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四十四任昉（四）◎任（四）
◇文章缘起序六经素有歌诗书诔箴铭之类，《尚书》帝庸作歌，《毛诗》三百篇，《左传》叔向贻子产书，鲁哀孔子诔，孔悝鼎铭，虞人箴，此等自秦汉以来，圣君贤士，沿著为文章名之始，故因暇录之，凡八十四题，以新好事者之目云尔。
◇王文宪集序公讳俭，字仲宝，琅邪临沂人也。其先自秦至宋，国史家牒详焉。晋中兴以来，六世名德，海内冠冕，古语云，仁人之利，天道运行，故吕虔归其佩刀，郭璞誓以淮水，若离翦之止杀，吉骏之诚感，盖有助焉。公之生也，诞授命世，体三才之茂，践得二之机，信乃昂宿垂芒，德精降祉，有一於此，蔚为帝师。艹▯乃渊角殊祥，山庭异表，望衢罕窥其术，观海莫际其澜，宏览载籍，博游才义，若乃金版玉匮之书，海上名山之旨，沈郁澹雅之思，离坚合异之谈，莫不总制清衷，递为心极，斯固通人之所包，非虚明之绝境，不可穷者，其唯神用者乎！然检镜所归，人伦以表，云屋天构，匠者何自。咸洛不守，宪章中辍，贺生达礼之宗，蔡公儒林之亚，阙典未补，大备兹日。至若齿危发秃之老，含经味道之生，莫不北面人宗，自同资敬，性托夷远，少屏尘杂，自非可以弘奖风流，增益标胜，未尝留心。期岁而孤，叔父司空简穆公，早所器异，年始志学，家门礼训，皆折衷於公，孝友之性，岂伊桥梓，夷雅之体，无待韦弦，汝郁之幼挺淳至，黄琬之早标聪察，曾何足尚。年六岁，袭封豫宁侯，拜日，家人以公尚幼，弗之先告，既袭▯组，对扬王命，因便感咽，若不自胜。初宋明帝居蕃，与公母武康公主素不协，及即位，有诏废毁旧茔，投弃棺柩，公以死固请，誓不遵奉，表启酸切，义感人神，太宗闻而悲之，遂无以夺也。初拜秘书郎，迁太子舍人，以选尚公主，拜驸马都尉。元徽初，迁秘书丞。於是采公曾之中经，刊弘度之四部，依刘歆《七略》，更撰《七志》，盖尝赋诗云，「稷契匡虞夏，伊吕翼商周。」自是始有应务之迹，生民属心矣。时司徒袁粲，有高世之度，脱落尘俗，见公弱龄，便望风推服，叹曰：「衣冠礼乐在是矣。」时粲位亚台司，公年始弱冠，年势不侔，公与之抗礼，因赠粲诗，要以岁暮之期，申以止足之戒。粲答诗曰：「老夫亦何寄，之子照清襟。」服阕，拜司徒右长史，出为义兴太守，风化之美，奏课为最，还除给事黄门侍郎，旬日，迁尚书吏部郎参选。昔毛▯之公清，李重之识会，兼之者公也。俄迁侍中，以愍▯始终之职，固辞不拜，补太尉右长史。时圣武定业，肇基王命，寤寐风云，实资人杰，是以宸居膺列宿之表，图纬著王佐之符。俄迁左长史。齐台初建，以公为尚书右仆射，领吏部，时年二十八。宋末艰虞，百王浇季，礼紊旧宗，乐倾恒轨，自朝章国纪，典彝备物，奏议符策，文辞表记，素意所不蓄，前古所未行，皆取定俄倾，神无滞用。太祖受命，以佐命之功，封南昌县开国公，食邑二千户，建元二年，迁尚书左仆射，领选如故，自营邰分司，卢钦兼掌，誉望所归，允集兹日，寻表解选，诏加侍中，又授太子詹事侍中，仆射如故，固辞侍中，改授散骑常侍，馀如故。太祖崩，遗诏以公为侍中尚书令、镇国将军。永明元年，进号卫将军。二年，以本官领丹阳尹，六辅殊风，五方异俗，公不谋声训，而楚夏移情，故能使解剑拜仇，归田息讼。前郡尹温太真、刘真长，或功铭鼎彝，或德标素尚，臭味风云，千载无爽，亲加吊祭，表荐孤遗，远协神期，用彰世祀。时简穆公薨，以抚养之恩，特深恒慕，表求解职，有诏不许。国学初兴，华夷慕义，经师人表，允资望实，复以本官领国子祭酒。三年，解丹阳尹，领太子少傅，馀悉如故，挂服捐驹，前良取则，卧辙弃子，後予胥怨。皇太子不矜天姿，俯同人范，师友之义，穆若金兰，又领本州大中正，顷之解职。四年，以本号开府、仪同三司，馀悉如故。谦光愈远，大典未申。六年，又申前命。七年，固辞选任，帝所重违，诏加中书监，犹参掌选事，长舆追专车之恨，公曾甘凤池之失，夫奔竞之途，有自来矣，以难知之性，协易失之情，必使无讼，事深弘诱，公提衡惟允，一纪于兹，拔奇取异，兴微继绝，望侧阶而容贤，候景风而式典，春秋三十有八，七年五月三日，薨于建康官舍。
译《文章缘起》序 六经中本来就有歌、诗、书、诔、箴、铭等体裁。《尚书》中有帝舜命人作歌，《毛诗》有三百篇，《左传》中有叔向赠给子产的书信，鲁哀公时有孔子的诔文，孔悝鼎上的铭文，还有虞人的箴言。这些体裁自秦汉以来，圣明君主和贤德之士沿袭创作，因而成为文章名称的起始。所以我趁着闲暇把它们记录下来，共有八十四个题目，用来供好事者翻阅而已。《王文宪集》序 公讳俭，字仲宝，是琅邪临沂人。他的先世自秦至宋，国史和家谱中都有详细记载。晋朝中兴以来，六代都有声名德行，在海内居于冠冕之列。古语说，仁人的利益，正如天道运行；所以吕虔把佩刀归还给他，郭璞以淮水发誓；至于离翦停止杀戮、吉骏的诚意感动天地，大概也都有助益。公出生时，天生便授予足以名世的才德，具备三才的美盛，踏上获得二者的关键，确实像昂宿垂下光芒、德星降下祥瑞；具备其中任何一点，也足以成为帝王的老师。他【字有残缺】是渊鱼、角宿般的特殊祥瑞，山庭也有异于常人的相貌；在大路上很少有人能窥见他的才术，观海也无法测尽他的波澜。他广泛浏览典籍，博览才学义理；至于金版玉匮中的书籍、海上名山所传的旨意，深沉而淡雅的思想，分析坚异、会通众说的谈论，无不总合于清明的内心，交替成为精神的极致。这本来就是通达之人所能包容的境界，不是虚浮浅明者所能达到的绝境；真正不可穷尽的，恐怕只有精神的作用吧！然而考察其所归，仍以人伦作为表率；云屋天构般的宏伟成就，究竟从何处来的呢？咸阳、洛阳失守，礼制法章一度中断；贺生是通达礼制的宗师，蔡公是儒林中的亚圣，过去缺失的典章没有补足的，到了今日才大备。至于年老齿危、头发脱落的人，和含玩经书、体味大道的后生，无不面向这位人伦宗师，把自己视为接受教益、尊敬他的门生。他性情平和高远，很少接触尘俗杂事；除非能够弘扬奖掖风流、增益声望和卓异之处，他从来不曾留心。他一岁时便成为孤儿，叔父司空简穆公很早就器重并认为他非同寻常。他刚满志学之年，家门的礼法训诫全都以他为折中标准。他孝顺友爱的天性，哪里只是桥梓般的父子相继；他平和高雅的气度，也不需要韦弦来警戒约束。汝郁年幼时的淳厚真挚、黄琬幼年便显出的聪明明察，又有什么值得推崇呢？六岁时，他承袭豫宁侯爵位。授封那天，家人因为他还年幼，没有事先告诉他；等到他承袭圭组、面对并颂扬君王命令时，便因感动哽咽，仿佛不能自胜。起初宋明帝在藩国时，与公的母亲武康公主一向不和；等到即位后，下诏毁弃旧墓，抛弃棺柩。公以死力争，请求不要这样做，并发誓不奉行诏令；他的表章和启奏悲痛恳切，义理感动人神。太宗听说后为之悲伤，终于没有强行改变他的请求。起初授秘书郎，升任太子舍人；因为选中他娶公主，授驸马都尉。元徽初年，升任秘书丞。于是采录公曾的中经，刊定弘度的四部书，依照刘歆《七略》重新撰写《七志》。他曾作诗说：‘稷、契匡辅虞、夏，伊尹、吕尚辅翼商、周。’从此开始显露出处理政务的才能，百姓便归心于他。当时司徒袁粲有超越世俗的气度，脱落尘俗；见到公年纪尚轻，便远远地推许佩服，感叹说：‘衣冠礼乐都在这里了。’ 当时袁粲的官位仅次于三公之首，而公刚满弱冠，年龄和地位都不相称；公却与他行平等礼，于是赠诗给袁粲，约定以晚年相会，并以知足止步告诫他。袁粲答诗说：‘老夫又能寄托什么，只有您照亮我清明的胸襟。’服丧期满，授司徒右长史，出任义兴太守，教化的美好，考核政绩列为第一；回朝后授给事黄门侍郎，十天后升任尚书吏部郎参选。从前毛玠的公正清廉、李重的知人善任，兼具这些长处的就是公。不久升任侍中，因为要承担愍怀太子始终如一的职务，坚决辞让不拜，改补太尉右长史。当时圣武皇帝平定基业、开创王命，日夜思求风云际会，确实依靠人中豪杰；因此宫殿承受列宿的祥表，图谶纬书显现辅佐王业的符征。不久升任左长史。齐台刚刚建立，任命公为尚书右仆射，兼领吏部，当时二十八岁。宋末时局艰难，百王处在浇薄末世，礼制扰乱旧有宗法，音乐倾覆常规；从朝廷章法、国家纲纪、典章制度和仪物，到奏议符策、文辞表记，凡是平素没有积蓄的、前代没有实行的，都由他在顷刻间决定，精神运用毫无滞碍。太祖受命后，凭借辅佐受命之功，封为南昌县开国公，食邑二千户。建元二年，升任尚书左仆射，仍旧兼领选官；自营邰分掌政务，卢钦兼任掌管，声誉和众望所归，确实在这一天汇聚。不久上表请求解除选官职务，诏令加授侍中，又授太子詹事、侍中，仆射仍旧。公坚决辞去侍中，改授散骑常侍，其余官职照旧。太祖驾崩，遗诏任命公为侍中、尚书令、镇国将军。永明元年，进号卫将军。永明二年，以原官兼任丹阳尹。六辅地区风俗不同，五方民俗各异，公不刻意筹谋声教，楚地和中原却都受到感化；因此能使人解剑拜仇，归田息讼。前任郡尹温太真、刘真长，有的功绩铭刻在鼎彝之上，有的德行显著于清白高尚的声望中；他们的气味风采，千载以来没有改变。公亲自为他们吊祭，表彰推荐他们留下的孤儿后代，远远符合神明的意愿，用来彰显世代祭祀。当时简穆公去世，公因为受到抚养的恩德，特别深切地怀念，便上表请求解除职务，诏令不许。国学刚刚兴起，华夏和夷狄都仰慕义理；经师是人伦表率，确实需要有声望和实际学问的人，于是又以原官兼任国子祭酒。永明三年，解除丹阳尹，兼领太子少傅，其余官职全部照旧；挂起丧服、舍弃车马，前代贤良以此为法，百姓拦车挽留而弃子怨恨。皇太子不以天资自矜，谦下而同于常人；师友之义和穆如金兰。又兼任本州大中正，不久解除职务。永明四年，以原有名号开府，仪同三司，其余全部照旧。他的谦光更加深远，但大典仍未能施行。永明六年，又重申前面的任命。永明七年，他坚决辞去选官任职，皇帝很看重他而不愿违背，于是诏令加授中书监，仍参与掌管选官事务。长舆追恨不能专车，公曾甘愿失去凤池，竞相奔走求进的道路，自古以来就有；以难以揣度的性情，适合容易失误的时势，若一定要使人无所争讼，事情便在于广泛诱导。公掌握选官权衡，公允适当，至今已有一纪；拔擢奇才，选取异能，振兴衰微，接续断绝，盼望着侧阶能够容纳贤者，等待景风来整饬典章。享年三十八岁，于永明七年五月三日，死于建康官舍。
皇朝轸恸，储铉伤情，有识衔悲，行路掩泣，岂直舂者不相，工女寝机而已哉。故以痛深衣冠，悲缠教义，岂非功深砥砺，道迈舟航，没世遗爱，古之益友？追赠太尉，侍中、中书监如故，给节，加羽葆鼓吹，增班剑六十人，谥曰文宪，礼也。公在物斯厚，居身以约，玩好绝於耳目，布素於造次，室无姬姜，门多长者，立言必雅，未尝显其所长，持论从容，未尝言人所短，弘奖风流，许与气类，虽单门後进，不加善诱，勖以丹霄之，弘以青冥之期，公铨品人伦，各尽其用，居厚者不矜其多，处薄者不怨其少，穷涯而反，盈量知归。皇朝以治定制礼，功成作乐，思我民誉，缉熙帝图，虽张曹争论於汉朝，荀挚竞爽於晋世，无以仰模渊旨，取则後昆。每荒服请罪，远夷慕义，宣威授指，实寄宏略，理积则神无忤往，事感则悦情斯来，无是己之心，事隔於容谄，罕爱憎之情，理绝於毁誉，造理常若可干，临事每不可夺，约己不以廉物，弘量不以容非，攻乎异端，归之正义。公生自华宗，世务简隔，至於军国远图，刑政大典，既道在廊庙，则理擅民宗；若乃明练庶务，鉴达治体，悬然天得，不谋成心，求之载籍，翰牍所未纪，讯之遗老，耳目所不接。至若文案自环，主者百数，皆深文为吏，积习成奸，蓄笔削之刑，怀轻重之意；公乘理照物，动必研几，当时嗟服，若有神道，岂非希世之隽民，瑚琏之宏器。▯行无异操，才无异能，得奉名节，迄将一纪，一言之誉，东陵侔於西山，一眄之荣，郑璞逾於周宝，士感知己，怀此何极，出入礼闱，朝夕旧馆，瞻栋宇而兴慕，抚身名而悼恩。公自幼及长，述作不倦，固以理穷言行，事该军国，岂直雕章缛采而己哉。若乃统体必善，缀赏无地，虽楚赵群才，汉魏众作，曾何足云，曾何足云。▯尝以笔札见知，思以薄技效德，是用缀缉遗文，永贻世范，为如干秩如干卷，所撰《古今集记》《今书七志》，为一家言，不列于集，集录如左。（《文选》，《艺文类聚》五十五。）◇王贵嫔哀策文游衣戒节，▯需车命服。永去椒华，长辞嘉福。笥缄遗组，筵委尘鞠。将命启期，实惟嘉数。佩空响其何节，姆下当其谁傅。殡宫既毁，祖馈斯撤。爰命史臣，宣美来裔。坤载既厚，内德云助。轩五有弘，姬十斯豫。诞咨邦淑，选自良家。爰登六列，象服委蛇。青纟句丹纟意，辰文素纱。肃雍妇职，佥曰俞往。赞景望舒，方娠明两。心前轨庆，轩中增朗。与括不愆，フ魄无爽。式陪玺观，有事蚕宫。降舆访道，基我王风。宣礼撤豆，缉乐房中。居贵能降，在盈思冲。仁者必寿，彼苍者穹。如何不淑，万化齐终。荐车告途，殡穸既辨。黼た璀以陆离，帷▯光纷其舒卷。出桂宫而北行，经未央以西转。池绋顾而徐前，服马嘶而不践。霜霏微而初被，野空笼而始雕。促虞泉於薤露，抚悲翁於短箫。母以子贵，义弘前哲。申襄齐削以从疑，革麻纟原之轻杀。达副君之夭至，赋白华之无缺。庶清庙之微微，非寿原之未翳。（《艺文类聚》十五。）◇丞相长沙宣武王碑玉映蓝田，金铉之望已集，木秀邓林，轮辕之用先表。值戎寇贪忄林，羁縻失道，凭陵雉堞，逼迫濠湟，都护之威既弛，副尉之策已谢，斧松晨析，易子朝氵食，乞师援绝，飞书路阻，公内定不战之奇，外骋必胜之略，神功倏忽，有同拾遗，南下牧马，既寝折胶之术，北遁燕然，将空漠南之地，加以广平简惠，信赏必罚，增赀就赋，夷歌成章。（《艺文类聚》四十五。）◇桓宣城碑君器量高睿，神明披朗，商略雅俗，隐括真伪，擢奇取异，不轨常流，固以准的当时，拟议郭许矣。处身立朝，不峻功名，俯仰显默之际，优游可否之闲，迹卑而道不污，身屈而志不屑矣。铭曰：「於穆我后，禀兹纯爽。虚豁高畅，萧条迈上。风任外舒，卓鉴内朗。神栖冲慎，形同俯仰。将登槐棘，宏振纲网。令仪早徂，德音永响。（《艺文类聚》五十。）◇抚军桂阳王墓志铭於昭帝绪，擅美前王。录图丹纪，金简玉筐。世载台鼎，地居鲁卫。沛易且传，楚诗将说。桐圭谁戏，某棠何憩。（《艺文类聚》四十五。）◇刘先生夫人墓志铭既称莱妇，亦曰鸿妻。复有令德，一与之齐。实佐君子，簪蒿杖藜。欣欣负戴，在冀之畦。居室有行，亟闻义让。禀训丹阳，弘风丞相。藉甚二门，风流远尚。肇允才淑，阃德斯谅。芜没郑乡，寂寥扬冢。参差孔树，毫末成拱。暂起荒埏，长扃幽陇。夫贵妻尊，匪爵而重。（《文选》。）◇齐竟陵文宣王行状祖太祖高皇帝，父世祖武皇帝。
译皇朝为此极其悲痛，太子也悲伤动情，有识之士含悲，行路之人掩面哭泣，难道仅仅是舂米者停止劳动、织妇停机而已吗？所以说，他的去世使士大夫深为悲痛，使教化和道义缠绕着哀思；难道不是功业深厚如砥柱，道术高远如舟航，虽没世而遗爱后人、古代所说的益友吗？追赠太尉，侍中、中书监照旧，赐给使节，加授羽葆鼓吹，增加班剑六十人，谥号文宪，这是合乎礼制的。公待人厚重，立身简约；耳目所好一概断绝，仓促之间也穿布衣；家中没有姬妾，门下多有长者。他立言必定雅正，从不显露自己的长处；持论从容，从不谈论别人的短处。他大力奖掖风雅人物，赞许同道之士；即使是寒门后进，也不吝加以善意诱导，以登上丹霄勉励他们，以青冥之期扩大他们的志向。公品评人物，各尽其才；处于优厚地位的人不以所得多而自矜，处于微薄地位的人也不因所得少而怨恨，到了极限便回返，满了容量便知道归止。皇朝因天下安定而制定礼制，功业成就而制作乐章，思念百姓的赞誉，光明盛大地继承帝王的谋略。即使张良、曹参在汉朝争论，荀勖、挚虞在晋代竞相争胜，也没有谁能够仰体深远的旨意，取法而垂范后世。每当荒远之地请罪，远方夷人仰慕义理，宣扬威德、授予方略，实际都寄托于宏大的谋略；道理积累完备，神明便无所违逆地运行，事情有所感应，喜悦之情便自然到来。他没有自以为是之心，所以事情不会隔绝于容纳谄媚；很少有爱憎之情，所以道理不会被毁誉所左右。探究事理时常常像不可触犯，遇到事情却总是不可夺其志；约束自己而不以廉正苛责他人，度量宽宏而不因此容纳过错；攻击异端，使之归于正义。公出身于华贵宗族，世俗事务反而简约疏远；至于军国的长远谋略、刑政的大典，既然道理存在于朝廷之中，他便在民众宗族间独擅其长。至于明白练达各种事务，洞察通晓治国之体，显然如同天赋所得，不受成见支配；即使从典籍中寻求，也有文书所未记载的；询问遗老，也有他们耳目未曾接触的。至于文书案件盘根错节，主办者有数百人，都是以深文周纳为能事的官吏，积习成奸，怀着任意增删刑法、随意轻重裁量的意图；公以理智照察事物，行动必定研究隐微，当时人都赞叹佩服，仿佛有神明相助。难道不是世间罕见的俊杰、瑚琏般的宏大器物吗？▯的品行没有其他操守，才能也没有其他特殊之处，却得到公的声名节操的护持，直到将近十二年。一句赞誉，使东陵侯可与西山相媲美；一次顾盼的荣耀，使郑国的璞玉超过周王的宝玉。士人感念知己，这种情怀哪里有穷尽？他们出入礼闱，朝夕徘徊于旧馆，看到栋宇便产生仰慕，抚念自身与声名便感伤公的恩德。公从幼年直到长大，著述从不懈怠，固然能够穷尽事理、发明言行，事情又足以包罗军国，难道只是雕琢辞章、铺陈文采而已吗？至于文章总体必定精善，连篇累牍也无法尽数称赏；即使楚、赵的群才，汉、魏的众多作品，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，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？▯曾因文章书札受到公的知遇，想凭微薄的技能报答恩德，因此编纂遗留下来的文章，永远留给世人作法则，共若干秩、若干卷；所撰《古今集记》《今书七志》，自成一家之言，不编入本集，现将集录列于下。（《文选》，《艺文类聚》卷五十五。） ◇王贵嫔哀策文 出行时衣服已经按节令备妥，▯需车和命服也已准备。永远离开椒房华室，长久辞别嘉福宫。竹笥封存着遗留下的组绶，筵席弃置，尘土和鞠草堆积。将要奉命择定日期，实在是依照吉祥的礼数。佩玉空响，还有谁来调节它的声韵？保姆已下世，又有谁来教导她？殡宫已经毁坏，祖奠和馈食也随之撤去。于是命令史官，宣扬美德给后代。大地承载深厚，内在的德行因此得到辅佐；轩辕氏五妃有弘大的德行，周文王十位妃妾因此安乐。她确实是国家的贤淑女子，从良家中选出；于是登列六宫，穿着象服，仪态舒展。青纟句、丹纟意，配以辰文素纱。妇德庄敬和顺，众人都说应当如此。赞美日月之光，正值怀孕而生下明两之子；心中追念前代轨范而增添庆幸，宫中因之更加明朗。与括不愆，フ魄无爽。按照礼制陪侍玺观，负责蚕宫之事；下车访求治道，奠定我王的教化。宣行礼制，撤去祭器；在内宫整治音乐。身居尊贵却能谦下，处于盈满便思谦冲。仁德之人本应长寿，可是苍天高远，为什么贤淑之人不能保全，万物变化都归于终结呢？车驾已经出发告知道路，墓穴也已安排完毕。绣有黼黻的旌旗灿烂斑斓，帷幕纷纷舒卷。车子驶出桂宫向北而行，经过未央宫向西转去。池水边的绋带回望而缓缓前行，驾车的马悲鸣而不肯践踏。细霜开始飘落，旷野空寂，草木初见凋零。催促虞泉之行，伴随着《薤露》之歌；抚慰悲翁，和着短箫之声。母亲因儿子而尊贵，道义比前代贤哲更加弘大。申明襄王因齐国削弱而随从疑惧之事，改变丧服麻絰以减轻杀牲之礼。表达太子夭亡的悲哀，赋咏《白华》而使礼制没有缺失。只希望清庙的祭祀声仍然微微不断，并不是因为寿命之源尚未昏暗。（《艺文类聚》卷十五。） ◇丞相长沙宣武王碑 他如蓝田之玉，金铉般的声望早已汇集；如邓林之木高高挺秀，成为车轮车辕可用之材的征兆。正值戎寇贪婪凶暴，羁縻失策，凭借城垒进逼，压迫城壕；都护的威势已经衰弛，副尉的谋略也已失败。清晨劈柴松木，交换孩子充饥；求援的军队断绝，飞书的道路阻塞。公在内部谋定不战的奇策，在外施展必胜的谋略，神奇功业倏忽完成，仿佛拾取遗失之物。敌军南下牧马，已经使折胶之术停止；向北逃到燕然，将使漠南之地空无所有。又加上广平简约仁惠，赏罚分明，增加财货、就地征赋，于是夷人的歌谣也写成篇章。（《艺文类聚》卷四十五。） ◇桓宣城碑 君的器量高明睿智，精神明朗通达；考察雅俗，辨别真伪；提拔奇才，选取异能，不拘泥于常流，因此本来就是当时的准则和标准，足以与郭许相提并论。立身入朝，不以功名自矜；在显达与沉默之间，在进退可否之际，优游自得。地位虽低而道德不受玷污，身处屈抑而志向不屑降低。铭文说：‘啊，美好的君王，禀受了这种纯正明爽的资质。胸襟空阔高远，气度萧散而超越常人；风采任其向外舒展，卓越的鉴识在内明亮。精神安处于谦冲谨慎之中，形体随俯仰而动。将要登上三公九卿之位，大力振举法纲。美好的仪态早早离去，高尚的声名永远回响。’（《艺文类聚》卷五十。） ◇抚军桂阳王墓志铭 啊，光明的帝王事业，胜过前代诸王。丹书记录其图谶，金简玉筐保存其文籍。世代承袭三公九卿之位，封地处在鲁、卫之间。沛国的《易》学将要传承，楚地的《诗》学将要宣说。桐圭有谁来嬉戏？某棠又在哪里休息？（《艺文类聚》卷四十五。） ◇刘先生夫人墓志铭 既可称为莱地的贤妇，也可称为鸿妻；又有美好的德行，始终与丈夫相配。确实辅佐君子，头插蒿草，手杖藜木；欢欣地背负和肩挑，在冀地的田畦间劳作。居家有法度，屡屡听闻她讲求义理、谦让。她承受丹阳的训诫，弘扬丞相的风范。两家声名显赫，风流德业长久高尚。起初便确实贤能淑美，妇德因此得到信验。郑乡已经荒芜，扬冢也寂寥；孔子墓旁的树木参差不齐，枝干从毫末长到合抱。墓地暂时从荒土中兴起，幽深的山陇却长久封闭。丈夫尊贵，妻子也尊贵，并非依靠爵位而显得贵重。（《文选》。） ◇齐竟陵文宣王行状 祖父是太祖高皇帝，父亲是世祖武皇帝。
南徐州南兰陵郡县都乡中都里萧公，年三十五行状。公道亚生知，照邻几庶，孝始人伦，忠为令德，公实体之，非毁誉所至，天才博赡，学综该明，至若曲台之礼，九师之易，乐分龙赵，诗析齐韩，陈农所未究，河间所未辑，有一於此，罔不兼综者与，昔沛献访对於云台，东平齐声於杨史，淮南取贵於食时，陈思见称於七步，方斯蔑如也。初沈攸之跋扈上流，称乱陕服，宋镇西晋熙王南中郎邵陵王并镇盆口，世祖毗赞两藩，而任总西戎，公时从在军，镇西府版宁朔将军国主，南中郎版补行参军，署法曹，于时景烛云火，风驰羽檄，谋出股肱，任切书记，迁左军邵陵王主簿记室参军，既允焚林之求，实兼仪形之寄，刀笔不足宣功，风体所以弘益，除邵陵王友，又为安南邵陵王长史，东夏形胜，关河重复，选众而举，敦悦斯在，除使持节、都督会稽东阳临海永嘉新安五都诸军事、辅国将军、会稽太守。太祖受命，广树藩屏，公以高昭武穆，惟戚惟贤，封闻喜县开国公，食邑千户，又奏课连最，进号冠军将军。越人之巫，睹正风而化俗，篁竹之酋，感义让而失险，邪叟忘其西吴，龙丘狭其东皋。会武穆皇后崩，公星言奔波，泣血千里，水浆不入於口者，至自禹穴，逮衣裳外除，心哀内疚，礼屈於厌降，事迫於权夺，而茹戚肌肤，沈痛创钜，故知钟鼓非乐云之本，▯粗非隆杀之要。改授征虏将军、丹阳尹，良家入徙，戚里内属，政非一轨，俗备五方。公内树宽明，外施简惠，神皋载穆，毂下以清。武皇帝嗣位，进封竟陵郡王，食邑加千户，复授使持节、都督南徐兖二州诸军事、镇北将军、南徐州刺史，迁使持节、侍中、都督南兖徐北兖青冀五州诸军事、征北将军、南兖州刺史。兖徐接壤，素渐河润，未及下车，仁声先洽，玉关靖▯斥，北门寝扃，朝旨以董司岳牧，敷兴邦教，方任虽重，比此为轻，徵护军将军兼司徒，侍中如故，又授车骑将军兼司徒，侍中如故，即授司徒，侍中又如故，上穆三能，下敷五典，避玄闱以阐化，寝鸣钟以体国，翼亮孝治，缉熙中教，夺金耻讼，蹊田自默，不雕其朴，用晦其明，声之有伦，系公是赖，庠序肇兴，仪形国胄，师氏之选，允师人范，以本官领国子祭酒，固辞不拜。八座初启，以公补尚书令，式是敷奏，百揆时序。夫国家之道，互为公私，君亲之义，递为隐犯；公二极二致，爱敬同归，亮诚尽规，谋猷弘远矣。又授使持节、都督杨州诸军事、杨州刺史，本官悉如故。旧惟淮海，今则神牧，编户殷阜，萌俗繁滋，不言之化，若门到户说矣。顷之，解尚书令，改授中书监，馀悉如故。献纳枢机，丝纶允缉。武皇晏驾，寄深负图。公仰惟国典，俯遵遗托，拊擗天伦，踊绝于地，居处之节，复如居武穆之忧。圣主嗣兴，地居旦▯，有诏策授太傅，领司徒，馀悉如故。坐而论道，动以观德，地尊礼绝，亲贤莫贰。又诏加公入朝不趋，赞拜不名，剑履上殿，萧傅之贤，曹马之亲，兼之者公也。复以申威重道，增崇德统，进督南徐州诸军事，馀悉如故。并奏疏累上，身殁让存，天不▯遗，梁岳颓峻，某年某月日薨，春秋三十有五。诏给温明秘器，敛以衮章，备九命之礼，遣大鸿胪监护丧事，朝夕奠祭，太官供给，礼也。故以恸极津门，感充长乐，岂徒舂人不相，倾廛罢肆而已哉。乃下诏曰：「裒崇庸德，前王之令典，追远尊戚，沿情之所隆。故使持节都督杨州诸军事、中书监、太傅领司徒、杨州刺史竟陵王、新除进督南徐州，体睿履正，神监渊邈，道冠民宗，具瞻惧允，肇自弱龄，孝友光备，爰及赞契，协升景业，燮和台曜，五教克宣，敷奏朝端，百揆惟穆，寄重先顾，任均负图，谅以齐徽二南，同规往哲，方凭保▯，永翼雍熙，天不▯遗，奄见薨落，哀慕抽割，震动于厥心，今先远戒期，龟谋袭吉，茂崇嘉制，工弘风猷，可追崇假黄钺、侍中、都督中外诸军事、太宰、领大将军、扬州牧，绿纟戾绶，具九锡服命之礼，使持节、中书监、王如故，给九旒銮辂，黄屋左纛，せ▯京车，前後部、羽葆鼓吹、挽歌二部，虎贲班剑百人，葬礼一依晋安平献王孚故事。
译南徐州南兰陵郡县都乡中都里的萧公，享年三十五岁，行状如下。公的道术仅次于生而知之者，洞察事物几微，孝是人伦的根本，忠是美好的德行；公亲身实行这些，并非毁誉所能达到。天资博大丰赡，学问综合而明达。至于曲台的礼制、九师的《易》学，音乐分辨龙、赵之说，诗学剖析齐、韩之传，陈农所未能穷究、河间所未能辑录的，他没有一项不兼综通晓。过去沛献王在云台询问应答，东平王在杨雄、司马迁之间齐名，淮南王因《食时》而受尊贵，陈思王以七步成诗见称，与公相比都显得不足。起初沈攸之在上游跋扈，在陕服起兵作乱；宋镇西晋熙王、南中郎邵陵王一同镇守盆口，世祖辅佐两藩，任职总管西戎。公当时随军，镇西府授任宁朔将军，国主府授任南中郎府行参军，署理法曹。当时烽火如云中之火，羽檄飞驰；谋略出自股肱之臣，文书职任十分紧要。后来迁任左军邵陵王主簿、记室参军，既满足广求贤才的需要，实际又兼有仪范形象的寄托；刀笔文章不足以宣扬功劳，风采体制却能有所弘益。授任邵陵王友，又任安南邵陵王长史。东夏地形险要，关河重重；选择众才而举用，敦厚和悦之风便在这里。授使持节、都督会稽东阳临海永嘉新安五都诸军事、辅国将军、会稽太守。太祖受天命后，广泛树立藩屏。公因属于高昭武穆之亲，又是亲王和贤者，封为闻喜县开国公，食邑千户；又因考核政绩接连最优，进号冠军将军。越地的巫人看到正直的风俗便改变旧习，篁竹的酋长感受义让便失去险阻；邪恶的老人忘却了西吴，龙丘也显得狭小于东皋。适逢武穆皇后去世，公听到消息便星夜奔波，千里之外哭得流血；从禹穴回来以前，水浆都没有入口。直到丧服外层除去，内心仍悲哀惭疚；礼制因厌降而有所屈减，事情又迫使他权宜夺情，但悲痛深入肌肤，沉痛如同巨大的创伤。因此才知道钟鼓并非音乐的根本，粗恶丧服也不是决定尊卑隆杀的关键。改授征虏将军、丹阳尹；迁入的良家，内属的亲戚，政务并非只有一种轨制，民俗兼备五方特色。公对内施行宽和明察，对外施行简约仁惠，于是京畿安宁，京城清肃。武皇帝即位，进封竟陵郡王，增加食邑千户，又授使持节、都督南徐兖二州诸军事、镇北将军、南徐州刺史；迁使持节、侍中、都督南兖徐北兖青冀五州诸军事、征北将军、南兖州刺史。兖、徐两州接壤，素来渐受黄河水润；公尚未到任，仁德的声誉已先行交融。玉关安靖，北门关闭。朝廷认为统辖岳牧、推广兴起国家教化的任职虽重，但与此相比仍轻，于是征召为护军将军兼司徒，侍中照旧；又授车骑将军兼司徒，侍中照旧；随即授司徒，侍中又照旧。上面调和三种才能，下面推行五种教典；避开玄闱而阐明教化，停止鸣钟以体恤国家；辅佐孝治，光明地整顿中正教化。他使人以争夺金钱为耻，以践踏田地为戒而自行默然；不雕饰质朴，反而收敛光明；声誉有条理，实赖公而成。学校开始兴盛，成为国子弟的仪范；师氏的选任，确实足以成为众人的榜样。以本官兼任国子祭酒，坚决辞让不就职。八座刚刚启奏，便以公补任尚书令，使各种奏议得以合乎法式，百官各守时序。国家之道，公私相互为用；君亲之义，隐讳和犯颜也交相为用。公兼顾君与亲两种极致、两种原则，使爱与敬同归于正；尽忠竭诚，尽力规谏，谋略弘大深远。又授使持节、都督杨州诸军事、杨州刺史，其余官职全部照旧。过去管辖的只是淮海，现在成为神州的牧守；户口繁盛富足，民俗日益滋长，不用言语便能感化，仿佛已经走遍家家户户劝说。过了不久，解除尚书令，改授中书监，其余全部照旧；进献和采纳机密政务，诏令文书都能妥善整治。武皇帝驾崩，遗命托付深重。公上仰思念国家典制，下遵奉先帝遗托，捶胸顿足哀悼天伦，踊跃而绝倒在地；居丧起居的节制，也如同居武穆皇后丧时一样。圣主继承大业，地位如同周公旦，诏令策授太傅，兼领司徒，其余照旧。坐而论道，行动以观察德行；地位尊崇，礼遇绝伦，亲近贤者而不有二心。又诏令加公入朝不必趋走，赞拜时不称名，可以佩剑穿鞋上殿；兼有萧傅的贤能和曹马的亲近，能兼具这些的就是公。又为申明威重、尊崇道义，进督南徐州诸军事，其余照旧。公多次上奏疏，身死之后仍保存谦让之名；上天不肯留下他，梁山般的重臣骤然崩塌。某年某月某日去世，享年三十五岁。诏令赐给温明秘器，用衮章敛葬，备办九命之礼，派大鸿胪监督护持丧事，早晚奠祭，由太官供给，这是合乎礼制的。因此悲痛极其深重，传遍津门，感动充满长乐宫，难道仅仅是舂米者停止劳动、商人倾空店铺而已吗？于是下诏说：‘褒扬崇敬有功有德之人，是前代帝王的美好典制；追念远人、尊重亲戚，是顺应感情而尊崇的礼意。因此，使持节、都督杨州诸军事、中书监、太傅领司徒、杨州刺史竟陵王，体性明睿，履行正道，精神鉴识深远，道德冠绝民众宗族，为众人所瞻仰而确实值得信赖。他从年少时便开始，孝友的德行光明完备；等到辅佐君主，便协助提升盛大功业，调和台辅之光，五教得以宣明；在朝廷陈奏政务，百官因此和穆；承担先帝遗顾，责任与负图相等。诚然可以与周南、召南相齐，遵循往哲的法则；正将凭借他的保佑，长久辅翼太平盛世，天却不肯留下他，突然见他去世。哀痛思慕如同心被割裂，震动朕心。如今先期的远行日期已经确定，龟卜得到吉兆，应当隆重崇奉嘉美制度。工官制作宏大的仪制，可以追崇为假黄钺、侍中、都督中外诸军事、太宰、领大将军、扬州牧，赐绿纟戾绶，完备九锡服命之礼；使持节、中书监、王爵照旧。赐九旒銮辂、黄屋左纛、せ▯京车，前后部、羽葆鼓吹、挽歌二部，虎贲班剑百人；葬礼一依晋安平献王司马孚的旧例。’
公道识虚远，表里融通，渊然万顷，直上千仞，仆妾不睹其喜愠，近侍莫见其倾弛，他人之善，若己有之，民之不臧，公实贻耻，诱接恂恂，降以颜色，方於事上，好下规己，而廉於殖财，施人不倦，帝子储季，令行禁止，国纲天宪，置诸掌握，未尝鞠人於轻刑，锢人於重议，人有不及，内恕诸己，非意相干，每为理屈，任天下之重，体生民之俊，华衮与▯纟著同归，山藻与蓬茨俱逸，良田广宅，符仲长之言，邙山洛水，协应叟之志，丘园东国，锱铢轩冕，乃依林构宇，傍岩拓架，清猿与壶人争旦，缇幕与素濑交辉，置之虚室，人野何辨。高人何点，蹑蹑於锺阿，徵士刘虬，献书於衡岳，赠以古人之服，弘以度外之礼，屈以好事之风，申其趋王之意，乃知大春屈己於五王，君大降节於宪后，致之有由也。其卉木之奇，泉石之美，公所制《山居四时序》，言之已详。文皇帝养德东朝，同符作者，爰造九言，实该百行，导衿衿於未萌，申炯戒於兹日，非直旦暮千载，故乃万世一时也。命公注解，卫将军王俭缀而序之，山宇初构，超然独往，顾而言曰：「死者可归，谁与入室？牖，既而缅属贤英，傍思才淑，匹妇之操，亦有取焉。有客游梁朝者，从容而进曰：「未见好德，愚窃惑焉。」即命刊削，投杖不暇。公以为出言自口，骥▯不追，听受不谬，差以千里。所造箴铭，积成卷轴，门阶户席，寓物垂训。先是震于外寝，匠者以为不祥，将加治葺，公曰：「此天谴也。无所改修，以记吾过。」且令戒惧不怠，从谏如顺流，虚己若不足。至於言穷药石，若味滋旨，信必由中，貌无外悦，贵而好礼，怡寄典坟，虽牵以物役，孜孜无怠，乃撰《四部要略》《净住子》，并勒成一家，悬诸日月，弘洙泗之风，阐迦维之化。大渐弥留，话言盈耳，黜殡之请，至诚恳恻，岂古人所谓立言於世，没而不朽者欤！易名之典，请遵前烈，谨状。（《文选》，《艺文类聚》四十五。）◇齐司空曲江公行状公禀灵景宿，擅气中和，一匮初登，东岳之功可监，埏埴在器，瑚琏之姿先表，岂惟荆南有圣童之目，襄城著孔甫之称而已哉。故以羽仪宗家，冠盖後进，路叔之一日千里，北海之称美其治，方斯蔑如也。志学之年，篇治经记，登隆十载，网罗百氏，藻斫赡逸，蔚为词宗，延贾谊而升堂，携相如而入室，加以翰牍精辩，发言有章，持论从容，辞无矜尚，自河洛丘墟，历载二百，俾我逢掖，遂沦左衽，晋宋所以遗恨，祖宗是用顾怀。公自荷方任，志在克复，将欲使功遂之日，身退有所，爰乃卜宇金陵，萦带林壑，用辞聊城之赏，以为疏韩之馆，人谢运往，遂辍远图。（《艺文类聚》四十七。）◇吊刘文范文余与先生，虽年世相接，而荆吴数千，未尝膝行下风，禀承馀论，岂直发愤当年，固亦恨深终古。然叔夜之叙黔娄，韩卓之慕巨卿，未必接光尘，承风彩，正复希向远理，长想千载。然其人自高，假使横经拥帚，日夜扫门，曾不睹千仞之一咫，万顷之涓滴，终於对面万古，莫能及门，故以此弭千载之恨。（□□□□□□□□）
卷四十五谢朏◎谢フフ字敬冲，陈郡阳夏人，宋中书令庄子，为抚军法曹行参军，迁太子舍人，历中书郎卫将军袁粲长史，迁给事黄门侍郎，出为临川内史，齐高帝辅政，选为骠骑长史，随府迁太尉长史，进侍中，领秘书监，以梗禅议废于家，永明初起为通直散骑常侍，迁侍中，领国子博士，出为冠军将军、义兴太守，徵都官尚书中书令，隆昌初为征虏将军、吴兴太守，建武中解职，屡徵不起，天监二年授侍中、司徒、尚书令，五年改授中书监、司徒、卫将军，卒年六十六，赠侍中司徒，谥曰靖孝，有集十五卷。
◇与王俭书夫所贵天下之士者何？其上则▯景山壑，凌气风霞；次则投缗舍筑，郁为上佐；次则服秦楚而辞其功，振燕魏而逃其赏。凡此数辈，皆英懿之士也。自兹已降，参差万绪，或迹著明晦，或才兼默语，若桓谭之褰俗，冯衍之忤时，北海之凝峭，中散之峻绝，率以方寸之情，丧不訾之德，盖无取焉。若相如之爱奇任伟长之淹粹弘远，乐广融通，裴楷夷淡，彼四贤者，并纯神绝景，徇物伤意，其慕之而未可以言，但心之所谙，咫尺千里，志之所符，沧洲暧然，揣而论之，实山河之不肖者也。（《艺文类聚》二十六）
译公的道术和见识虚静高远，表里融通，深沉如万顷之水，挺拔直上如千仞高山。奴婢侍妾看不见他的喜怒，近侍也看不见他有放纵懈怠之时；别人的长处，就像自己拥有的一样，百姓有不善之处，公便以为是自己的耻辱。他诱导接引别人，态度恭敬温和，降低身份和颜悦色地对待他们；对待上司尽力办事，对待下属善于规劝自己；对于积聚财产很是廉洁，施惠于人从不厌倦。帝子和太子，令行禁止；国家纲纪和上天法宪，全都掌握在手中，却从未因轻微的刑罚责罚他人，也从未因严重的议论禁锢他人。别人有不足，他在内心宽恕并反省自己；别人无意冒犯，他常常据理使其屈服。承担天下的重任，体察百姓的才性；华美的衮服与粗布衣服一同归于自然，山中藻饰与蓬草茅屋都同样超逸。良田广宅，符合仲长统的主张；邙山洛水，契合应叟的志趣。丘园位于东国，他把微小的财物与高贵的车冕同样看轻，于是依林建屋，傍岩搭架；清猿与壶人争着报晓，绛色帷幕与白色水流交相辉映。把这些放在空室中，哪里还分得出是人间还是山野呢？高士何点，步履轻缓地住在锺阿；征士刘虬，在衡岳献书。赠给他们古人的衣服，施以超越常格的礼仪，屈身采用好客的风范，申明归趋王室的意旨。由此才知道，大春向五王屈己，君大向宪后降低身份，都是有缘由的。至于奇异的草木、美丽的泉石，公所撰《山居四时序》已经说得很详细了。文皇帝在东宫涵养德行，与古代作者相合，于是制作《九言》，实在概括了各种德行，在未形成之前引导勤勉之士，在今日申明鲜明的警戒；这不只是朝夕之间传至千年，实在是万世难逢的一时。命公为之注解，卫将军王俭编缀并作序。山中居室刚刚建成，公超然独往，回头说道：‘死者可以归来，谁能与我一同进入屋内？’牖，随后遥想贤明英俊之士，旁及思念才德淑美之人；即使是普通妇人的操守，也有可以取法之处。有个游历梁朝的客人从容进言说：‘没有见到好德之人，我私下感到疑惑。’公立即命人删削文章，连放下手杖的时间都没有。公认为话从口中说出，骏马奔驰也追不回来；听取意见若有差错，便会相差千里。他所制作的箴言铭文，积累成卷轴，门阶、门户、席位以及所接触的物品，都寄寓着教训。此前外寝发生震动，工匠认为不祥，准备修缮。公说：‘这是上天的谴责，不要改修，借此记住我的过错。’并且命人戒惧不懈，听从劝谏如顺水而行，虚心自处仿佛自己还远远不足。至于别人把穷尽道理的药石之言告诉他，他仿佛品尝甘美；诚信必定发自内心，面容却没有外在的喜悦。身居尊贵而喜好礼法，怡然寄托于经典，即使被事务牵累，也勤勉不懈，于是撰成《四部要略》《净住子》，合并刻成一家之言，使之如日月般长存，弘扬洙泗之风，阐明迦维的教化。病势危重，弥留之际仍言语充满耳边；他请求减省殡葬，言辞至诚恳切，难道不是古人所说的著述立言于世，死后也不朽吗？改定谥号的典制，请遵循前代先烈。谨此叙述。（《文选》，《艺文类聚》卷四十五。） ◇齐司空曲江公行状 公禀受灵秀的星宿之气，独具中和之质；如同刚开始登山便显出东岳的功业，陶土尚在器中便已预示瑚琏之姿。难道只是荆南有称许圣童的眼光、襄城有孔甫的美称而已吗？因此他成为宗室的羽仪，冠盖人物中的后进之冠。路叔一日千里，北海赞美其治理的声誉，与公相比都远远不及。到了立志求学的年纪，便钻研经书典籍；经过十年积累，网罗百家学说，辞藻精美，才思丰赡超逸，蔚然成为文辞宗师。即使请贾谊登堂，携司马相如入室，也还要加上他的文牍精密明辨，发言有章法，持论从容，辞气毫不自矜。自河洛沦为丘墟以来，历时二百年，使我们这些儒生竟然沦为异族衣冠；晋、宋因此遗恨，祖宗也因此顾念。公自从担任方面重任，志向就在于克复故土；将要使功业完成之日，自己有所退处，于是在金陵选择宅宇，环绕林壑，以此辞去聊城之赏，作为疏远韩氏的馆舍。后来谢灵运等人相继离去，远大谋略也终于中止。（《艺文类聚》卷四十七。） ◇吊刘文范文 我与先生虽然年代相接，但相隔荆、吴数千里，从未能亲自趋拜于您的门下，承受您的余论；这哪里只是当年发愤而已，本来也是终古难消的深恨。然而嵇叔夜为黔娄作叙，韩卓仰慕巨卿，未必真正接触过他的光辉、承受过他的风采，只是遥遥向往深远的道理，长久思念千载之前的人罢了。可是那个人本身高不可及，即使我横置经书、手持扫帚，日夜打扫门庭，也始终看不到千仞高山的一尺一寸、万顷大水的一涓一滴；最终面对面相隔万古，不能登门求教。因此借此消解千载以来的遗憾。（□□□□□□□□） 卷四十五 谢朏◎谢フ フ，字敬冲，陈郡阳夏人，是宋中书令谢庄之子。任抚军法曹行参军，迁太子舍人，历任中书郎、卫将军袁粲长史，迁给事黄门侍郎，出任临川内史。齐高帝辅政时，选为骠骑长史，随府迁太尉长史，进任侍中，兼领秘书监。因反对禅让之议而被废居家中。永明初年起用为通直散骑常侍，迁侍中，兼领国子博士；出任冠军将军、义兴太守；征召为都官尚书、中书令。隆昌初年任征虏将军、吴兴太守；建武年间解职，多次征召而不出仕。天监二年授侍中、司徒、尚书令，五年改授中书监、司徒、卫将军。卒年六十六，追赠侍中、司徒，谥号靖孝，有文集十五卷。◇与王俭书 天下士人所看重的究竟是什么？上等的，是如同登临景山幽谷、凌驾风霞般的人；次等的，是投竿垂钓、舍弃筑室而成为杰出辅佐的人；再次，是使秦、楚归服却辞去功劳，使燕、魏振兴却逃避赏赐的人。凡此几类，都是英明美善之士。自此以下，层次参差，头绪万端；有的行迹显明或隐晦，有的才华兼具沉默与言说。像桓谭那样违逆俗流，冯衍那样触犯时俗，北海孔融那样凝重峻峭，中散嵇康那样高峻绝俗，大抵都是因为一片内心真情，反而丧失了不可估量的德行，这些便没有什么可取。至于司马相如的爱好奇异，任昉的深沉纯粹而弘大深远，乐广的融通，裴楷的平易淡泊，这四位贤者，都精神纯一、风采绝世，却因徇顺外物而伤害心志。我仰慕他们，却还不能用语言充分表达；只是内心所熟悉的，虽近在咫尺却如相隔千里；志趣所相合的，便如沧洲隐约可见。推究评论起来，我实在是山河之间不肖的后人。（《艺文类聚》卷二十六。）
◇遗弟艹瀹书可力饮此，勿豫人事，（《梁书·谢フ传》，隆昌元年，为吴兴太守，时明帝谋入嗣位，弟艹瀹时为吏部尚书，フ至郡致艹瀹数斛酒遗书）◎谢举举字言杨，フ弟艹瀹之子，历秘书郎、太子舍人、轻车功曹史、秘书丞、司空从事中郎、太子庶子家令、中庶子，迁侍中，出为宁远将军、豫章内史，复入为侍中，领步兵校尉，普通初历贞毅将军、太尉、临川王长史、左民尚书，迁掌吏部，免起为太子中庶子，领右军将军，复为左民尚书，徙吏部尚书，加侍中，出为仁威将军、晋陵太守，大通中入为侍中，掌吏部，迁尚书右仆射，大同中徙右光禄大夫，出为云麾将军、吴郡太守，迁太子詹事、翊左将军，进尚书仆射，太清二年迁尚书令，侯景犯阙，卒于围城内，赠侍中、中卫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，侍中尚书令如故。
◇答释法云书难范缜神灭论辱告，惠示敕答臣下审神灭论。窃闻语曰，万物纷乱，则悬诸天象，立言淆舛，则折乎圣理。昭昭自古，事蔚在兹。伏寻睿训垂文，义深陶铸，称象匪臻，希微孰识，论幽至极，尽性穷神，愍斯六蔽，哀此四执，黜小言之乱道，拯经行於夷路，旨肆而隐，义宛而彰，博约载弘，广大悉备，一晋半偈，显兹悟拔，慧日心水，荡此尘迷，俾宗奥有归，教思攸在，异端自杜，诬善知息，凝系表於绳初，导禅流於苦海，岂伊含孕三藏，冠冕七籍而已哉。弟子幸邀至运，侧承格诱，沐泳欢击，奉以书绅，谢举和南。（《宏明集》十。）◇外弟庐陵王长史褚向志铭弘治推华，子嵩惭重，酒归月下，风清琴上。（《梁书·褚翔传》。）◎韦睿睿字怀文，京兆杜陵人，仕宋为雍州主簿，齐时累迁至建威将军，入梁迁廷尉，封梁都子，改永昌，累迁至护军将军，普通元年卒，赠侍中车骑将军，谥曰严。
◇答释法云书难范缜神灭论至理虚寂，冥晦难辨，言有似无，言无实有，妙於老谈，精於释教，辞炳金书，文稽玉牒者，由来尚矣。主上道括宇宙，明并日月，隐显之机必照，有无之要己览，遂垂以明论，训折臣下，导诱既深，训义方洽，凡在有心，孰不庆幸？蒙示天制，谨加读诵，垢吝云消，时兼欢▯。法师果深昔缘，因会今法，离五欲而入八解，去三界而就一乘，复得预闻德音，弥足欣赞，惠告沾及，戢佩实深，韦睿和南。（《宏明集》十。）◎范岫岫字懋宾，济阳考城人，晋徵士宣五世孙，仕宋，至齐，累迁辅国将军，行南徐州事，入梁终金紫光禄大夫。
◇答释法云书难范缜神灭论岫和南，伏见诏旨所答臣下审神灭论，睿照渊深，动鉴机初，敷引外典，弘兹内教，发蒙启滞，训诱未悟，方使四海禀仰，十方赞▯，异见杜口，道俗同欣，谨加习诵，寤寐书绅，惠以逮示，深承眷忆，范岫和南。（《宏明集》十）◎王茂茂字休远，太原祁人，仕宋至江夏内史，齐时为襄阳太守，迁领军将军，入梁加镇军将军，封望蔡县公，出为江州刺史，天监十四年卒，谥忠烈。
◇答释法云书难范缜神灭论茂和南，辱告，伏见敕旨答神灭论，顶戴掀欢，不及▯舞，神理悠旷，虽非建言所极，列圣遗文，炳然昭著，莫不抚枉虔襟，式遵彝典，岂可妄陈虚矫，厚诬前诰？谓来缘之不期，弃享荐之至礼，迷路茫茫，归涂靡薄，苦空一到，有悔无追。主上含明体圣，妙穷真假，发义照辞，舟航沦溺，岂惟天人赞仰，信亦诸佛回光。弟子夙昔栖心，本凭净土，数延休幸，预逢昌世，方当积累来因，永陶慈诱，藻悦之诚，非止今日，未获祗叙，常深翘眷，比故循诣，此白无伸，王茂和南。（《宏明集》十。）◎王莹莹字奉光，琅邪临沂人，宋时选尚临淮公主，入齐至梁，历丹阳尹、侍中、左光禄大夫、开府仪同三司。
◇答释法云书难范缜神灭论辱告，伏览敕旨神不灭义，睿思机深，天情云发，标理明例，涣若冰消，指事造言，赫如日照，用启蒙愚，载移瞽蔽，凡厥含识，莫不挹佩，谨以书绅，奉之没齿，弟子王莹和南。（《宏明集》十。）◎谢几卿几卿，陈郡阳夏人，齐黄门郎超宗子，永明中国子生，历豫章王国常侍、车骑法曹、行参军、相国祭酒，出为宁国令，入补尚书殿中郎、太尉晋安王主簿，梁受禅，除征虏鄱阳王记室、尚书三公郎，转治书侍御史，徙散骑侍郎，迁中书郎、国子博士、尚书左丞，免，起为国子博士，除河东太守，引疾解职，除太子率更令，迁南平王镇卫长史，普通六年，以军师长史加威戎将军，从萧深藻北伐，兵败，免。◇丹阳琅邪二郡断▯捕议不杀之礼，诚如王述所议。然圣人为教，亦与俗推移，即之事迹，恐不宜偏断。若二郡独有此禁，更似外道，谓不杀戒，皆有界域，因时之宜，敬同议郎江贶议。（《广宏明集》二十六，叙梁武断杀绝宗庙牺牲事。）
译◇遗弟艹瀹书 你可以尽力喝下这些酒，不要预先干预人事。（《梁书·谢フ传》：隆昌元年，谢フ任吴兴太守。当时明帝谋划入嗣即位，他的弟弟艹瀹任吏部尚书，谢フ到郡后送给艹瀹数斛酒，并附信如此说。） ◎谢举 谢举，字言杨，是谢フ弟弟艹瀹的儿子。历任秘书郎、太子舍人、轻车功曹史、秘书丞、司空从事中郎、太子庶子家令、中庶子；迁侍中；出任宁远将军、豫章内史；又入朝任侍中，兼领步兵校尉。普通初年历任贞毅将军、太尉、临川王长史、左民尚书，迁掌吏部；免职后起用为太子中庶子，兼领右军将军；又任左民尚书，调任吏部尚书，加侍中；出任仁威将军、晋陵太守。大通年间入朝任侍中，掌管吏部，迁尚书右仆射。大同年间调任右光禄大夫；出任云麾将军、吴郡太守；迁太子詹事、翊左将军，进任尚书仆射。太清二年迁尚书令。侯景进犯宫阙时，死于围城之中，追赠侍中、中卫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，侍中、尚书令照旧。◇答释法云书难范缜神灭论 承蒙来信，惠示皇帝答复臣下审问《神灭论》的诏书。我私下听说：万物纷乱，便可由天象来悬示；立言混乱错谬，便会被圣人之理折服。自古以来昭然可见的道理，在这里集中体现了。恭敬研读圣上的训诫文章，义理深厚如陶铸万物；既然说形象尚且不能达到极致，谁能认识幽微精妙之理？论说幽深而达到极致，穷尽人的本性和神明；怜悯这六种蒙蔽，哀伤这四种执著；排斥浅小言论对正道的扰乱，拯救经术和德行走上平坦道路。旨意铺陈而含蓄，义理曲折却彰明；博大与简约兼备，广大而无所不包。一句半偈便显出这种觉悟和超拔，智慧之日、心水之清，荡除尘世的迷惑，使宗旨奥义有所归依，使教化思虑有所寄托；异端自然闭塞，诬蔑善人的言论也自然止息。它把凝滞的事理系联到最初的准绳，引导禅法之流渡过苦海，难道只是包含三藏、冠绝七籍而已吗？弟子有幸遇到盛世，亲自承受规范的教导，沉浸在欢悦之中，奉此道理铭记在心。谢举和南。◇外弟庐陵王长史褚向志铭 弘扬德治而推重华美，子嵩也惭愧于自己的厚重；酒意归于月下，清风拂过琴上。（《梁书·褚翔传》。） ◎韦睿 韦睿，字怀文，京兆杜陵人。仕宋时任雍州主簿；齐时多次升迁至建威将军；入梁后迁廷尉，封梁都子，改封永昌；多次升迁至护军将军。普通元年去世，追赠侍中、车骑将军，谥号严。◇答释法云书难范缜神灭论 至高的道理虚寂幽深，昏暗难以辨明；说它有，却近似于无；说它无，却实际存在。这种精妙超过老子的言谈，精深胜过佛教，辞句光明如金书，文章可考于玉牒，由来已久。皇上之道包罗宇宙，光明与日月相齐；隐显的机理无不洞察，有无的关键已经尽览，于是垂示明论，训导折服臣下。引导诱发既然深厚，训诫义理也正当融洽，凡是有心之人，谁不庆幸？承蒙赐示天制，谨加诵读，污垢和吝惜如云消散，时时兼有欢喜。法师果真深植往昔因缘，因而遇到今日佛法；离开五欲而进入八解，脱离三界而趋向一乘，又得以预先听闻德音，更加值得欣喜赞叹。承蒙惠示及我，铭记感佩实在深厚。韦睿和南。◎范岫 范岫，字懋宾，济阳考城人，是晋代征士范宣的五世孙。仕宋，至齐时多次升迁为辅国将军，代理南徐州事务；入梁后最终官至金紫光禄大夫。◇答释法云书难范缜神灭论 范岫和南。恭敬看见诏书中答复臣下审问《神灭论》的旨意，圣明的照察深远，行动间便能洞见事物的开端；援引外典，弘扬佛教，使蒙昧者得到启发，使滞塞者得到开通，训导诱发尚未觉悟之人。于是使四海之人共同仰望，十方之众一同赞叹；异端闭口，道俗同样欣悦。谨加学习诵读，早晚铭记在心。承蒙惠示及我，深深感受到眷顾和惦念。范岫和南。（《宏明集》卷十。） ◎王茂 王茂，字休远，太原祁人。仕宋至江夏内史；齐时任襄阳太守，迁领军将军；入梁后加镇军将军，封望蔡县公；出任江州刺史。天监十四年去世，谥号忠烈。◇答释法云书难范缜神灭论 王茂和南。承蒙来信，恭敬读到诏旨答复《神灭论》，我顶戴诵持，极其欢喜，来不及手舞足蹈。神明和义理悠远广大，虽然不是一般立言所能穷尽，但历代圣人的遗文已经光明显著，无不抚念冤屈、恭敬内心，遵循常法，难道可以妄自陈说虚浮矫饰，深深诬蔑前代诰命吗？如果说来世因缘不会到来，便抛弃祭享荐献的最高礼仪，那就会在迷途中茫然无归，归返之路微薄；一旦陷入苦空之说，后悔也无法追回。皇上含藏光明、体合圣道，精妙地穷尽真伪；发明义理，照亮文辞，如同舟航拯救沉溺者，哪里只是天人与世人赞叹仰望，实在也是诸佛回转光明。弟子往昔已把心安顿于此，本来凭依净土；多次承受美好的幸运，得以遇逢昌盛时代。正应当积累来世因缘，永远受慈悲教导。赞美喜悦的诚意，不只在今日；只是未能恭敬相叙，常常深切思念。近日前来拜访，这封信无法尽情表达。王茂和南。（《宏明集》卷十。） ◎王莹 王莹，字奉光，琅邪临沂人。宋时选为临淮公主的驸马；入齐至梁，历任丹阳尹、侍中、左光禄大夫、开府仪同三司。◇答释法云书难范缜神灭论 承蒙来信，恭敬阅览诏书阐明神不灭的义理。圣明的思虑深刻，天资的情性如云气涌发；标举义理，说明事例，涣然如冰消散；指明事物而造作文辞，明亮如日光照耀。用来启发蒙昧愚钝，移动改变盲目闭塞的人；凡是有知觉者，无不汲取并铭记。谨当以此铭刻在心，奉行终身。弟子王莹和南。（《宏明集》卷十。） ◎谢几卿 谢几卿，陈郡阳夏人，是齐黄门郎谢超宗之子。永明年间为国子生，历任豫章王国常侍、车骑法曹行参军、相国祭酒；出任宁国令；入朝补任尚书殿中郎、太尉晋安王主簿。梁受禅后，授征虏鄱阳王记室、尚书三公郎，转任治书侍御史，调散骑侍郎，迁中书郎、国子博士、尚书左丞。免职后起用为国子博士，授河东太守，因病请退；授太子率更令，迁南平王镇卫长史。普通六年，以军师长史加威戎将军，随萧深藻北伐，兵败，被免职。◇丹阳琅邪二郡断▯捕议 不杀生的礼法，确实如王述所议。但是圣人制定教化，也会随世俗而变；落实到具体事迹，恐怕不应偏执一端而断定。如果只有丹阳、琅邪二郡实行这种禁令，就更像是外道了。所谓不杀生戒，也都有适用的界限，应当根据时势采取适宜的做法。敬同议郎江贶的意见。（《广弘明集》卷二十六，记叙梁武帝断绝杀用宗庙祭牲之事。）
◇答湘东王书下官自奉违南浦，卷迹东郊，望日临风，瞻言伫立，仰寻惠渥，陪奉游宴，漾桂棹於清池，席落英於曾▯，兰香兼御，羽觞竞集，侧听馀论，沐浴玄流，涛波之辩，悬河不足譬，春藻之辞，丽文无以匹，莫不相顾动容，服心胜口，不觉春日为遥，更谓修夜为促，嘉会难常，抟云易远，言念如昨，忽焉素秋，恩光不遗，善谑远降，因事罢归，岂云栖□匪商官□理就一廛，田家作苦，实符清诲，本乏金羁之饰，无假玉璧为资，徒以老使形疏，疾令心阻，沈滞床簟，弥历七旬，梦幻俄顷，忧伤在念，竟知无益，思自祛遣，寻理涤意，即以任命为膏酥，揽镜照形，翻以支离代萱树，故得仰慕徽猷，永言前哲，鬼谷深栖，接舆高举，遁名屠肆，发迹关市，其人缅邈，馀流可想。若令亡者有知，宁不萦悲玄壤，恨隔芳尘。如其逝者可作，必当昭被光景，欢同游豫。使夫一介老圃，得虚心末席，去日巳疏，来侍未孱，运敛飞凫，拟非其类，怀私茂德，窃用涕零。（《梁书·谢几卿传》。）◎范缜缜字子真，南乡舞阴人，晋安北将军汪六世孙，齐初为宁蛮主簿，迁尚书殿中郎，建武中迁领军长史，出为宜都太守，中兴建，徙晋安太守，天监四年徵为尚书左丞，坐事徙广州，还为中书郎、国子博士，有集十一卷。◇拟招隐士修竹苞生兮山之岑，缤纷葳蕤兮下交阴。木笼丛兮巍峨，川泽泱漭兮云雾多。悲猿鸣噪兮啸俦侣，攀折芳条兮联停伫。夫君兮不还，蕙华兮雕残。岁晏兮忧未开，草虫鸣兮凄凄。萧兮森兮玄涧深，怅彷徨兮沈吟。纷纷兮▯▯，穷岩穴兮熊窟，幽林杳冥兮吁可畏，▯▯兮险山羲。岌峨兮倾欹，飞泉兮激沫。散漫兮淋漓，弱萝兮修葛。互蔓兮长枝，绿林兮被崖，随风兮纷披。猛兽兮封狐，眈眈兮视余，扶藤兮直上，岩岩兮嶷嶷，霏霏兮敷敷。赤豹兮文狸，攀腾兮相追。思慕公子兮心迟迟。寒风厉兮鸱枭吟，鸟悲鸣兮离其群，公子去兮谁与亲，行露厌▯兮似中人。（《文苑英华》三百五十八。）
◇以国子博士让裴子野表伏见前冠军府录事参军河东裴子野，年四十，字几原，幼禀至人之行，长厉国士之风，居丧有礼，毁瘠几灭，免忧之外，蔬水不进，栖迟下位，身贱名微，而性不忄覃忄覃，情无汲汲，是以有识嗟推，州闾叹服。且家传素业，世习儒史，苑囿经籍，游息文艺，著《宋略》二十卷，弥纶首尾，勒成一代，属辞比事，有足观者。且章句洽悉，训故可传，脱置之胶庠，以弘奖後进，庶一夔之辩可寻，三豕之疑无谬矣。伏惟皇家淳耀，多士盈庭，官人迈乎有妫，▯或朴越於姬氏，苟片善宜录，无论厚薄，一介可求，不由等级，臣历观古今，人君钦贤好善，未有圣朝孜孜若是之至也。敢缘斯义，轻陈愚瞽，乞以臣斯忝，回授子野，如此，则贤否之宜，各全其所，讯之物议，谁曰不允。臣与子野，虽未尝衔杯，访之邑里，差非虚谬，不胜▯▯微见，冒昧陈闻，伏愿陛下哀怜忄空款，鉴其愚实，干犯之愆，乞垂赦宥。（《梁书裴子野传》。）
◇与王仆射书君侯匡辅圣朝，中夏无虞，既尽美矣，又尽善矣，唐尧非不隆也，门有谤木，虞舜非不盛也，庭悬谏鼓，周公之才也，乐闻讥谏。故明君贤宰，不惮谔谔之言，布衣穷贱之人，咸得献其狂瞽，先王所以有而勿亡，得而勿失，功传不朽，名至今者，用此道也。（《艺文类聚》二十三。）
译◇答湘东王书 下官自从离开南浦，收敛行迹居于东郊，迎着日光临风而立，仰望追寻您的恩惠，陪侍游宴；在清池中荡漾桂木船桨，在高台上坐席铺用落花；兰香与御香交杂，羽觞争相传集。我侧耳聆听您的余论，沐浴在玄妙的教化之中。关于涛波的辩论，即使悬河也不足以比拟；关于春日花藻的辞采，华丽的文章也没有可以匹敌的。大家无不相互顾盼而动容，内心折服胜过口头称赞；不知不觉觉得春日已经遥远，反而认为漫长的夜晚太短。美好的聚会难以长久，抟扶云气也容易远去。回想起来仿佛还在昨日，忽然已经到了素秋。您的恩光没有遗忘我，善意的戏谑也远远降临；后来因事罢宴归去。难道说栖□匪商官□理就一廛，田家劳作，确实符合您清明的教诲？我本来没有金羁之饰，也不凭借玉璧作为资财，只因年老使形体疏懒，疾病使心志受阻，沉滞于床席之间，已经过了七十天。梦幻转瞬即逝，忧伤却留在心中；终于知道忧虑无益，想自行排遣，于是寻求道理来洗涤心意。恰好把任命当作膏酥，拿镜子照看形貌，反而以支离憔悴代替萱草树的荣盛；因此得以仰慕您的美好事业，长久追念前代贤哲。鬼谷子深居，接舆高举，隐遁姓名于屠肆，在关市之间显露行迹；这些人的身影虽已遥远，遗留下来的风尚仍可想见。如果让死者有知，难道不会在幽冥中萦绕悲伤，遗憾与芳尘相隔？如果逝者能够复生，一定会显露光彩，与您共同欢娱游乐。使我这个小小的老农，能够虚心坐在末席；离开的日子已经渐渐疏远，前来侍奉还不算衰老。飞凫般的才智和运势，实在不敢自比同类；心怀私下对盛德的敬慕，不禁暗自流泪。（《梁书·谢几卿传》。） ◎范缜 范缜，字子真，南乡舞阴人，是晋安北将军范汪的六世孙。齐初任宁蛮主簿，迁尚书殿中郎；建武年间迁领军长史；出任宜都太守；中兴建立后，调任晋安太守。天监四年征召为尚书左丞，因事获罪调往广州；返回后任中书郎、国子博士，有文集十一卷。◇拟招隐士 修长的竹子在山岭上成丛生长，繁茂纷披，向下交织成荫。树木笼罩丛林，山势高大巍峨；河川湖泽浩荡迷茫，云雾十分浓重。悲哀的猿猴嘈杂鸣叫，呼唤同伴；攀折芳香的枝条，联结而停留徘徊。那位公子啊还不回来，蕙草花朵啊已经凋残。年岁将晚啊忧愁还没有解开，草虫鸣叫啊声音凄切。萧瑟啊森然啊，幽深的黑色山涧；惆怅彷徨啊沉思低吟。纷纷啊▯▯，穷尽的岩穴啊熊的洞窟；幽深的树林昏暗无光啊，实在令人惊惧。▯▯啊险峻的山岭，山势高耸啊倾斜危欹，飞泉啊冲击着水沫。水势散漫啊淋漓流泻，柔弱的女萝啊修长的葛藤；彼此交错蔓延着长枝，绿色树林覆盖山崖，随着风啊纷纷披散。猛兽啊大狐狸，瞪大眼睛注视着我；扶着藤蔓一直向上，岩石高峻啊山势奇伟，雾气纷纷啊草木繁茂。赤豹啊花狸，攀援腾跃着彼此追逐。思念仰慕那位公子啊，心中迟迟不能释怀。寒风猛烈啊鸱鸮长鸣，鸟儿悲哀鸣叫啊离开了自己的群体；公子离去啊我与谁亲近？行走在露水之中令人厌倦啊，仿佛受到中伤。◇以国子博士让裴子野表 我恭敬地看见，前冠军府录事参军、河东人裴子野，年四十，字几原。幼年便禀有至人的操行，成年后更磨砺国士的风范；居丧合乎礼制，因哀毁憔悴几乎丧命；服丧期满以后，仍不进蔬菜和清水之外的食物。他长期处于低位，身份卑微、声名不显，却性情不贪求，心中也不急切，因此有识之士都赞叹推重，乡里之人都感叹佩服。况且他家传清白的学业，世代研习儒学和史学；以经籍为园苑，以文艺为游息，著有《宋略》二十卷，贯通首尾，编成一代史书；连缀辞语、排列史事，很有可观之处。并且章句通晓详备，训诂故实可以流传。假如把他安置在学校，用来弘扬奖掖后进，那么希望能够寻得一夔之辩，使三豕之疑不再谬误。恭惟皇家纯厚光明，贤士充满朝廷；任用人才超过有妫氏，质朴之臣也超过姬氏。只要有一项长处就应记录，不论厚薄；即使一介之士也可以求取，不受等级限制。我遍观古今，君主尊敬贤者、喜好善行，从没有像圣朝这样勤勤恳恳、达到如此程度的。谨借此义，冒昧陈述愚见，请把臣现在忝居的国子博士之职转授给裴子野。这样一来，贤能和不肖各自都能得到适宜的位置；询问众人意见，谁会说不合适呢？臣与子野虽然从未一起饮酒，但向乡里访求了解，所听闻的并非虚妄。我不胜惭愧，略陈微见，冒昧上奏；伏愿陛下怜悯我的诚款，明察我的愚实，对冒犯之罪，乞求降恩赦宥。（《梁书·裴子野传》。） ◇与王仆射书 君侯匡正辅佐圣朝，使中原没有忧患，已经尽善尽美了。唐尧并非不盛大，却在门前设置诽谤木；虞舜并非不昌盛，却在庭院悬挂谏鼓；周公具有才德，又乐于听闻讥刺和劝谏。因此，明君贤相不害怕直言不讳的话，平民中困穷卑贱的人也都能献上自己狂妄浅陋的意见。先王之所以能够有所拥有而不失去，得到之后不丧失，功业流传不朽，声名延续至今，正是采用了这种道理。（《艺文类聚》卷二十三。）
◇神灭论或问予云：神灭，何以知其灭也？答曰：神即形也，形即神也，是以形存则神存，形谢则神灭也。问曰：形者无知之称，神者有知之名，知与无知，即事有异，神之与形，理不容一，形神相即，非所闻也。答曰：形者神之质，神者形之用，是则形称其质，神言其用，形之与神，不得相异也。问曰：神故非用，不得为异，其义安在？答曰：名殊而体一也。问曰：名既己殊，体何得一？答曰：神之於质，犹利之於刀，形之於用，犹刀之於利，利之名非刀也，刀之名非利也，然而舍利无刀，舍刀无利，未闻刀没而利存，岂容形亡而神在。问曰：刀之与利，或如来说；形之与神，其义不然。何以言之？木之质，无知也，人之质，有知也，人既有如木之质，而有异木之知，岂非木有一，人有二邪？答曰：异哉言乎。人若有如木之质以为形，又有异木之知以为神，则可如来论也。今人之质，质有知也，木之质，质无知也，人之质，非木质也，木之质，非人质也，安有如木之质，而复有异木之知哉？问曰：人之质所以异木质者，以其有知耳；人而无知，与木何异？答曰：人无无知之质，犹木无有知之形。问曰：死者之形骸，岂非无知之质邪？答曰：是无人质。问曰：若然者，人果有如木之质，而有异木之知矣。答曰：死者如木，则无异木之知，生者有异木之知；而无如木之质也。问曰：死者之骨骼，非生之形骸邪？答曰：生形之非死形，死形之非生形，区已革矣。安有生人之形骸，而有死人之骨骼哉？问曰：若生者之形骸，非死者之骨骼，非死者之骨骼，则应不由生者之形骸，不由生者之形骸，则此骨骼从何而至此邪？答曰：是生者之形骸，变为死者之骨骼也。问曰：生者之形骸，虽变为死者之骨骼，岂不从生而有死？则知死体犹生体也。答曰：如因荣木变为枯木，枯木之质，宁是荣木之体？问曰：荣体变为枯体，枯体即是荣体，丝体变为缕体，缕体即是丝体，有何别焉？答曰：若枯即是荣，荣即是枯，应荣时凋零，枯时结实也。又荣木不应变为枯木，以荣即枯，无所复变也。荣枯是一，何不先枯後荣？要先荣後枯，何也？丝缕之义，亦同此破。问曰：生形之谢，便应豁然都尽，何故方爱死形，绵历未已邪？答曰：生灭之体，要有其次故也。夫▯而生者，必▯而灭，渐而生者，必渐而灭。▯而生者，飘骤是也，渐而生者，动植是也。有▯有渐，物之理也。问曰：形即是神者，手等亦是邪？答曰：皆是神之分也。问曰：若皆是神之分，神既能虑，手等亦应能虑也？答曰：手等亦应能有痛痒之知，而无是非之虑。问曰：虑为一为异？答曰：知即是虑。浅则为知，深则为虑。问曰：若尔，应有二乎？答曰：人体惟一，神何得二？问曰：若不得二，安有痛痒之知，复有是非之虑？答曰：如手足虽异，总为一人。是非痛痒，虽复有异，亦总为一神矣。问曰：是非之虑，不关手足，当关何处？答曰：是非之意，心器所主。问曰：心器是五藏之心，非邪？答曰：是也。问曰：五藏有何殊别，而心独有是非之虑乎？答曰：七窍亦复何殊，而司用不均。问曰：虑思无方，何以是心器所主？答曰：五藏各有所司，无有能虑者，是以心为虑本。问曰：何不寄在眼等分中。答曰：若虑可寄於眼分，何故不寄於耳分邪？问曰：虑体无本，故可寄之於眼分；眼目有本，不假寄於佗分也。答曰：眼何故有本，而虑无本？苟无本於我形，而可遍寄於异地，亦可张甲之情，寄王乙之躯，李丙之性，托赵丁之体，然乎哉？不然也？问曰：圣人形犹凡人之形，而有凡圣之殊，故知形神异矣。答曰：不然。金之精者能昭，秽者不能昭，有能昭之精金，宁有不昭之秽质？又岂有圣人之神，而寄凡人之器，亦无凡人之神，而托圣人之体。是以八采重瞳，勋华之容，龙颜马口，轩▯之状，形表之异也。比干之心，七窍列角，伯约之胆，其大若拳，此心器之殊也。是知圣人定分，每绝常区，非惟道革群生，乃亦形超万有，凡圣均体，所未敢安。问曰：子云圣人之形，必异於凡者。敢问阳货类仲尼，项籍似大舜，舜项孔阳，智革形同，其故何邪？答曰：珉似玉而非玉，鸡类凤而非凤，物诚有之，人故宜尔。项阳貌似，而非实似，心器不均，虽貌无益。问曰：凡圣之殊，形器不一可也；贞极理无有二，而丘旦殊姿，汤文异状，神不侔色，於此益明矣。
译◇神灭论 有人问我说：‘神会消灭，凭什么知道它会消灭呢？’我回答说：‘神就是形，形就是神；因此形体存在，神也存在，形体消亡，神也消灭。’问：‘形是没有知觉的名称，神是有知觉的名称；有知觉和无知觉，按事实说是不同的。神与形在道理上不能合一，说形神相即，是从未听闻的。’回答说：‘形是神的实体，神是形的作用；这样，形说的是实体，神说的是作用，形与神不能彼此分离。’问：‘既然神本来就是作用，不能与形相异，这个道理在哪里？’回答说：‘名称不同而实体相同。’问：‘名称既然不同，实体怎么能相同？’回答说：‘神对于实体，就像锋利对于刀；形对于作用，就像刀对于锋利。锋利的名称不是刀，刀的名称也不是锋利；然而没有锋利就没有刀，没有刀也没有锋利。从未听说刀消失而锋利仍然存在，怎么能容许形体消亡而神仍然存在呢？’问：‘刀与锋利的关系，也许可以这样说；形与神的道理却不是这样。为什么呢？木材的实体没有知觉，人的实体有知觉；人既有像木头一样的实体，又有不同于木头的知觉，难道不是木头只有一项，而人有两项吗？’回答说：‘这话奇怪啊！如果人有像木头一样的实体作为形，又有不同于木头的知觉作为神，那么就可以像你所说的那样了。’ 如今人的实体，是有知觉的实体；木头的实体，是没有知觉的实体。人的实体不是木头的实体，木头的实体也不是人的实体，怎么会有像木头一样的实体，又另外有不同于木头的知觉呢？’问：‘人的实体之所以不同于木头的实体，是因为它有知觉；人如果没有知觉，同木头有什么区别？’回答说：‘人不存在没有知觉的实体，就像木头不存在有知觉的形体。’问：‘死人的形骸，难道不是没有知觉的实体吗？’回答说：‘那已经不是人的实体。’问：‘如果这样，那么人果然有像木头一样的实体，又有不同于木头的知觉了。’回答说：‘死人像木头一样，就没有不同于木头的知觉；活人有不同于木头的知觉，却没有像木头一样的实体。’问：‘死人的骨骼，难道不是活人的形骸吗？’回答说：‘活人的形体不是死人的形体，死人的形体也不是活人的形体，二者已经发生了变化。怎么会有活人的形骸，同时又有死人的骨骼呢？’问：‘如果活人的形骸不是死人的骨骼，那么死人的骨骼既然不是由活人的形骸而来，这副骨骼又是从哪里来到这里的呢？’回答说：‘这是活人的形骸变化成了死人的骨骼。’问：‘活人的形骸虽然变化成了死人的骨骼，难道不是由生而有死吗？’ 由此可知，死后的形体仍然是生前形体。回答说：如果说因荣木变成枯木，那么枯木的质地，难道还是荣木的形体吗？问：荣体变成枯体，枯体就是荣体；丝体变成缕体，缕体就是丝体，这有什么区别呢？答：如果枯木就是荣木，荣木就是枯木，那么在荣盛时就应当凋零，在枯槁时就应当结果；而且荣木也不应变成枯木，因为既然荣就是枯，就没有什么可再变化的了。既然荣与枯相同，为什么不先枯后荣？一定要先荣后枯，又是什么道理？丝与缕的道理，也同样可以这样驳斥。问：生形衰谢，就应当一下子完全消失，为什么刚刚变成死形，形体还绵延存在而没有停止呢？答：生灭的形体，必然有先后次序。突然生成的，必然突然消灭；渐渐生成的，必然渐渐消灭。突然生成的，如飘忽骤然出现之物；渐渐生成的，如动物、植物。有突然，有渐次，这是万物的规律。问：形体就是精神，那么手等也就是精神吗？答：全都是精神的一部分。问：如果全是精神的一部分，精神既然能够思虑，手等也应当能够思虑吧？答：手等也应当能够有痛痒的感觉，却没有判断是非的思虑。问：知觉和思虑是一回事还是两回事？答：知觉就是思虑。浅层的是知觉，深层的是思虑。问：如果这样，岂不是应当有两个精神吗？答：人的身体只有一个，精神怎么会有两个？问：如果不能有两个精神，为什么又有痛痒的知觉和是非的思虑？答：譬如手脚虽然不同，总归属于同一个人；是非与痛痒虽然各有不同，也总归属于同一个精神。问：判断是非的思虑不在手脚，那么应当在什么地方？答：判断是非的意念，由心这一器官主管。问：心器就是五脏中的心，对吗？答：是。问：五脏有什么不同，为什么唯独心能有判断是非的思虑？答：七窍又有什么不同，然而它们主管的作用并不相同。问：思虑没有固定的方所，为什么说它由心器主管？答：五脏各有所主管，没有一个能够思虑，所以心是思虑的根本。问：为什么不把思虑寄托在眼等器官中？答：如果思虑可以寄托在眼的部分，为什么不能寄托在耳的部分？问：思虑本身没有根本，所以可以寄托在眼的部分；眼睛自身有根本，不需要寄托在其他部分。答：眼睛为什么有根本，而思虑却没有根本？假如思虑在我的形体中没有根本，却可以普遍寄托在不同地方，那么也可以把甲的情感寄托在王乙的身体中，把李丙的性情托付给赵丁的形体，这能行吗？难道不是这样吗？问：圣人的形体仍然是凡人的形体，却有凡人与圣人的区别，所以可知形体与精神是不同的。答：不是这样。精纯的金子能够照耀，污秽的金子不能照耀；既然有能够照耀的精纯金子，难道会有不能照耀的污秽材质吗？又哪里会有圣人的精神寄托在凡人的器官中，或凡人的精神寄托在圣人的身体里呢？所以八彩的眼睛、重瞳的形貌，是勋、华的容貌；龙颜马口，是轩辕、颛顼的形状，这都是形貌外表的不同。比干的心有七窍，排列成方形；伯约的胆大如拳头，这都是心器的不同。由此可知，圣人的禀赋往往超出常规，不仅道德改变众生，形体也超越万物；若说凡人与圣人形体完全相同，是不敢接受的。问：您说圣人的形体一定不同于凡人。请问阳货类似仲尼，项籍像大舜；舜、项、孔、阳，智慧不同而形貌相同，这是什么缘故？答：珉石像玉却不是玉，鸡像凤凰却不是凤凰，万物中确实有这种情况，人自然也会如此。项籍、阳货只是容貌相似，并不是真正相似；心器不同，外貌相似也没有益处。问：凡人与圣人的区别，形体器官不同，可以这样说；但最高的真理本没有两个，而孔丘、周公旦姿态不同，商汤、周文王形状不同，精神与容色并不相同，这一点就更加明白了。
答曰：圣同於心器，形不必同也，犹马殊毛而齐逸，玉异色而均美。是以晋棘荆和，等价连城，骅骝盗骊，俱致千里。问曰：形神不二，既闻之矣；形谢神灭，理固宜然。敢问经云，为之宗庙，以鬼飨之，何谓也？答曰：圣人之教然也，所以弭孝子之心，而厉偷薄之意，神而明之，此之谓矣。问曰：伯有被甲，彭生豕见，坟素著其事，宁是设教而已邪？答曰：妖怪茫茫，或存或亡，强死者众，不皆为鬼，彭生伯有，何独能然，乍为人豕，未必齐郑之公子也。问曰：易称故知鬼神之情状，与天地相似而不违。又曰：载鬼一车。其义云何，答曰，有禽焉，有兽焉，飞走之别也。有人焉，有鬼焉，幽明之别也。人灭而为鬼，鬼灭而为人，则未之知也。问曰：知此神灭，有何利用邪？答曰：浮屠害政，桑门蠹俗，风惊雾起，驰荡不休，吾哀其弊，思拯其溺。夫竭财以赴僧，破产以趋佛，而不恤亲戚，不怜穷匮者何？良由厚我之情深，济物之意浅，是以圭撮涉於贫友，吝情动於颜色，千锺委於富僧，欢意畅於容发，岂不以僧有多▯余之期，友无遗秉之报，务施关於周急，归德必於在己，又惑以茫昧之言，惧以阿鼻之苦，诱以虚诞之辞，欣以兜率之乐，故舍逢掖，袭横衣，废俎豆，列瓶钵，家家弃其亲爱，人人绝其嗣续，致使兵挫於行间，吏空於官府，粟罄於堕游，货殚於泥木，所以奸宄弗胜，颂声尚拥，惟此之故，其流莫已，其病无限。若陶甄禀於自然，森罗均於独化，忽焉自有，恍尔而无，来也不御，去也不追，乘夫天理，各安其性，小人甘其垄亩，君子保其恬素，耕而食，食不可穷也，蚕而衣，衣不可尽也，下有馀以奉其上，上无为以待其下，可以全生，可以匡国，可以霸君，用此道也。（《梁书儒林范缜传》。）
译答：圣人在心器上相同，形体不必相同，正如马的毛色不同而奔跑同样迅疾，玉的颜色不同而同样美好。因此晋国的垂棘之璧与楚国的和氏璧，价值都相当于连城；骅骝与盗骊，也都能奔驰千里。问：形体与精神不是两个，这一点已经听到了；形体消亡、精神也消灭，按道理本来应当如此。请问经典说，建造宗庙，用鬼神来享祭，这是什么意思？答：这是圣人的教化，用来安抚孝子的心，激励那些刻薄寡恩的人。把其中的神妙道理阐明出来，就是这个意思。问：伯有披甲出现，彭生化为猪显现，坟典与史书都记载了这些事，难道只是设教而已吗？答：妖怪之事迷离难明，有时存在，有时消失。横死的人很多，并不都成为鬼；彭生、伯有为什么偏偏能这样？他们忽然化作人或猪，也未必真是齐国、郑国的公子。问：《易》说，因此可以知道鬼神的情状，与天地相似而不相违背；又说，一车装载着鬼。这些话是什么意思？答：有禽，有兽，这是飞与走的区别；有人，有鬼，这是幽明的区别。人死后变成鬼、鬼死后变成人，这种事我还不知道。问：知道精神会消灭，有什么用处？答：佛教损害政事，僧人侵蚀风俗，像风惊雾起一样奔荡不息；我哀悯它的弊害，想救助那些沉溺其中的人。为什么有人竭尽财产去供奉僧人，倾家荡产去趋奉佛，却不体恤亲戚、不怜悯穷困的人？实在是因为厚待自己的感情深，救济外物的意愿浅。因此，给贫穷朋友一点点东西就显出吝啬之色，把千钟粮食送给富有的僧人却满面欢喜。这难道不是因为僧人有将来回报的期望，而朋友没有遗留下粮食相报；施舍只求周济急难，归来的恩德却一定归于自己吗？再加上佛教用昏昧的言语迷惑人，用阿鼻地狱的痛苦恐吓人，用虚诞的言辞诱导人，用兜率天的快乐使人欣喜，于是人们抛弃儒者的衣冠，穿上僧衣；废弃祭祀礼器，排列瓶钵。家家抛弃亲爱之人，人人断绝后嗣，使军队在行阵中受挫，官府中吏员空缺，粮食被游荡无业的人耗尽，财货被泥木偶像耗尽。这就是奸宄之事多得无法制胜，而歌颂声仍然被压抑的原因；这种流弊没有止境，这种祸害没有限度。假如万物像陶器冶铸一样禀受自然，森罗万象都各自独立生成，忽然自然而有，恍惚自然而无，来时不抵拒，去时不追逐，顺应天理，各自安于本性，那么小人安于田亩，君子守其恬淡；耕种而食，食物不会穷尽；养蚕而穿衣，衣服不会用尽。下层有余粮来奉养上层，上层无为而治理下层；这样可以保全生命，可以匡正国家，可以使君主成就霸业，采用的正是这条道路。（《梁书·儒林·范缜传》。）
◇答曹思文难神灭论难曰：形非即神也，神非即形也，是合而为用者也，而合非即也？答曰：若合而为用者，明不合则无用，如蛩▯巨相资，废一则不可，此乃是灭神之精据，而非存神之雅决，子意本欲请战，而定为我援兵邪？难曰，昔赵简子疾，五日不知人，秦穆公七日乃寤，并神游於帝所，帝赐之钧天广乐，此形留而神逝者乎？答曰：赵简子之上宾，秦穆之游上帝，既云耳听钧天，居然口尝百味，亦可身安广厦，目悦玄黄，或复披文绣之衣，控如龙之辔。故知神之须待，既不殊人，四肢七窍，每与形等，只翼不可以适远，故不比不飞，神无所阙，何故凭形以自立？难曰：若如论旨，形灭则神灭者，斯形之与神，应如影响之必俱也。然形既病焉，则神亦病也，何以形不知人，神独游帝所？答曰：若如来意，便是形病而神不病也。今伤之则痛，是形痛而神不痛也，恼之则忧，是形忧而神不忧也，忧虑痛废，形已得之，如此，何用劳神於无事邪？（曹以为生则合而为用，则痛废同也，死则形留而神游，则故游帝，与形不同也。）难曰：其寐也魂交，故神游於蝴蝶，即形与神分也；其觉也形开，蘧蘧然周也，即形与神合也？答曰：此难可谓穷辩，未可谓穷理也。子谓神游蝴蝶，是真作飞虫邪？若然者，或梦为牛，则负人辕▯，或梦为马，则入人跨下，明旦应有死牛死马，而无其物，何也？又肠绕阊门，此人即死，岂有遗其肝肺，而可以生哉？又日月丽天，广轮千里，无容下从匹妇，近入怀神，梦幻虚假，有自来矣，一旦实之，良足伟也，明结想霄，坐周天海，神於内，妄见异物，岂庄生实乱南国，赵简真登阊阖邪？外弟萧琛，亦以梦为文句甚悉，想就取视也。难曰：延陵窆子，而言曰，骨肉归复于土，而魂气无不之也，斯即形亡而神不亡也？答曰：人之生也，资气於天，禀形於地，是以形销於下，气灭於上，气灭於上，故言无不之。无不之者，不测之辞耳，岂必其有神与知邪？难曰：今论所云，皆情言也，而非圣旨，请举经记，以证圣人之教。孝经云：昔者周公郊祀后稷以配天，宗祀文王於明堂以配上帝。若形神俱灭，复谁配天乎？复谁配帝乎？答曰：若均是圣达，本自无教，教之所设，实在黔首。黔首之情，常贵生而贱死，死而有灵，则长果敬之心，死而无知，则生慢易之意。圣人知其若此，故庙祧坛▯，以笃其诚心，肆筵授几，以全其罔己，尊祖以穷郊天之敬，严父以配明堂之享。且忠信之人，寄心有地，强梁之子，兹焉是惧，所以声教昭於上，风俗淳於下，用此道也。故经云：为之宗庙，以鬼享之。言用鬼神之道，致兹孝享也。春秋祭祀，以时书之，明厉其追远，不可朝死夕亡也。子贡问死而有知，仲尼云：吾欲言死而有知，则孝子轻生以殉死；吾欲言死而无知，则不孝之子，弃而不葬。子路问事鬼神，夫子云：未能事人，焉能事鬼？适言以鬼享之，何故不许其事邪？死而有知，轻生以殉，是也，何故不明言其有，而作此悠漫以答邪？研求其义，死而无知，亦已审矣。宗庙郊社，皆圣人之教迹，彝伦之道，不可得而废耳。难曰：且无神而为有神，宣尼曰：天可欺乎？今稷无神矣，而以稷配，斯是周旦其欺天乎？既其欺天，又其欺人，斯是圣人之教以欺妄，以欺妄为教，何达孝子之心，厉偷薄之意哉？若曰，夫圣人者，显仁藏用，穷神尽变，故曰圣达节，而贤守节也。宁可求之蹄筌，局以言教？夫欺者谓伤化败俗，导人非道耳。苟可以安上治民，移风易俗，三光明於上，黔黎悦於下，何欺妄之有乎？请问汤放桀，武伐纣，是杀君非邪？而孟子云闻诛独夫纣，未闻弑君也。子不责圣人放弑之迹，而勤勤於郊稷之妄乎？郊丘明堂，乃是儒家之渊府也，而非形神之滞义当如此，何邪？难曰：乐以迎来，哀以送往云云。答曰：此义未通而自释，不复费辞於无用。礼记有斯言多矣，近写此条，小恨未周邪？（《宏明集》。）◎范云云字彦龙，缜从弟，仕宋为郢州西曹书佐，转法曹行参军，齐初历会稽府僚丹阳尹主簿，转征北刑狱参军，迁尚书殿中郎、司徒记室参军，授通直散骑侍郎，领本州大中正，出为零陵内史，建武中召拜散骑侍郎，复出为始兴内史，迁假节建武将军、平越中郎将，广州刺史，坐事下狱，会赦免。永元中起为国子博士，中兴建，拜黄门侍郎，迁大司马谘议参军，领录事，进侍中。梁受禅，迁散骑常侍、吏部尚书，封霄城县侯，领太子中庶子，迁尚书右仆射。天监二年卒，赠侍中卫将军，谥曰文。有集十一卷。（本传作三十卷。）
译◇答曹思文驳《神灭论》驳问说：形体不是精神，精神也不是形体；二者结合才发生作用，但结合并不等于就是彼此本身，对吗？回答说：如果说二者结合才发生作用，那就明确说明不结合便没有作用；正如蛩与▯巨互相资助，废去一个便都不能发挥作用。这恰恰是精神会消灭的有力证据，而不是精神存在的高明结论。您的本意本来是要来挑战，却一定要做我的援兵吗？驳问说：从前赵简子生病，五天不省人事；秦穆公七天后才醒来，并且精神游于上帝之所，上帝赐给他钧天广乐。这难道是形体留下而精神离开了吗？回答说：赵简子在上宾之处，秦穆公游于上帝之所，既然说他们的耳朵听到了钧天之乐，当然也可以说他们的口尝到了各种滋味，身体安居在高大的屋舍中，眼睛欣赏着黑黄等色彩，也可能穿着文绣衣服，驾驭如龙的缰绳。由此可知，精神所需依赖的条件，与人并没有不同；四肢七窍，每一样都与形体相等。它只不过不能凭自身远行，所以不能说不飞就一定不具备飞行能力。精神没有缺少什么，为什么还要凭借形体才能存在？驳问说：如果按照您的论旨，形体消灭精神也消灭，那么形体和精神应当像影子与形体、回声与声音一样必然同时存在。然而形体既然患病，精神也应当患病；为什么形体不省人事，精神却独自游于上帝之所？回答说：按照您的意思，便是形体生病而精神没有生病。现在伤害形体就感到疼痛，这是形体疼痛而精神不疼痛；使形体烦恼就忧愁，这是形体忧愁而精神不忧愁。忧虑、疼痛、功能废止，形体已经承受了这些，既然如此，为什么还要让精神为并不存在的事情劳苦呢？（曹氏认为，活着时形体与精神结合而发生作用，所以疼痛、功能废止是共同的；死后形体留下而精神游行，因此可以游于上帝之所，与形体不同。） 驳问说：人在睡眠时魂魄交游，所以精神游成蝴蝶；这就是形体与精神分离。醒来时形体开通，蘧蘧然成为周人，这就是形体与精神结合吗？回答说：这种驳问可以说是把辩论推到了极致，却不能说把道理推到了极致。您说精神游成蝴蝶，难道真变成了飞虫吗？如果是这样，有人梦见自己变成牛，就应当替人负轭拉车；梦见变成马，就应当进入人的胯下；那么第二天早晨就应当有死牛死马出现，却没有这些东西，为什么呢？又如肠子缠绕阊门，人就会死亡，难道可以遗留下肝肺而仍然活着吗？太阳月亮附着在天空中，广大周圆达千里之遥，怎么可能从下面跟随普通妇女，靠近进入她的怀中？梦幻虚假，自古以来就是如此。一天之内竟把它当成真实，实在太奇异了。明明只是想象飞到云霄，坐着周游天地海宇；精神在内，妄自看见异物，难道庄生真的扰乱南国，赵简子真的登上阊阖门了吗？我的表弟萧琛，也把梦写得十分详尽，想来您可以取来看看。驳问说：延陵季子埋葬儿子时说，骨肉归还土地，而魂气无所不往；这不就是形体灭亡而精神不灭吗？回答说：人生在世，从天取得气，从地禀受形体，所以形体在地下销毁，气在天上消灭。气消灭在天上，所以说无所不往。所谓无所不往，只是不知道其究竟的说法，难道一定表示存在有知觉的精神吗？驳问说：现在您的论述都是根据情理而言，并不是圣人的旨意。请举出经典记载，来证明圣人的教导。《孝经》说：从前周公在郊外祭祀后稷，以后稷配享上天；在明堂祭祀周文王，以周文王配享上帝。如果形体和精神都消灭了，那么还有谁配享上天？还有谁配享上帝？回答说：如果人人都是圣贤通达之人，本来就不需要教化；教化的设置，实际上是针对百姓。百姓的情感通常贵生而贱死；如果认为死后有灵，就会增长恭敬之心；如果认为死后无知，就会产生轻慢怠忽的意念。圣人知道人情如此，所以设置宗庙、祧庙、坛场和▯祭，以坚定他们的诚心；铺设筵席、授予几案，以成全他们不肯相信死者已无知觉的心情。尊敬祖先，以穷尽郊天的敬意；尊敬父亲，以配享明堂的祭祀。这样，忠信的人有寄托心志的地方，强横的人也因此有所畏惧。所以声教在上面彰明，风俗在下面淳厚，采用的就是这条道路。因此经典说：为他们建造宗庙，用鬼神之礼来享祭。意思是运用鬼神之道，来实现这种孝敬的祭享。《春秋》按时记载祭祀，说明要勉励人们追念远祖，不可以早晨才死、晚上就遗忘。子贡问死后是否有知，仲尼说：我想说死后有知，那么孝子就会轻视生命而殉死；我想说死后无知，那么不孝的儿子就会抛弃死者而不埋葬。子路问如何侍奉鬼神，孔子说：还不能侍奉活人，哪里能侍奉鬼神？刚才说要用鬼神之礼来享祭，为什么又不允许谈论侍奉鬼神呢？如果说死后有知，会轻视生命而殉死，这已经说明了；为什么不明白说死后有知，而要用这种含混空泛的话回答呢？仔细推求其中的意义，死后无知也已经很清楚了。宗庙、郊社，都是圣人教化的遗迹，是维系常伦的道路，不能废弃。驳问说：明明没有神却说有神，宣尼说：难道上天可以欺骗吗？如今后稷没有神灵，却让后稷配享上天，这岂不是周公旦欺骗上天吗？既然欺骗上天，又欺骗世人，这就是圣人的教化以欺骗妄诞为内容；用欺骗妄诞来教化，怎么能安定孝子的心、激励刻薄之人呢？如果说圣人显明仁德而隐藏作用，穷尽神妙、通达变化，所以说圣人通达时势、贤人守持常节，难道可以用蹄和筌来局限圣人的道理，把圣人拘束在言语教化中吗？所谓欺骗，是指伤害教化、败坏风俗，引导人走上错误的道路。假如能够安定君上、治理百姓、移风易俗，使日月星辰在上面明亮、百姓在下面喜悦，那又有什么欺骗妄诞呢？请问商汤放逐夏桀、周武王讨伐商纣，这难道不是杀害君主吗？而孟子说只听说诛杀独夫纣，没有听说弑君。您不责备圣人放逐、诛杀君主的行为，却反复追究郊祭后稷的虚妄吗？郊丘、明堂，正是儒家的深奥根本，而不是形体与精神问题中拘泥的义理；事情本应如此，为什么还要这样追问呢？驳问说：礼乐用来迎接来者，哀礼用来送别逝者，如此等等。回答说：这种意义还没有说通，您却自行解释，我不再为无用之事费辞。《礼记》中这样的说法很多，近来抄写这一条，只是遗憾还不够周全吧？（《宏明集》。） ◎范云 范云，字彦龙，是范缜的堂弟。仕宋时任郢州西曹书佐，转任法曹行参军；齐初历任会稽府僚、丹阳尹主簿，转任征北刑狱参军，升任尚书殿中郎、司徒记室参军，授通直散骑侍郎，兼任本州大中正；出任零陵内史。建武年间被征召授散骑侍郎，又出任始兴内史，升任假节建武将军、平越中郎将、广州刺史，因事获罪下狱，适逢赦免。永元年间起任国子博士，中兴建立后，授黄门侍郎，升任大司马谘议参军，兼领录事，进任侍中。梁受禅后，升任散骑常侍、吏部尚书，封霄城县侯，兼任太子中庶子，升任尚书右仆射。天监二年去世，追赠侍中、卫将军，谥号文。有文集十一卷。（本传作三十卷。）
◇为柳司空让尚书令初表陛下继明南面，复垂显录，增荣益观，岂侧身限。而露不广海，尘不增山，微物知止，敢忘自退。诚以怀音感遇，久妨彝序，尸禄昧宠，取蹈风歌，中寐轸心，方餐凝虑，宁可冒厘综之重，负学制之谈，将玷朝徽，匪伊身议。（《艺文类聚》四十八。）
◇第二表臣闻圣人在上，愚智无以息隐，天下有道，方圆归其能是，如以驽蹇之才，不致问於千里，瓦砾之质，伫待价於十城。伏愿陛下矜臣负乘之尤，照臣匪饰之情，迹言观用，允授上才，敛会流恩，曲蠲下第，则云序斯平，彝章载穆。（《艺文类聚》四十八。）
◇除始兴郡表臣被沐恩灵，栖息荣幸，贬貌兢视，挺襟轸虑，徒誓蠡管之诚，终沈荧爝之用。不悟悬景丽天，通泾润下，月绪未交，▯光再铄，修鞠惭疑，▯不及▯。且地邻旧越，甸分故楚，厥壤惟腴，实邦斯大，将何以再宣王猷，陶奉惠渥。（《艺文类聚》五十。）◎范孝才孝才，云子，嗣爵霄城侯，为司徒祭酒、太子中舍人。
◇答释法云书难范缜神灭论弟子孝才和南，辱告，逮示敕旨答臣下审神灭论。窃以彭生豕立，名现齐公；元伯缨垂，事高汉史。且斩筹为喻，义在必存，神之不灭，法俗同贯，欲灭其神，内外成失，所谓管窥穷极，宁辨西东，蠡度沧溟，安知仿佛。天旨弘深，殷勤於妙象，圣情隐恻，流连於飨祭。岂直经教增隆，实使蒙愚悟道。眷逮所覃，曲垂颁及，铭兹训诱，方溢寸心。弟子范孝才和南。（《宏明集》十。）◎范筠筠爵里未详。（疑范云或吴筠王筠之误。）
◇谢示璧表非郊▯有日，礼天之宝肯降，学校且兴，圆水之符已集，绛玉玄圭，未足云璧。（《艺文类聚》八十四。）
译◇替柳司空推辞尚书令的第一表 陛下继承光明之德面南而治，又颁下显赫的任用，增加荣耀、提高声望，哪里只是侧身相让所能承受的呢？露水不能扩大海洋，尘土不能增高山岳，微小之物知道止足，我怎敢忘记自行退让？实在因为感念知遇、受到恩遇，长久妨碍常规秩序；尸位受禄而又昧于恩宠，反而将招致讥刺之歌。我睡梦中忧心，进餐时凝神思虑，哪里能够冒犯综理政务的重任，辜负学问制度的议论，从而玷污朝廷的声誉，成为自身的议论呢？（《艺文类聚》四十八。） ◇第二表 臣听说圣人在上，愚者和智者都没有办法隐没自己的才能；天下有道时，各种人才都能发挥所长。若以我驽钝跛劣的才能，却想达到千里之远；以瓦砾般的资质，却等待在十座城的价值，实在不相称。伏愿陛下怜悯臣负载过重的过失，察知臣不加矫饰的真情，考察言论、观察才能，确实授予上等人才；收敛汇聚流布的恩惠，曲意免除臣居于下等之列，那么云路的次序就会平正，常规制度也会更加肃穆。（《艺文类聚》四十八。） ◇授任始兴郡的表 臣承受皇上的恩惠，栖身于荣耀幸运之中；自惭形貌，谨慎视事，挺直胸襟而忧思，只是徒然发誓竭尽蠡管般的忠诚，终究沉没于荧爝般微弱的作用之中。不料悬挂中天的日光照临大地，通畅的泾水润泽下方；月令的次序尚未交替，光辉又一次照耀。面对整饬的政事，我惭愧而疑惧，只恨才能不及▯。况且此地邻近旧越，疆域分属于故楚，土地肥沃，实为大邦，我将凭什么再次宣扬王道、承受并施行您的厚恩呢？（《艺文类聚》五十。） ◎范孝才 范孝才是范云的儿子，继承霄城侯爵位，任司徒祭酒、太子中舍人。◇答释法云书，驳范缜《神灭论》弟子范孝才稽首致敬：承蒙您告知，得以看到皇帝诏旨答复臣下审议《神灭论》的文字。我私下认为，彭生化猪而立，名声显现于齐国公室；元伯的缨带下垂，事迹高载于汉代史书。况且斩断筹策作为譬喻，其意义在于说明神必然存在；精神不灭，是佛法与世俗共同贯通的道理。若要消灭精神，内外之理都将丧失。这正所谓从管中窥视而自以为看尽一切，哪里还能辨别西东；用蠡勺测量大海，又怎么能知道其大概呢？皇上的旨意宏大深远，殷切阐明玄妙的道理；圣人的情怀深沉悲悯，反复留意于祭祀享献。哪里只是使经典教化更加隆盛，实在还使蒙昧愚昧之人领悟大道。恩泽遍及我身，又曲意颁赐给我；我铭记这种训诲诱导，内心的欢喜将要满溢。弟子范孝才稽首致敬。（《宏明集》十。） ◎范筠 范筠的爵位、籍贯和事迹不详。（疑为范云，或为吴筠、王筠之误。） ◇谢示璧表 若不是郊祭用的玉圭已有日期，礼敬上天的宝物怎么肯降临？学校又将兴办，祭祀圆水的符瑞已经汇集；即使有绛玉、玄圭，也不足以称为美玉。（《艺文类聚》八十四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