而死；经过五天，抱着父亲的尸体浮出水面。从汉安年间直到元嘉元年、青龙在辛卯年，没有人替她表彰，度尚设祭并为她作诔文。文辞说：这位孝女，姿态光彩明艳。身姿偏斜回旋，容色美好而仪态端庄。她是窈窕的淑女，笑起来美好动人。适宜成为人家的妻室，居住在洽水之阳。婚礼尚未举行，却悲哀地失去了慈爱的父亲。苍天啊，这是为什么？没有父亲还能依靠谁？她向神灵诉说悲哀，奔赴江边长声哭号。把死亡看得如同回归，所以显得格外超然。轻身决绝地投入江中，沙泥随着水流翻动。孝女时而沉下，时而浮起，有时停泊在沙洲小岛，有时处在江流中央；有时奔向急流险滩，有时又回到波涛之中。千人失声哭泣，悲痛的人有一万多人。观看的人挤满道路，像云一样聚集在街道。人们流泪掩面，惊惧悲痛震动国都。因此人们想起哀姜哭于市中、杞梁妻哭而城墙崩塌的故事。有的人割破面颊引镜自照，有的人割下耳朵用刀；有人坐在高台等待水来，有人抱着树木焚烧。啊，孝女啊，你的德行与这些人相比更加盛大。为什么大国之人还能防守礼义、自我修养，何况普通卑贱的人，住在露天的屋舍、草木搭成的茅庐呢？不必扶持就自然挺直，不用雕刻就自然成形。即使越过梁国、经过宋国的孝行，也有不同之处。可悲啊，这真实的烈行，千年也不会沉沦。呜呼，悲哉！乱辞说：把名声刻在金石上，以天地为证。年岁一代代过去，坟墓也堆起高丘。光耀后土，显明照耀天上人间。生时卑贱，死后尊贵，利在义门之中。何必惆怅花朵凋落、青春早早消逝？花朵艳丽而姿态幽美，永远与神灵相配。就像尧的两个女儿成为湘水夫人。时常仿效她们，以此昭示后代。◎陈群 陈群，字长文，颖川郡许昌县人，是大鸿胪陈纪的儿子。蜀先主任豫州牧时，征召他为别驾。后来被举为秀才，授柘县县令，没有赴任。司空曹公征召他为西曹掾，授萧县县长、长平县令。因父亲去世而离职服丧。后来凭司徒掾的身份被举为高第，任治书侍御史，转任丞相军事参谋。魏国建立后，升任御史中丞，转任侍中，兼领丞相东西曹掾。文帝即魏王位后，封昌武亭侯，调任尚书。接受禅让后，升任尚书仆射，加侍中，调任尚书令，进封颖卿侯，兼领中领军；又任镇东大将军，兼领中护军，录尚书事。明帝即位后，进封颖阴侯，代替王朗任司空。青龙四年去世，谥号靖侯。有文集五卷。◇明帝临政时上疏 《诗经》说：“以文王为法则，万国就会信服。”又说：“先给妻子作表率，进而影响兄弟，以此治理家庭和国家。”说明教化要从身边开始，然后才能普及天下。自从丧乱以来，战争没有停止，百姓不知道王道教化的根本，我担心这种衰败已经十分严重。陛下正处在魏国兴盛的时代，承受太祖、文帝二祖的事业，天下人都期望达到最好的治理，只要能够崇尚德行、推行教化，施恩抚恤百姓，那么天下万民就大幸了。臣下众口一辞，是非相互遮蔽，是国家的大患。如果不能和睦，就会产生仇党；有了仇党，就会无端毁誉；毁誉无端，真假就会失去真实，不能不深加防备，设法断绝它的根源和流弊。◇谏议追谥皇女淑平原公主疏 人的寿夭有命，生死有定数。因此圣人制定礼制，有时抑制，有时推行，以求达到中正。防墓有墓地不修的节俭，嬴博有灵魂不能归葬的遗恨；大人物的举动应合于天地，流传无穷，又因为大德不能越过界限，举动可以成为众人的师表。八岁以下夭折者，礼制本来就不完备，何况公主还未满一周岁，却用成人的礼仪送葬，并且为她制作丧服，满朝穿白衣，早晚哭临，自古以来从未有这样的先例。如今又要亲自前往察看陵墓，亲临祖载仪式。希望陛下克制那些没有益处反而有损的事情，只让群臣都去送葬，请求车驾不要前往，这是天下各国最大的愿望。听说车驾想临幸摩陂，实际要到许昌，二宫上下都全数向东而去，满朝大小官员无不惊异。有人说是要借此躲避衰败之气，有人说是要在便利的地方迁移宫殿房舍，也有人不知道是什么原因。臣认为吉凶有命，祸福由人，迁徙来求安定，也没有益处。如果一定要迁移躲避，修治金墉城西宫和孟津别宫，都可以暂时分别居住。何必让整座宫殿暴露在野外，废弃损害盛大的礼节和蚕桑农业的要务？而且敌地听说此事，会以为魏国大为衰败；加上所耗费的烦劳和财物，无法计算。况且吉士贤人面对盛衰、处在安危之际，都能秉持正道、相信天命，并不是迁徙自己的家室来使乡邑安宁，却能顺从这种风化，没有恐惧之心。何况帝王是天下万国的主人，静止则天下安定，行动则天下扰动；行动、停止、动静进退，难道可以轻率随意吗？◇谏议营建修治宫室疏（青龙三年三月） 禹承接唐、虞的盛世，尚且住低矮的宫室，穿粗劣的衣服，何况如今正处在丧乱之后，人口极少，比汉文帝、景帝时还不及一个大郡。加上边境有事，将士辛劳，如果再有水旱灾害，就是国家深重的忧患。况且吴、蜀尚未灭亡，国家并不安定。应当趁敌军尚未行动时，讲习武备、劝勉农桑，做好准备。如今放下这些急务，却先营建宫室，臣担心百姓于是更加困苦，将来拿什么抵御敌人？过去刘备从成都到白水，修建了许多驿舍，耗费人力财物，太祖知道这是使百姓疲惫。如今中原百姓劳作困苦，也是吴、蜀所希望的。这正是关系安危的关键。希望陛下思虑。◇再次上疏劝谏修治宫室（青龙三年三月） 过去汉高祖只是和项羽争夺天下，项羽灭亡后，宫室又被焚烧，所以萧何修建武库、太仓，都是紧要急务，但仍然没有追求壮丽。如今二虏尚未平定，实在不应该同古代相比。凡是人想做的事情，没有不找出理由的，何况是天王，没有人敢违抗。先前想毁坏武库，说是不能不毁；后来又想设置武库，说是不能不设。如果一定要营建，本来就不是臣下的言辞所能改变；如果稍微留心，卓然改变心意，也不是臣下所能达到的。汉明帝想修建德阳殿，锺离意进谏，汉明帝当即采纳了他的意见，后来却又重新修建；宫殿落成后，对群臣说：“如果锺离尚书在，这座宫殿就不能建成。”帝王哪里是害怕一个臣子，只是为了百姓罢了。如今臣还不能使圣上稍微凝神听取意见，比锺离意差得远了。◇谏议追封太后的父母 陛下凭圣明的德行顺应天命接受帝位，开创基业、改革制度，应当永远成为后世的法则。考察典籍的文字，没有妇人分封土地、授予爵位的制度。按照礼典，妇人凭借丈夫的爵位。秦朝违背古法，汉朝沿袭秦制，并不是先王的正典。

译◇举荐管宁 臣听说，君王彰显善人可以消除恶行，所以商汤举用伊尹，不仁之人就远离了朝廷。我看见被征召的士人北海管宁，品行足以成为世人的表率，学问足以担任人的老师；他的清廉俭朴足以激浊扬清，他的贞正足以矫正时俗。此前虽然已经下诏征召，礼遇却还不够优厚。过去司空荀爽，曾在家中拜授光禄大夫；先儒郑玄，也曾授任司农。如果增加完备的礼遇，大概一定能够征召他来。请他到西序，让他坐着讨论治国之道，必定能够彰明古今，对宏大的教化有所裨益。◇奏请魏王接受禅让 汉朝自安帝以来，政权已经离开公室，国家统绪多次断绝；到了今天，只剩下名号，尺土一民都不再属于汉朝，天命气数早已穷尽，历数早已终结，并不是只在今天才这样。因此桓帝、灵帝年间，那些通晓图谶纬书的人都说：“汉朝的气数将尽，黄氏家族应当兴起。”殿下顺应天时，占有天下十分之九，却仍以臣下身份事奉汉室，众生都寄托希望，远近之人都怨恨叹息。因此孙权在远方称臣，这是天意与人心的应验，是不同气运同声响应。臣愚昧地认为，虞、夏没有因谦让而推辞帝位，殷、周也没有顾惜诛杀和放逐；他们敬畏天命、知晓天意，没有什么可推让的。◇奏议制定历法 历法的推算难以明白，前代通晓经学的儒者大多共同争论。黄初元年，认为四分历年代久远、疏略不精；大魏承受天命，应当校正历法、明定时令。韩翊首先制定黄初历，仍担心不够审慎，所以又用乾象历互相参校。他们校验日月运行的度数、弦望朔晦等现象，校验历法三年，彼此互相指责是非，舍弃根本而追逐枝末，争论长短而怀疑尺寸，最终没有时间作出决定。考察三公的议论，都综合穷尽了典章义理，虽然途径不同，最终却殊途同归。希望让它们在▯玑上验证，各自发挥自己的方法；一年之内，得失就足以确定，能够合乎实际需要。◇议论恢复肉刑 臣的父亲陈纪认为，汉朝废除肉刑而增加笞刑，本来是出于仁慈怜悯，结果死的人反而更多，这就是所谓名义上较轻而实际上更重。名义轻就容易触犯，实际重就会伤害百姓。《尚书》说：“只有敬慎地使用五刑，才能成就三种德行。”《易经》记载割鼻、断足、灭趾等刑法，是用来辅佐政事、帮助教化、惩治邪恶、减少杀戮的。况且杀人抵命，符合古代制度；至于伤人，有的残毁身体，有的剪掉毛发，这不是合理的刑罚。如果采用古代刑法，使淫乱者进入蚕室受刑，使盗窃者被砍去脚，那么永远不会再有淫乱放荡、穿墙行窃的奸恶了。三千种刑罪，虽然不可能全部恢复，但像这些刑罚，正是当时所忧患的，应该先施行。汉律中判处死刑的重罪，本来就是仁慈所不能宽免的；其余达到死罪程度的，也可以用刑罚杀死。这样，受刑者与被保全生命者就足以相抵了。如今用笞打致死的刑法替代本来不致死的刑罚，这是重视人的肢体而轻视人的生命。◇议论追尊始祖太王为高皇（太和三年六月） 周武王追尊太王、王季、文王都为王，当时周天子以“王”为称号，追尊之后与天子同号，所以说这并不是以卑下身份凌驾尊贵者。魏以“皇帝”为称号，现在却要把皇帝的曾祖，即中常侍、大长秋、特进君追追号为王，这就是以卑下身份凌驾尊贵者。因此汉高祖尊奉他的父亲为上皇，从此以后，诸侯出身而成为皇帝的人，都尊奉自己的父亲为皇。大长秋、特进君应当称为高皇。载奉神主应当使用金根车，可以派大鸿胪持节，乘坐大使车，由骑吏护送，捧着印绶，到邺城宗庙用太牢祭告。◇议诸王国相不应为国王服斩衰 各王国的相和相国不应当为国王服斩衰之服。古今制度不同，增减损益也各不相同。古代诸侯专有一国，统治国中百姓。到了汉初，担心诸王的儿子强暴，便夺去诸王的权力，只让他们享受租税。于是选拔贤能之人代替诸王居住在封国，辅佐诸王；诸王行善就辅佐，若不行善就弹劾纠察。国家设置王以下的官吏，并不是王的陪臣。虽然《礼记》有“为与诸侯有亲者服斩衰”的说法，大概是说与国臣不同，若与王有亲属关系便服斩衰。即使是陪臣，若没有亲属关系，也不为之服丧。难道专属于皇帝的臣子，反而要为藩王服斩衰吗？从未有实际不是臣子却名义上称臣的道理。如果想借用虚名来优待诸王，说是尊崇君臣关系而服丧，就应当纠正这种罪过。名实都被借用，君臣关系就混乱，遗失礼制、丧失教化，难以作为典范。近来防辅等小吏尚且不称臣，何况身受皇帝符节的臣子，却向藩王自称臣妾！如果正式称为王的臣子，那么尚书就应当称陪臣；既然王的正臣不可不服丧，就不应当再纠察王的罪过。如果不称陪臣而都称臣，这就是使藩王与天子拥有同样的臣子。◇写信给诸葛亮询问刘巴的消息 刘君，字子初。◇汝颖人物论 荀文若、荀公达、荀休若、荀▯若、仲豫，在当今世上都没有可以与他们匹敌的人。◎田豫 田豫，字国让，渔阳郡雍奴县人。年轻时侍奉刘先主，后来离开他，跟随公孙瓒，任东州县令。曹公征召他为丞相军谋掾，授颖阴县令、朗陵县令，历任弋阳、南阳二郡太守。文帝初年，升任使持节护乌丸校尉；明帝时转任汝南太守，加授殄夷将军，不久以原官督领青州各项军事。齐王时升任使持节护匈奴中郎将，加授振威将军，兼领并州刺史，征召为卫尉。他多次请求退位，任太中大夫，享受卿的俸禄。去世时八十一岁。

译◇答司马宣王书 年过八十还占据官位，就好比钟声已经响过、漏壶将尽，却还不停地在夜里行走，这就是罪人。◎孙炎 孙炎，字叔然，乐安人，在郑康成门下求学，被征召为秘书监，没有就任。有《礼记注》三十卷、《尔雅注》三卷。◇回答有人询问 有人问：“长吏调任，在传舍中去世，那边迎接新任官吏的人还没有到，这两个国家的官吏应当为谁服丧，服丧的轻重如何？”孙叔然回答说：“古时候诸侯把国家当作自己的家。卫国把国君从襄牛接出，《春秋》不记作出奔，因为他还没有出国境。卫侯逃亡而死于乌地，《左传》说：‘只要还在国境之内，仍然是卫国的君主。’即使已经离开传舍，也应当按照君主的丧服为那位迎接新官的官吏服丧，依照‘娶妻已有吉日，丈夫去世便服斩衰吊丧’的规定，等下葬后除去丧服。” ◎董遇 董遇，字季直，弘农人。建安初年举为孝廉，逐渐升任黄门侍郎，后来转任闲散官职。黄初年间出任郡守。明帝时历任侍中、大司农。有《周易注》十卷、《春秋左氏传章句》三十卷、《老子训注》二卷。◇关于祖腊的议论 魏为土德之君，所以应当在未日祭祖，在丑日举行腊祭，这样才符合盛德终结的时节，不能在戌日祭祖、辰日举行腊祭。（《初学记》卷四《腊十三》引《魏名臣奏》。大司农董遇的议论如此，又见《御览》卷三十三。） ◎韩暨 韩暨，字公至，南阳堵阳人。刘表征召他任宜城长。曹公平定荆州后，征召他任丞相士曹属，升任乐陵太守。黄初初年封宜城亭侯，不久升任太常，进封南乡亭侯。青龙年间任太中大夫。景初二年退职，加授司徒。去世后，谥号为恭。◇临终上疏 活着时应当有益于百姓，死后也不应再危害百姓。何况我充任台司之职，在任时间很短，还没能宣扬圣德，使百姓得到更多利益。如今卧病不起，病势日益沉重，突然就要归于幽冥。现在正值百姓从事农务，不宜再劳烦役使他们，请求不要让洛阳的士民供办丧葬用品。我担心国家典制一向有常规，使我的私人愿望不能得到施行，所以冒昧奏闻，只希望得到您的哀怜准许。（《魏志·韩暨传》注引《楚国先贤传》） ◇奏请规定外祖母丧不服丧服 天子降低服丧等级，对于外祖母之丧不服丧服。（《通典》卷八十一。太和六年，明帝有外祖母之丧，太常韩暨上奏。） ◇临终遗言 世俗奢侈，就应当用俭朴来矫正；崇尚俭朴，还要用礼来节制，这些都是历代可见的道理。为死者送终超过制度，过失就太严重了。你们恭敬地听从我的话，用当时的服装收殓，用土葬，墓穴挖好就下葬，用瓦器随葬，千万不要再增加什么。（《魏志·韩暨传》注引《楚国先贤传》） ◎司马芝 司马芝，字子华，河南温人。为躲避战乱到了荆州，曹公任命他为管长。历任济南主簿，升任广平令，又升任大理正，历任甘陵、沛、阳平太守。黄初年间入朝任河南尹。明帝即位，封关内侯，任大司农。◇审结曹洪乳母等人案件的上疏〔标题有文字讹误〕 凡是应判死罪的人，都应先上表请示，等候答复。先前的制书禁止断绝淫祀，以端正风俗；如今审理这些人的罪行，供词刚刚拟定，黄门吴达来到我这里，传达太皇太后的命令。我不敢把这件事转达上去，担心有人出面救护，所以赶快奏报圣上；如果实在不得已，也应当使事情暂且留置。事情没有及早审结，是我的罪过。因此我冒犯常规，立即命令县吏审结案件，擅自施行刑罚，伏等诛罚。◇奏请重视根本、抑制末业 帝王治理国家，应当重视根本、抑制末业，致力于农业，重视粮食。《王制》说：“没有三年的储粮，国家就不能算是国家。”《管子·区言》把积蓄粮食作为当务之急。如今吴、蜀二虏尚未消灭，军队征战不止，国家的要务，只有粮食和布帛。武皇帝特意设置屯田官，专门以农桑为业。建安年间，天下仓廪充实，百姓富足。自黄初以来，却听任各典农官经营谋生，各自为部下谋划，这确实不是国家大体所应当采取的做法。帝王把天下当作一家，所以《左传》说：“百姓不富足，君主和谁一起富足？”富足的由来，在于不违背天时并充分利用地力。如今商旅所追求的，即使有加倍的显著利益，然而对于统一天下的谋划来说，已经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，还不如勤恳耕田，增加一亩地的收成。农民从事耕田，从正月开始耕种，除草锄地，耕田种麦，收割打场，到十月才结束。修治粮仓、桥梁，运输租赋，修路架桥，修补泥涂房屋，全年如此，没有一天不是在从事农事。如今各典农官都说：“留下来的人，是为出征者谋划田地，考核他们的劳力，势必不得不这样。如果不废弃某些事情，就应当是他们本来还有余力。” 我认为，不应当再让商业事务混杂扰乱农业，应该专门以农桑为务，这对国家的筹划有利。（《魏志·司马芝传》） ◇议论盗窃官府练帛的案件 刑罚定罪的失误，往往失在苛刻暴虐。如今先取得赃物，然后再审讯供词，如果经不起拷打，有人就可能被迫诬认。诬认的供词，不能据以定案。况且简约而容易遵行，是大人的教化。不放过有罪之人，也不过是平庸时代的治理罢了。如今宽宥可疑之处，以彰明易于遵行的道义，不也是可以的吗！（《魏志·司马芝传》。司马芝升任大理正时，有人盗窃官府练帛并把它放在厕所上，官吏怀疑是女工所为，将人拘捕交付狱官。司马芝说了这些话，太祖采纳了他的意见。） ◇给属下的教令 君主能够制定教令，却不能使官吏一定不违犯；官吏能够违犯教令，却不能使君主一定听不到。制定了教令而有人违犯，是君主的过失；违犯教令而被发现，是官吏的灾祸。君主在上面有过失，官吏在下面遭祸，这就是政事不能治理好的原因。难道不可以各自勉励吗！（《魏志·司马芝传》） ◇门干盗窃簪子、供词不相符时下教 世间万物有相似而难以分辨的，如果不是离娄，很少有人能够不受迷惑。就算事情确实如此，巡行查问时，怎么忍心因为一支簪子而重重责罚，轻易伤害同类呢！这件事暂且不要再问。（《魏志·司马芝传》）

译◇给刘节的书信 您是大宗，加上又是这个郡的股肱，而您的宾客却常常不服役。既然百姓多有怨恨，有些议论甚至传到上面，现在应当把同等身份的人编入兵籍，希望及时发遣。（《魏志·司马芝传》） ◇答复刘绰的询问 河南尹丞刘绰问道：“士孙德祖因任乐陵太守接到诏书，调任陈留，已经接受印绶，迎接他的官吏虽然还没有到，身边的人已经把消息传达给他；他还没有进入陈留境内就去世了。不知乐陵送别旧官的官吏应当服重丧服，还是陈留迎接新官的官吏应当服重丧服？”河南尹司马芝回答说：“德祖已经是陈留太守，所以只是原来的乐陵太守。乐陵的官吏按照旧日君主服丧，还有什么可疑惑的呢？”（《通典》卷九十九） 刘绰驳难说：“他虽然离开了乐陵，但君臣之义还没有断绝；陈留虽然迎接他，但恩义还没有施加。如今难道要让恩义尚未施加的一方服重丧服，而恩义尚未断绝的一方服轻丧服吗？《礼》说：‘娶妻已经选定吉日而女子去世，女婿穿齐衰前往吊丧，下葬以后除去丧服。’按照这个道理，乐陵方面应当服丧三年。”司马芝回答说：“德祖已经接受皇帝的命令，君主的名分已经确定，怎么能把已经成名的君主同尚未成婚的妇人相比呢！”（同上） 刘绰又驳难说：“陈留的官吏既然还没有同他相见，却让他们服丧三年，这是责求尚未发生的恩义。《礼》说：‘出仕而尚未得到俸禄，离开后君主去世，不为他服丧，说明服丧是依据恩义，而不是依据名分。’” （同上） 卷二十七·魏二十七 ◎刘晔 刘晔，字子扬，淮南成德人，是光武帝之子阜陵王刘延的后代。曹公征召他任仓曹掾，转任主簿，升任行军长史兼领军。文帝接受禅让即位，升任侍中，赐爵关内侯。明帝即位，进封东亭侯，后来因病任太中大夫，转任大鸿胪，又退居太中大夫。去世后，谥号为景侯。◇议论追尊不应超过高皇帝的奏疏 圣明的皇帝和孝顺的孙子想要褒扬尊崇先祖，实在是无可限量的孝心。然而亲疏的等次、远近的降杀，本来就有礼制规定，用来割断私人感情，成就公共法则，作为万世的规范。周王之所以追尊后稷为祖，是因为后稷辅佐唐尧有功，名号已经载入礼典。至于汉朝初年，追谥的原则不过达到先父。向上与周室相比，大魏的事业从高皇帝开始；向下考察汉朝，追谥的礼制也没有涉及先祖。这确实是历代形成的法则，也是当今明确的义理。陛下孝思发自内心，诚意没有止息；但君主的一举一动都必须记录，所以对于礼制必须慎重。刘晔私下认为，追尊的礼数应当以高皇帝为限。（《魏志·刘晔传》，《通典》卷七十二） ◇给鲁肃的遗书 如今天下豪杰一同兴起，以您的才姿，尤其适合处在这样的时代。赶快回来迎接老母亲，不要无故滞留在东城。近来郑宝如今正在巢湖，拥众一万多人，所处之地土地肥沃，庐江一带的人大多归附他，何况我们这些人呢？观察他的形势，还可以广泛聚集力量。时机不可错过，您应当赶快行动。（《吴志·鲁肃传》） ◎满宠 满宠，字伯宁，山阳昌邑人。年轻时任郡督邮。曹公征召他任从事，又征召署理西曹属，授任许令，升任汝南太守，随军平定荆州，回来后代理奋威将军，屯驻当阳；又召回任汝南太守，赐爵关内侯，屯驻樊城，封安昌亭侯。文帝时任扬武将军，改任伏波将军，封南乡侯，升任前将军。明帝时进封昌邑侯，兼任豫州刺史，代替曹休都督扬州，任征东将军。景初年间征召为太尉，正始三年去世，谥号为景侯。◇再次请求迁移合肥城的奏表 《孙子》说：“用兵，是诡诈之道。”所以有能力却向敌人显示软弱，没有能力就用利益使敌人骄纵，显示出恐惧。这说明外在形势和实际情形不必相互符合。又说：“善于调动敌人的人，要先向敌人显示形势。”如今敌人还没有到，就迁移城池、退入内地，这就是所谓制造形势来诱使敌人。把敌人引离水源，选择有利时机行动；如果在外部举措上取得成功，内部就会产生福益。（《魏志·满宠传》） ◇请求防备没有险要关口的地方的奏疏 曹休虽然明智果断，却很少用兵。如今所要经过的道路，背靠湖泊、靠近江水，容易前进而难以退却，这是用兵的低洼险地。如果那里没有险要关口，就应当认真加强防备。（《魏志·满宠传》） ◇请求迁移合肥军队、另立城池的奏疏 合肥南面临近江湖，北面离寿春很远。敌人攻打包围它，就能凭借水势形成有利态势；官军去救援时，必须先击破敌人的大部队，然后包围才能解除。敌人前往那里很容易，而官军前去救援却很困难。应当把城中的军队迁到城西三十里处，那里有奇险之地可以凭借，再修筑城池来固守。这样可以把敌人引到平地，截断他们的退路，从谋略上说更为有利。（《魏志·满宠传》） ◇敕令各位将领 今晚风势非常猛烈，敌人一定会来焚烧军营，应当做好防备。（《魏志·满宠传》） ◇敕令留守府长史 如果凌想要前去迎接，不要给他兵力。（《魏志·满宠传》） ◇替王凌答复孙布的书信（太和五年） 您能辨别正邪，想要躲避祸患而归顺正道，离开暴虐而归依正理，我非常赞赏。如今想派兵前去迎接您，但兵少了不足以保护您，兵多了事情必然会被远方听闻。暂且先秘密筹划，以完成您的本意，临近行动时再酌情安排。（《魏志·满宠传》） ◎郭淮 郭淮，字伯济，太原阳曲人。建安年间举为孝廉，授任平原府丞，升任丞相兵曹议令史，随军征讨汉中，留下任夏侯渊的司马。夏侯渊战败后，又任张郃的司马。文帝即魏王位，赐爵关内侯，转任镇西长史，代理征羌将军。黄初年间擢升为雍州刺史，封射阳亭侯。太和年间加授建威将军，转任扬武将军。正始年间任前将军，进封都乡侯。嘉平年间升任征西将军，都督雍州、凉州诸军事，加车骑将军，仪同三司，持节，进封阳曲侯。正元二年去世，追赠大将军，谥号为贞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