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五十四◎扬雄（四）

译卷五十四 ◎扬雄（四） ◇冀州箴 广大的冀州，是洪水冲积形成的大陆。太行山以南是它的都域，岛夷也穿着这里的衣服。河水缓缓流淌，碣石山作为边界。三位后王降临之后，这里列为侯伯之地。周朝衰落的末期，赵、魏以此为居所。冀州土地沸腾般动荡，灿烂而混乱，像沸汤一样。时而强盛、时而衰败，时而顺从、时而横行。陪臣擅自发号施令，天王因此衰替。赵、魏互相攻伐，秦国乘其弊病而取胜。秦在北方修筑长城，扩大华夏的疆域。汉朝兴起，制定制度，改立藩王。仰观前代，其力量实在太多。起初安定如山，后来崩溃如山崖。因此治理国家不能忘记动乱，安定不能忘记危险。周王室自恃宗族强盛，哪里知道自己会因此毁灭？六国奋力自强，果然断绝了周室的维系。主管冀州的臣子，谨敢在朝阶下进言。” ◇青州箴 茫茫青州，以大海和泰山为边极。这里是产盐、产铁的地方，也有铅、松木和奇异的石头。众水都汇聚于此，莱夷人在这里游牧。贡物按时进献，不可懈怠，也不可违误。从前文王、武王时，把吕尚封在齐地。那里的土地泥泞，营丘位于丘陵之中。他征讨五侯九伯，有所讨伐，有所征服。后来马匹疲惫、缰绳败坏，驾驭失去法度。周王室荒乱，齐桓公小白因而称霸。诸侯全都服从，又重新尊崇京师。小白死后，周室终于衰落。可叹这位天王，承受天命来统治土地，却失去了法度，丧失了文王、武王的事业。主管青州的臣子，谨敢告诫执掌规矩的人。◇兖州箴 济水和黄河绵延流长，是兖州的疆域。九条河道已经疏导，雷夏泽成为水泽居处。草木茂盛，漆树、丝织品和细葛布都出产于此。济水、漯水已经疏通，人们从丘陵下来居住在土地上。成汤五次迁都，最终定都于亳。盘庚向北迁徙，把殷地作为居所。丁王感于雉鸣，祖己进谏而忠诚，于是匡正政事，终于使高宗的事业延续下去。后来国势衰落，颠覆了成汤的事业。周文王攻克黎国，祖伊奔走警告，宣告上天的威命；可是他们既不恐惧，也不震动。听信妇人的话，母鸡反而在清晨报晓。三位仁人已经看清形势，武王果然率军灭亡殷商。牧野的禽兽，哪里还能安然自得？甲子日的早晨，哪里还能再笑？国家存在虽久，也一定要畏惧上天的责罚；百姓存在虽久，也一定要害怕人的灾祸。箕子悲叹流泪，他的居处变成废墟。主管兖州的臣子，谨敢告诫执掌典册的人。” ◇徐州箴 大海、泰山和淮水，是徐州的边界，东海中的岛屿也属于它。徐州的土地，城邑遍布在藩屏之内。大野泽已经蓄水，羽山、蒙山坐落其中。孤生的桐木和美玉，泗水、沂水都汇聚于此。这里实在是诸侯的屏障，守卫东方。百姓喜爱农耕和养蚕，大野泽使这里安康。帝癸和帝辛都不敬慎、不恭谨，沉溺于酒，忘记了春耕。上天命令汤、武，消灭并断绝了他们的宗祚。周朝建立后，把姜姓封在琅邪镇守此地。姜氏断绝后，田氏在这里建都。事情往往起于细微之处，不能不思虑、不谋划。祸患像丘山一样高大，根本却在萌芽之时。主管徐州的臣子，谨敢告诫执事者。◇扬州箴 高大挺拔的扬州，处在长江、汉水之滨。彭蠡泽已经蓄水，是阳鸟栖息的地方。这里出产橘、柚、羽毛、贝类、瑶玉和美石。闽越在北边为界，沅水、湘水流经此地。淮夷强悍，荆蛮愚昧。那位昭王轻快地南征，却一去不返。人都可能在小土堆上跌倒，却未必会在高山上跌倒；都可能在污水中失足，却未必会在大河中跌倒。明智的人不要说自己绝对明察，幼稚的人也不要说自己绝对昏昧。汤、武虽圣明，却仍以伊尹、吕尚为师；桀、纣虽悖乱，却被逢蒙、比干等人诛斥。近处的事不可不察，远方的事不可不亲近。没有孝子会反抗父亲，没有义士会忘记君主。太伯让出君位，为吴国奠定基业并延续宗族。夫差一旦失误，太伯的功业便无后继。周王室不能匡正，句践便进入霸业。当周朝兴盛时，越裳还要经过多重翻译来朝贡；到了春秋末年，侯国、甸服之国纷纷叛逆。君主不可不思虑，辅佐大臣不可不勤勉。尧崇尚多次巡视省察，舜盛大地尊重谋议。主管扬州的臣子，谨敢告诫执掌筹策的人。◇荆州箴 幽深的巫山，在荆州的南面。长江、汉水朝宗大海，水流浩荡。夏禹遭遇洪水，疏导荆山、衡山一带。云梦泽泥土肥沃，包裹着菁茅等贡物。金玉和磨刀石、象牙、黑色龟甲，各种贡物，世世代代都很丰富。到了桀时，战战兢兢却又荒淫放纵。他说：‘我处在帝位，就像天空中有太阳；不顺从各国，谁敢夺走我？’后来有成汤，果然执掌斧钺，把他放逐到南巢，称他为桀。南巢一带广大空旷，多是楚地和荆地。这里风势强悍，气性锐利刚强。有道义的君主，荆州较晚服从；没有道义的君主，荆州最先强盛反抗。天下即使安定太平，也不敢安逸享乐。主管荆州的臣子，谨敢告诫执掌车驾的人。◇豫州箴 繁盛的荆山、黄河，以伊水、洛水为经脉。荥泽、播水水势广大，凭此得以成就。田地相连，房屋相接。夏、殷没有在这里定都，成周却以此为居处。豫州的原野，是鹑火星分野所在。四方都可以居住，天下没有比这里更好的地方。陪臣掌握政权，却不思虑、不谋划。王室日渐衰落，丧失了爪牙。没有贤哲圣人，抛弃并失去了正道。方伯不能维持秩序，韩国的士卒擅自发号施令。文王、武王非常纯正，到了厉王却变得昏乱。成王、康王时非常安宁，到了幽王却开始倾覆。因此拥有天下的人，不要说‘我强大，没有谁能败我’；不要说‘我强盛，没有谁能使我灭亡’。夏朝占有九州，到了末世，桀被放逐到南巢。成王、康王时天下太平，传到周朝衰微之时，忧惧遮蔽、惶恐不安，终于不能振作。祸患延续到子孙，周赧王时达到极点，终于断绝了周朝的祭祀。主管豫州的臣子，谨敢告诫掌管柱史之职的人。◇益州箴 高峻的岷山，古代称为梁州。华阳以西直到边极，黑水向南流。洪水茫茫，鲧堵塞洪流，水势降落到陆地。那时有八个都邑，百姓没有住所。禹疏导江水、沱水，岷山的水道由此开通。远近各地都缴纳贡物，有磬石、错石和丹砂。丝麻条理畅美，有粳米，也有稻米。从京城直到田界，百姓都能温饱。后来有桀、纣，沉溺酒色，偏邪荒僻，阻绝并灭亡苗民，使夏、殷的功业断绝。周朝接受天命，恢复古代常道；幽王、厉王败坏事业，破坏断绝而使天下荒芜。秦国施行无道，三方溃散叛乱。义兵征讨暴政，于是汉朝建立国家。汉朝拓展疆域，扩大梁州的原野，把它划分为十二州，光大并美盛于虞、夏。主管梁州的臣子，履行职责、筹划政事，谨敢告诫士大夫。◇雍州箴

译黑水、黄河横贯其间，与昆仑山相接；斜向指向天门，把这里划为雍州的边疆。上面侵逼积石山，下面阻扼龙门。自氐、羌以来，没有谁敢不来朝廷，也没有谁敢不来称臣。每到末代君主，常常失掉前代事业；诸侯不进贡，边荒便侵入其疆域。国势日渐衰微，秦国凭借它而逞威。秦从崤山以东出兵，六国颠沛。上帝不安宁，命汉朝建立京城。越过陇山，把这里列为西部荒远之地；南面排拒强大的越人，北面开拓强盛的胡地；兼并连接属国，设置一处作为都护治所。安定时不能忘记危险，强盛时不能忌讳衰败。主管雍州的臣子，谨敢告诫穿着便服的侍从。◇幽州箴 辽阔平坦的原野，是冀州分出的地方。北面受幽都阻隔，戎人与华夏在此交相逼迫。从前唐、虞时代，这里确实是平坦的陆地。周朝末年，祸患接连而来，受到獯鬻的逼迫。晋国沉溺于内乱，周朝的使者也不能畅通。六国擅自掌权，燕、赵把这里作为根本。东面以秽貊为界，远及东胡。强大的秦国向北排拒敌人，蒙恬修筑城墙、拓展疆界。大汉刚刚安定时，这里还是介狄荒地。大军屡次征讨，势如风起；义军渡过沙漠，使边境百姓安居。既已安定康宁，就恢复虞、唐的古道。强盛不可不谋划，衰败不可忘记。堤坝会从蚂蚁洞穴溃决，器物会因细小裂缝漏水。主管幽州的臣子，谨敢告诫身旁的侍从。◇并州箴 并州是雍州分出的北方地区，黄河水悠悠流淌。北面开拓到獯鬻，南面以泾水为界；划定这片朔方土地，正对幽州北方。自古以来，这里为何不使各方都来进贡、都来朝王？周穆王远征，犬戎不来享献。后来貊人依仗自己的德势，侵扰、轻慢上国。周宣王命令将领，把他们驱逐到泾水以北。周幽王的宗族不能识察形势，日常政事一再错失。既不举行礼乐祭祀，也不使用武力征讨，犬戎于是作乱，周朝败亡于骊山之下。最高的原则是彰明德行，其次才是彰明武力。德行和武力都颠倒失当，便没有不衰败荒芜的。主管并州的臣子，谨敢告诫执掌纲纪的人。◇交州箴 交州处在荒远边裔，水天相接。越裳在南方，是荒服之外的国家。自天地开辟以来，这里不受羁绊。周公摄政时，越裳献上白雉。昭王衰落，周王室于是混乱。越裳断绝贡使，荆、楚反叛。四方诸侯向内侵逼，像蚕食一样侵犯周朝京城。到了周赧王末年，终于因此灭亡。大汉接受天命，中国兼并广大地域；南海疆域得到圣明武力的拓展。交州逐渐接受羁属，终于远达黄支。横渡大海三万里，前来牵着犀牛进贡。国家强盛不可不忧虑，隆盛不可不畏惧。若只回头看着衰落，却忘记筹划治理；亡国往往由于安逸享乐，存国往往经历艰难。泉水枯竭，井的中央就空虚；池水枯竭，水边就干涸。主管交州的臣子，谨敢告诫执掌法令的人。◇司空箴 广大深厚的大地之灵，与上天相等而树立法则。划分制度为五服，分疆画界成为万国。于是设置地官，空缺只在这个职位。茫茫九州，都市和边鄙遍布各区。用众多牧守统摄纲纪，用各方诸侯相联缀。威武显赫的俊杰，恭敬谨慎的王臣。臣下应当与官职相称，官职也应当适合其人（《初学记》作“宜”）。九十年间的政事，以七种赋税使其均平。从前周朝末世，分赐俸禄却遗漏贤能，让贪婪苛刻之徒充斥朝廷，而外表恭敬、内心骄横的人气焰滔天。不是这样的人却拥有权力，不是这样的政令却得到推行。流通货物以买取宠幸，反而把贿赂当作商品来出售。王道由此荒废，谁能不倾覆？空缺的臣下掌管土地，谨敢把这些话告知在旁的人。（《艺文类聚》卷四十七作扬雄，《初学记》卷十一作崔瑗，《古文苑》作扬雄，注说一作崔瑗。考察《文选·西都赋》注，开头两句作扬雄。） 尚书箴 光明伟大的圣哲，确实能够整饬百官。命令百官敬慎恐惧，龙惟负责进言纳谏。他掌握机密，周密谨慎，出入传达君王的命令，是君王的喉舌；进献善言，宣扬美德，折断谗言。我看见的应当如云开而明亮，我听到的应当如耳聪而敏锐。早晚勤勉，唯求诚信恭敬。所以君子居处内室，说出的话也会像风一样传播，影响民众；君王发布宏大的号令，万国便安定而信服。《春秋》讥刺泄露言语，《易》说不严密就会失去大臣。兑卦以和悦为吉，巽卦因频繁而有吝。《尚书》称赞明察，反复告诫近臣。从前秦国崇尚权诈，任官不当，符节玉玺被偷偷发出，扶苏因此丧命。一个奸臣违背命令，便使七庙成为废墟。把威权和福禄交给同门亲近之人，结果祸患就在卧榻之上。书臣掌管命令，谨敢把这些话告知侍立的近旁之人。（《艺文类聚》卷四十八作扬雄，《古文苑》作崔瑗，注说一作“扬雄”。） 大司农箴 此时的大司农，掌管钱财和谷物。从京城到荒远之地，都以粮食供养百姓。开始经营他的职事，实际施行的根本在于粮食。他的属官如后稷一样，使有无相互调剂。使物资充足有余，为都邑制定标准；广泛施给衣食，百姓由此得以生存。上考察唐尧、虞舜，下考察三代诸王，按十分之一征税，成为百姓遵守的常法。远近各地进献贡物，百姓的一切都不忘记。帝王盛大功业，实在于农耕种植。周朝末年荒淫放纵，春耕之事不能整治。肥沃的土地没有收获，各种物产一同荒废。府库完全空虚，仓箱没有积蓄。国势逐渐衰落，周朝终于灭亡。秦国征收天下大半的赋税，到了二世仍不能挽救。百姓泣血求生，四海之内不得安宁。农臣掌管均平，谨敢把这些话告知掌管徭役的人。（《艺文类聚》卷四十九、《初学记》卷十二、《古文苑》。） 侍中箴 光明显赫的常伯，轻捷往来的貂蝉侍臣。（《文选》曹植《责躬诗》注、刘琨《赠卢谌诗》注。） 光禄勋箴 规划都城宫室，划分为内外区域。廊道、殿堂、门扉，用禁卫加以界限（《古文苑》作“界”）。国家有坚固周密的防卫（《古文苑》作“周”），人有藩篱。各自都有所保卫，守护时不可偏离。过去夏、殷之时，桀、纣淫乱沉湎。桀造酒池肉林，宫门内外荒乱。郎官虽然执戟，谒者却参差失序。殿中竟像集市，有时还在宫室内击鼓鸣鼙（《古文苑》作“或鼓或鼙”）。忘却朝廷宗庙，却聚集逃亡之徒。四方罪乱很多，处处呼号喧闹。宫内不可不省察，宫外不可不澄清。应让有德之人立于朝廷，使义士充满朝堂。禄臣掌管光禄，谨敢把这些话告知掌管经常之道的人。（《初学记》卷十二、《古文苑》。） 大鸿胪箴

译广阔盛大的唐尧、虞舜之世，法度通行到天地四极。历代帝王昌盛，既靠上天的职能，也靠人的力量。划分上下等级，罗列百官职务（《艺文类聚》作“该罗”）。人各有才干，官署各有等级差别。根据才能升迁授官，各人都有适宜的位置。君主因此不会废弛，官职因此不会毁坏。过去三代，后期都不能清除弊病。德行污秽而轻慢正道，任官又不合适。人失去了才能，职务反而侵夺了官职。官署人员衰老昏庸，国政如同漫无边际。文官不能任武职，武官不能任文职；大小上下都不可颠倒次序。鸿臣掌管爵位，谨敢把这些话告知身边的人。（《艺文类聚》卷四十九、《初学记》卷十二、《古文苑》。） 宗正卿箴 巍巍的帝尧，敬慎地亲睦九族。安排贤明的宗伯，礼制各有训条，亲属各有簿籍。各人都抚育子弟，世代相承而不乱。过去夏代，少康不恭敬。有仍氏的两个女儿，五个儿子家道衰落。晋献公违背嫡统，宋宣公扰乱继承次序。齐桓公没有嫡嗣，却忘了宗族的传绪。周人讥刺把女儿嫁给戎人，鲁国却高兴地让子同继位。秦国尊奉高作而招致灾祸，扶苏遭到凶祸。宗庙成为荒墟，祖先魂灵无所依附。伯臣掌管宗族，谨敢把这些话告知掌握宗主之事的人。（《初学记》卷十二、《古文苑》。） 卫尉箴 茫茫上天，高高地居于上方，设置山川险阻，划定防御区域（《文选·西都赋》注作“尽”）。重重疆界，层层险要，使不守法者难以侵入。筑立城阙作为防卫，以等待抵御暴徒。国家因此有坚固的保障，百姓因此有安定的内居。各自守护自己的防地，长久修治而不败坏。过去众多官员，官职都得到合适的人。肩扛戈矛而歌唱，内外防卫因此坚固。齐桓公心怀警惕，但宫廷宿卫没有整饬。守门的不是合适之人，守户的也废弃了职守。曹子持剑，终于完成了他的欺诈；荆轲挟带匕首，而卫士却没有察觉。秦二世胡乱住宿，终于在望夷宫败亡。阎乐假传诏令（《古文苑》作“矫搜”），持戟之人没有谁能阻止他。尉臣掌管卫护，谨敢把这些话告知掌握维系之责的人。（《艺文类聚》卷四十九、《初学记》卷十二。） 太仆箴 恭敬谨慎的太仆，专门供给车马。车铃和銮铃铿锵作响，驾驭那应时而来的龙马。过去唐尧、虞舜巡行四方，君王采用三面驱猎，只射取前面的禽兽（《艺文类聚》作“失”）。纣王施行暴虐无道，周武王征伐殷朝。檀木战车非常高大，四匹马非常明亮（原文马字有脱误）。仆夫执持缰绳，车载着物品，车子安稳，马匹闲适。虽然奔驰驱赶，却不是放纵，也没有过失。过去有后羿沉溺淫乐，奔驰游猎而忘记归来。齐景公拥有四千匹马，却沉溺于齐国的享乐。《诗经》赞美牡马，牧童在野外放牧。辇车被赶到牧地，诗人因此感慨鲁国。马厩失火，孔子先问伤人没有，以此厚重地责备只问马的人。孟子大概厌恶马厩里养着肥马，而田野中却有饿死的人。仆臣掌管驾车，谨敢把这些话告知掌管马厩的人。（《艺文类聚》卷四十九、《初学记》卷十二、《古文苑》。） 廷尉箴 上天降下五刑，这是夏朝的功绩。用来治理扰乱的平民，不能偏邪，不能枉曲。过去蚩尤首先制定滥刑，延续到苗民，夏朝因此不得安宁。周穆王年老昏乱，甫侯为他谋划，使五刑合乎天理，周朝因此巩固根基。后来国势逐渐衰落，上帝不再保佑。周朝减轻刑制，秦朝却使罪罚繁多。五刑纷乱不止，无法遏制。盗贼遍布山野，被处刑的人充满市场。过去唐尧、虞舜采用象征性的刑罚，使上天的百姓得以保全。纣王设置炮烙，把人坠入深渊。所以拥有国家的人，不要说“这有什么关系”，便滥施断足、割鼻之刑；不要说“这有什么害处”，便任意剥皮、肢解。只知虐待杀戮，百姓怎能安泰？殷朝因刑罚而覆亡，秦朝因残酷而败亡。狱臣掌管刑狱，谨敢把这些话告知掌管审理的人。（《艺文类聚》卷四十九、《初学记》卷十二、《古文苑》。） 太常箴 恭敬谨慎的太常，实际上就是宗伯。庄严肃穆的神灵，寝庙高大华美。按照等级祭祀大祀，并把祭礼分施给众神。我们的祭祀既恭敬，祭品也很洁净。没有过错，没有差失，公尸所处都合宜。不妄求不妄祈，只以德行作为回报。不矫饰不欺诬，大概就可以没有罪过和悔恨。过去成汤之时，葛国不来朝见。后来有人抛弃礼制、怠慢祖先，夔子也不再祭祀。楚军因此被俘，鲁人却登位僖公。臧文仲没有醒悟，礼制毁坏于太室。鲁桓公接受郜国的贿赂，连夜降下两个宫室的神位，并下诰令使其不迁。圣人在位，不要说“我尊贵”；怠慢行事、繁琐祭祀，也不要说“我有才干”。轻视自身而依赖巫祝，东邻的祭牲还不如西邻的麦饭和鱼。秦二世在望夷宫覆亡，秦隐王死于钟巫之祸。常臣掌管宗庙，谨敢把这些话告知掌管典籍的人。（《艺文类聚》卷四十九作扬雄，《初学记》卷十二作崔骃，《古文苑》作崔瑗，注说一作扬雄。） 少府箴 充实严谨的少府，负责供给奉养之物。登记经常使用的九类财物，臣下和子民都依靠它们。天下的钱币财帛，繁多得如云。家中有孝子，官中有忠臣。官署同僚遵循旧制，圣人的法则更加被尊奉。百姓因此不受扰乱，国家因此不感烦劳。过去帝王末世，正值癸、辛时代。酒池可以行船，糟堤可以筑岸，竟用象牙筷子进食。后来沉溺享乐而流连酒色，妲己、末喜相继作祟。同僚不能制止，不能恢复夏、殷的旧道。丧失国家安宁，最终逐渐衰落。嗜好不可不察，欲望不可不谋划。未曾因节俭而失去国家，却常常因奢侈而失去国家。府臣掌管财用，谨敢把这些话告知掌握文书的人。（《古文苑》。） 执金吾箴 温厚盛大的唐尧、虞舜，重重承袭而保持纯正成熟。（按：这两句有脱文。按：此句也有脱文。）经纬表明九种德行，设置武官来抵御盗贼。国家像老虎有牙，像鹰有爪；国家凭此自我巩固，野兽凭此自我保全。牙爪虽然森严，也应在适当时机使用。使用而不得其理，反而会产生灾祸。秦政暴虐凶悍，播散威势和残酷；丧失仁义，却一味追求残暴。勇猛不可反复任用，威势不可单独施行。尧向虞舜询问，只崇尚思虑仁德。吾臣掌管金吾，谨敢把这些话告知掌握璜佩的人。（《古文苑》。） 将作大匠箴 刚正的将作大匠，负责营建宫室。墙用来抵御风，屋宇用来遮蔽太阳；寒暑因此得到隔除，鸟鼠因此被驱逐。君王有宫殿，百姓有住宅。过去帝王时代，住茅屋，登土阶。夏禹降低宫室规模，把宫室建在沟渠旁。桀建造瑶台，纣营造璇室。民力无法承受，帝王的功业也没有完成。《诗经》歌咏周宣王由节俭改为奢侈。《易》丰卦上六爻，正说大屋遮蔽小家。《春秋》加以讥刺，记载了泉台。鲁国修筑两观和雉门，因此显得不广大。有一次想建造长府，闵子骞认为这是不仁（《古文苑》作“不仁”）。秦国修筑骊山阿房宫，嬴氏因此覆亡。所以君主不要说“我尊贵”，便任意建造飞檐高屋；不要说“我富有”，便纵情营造、极尽游乐。沉溺于墙屋营建之中，就会忘记国家的耻辱。作臣掌管营造，谨敢把这些话告知掌握谋略的人。（《艺文类聚》卷四十九、《古文苑》。） 城门校尉箴

译幽深的山川，阻塞路径，扼守九方道路。巨石盘结，山势交错，凭借险要重重设防。国家有城墙和护城沟，家中有巡夜的柝和柜门。各自都有坚固的防护，百姓因此没有意外忧患。以德怀柔内部，以险阻对待外部。王公设置险要，并以坚固的地势承接防御。过去上古时代，有殷和夏。癸、辛没有德行，却设置险阻防备。商汤、周武王于是出兵征伐，没有什么能够阻挡或抵御他们。作为君主的危险，不能因为德行稍少就以为无妨；城池和沟壑正是保障。也不能因为德行稀薄就依赖城池和沟壑。唐尧、虞舜长久戒备，所以四海永远归心。秦朝大修长城，天下却离叛乖离。尉臣掌管城防，谨敢把这些话告知立于台阶之上的人。（《古文苑》。） 太史令箴 过去太古之时，开始创立记载。天地的纲纪，由重、黎掌管。到了唐尧、虞舜，便任命羲氏、和氏。敬慎地顺应上天，使百般政事各得其宜。夏帝不谨慎，羲和也不能尽职；沉湎于时日而扰乱历法，夏帝于是出兵征讨。众多官员最终归于殷商，只说上天最难违逆。夏氏亵渎德行，明神也不再清洁其祭祀。（《御览》卷二百三十五。） 博士箴 盛大的夏、商、周三代，修治典章礼制。划定辟雍，国家设立学校；诸侯设立泮宫，各自承担教化。德行因此不衰落，过去周文王就是如此。他经营并开创轨范（《古文苑》作“启”），勉励人们修养德行。又思念众多贤士，贤士便成为国家的栋梁。周朝因此安宁，国人也兴起谦让之风。虞、芮两国得到裁判而和解，公刘舀取道路积水饮用，使浑浊纷乱转为清明。官员掌握自己的职事，士人执守经书。过去圣人安定风俗，没有比施行教化更好的办法。所以孔子观察人们的学习，便知道治理天下并不困难（《古文苑》作“观察太学，便知道为王极其容易”）。大舜面向南方而无为治理，天下安定如同安坐衽席之间。只在台阶之间退兵，三苗便归顺怀服。秦朝施行无道，斩断天理；漫弃王道事业，坑杀术士。诗书被毁灭，各家私说反而被奉守。礼器不再陈列，国家社稷也随之覆亡。所以孔子不回答关于陈国的询问，却遵循礼用簋等制度。原伯没有学习，闵子骞便知道周室不能振兴。儒臣掌管典章，谨敢把这些话告知掌管宾礼的人。（《艺文类聚》卷四十六作扬雄，《古文苑》作崔瑗。） 国三老箴 背负重物乘车，最终会翻覆；奸邪盗寇便会肆意猖獗。（《文选》刘琨《答卢谌诗》注。） 太乐令箴 盛大的五帝时代，设置六代之乐。笙和磬协调，钟鼓、羽籥一同演奏。周乐使神灵和人伦各得次序，协调于万国。（《北堂书钞》未删改本卷五十五。按：陈禹谟本没有开头两句。） 太官令箴 这就是膳夫，实际掌管君王的膳食。众多美味，供给口腹之需；各种物品、百般菜肴和清酒，用来招待宾客，供奉君王。（《御览》卷二百二十九。） 上林苑令箴 茫茫的大田（《文选·东京赋》注、《御览》作“天田”），农作物茂盛生长。山中有道路和平地，野外有树林和山麓（《御览》作“陵陆”）。平坦的原野、低洼的湖泽，是禽兽藏伏之处；鱼鳖按时捕取，柴薪也都生长繁殖。国家因此富足，百姓因此家家自给。过去帝羿共同田猎游乐，崇尚弓箭，射杀大猪。不顾过失，最终遭遇后羿之后的忧患。因此田猎只驱赶三面，不能过度。即使有麋鹿藏伏，也不如德行达到极致。衡臣掌管山泽，谨敢把这些话告知掌握法度的人。（《古文苑》、《御览》卷二百三十二。） 谨按：《后汉书·胡广传》说，最初扬雄依照《虞箴》创作十二州箴和二十五篇《官箴》，其中九篇已经散失或残缺；后来涿郡崔瑗及其儿子崔瑗，又有临邑侯刘驎之补作十六篇，胡广又续作四篇，于是全部编次并拟定篇目，名为《百官箴》，共四十八篇。若依传文所说，扬雄只保存了《二十八箴》。如今遍搜群书，除了《初学记》的《润州箴》和《御览》的《河南尹箴》明显有误而不予收录外，得到《州箴》十二篇、《官箴》二十一篇，共三十三篇，比东汉时多出五篇。即使把司空、尚书、太常、博士四篇归给崔瑗、崔瑗，仍多出一篇，与《胡广传》不合，仓促之间找不到原因。再仔细考察才明白，所谓“亡阙”，是有的散失、有的残缺；侍中、太史令、国三老、太乐令、太官令五篇多有残缺，其中四篇已经散失，所以说九篇亡阙。《百官箴》只收完整篇章，不收残篇，因此扬雄只有二十八篇；群书征引依据的是《百官箴》，而本集完整篇和残篇都收录，所以有三十三篇。其中司空、尚书、太常、博士四篇，《艺文类聚》作扬雄，必定可以相信。元后诔 新室文母太后去世，天下悲哀痛苦，号哭流泪，思念她的功德，都献上棺柩上的诔文，铭辞说：这是我们新室文母圣明皇太后。她的姓族出自黄帝，始祖为西陵昌意；昌意生了高阳，高阳具有纯正德行，成为虞帝。孝名传遍四方，登上帝位。禅让接受尧的天下，最初受封建立土地。陈田传至为王，营建并辅佐他的宫室。渡过黄河、济水附近，有沙麓之灵；她是太阴之精，天生具有圣人的姿态。豫州出现祥瑞，与汉朝结成婚姻。配合元帝而成就大业，孝敬顺从皇姑。圣明恭敬，整齐庄重（《古文苑》作“承家尚庄”），内在德行纯备（《古文苑》作“被”）。后妃的功业大为光显，最初配合元帝。天命由此推进，预兆和征验清楚显现。新都出现黄龙，汉成帝已经结束统治。后嗣没有出生，哀帝承继帝位。只因违反典章经义，还要进献奇异之言。大命突然倾覆，他的年寿也夭折。大限没有满，文母看到了这一切。为了使国运千年不倾覆，广泛选取大智之人。新都的宰衡，以明圣之才辅佐。共同谋划国家的艰难，衡量时运。征立中山王，希望大概可以挽救局势。广泛选取淑女，备置侄娣。亲自参加高禖之礼（一本作“亲”），祈求宗庙后嗣相继。没有什么不是承受天命，没有什么行动不是顺应大地。庄严明察，昭然奉事上帝。光大汉朝祖先的事业，早晚都不懈怠。复兴灭亡的国家，继承断绝的世系，广泛册立侯王。亲爱和睦众多宗族，昭穆次序清楚。

译皇帝安置宗室支属，没有遗漏荒疏之人；众人都承受福禄庆泽，希望借金德、火德相承而延续。赤帝之运将要终结，勉力推进大圣之业。上下兼备，群祥众瑞一齐出现。端正我朝黄德，火德即将灭亡。只有文母处在这时，成为上天所要毁坏的对象。人们不敢有所支持，哀帝、平帝相继夭折。百姓分离，这是祖宗留下的过失。最终不能完整保全，天命另有所托。灾祸早已显现，恰逢遭遇不幸。荣耀达到极盛而后迁转，皇天降下眷顾和命令。黄帝、虞舜的后裔，历经世代而时运转移。正逢圣明的新朝，取代汉刘。上天降下祈命，汉高祖接受天命。赤德传给黄德，摄政皇帝接受禅让。立为真正的皇帝，确实承受并执掌中正之道（一本作“执”）。用此安定黎民，废黜汉祖之后，迁封为定安公。光明伟大的神圣祖先，唯有像孔子一样深厚仁厚。降下圭璧等礼器，命服有一定制度。作为新帝的母亲，宏大的德行不可忘记。恭敬德行如何体现？就是奉行天命。衣食俭薄，崇敬神祇。不让尊位成为虚设，只求敬慎而勤勉（一本作“惟垣惟墉”）。隆重地遵循并修治人伦（一本作“修”），依从先民的道路。承受天命，敬奉国家，确实恭敬虔诚。使百物丰盛，不吝惜力量。怜恤滞留的百姓，不顾自己而诈作妄为。另行筹划一千个邑，作为国家的制度。回到这里奉行职责，以安置贫弱之民。停止苑囿，设置县邑，修筑里巷，建造住宅。用来安置贫穷之人，哀怜这些寡妇和孤独者；兴建常盈仓，储粮五十万斛。为诸生储备粮食，以此勉励他们喜好学习。心志全在黎民，因此辛劳勤勉。春天巡视灞水、浐水，秋天到达黄山；夏天抚恤樗、杜一带，冬天救济湿地和樊地。举行大射礼和宴饮，在飞羽门施行。安抚宽宥老人和幼儿，不拘禁妇女。把受刑的女子送回家中，使她们养育贞信之德。玄冥主宰的季冬，在上兰苑举行搜狩。恭敬迎接太阳升起，在东方祭祀▯谷。斑鸠振翅，戴胜鸟降落桑树（《古文苑》作“戴胜降桑”，失去韵脚）。在蚕茧馆养蚕，亲自拿着曲柄箩筐。率领引导众妾，都修治蚕蔟（《古文苑》作“循”）。分理蚕茧，整理蚕丝，督促女工。远近都蒙受福祉，内外都承受福气。从京城直到海边，没有不仰赖她的德行。使万物各成其类，使生命得以保存，掌握天地的常道。没有什么事物不被治理，没有什么人不获得安宁。尊号为文母，与新朝共同成就大业。世世代代奉行长寿之道，不致堕落倾覆。把德行著录于太常，铭刻在旒旌之上。呜呼，悲哀啊！以此彰明宏大的名声。享有国家六十年，最终去世而崩。四海之内悲伤怀念，捶胸顿足，拍打心口。像丧失父母一样，停止音乐，连声音也压抑不发。呜呼，悲哀啊！天下万方都承受不住这种悲痛。德泽覆盖海外，长久流传于魂魄精灵。离开这光明的世界，前往那幽冥之境。忽然之间再也看不见她，超然远去向西方而行。已经建成地下宫殿，她不再回到旧日庭院。于是封缄写下这篇铭文。呜呼，悲哀啊！（《艺文类聚》卷十五、《古文苑》。） 琴清英 从前神农制作琴，用来安定精神、禁止淫邪、去除邪念，使想返回本真状态的人有所凭借。舜弹奏五弦琴，天下因此得到治理；尧又增加两根弦，是为了调和君臣之间的恩义。（《通典》卷一百四十四、《御览》卷五百七十七。） 尹吉甫的儿子伯奇极其孝顺，后来被继母诬陷，便投江而死。他身穿苔衣、腰束水藻，忽然梦见水仙，水仙赐给他美妙的药物。他想着奉养双亲，放声悲歌，船夫听见后便学唱。尹吉甫听到船夫的歌声，怀疑像是伯奇的声音，于是取琴创作《子安》曲。（《水经注》卷三十三《江水一》、《御览》卷五百七十八。） 《雉朝飞操》是卫国女子的傅母创作的。卫侯的女儿嫁给齐国太子，途中听说太子去世，便问傅母：“怎么办？”傅母说：“暂且前往，到了那里应当服丧。”服丧结束后，她不肯回来，最终直到死去。傅母后悔此事，便把女子生前亲自弹奏的琴拿到坟上弹奏。忽然有两只野鸡一同从墓中飞出，傅母抚摸着雌雉说：“你果真变成野鸡了吗？”话还没说完，两只野鸡一起飞起，忽然不见。傅母悲痛万分，取琴创作琴曲，所以称为《雉朝飞》。（《艺文类聚》卷九十、《御览》卷五百七十八、卷九百十七，又见郭茂倩《乐府》。） 晋王对孙息说：“你弹琴，能使寡人悲伤吗？”孙息说：“如今处在高台深宫，房屋相连，重重门户，吃着藿肉，饮着美酒，歌舞伎乐在面前，很难使人悲伤。”于是他说，像那种年少便失去父母，长大又没有兄嫂，独自坐在道路上，晚上没有地方停留的人（《文选》魏武帝《苦寒行》注作“当道独居，暮无所宿”），才可以使人悲伤。于是取琴弹奏。晋王内心酸楚，悲伤流泪，说：“你为什么来得这样迟啊！”（《御览》卷五百七十七。） 祝牧和妻子一同隐居，创作琴歌说：“天下有道，我给你穿黼衣、戴玉佩；天下无道，我背负你、头顶你。”（马▯《绎史》。） 家牒（附） 子云生于甘露元年（《文选·王文宪集序》注），卒于天凤五年，葬在安陵阪上。他所厚交的沛郡桓君山、平陵如子礼，以及弟子钜鹿侯芭共同为他办理丧事。诸公派遣世子、朝臣、郎吏等前来会集送葬。桓君山为他收敛并赠送财物，营建祠堂和坟茔；侯芭背土筑坟，称为玄冢。（《艺文类聚》卷四十、《御览》卷五百五十都引用扬雄《家牒》。按：《家牒》不知何人、何时所撰，今附录在《扬雄集》之后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