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三十八◎庾阐

译卷三十八 ◎庾阐 庾阐字仲初，是庾亮的族人。永昌年间任西阳王▯的太宰掾，屡次升迁为尚书郎。咸和年间参与司空郗鉴的军事事务，封吉职县男，授任彭城内史。郗鉴又请他任从事中郎，进为散骑常侍，兼领大著作，出任零陵太守。后来因病被征召，授给事中，再次兼领著作。去世，谥号贞。有文集十卷。◇海赋 从前大禹开凿龙门，群山已经被凿通。高处明朗，清气澄澈而上浮；大地厚重，承载的形势广阔而盘结雄浑。它灌注百川，控制清流，引导浊流；开始于细小的水源，最终输送到深广的海壑。至于长风激怒，掀起巨浪，浪涛在万里之间飞涌，漂浮的泡沫越过扶桑之外。于是百川像车轮辐条一样汇聚，四条大河横向贯通。水势回旋，浩瀚苍茫；高浪耸立，散入苍穹。映照晨云时色泽昏暗，照着落日时一同变红。惊涛高峻，茫茫水流急促奔涌；水势浩荡潺潺，浮天沃日。鲸鱼和鲵鱼潜藏其中，忽然出现；虬龙和螭龙涌起，竞相游动。灵龟、赤鳖，山一般沉没又争相浮出；鼍龙控制水势，巨大的鳞鱼可以吞下船只。◇涉江赋 我从中州曲折的水道出发，背向石头城的岩岸。迎着晨风远行，乘着涛波从容前进。这时夕阳将要昏暗，天吴惊骇奔走；阳侯使大海漂荡，仿佛江豚在水上浮游。〔此处有缺文〕于是云雾蓬勃升起，风流混杂紊乱；推开岩石，抵挡急流，撞击山石而激起波涛。水声澎湃，冲洗水涯，郁积的怒涛发出咆哮。回旋相连的波浪仿佛山岳坠落，深谷使大地倾陷，河川奔流。汇总百川各异的形势，聚集到朝宗的沧浪之水。天上的波涛注入析木，水势浩荡直到东极扶桑。它的形体含弘广大而更加盛大，它的道路谦下而尊贵、越发光明。可以同山海相比量，在百谷之中居首而称王。这就是水的形势。况且山川环绕，奇异幽怪；水中生物含有灵性。鳞类有千种族群，羽类有万般名称；毛类形状奇异，裸类形貌各不相同。明月在夜晚放出光辉，金沙随着波浪吐出光彩。我手扶船桨行在江心，迅速前往西方之地。经过历阳渡口，直到横江的水边。至于越过三江的下游河口，远远穿过濡须水。面对遥远的天然险势，经历重重坎险。河流深广澄澈，含映景色；山水相接，分布如鳞片。◇扬都赋 您还没有听说过扬都的宏伟啊：左边临着沧海，右边连着岷山。龟山、鸟山承接着水流汇入之处，江水、汉水扩展着它们的源流。金色的界标矗立在象浦，水流注入桐柏山下的玄川。从前伍子胥身着礼服，延州来与臧氏相配；高尚的让德几乎可与古人相比，美好的声望仅次于许由。土地映照着黄旗的祥光，山峦吐出紫盖的瑞气。岩穴是赤松子所居的馆舍，山峰开辟出缙云氏的堂宇。龙府水势涣散而夏德兴盛，群神聚集而玉帛礼物昌盛。上天包举龙轸星宿，大地覆盖衡山、霍山。玄圣曾经游历的地方，是帝王巡行所寄托之地。我国晋朝中兴，天命于是广大。神灵的运势在中宗时开启，天罗振起了断绝的经络。于是水源恩泽浩荡，树林山丘幽深茂盛。彭蠡湖吞纳江水，荆山的险牙吐出急流。水流奔赴三峡的狭处，贯通九条河流的汇合之地。分开五岭而使水流分道，击鼓般冲击沱水的潜流而碎成飞沫。水势浩荡，波涛翻涌；惊涛如雷霆激荡，骇浪使河川震动。向东注入尾闾，呼吸般吞吐洞庭湖。它广阔如云汉，幽深如青城。至于山势，则重重山冈高峻耸立，险峻山岭陡峭高危。阳侯的鳞族聚集，龙涛交错如锦绮。山石旁突，层层堆叠，险峻而高大；鄱阳湖水势浩荡。两岸横带着千条犀水，下接万道山谷。苍梧山岭高峻，直上丹霄；潜行考察禹穴，陡绝的岸壁高过乔木。树木有灌木、枸杞、梓树，遍布沙棠。〔此处有缺文〕各种树木茂盛地聚集在豫章。〔此句据引文补入〕树根扎在九疑山，枝叶铺向天柱山。树林是五岳的苑囿，木材是八都的府库。它们扫过飞虹，遮蔽阳光；拂过白雪而更加青翠，凌驾于广阔旷野，舒展出花穗。竹子则迎风作响，细竹摇荡着树林。单棘、箜篌竹和沙竹，繁茂或疏落。坚贞的枝条拂动微风，强劲的竹节聚拢云雾。远望它们姿态美好，走近看也清秀可爱。苍浪竹竿，是东南地区的利箭。它的树林可以游赏，它的芳香可以进献。草木有陵苕、海藻、山英、江蓠、纶组、菁茅、繁露、卷施。兽类有▯▯▯余、狻猊，长着锯齿般的牙和披散的蹄。它们登上重重山岭，蹲伏在险岩之间；呼气便生出风，喷吐水沫便洒下雨。其间又有腾跃的猿猴在高峻山岭间，闪身于树梢。风母、果然等异兽，像星星飞驰、电光迁移；有的凌空奔向绝壁，有的缭绕穿行在稀疏的林间。鸟类有鹪明、孔雀、翠鸟，都是丹穴山的羽族。鸣凤自行歌唱，翔鸾自行起舞。鱼类有鲛、▯、鳍鲔、比目鱼、▯尝、▯沙；长大的鲲鱼横跨大海，巨鲸使波涛倒伏。〔此处有缺文〕鳄鱼长着霜一样的鳞、冰一样的牙。〔此句据引文补入〕其中有灵蛟、白鼋一类，种类繁多，长着六只眼睛。还有形体丰大的三足鹦、螺，螺蜕下的空壳成为寄居之物。其余泉水像车轮，花纹如精雕细琢。〔此处有缺文〕蛇公在海边沉潜着光辉。〔此句据引文补入〕果实有黄甘、朱橙、杨桃、琵琶。树林茂盛，成片生长着八桂；色泽照耀着三珠之华。有目龙、荔枝、王坛丹橘。〔此句据引文补入，下面还有缺佚〕至于珍宝奇物，则有瑶、琨、琅▯、青碧、素珉。阳珠散发火光，阴甲潜藏珍异；云英、水玉交错闪耀，像龙鳞一样。光彩灿烂如金膏，明亮如烛银。琉璃冰清明朗，向外映照；珊瑚触及岩石便构成高枝。象牙席呈现裂纹，火布在烈焰中洗濯污秽。西至石城，是舟车混合汇集之处；东到金塘，是车辆并驾、车箱相连之地。其中有龙坻华屋和晨凫之船，青雀飞舟，余皇击鼓。▯首铺陈在黄宫，盘蛟缠绕在赤马。云旗曲折飘动，层层楼阁高大巍峨。这里有兰香的厅堂、华美的房室，高门重重构筑。陈列鼎器，享用玉食，丝竹乐器一同演奏。龙骥在宽广道路上汗流如血，朱轮车撞击车毂，车辆辐辏汇集。云虎之门内，两根旗竿向内开启。祥瑞的乌鸟掌管风势，丹红的台阶直通殿陛。在华丽的窗格上结着芬芳的尘气。背靠锺山岩筑造居室，分开阳潭而开通江道。使方山的巨石崩落，挺立起白石的灵峰。汇集青溪的清水深壑，枕靠着百堵层叠的城墙。横跨朱雀门的飞桥，敞开九条大道的遥远通道。进入洞穴，通向苍梧。

译一年正值元辰，阴阳交替运行。履历岁首，归结旧余；正月初一、初二、初三宣告新年开始。万国使者鸣响銮铃前来，宾客到达。皇帝于是坐在露寝，驾临织组帷幕；头戴华美的冠冕，佩戴翠色旒饰；衣裳上有日月图案，佩戴玉▯，怀抱六茎，系着有文彩的龟佩。威武勇猛，仪态堂堂，是杰出的辅佐。运筹谋划时深沉回旋，手持麾旗时虎步生风。临机决断如同公瑾，遗留的恩爱如同子布。因此江、汉各地前来朝宗，使王业更加广大。温峤显出义行的标格，庾亮成为治理百姓的俊杰。声望响亮如金声，德行温润如美玉。建康宫北面十里有蒋山，舆地图把它称为锺山。元皇帝还没有渡江的那一年，望气的人说，蒋山上有紫云，常常在清晨出现。烽火用火炬设置在孤山山头，各处隔着绿江彼此相望，有的相距百里，有的五十里，有的三十里。敌寇到来就举火相互告警，一夜之间可以传行万里。孙权时，傍晚在西陵同时举烽火，击鼓三通便传达到吴郡南沙。如今太湖向东流入成为松江，往下七十里有水□；水流向东北入海成为娄江，向东南入海成为东江，和松江合称三江。制作金▯两枚，形状大体像耳▯。◇闲居赋 于是住宅邻近京城郊外，房屋连接着华美的城郭。我来到这里便忘却心怀，这里就是我的寄托。鸟儿栖息在庭院的树林中，燕子在帷幕上筑巢。不久春天树木形成浓荫，木槿开出花朵。繁密的枝条承受霜重，绿叶像云一样低垂。树荫兴起，暑气便退；清风吹来，空气便清爽。住宅前面对池塘，远远望见长洲。早晨水渠吐出水流，晚潮在傍晚归来。回头看还有高台高阁，可以凌空远游。至于左边眺望天宫，右边瞥见西岳；屋脊飞扬，红白相间，山岭铺展着翠绿。朝霞时时清朗，沧浪之水不再浑浊。黄绮以云为居而感到高洁，渔父为能够洗脚而欣喜。至于身体舒展于玄妙之风，精神陶醉于奇妙的万象；静止时凭借虚静而来，行动时顺随变化而去。萧然忘却观览，豁然遗忘思虑。荣枯没有定期，谁能测知幽暗与明朗的变化？所以细微之物不受形骸狭隘的限制，宏大之物也不局限于天地的广大。声音由万般音韵兴起，道理却超绝于一声之中。◇狭室赋 居住不必局促狭窄，饮食不求盛满竹篮。难道只有蓬蒿荆蓼可以长久享用，而高大的栋梁反会招来祸患吗？哪里一定要肥甘厚味才算美食，而饮用粗疏的食物就不能充饥呢？酒和俎上的食物足以充实性命，不要穷极欲望去求食龙肝。清凉的房间可以用来消暑，不必在寒冷的水中游泳来制造夏日的寒意。当时熔炉般的火焰炽烈，鹑火星和太阳一同发光。南方的羲和炽热炎暑，夕阳在旁边照耀。于是登上通向外面的门，打开窗扇；垂帘堵住暑气，空闲的厅堂开敞。微风穿过闺房径直吹来，清气乘着空隙曲折荡漾。温暖的房间悄然生凉，轩窗栏槛空旷开阔，向外显得明朗。◇藏钩赋 感叹近来夜间玩藏钩，又一时兴起游戏的期待。以道生为元帅，以子仁为辅佐。心思蒙昧而不能开启，目光明亮却不能舒畅；许多事情取决于公长，却不向大匠咨询。钩子在手掌中暗暗移动，手乘着空隙秘密放下。稍稍显露痕迹，便令人疑忌；露出似是而非的情状。于是争相显示才干，抢先叩问，各自把意志集中于所向。心里有所趋向却必定错失，计策没有陈列却也不至于失败。退下后只怨恨自己独自看见，彼此相顾时又慨叹惆怅。夜色光彩灿烂，流动的光辉向西传递。明亮的烛火告诫人们早早退场，对手催促着连续发射。众人纷纷施展奇巧，探寻意料之外，寻找踪迹。奇巧尚未显现而妙处正在等待，越是探寻心意，反而越发陷入偏僻。怀疑空拳也可以取到钩子，手中明明含有珍物却不摘取。催促燃起猛烈的火炬，增加光明；随着明亮而来，内心却彼此隔绝。强壮的容貌变成衰老的面容，聪明的才质竟比作愚拙的计策。◇浮查赋 有一棵生长在幽暗岩穴中的巨树，遥遥把根扎在千仞高处。树干宏大，形态秀美挺直；倚枕着奇瑰之物，显得特别俊异。树冠高居山岭，独自在险峻岩石间从容舒展。它混同于完整质朴、似乎没有才用的树木，却高高凌空，风韵绝异。因此能够曲折盘旋，枝叶森然又萧瑟低垂。阳光飘动，风暴凝结；花朵碎裂，水珠飞洒。把美丽遗留给翠玉般的山壁，悬根蹬踏在腐朽的土壤上。它拖曳着巨浪来到海边，鼓动长风而飘荡。早晨接触波涛，乘着飞驰的积水；傍晚举起浪头，奔向涌来的潮水。吹散云雾，从洞穴中出来；浇灌炽热的岩石，经过沃焦山。江河不需片刻，万里不隔一朝。◇恶饼赋（并序） 范子常曾经到我家住宿，用鸡肉做饼。遍尝之后，情意十分空虚，可称赞的味道并不真实。姑且作《恶饼赋》来说明这件事。至于董卢在华美的店铺中飞扬名声，和均在世俗街市中施展绝技；王孙为牵曳的丝绪惊叹，束子所作的赋比春天的绵絮还柔弱。色泽必定像霜花雪一样洁白，肉质则像锦缎云霞一样斑斓。◇荐举唐岁的笺 桂林生长在五岭，杞梓出产于南荆。连草木的繁盛尚且记载在地方志中，何况千里之内的朝廷怀有贤良人才，却让人滞留在平常的流辈之中，不能登上龙津呢！郡中工曹史、泉陵人唐岁永延，履行正道，资质敏捷质朴，和善而有正气；立身持守操行，行为在一郡中著称。假如能够让他驾着鸾车并行，驾驭骏马，那么他就是机石所选的良才，可以用来宣扬君恩于万里之外。◇替郄道徽写讨伐青州的檄文 天地有盈亏盛衰的时期，帝王时代有兴盛衰败的时会。姬文王是极其圣明的人，尚且有西方昆夷的忧患；周宣王是贤明的君王，仍然有北方猃狁的灾难。天命的运行遭逢祸乱，由来已久。因此石勒乘着往日的弊乱，遇到皇纲暂时松弛，便横行凌驾于神州，剪除颠覆上国。二十多年间，毒害流遍四海，人与神都怀着愤怒，上天的诛罚自然会使他灭亡。可是石虎极端凶暴，承袭了他的余业，对内肆行豺狼般的暴虐，对外造成无辜百姓的灾祸。想到那些文武官员和百姓，同样都是和气之民，却不能蒙受太阳般的恩泽，在海岱之间奔波，在寇戎手中受逼迫。行路的人困于征发徭役，居家的人困于繁重赋税，死生离合，实在令人难以安心。◇替庾稚恭写讨伐石虎的檄文

译石勒趁着祸衅，剪灭颠覆旧京，凶恶叛逆到了极点，僭伪的国号延续了许多年。百姓遭受灰灭沉没的惨酷，王室怀有《黍离》所写的悲哀。若没有少康的兴盛，谁能祭祀夏朝？若没有宣王的振兴，谁能恢复旧有的事物？羯族首领石虎，僭越承袭凶恶的事业，依仗众多党羽，在黄河以北横行。每当想到忠诚顺从的人，怀仁抱义，含着胆、饮着血，离开了这样的灾祸惨酷，心中想要倒戈，却力量不能奋起。如今派遣持节使者、荆州刺史、都亭侯庾翼，高举的旗帜连接云天，彩色铠甲映照太阳；运用孙武、吴起的谋略，遵循尚父的方略。没有人不壮胆咬铁，人人都想着奋勇自战。用这样的军队作战，就像烈火焚烧秋天的蓬草，狂风扫荡落叶一样。◇替庾稚恭写讨伐蜀地的檄文 告知巴蜀的士人百姓：昏暗和光明交替运行，否塞终了就会转为泰通。贤明的人看见时机便知道变化，不肖的人直到灭亡才招致祸患。从前皇朝的气运中途衰落，乾刚暂时松弛；石勒凶恶到了极点，在神州肆意施暴；李氏、刘氏发动叛逆，暗中逼近岷川。庾翼凭借不才，接受分陕任职，却不能仰承宣扬皇恩，以礼招抚携带百姓，反而使三巴百姓受制于犬羊般的群丑，使百姓的性命悬在豺狼口中。因此我睡不安、长叹息，忧苦得仿佛头痛欲裂。所有百姓，我对你们秋毫无犯。檄文到达后，希望你们努力思考良策，自求多福，不要使兰草和艾草一同焚烧，永远成为鉴戒。旁边的誓言明白如日，有如皎洁的太阳。◇乐贤堂颂（并序） 肃祖明皇帝一向喜好佛道，亲手摹画神灵的图像。巍峨高大的建筑，险峻高耸；台阶延伸到白屋，醒悟后登临，迎接杰出俊才。神明的心意所寄托之处，没有一处不是顺遂的。神灵的图画和圣像铺陈开来，平正而温润如玉。游动的蛟龙盘绕一壑，栖息的鸾鸟聚集一丛；河流澄澈，华美的池沼清丽；树木拂过椅桐。树林中有晨风，鸟羽中有西雍。高台映回飞雪，疏朗的窗户装饰着绮罗。帝王的谋略浩浩荡荡，上天的造化广大无边。思念这快乐的根基，足以匹配祖先。仰望昆仑山，俯思明圣之德；玄妙的明珠虽然光亮，离开众人的眼睛便无人照见。清风徘徊，微妙的言语停止歌咏。有这遥远高大的建筑，永远扩展神圣的命运。◇虞舜像赞（并序） 最高的道理玄妙，不是器物形象所能承载；神圣的变化潜隐融合，不是行迹轨道所能传述。因此道凭借冲和质朴而存在，就称作三皇；德泽遍及众生，就号称舜、禹。于是先王顺应它的会通，制定为准则和极致。功德达到上天，就配享上帝；法度施加于百姓，就载入祭祀典章。然后名分教化显明于最完善的治理，王道光耀而无穷。所以修建这座堂宇，是有其来由的。然而建造寝堂是为了安置神灵，寝堂却不是神灵真正所期待的地方；树立圣像是为了表彰德行，圣像却不是德行真正存留之处。若废弃这些形迹而洞察玄妙真实，即使幽深的明察独自光明，天下又到哪里去注目、倾听呢？于是便显现神圣图像，扩建庙坛，使天光照耀宇宙，使南风散布于五弦琴。难道是说神道的玄妙可以寄托在有形有限之物上吗？大概也只是为了畅达悠远之人的心意罢了。辞曰：玄妙的圣像光辉灿烂，万物都蕴含灵性。飞龙在天，阳刚的德性光明。神圣之道虽然寂静，事务却由机缘发生。拥琴高声吟咏，把和谐寄托在五种声音中。玄妙的教化已经通畅，妙处穷尽而不可命名。百姓可以鉴察它的光明，谁能测知它的幽深玄妙？◇二妃像赞 二位妃子通达玄理，蕴含灵性而体悟玄妙。她们协和坤元之德，与虞舜相配而同样光耀。日月相照，明亮已经并列，重重光辉形成照耀。她们的美德高远，她们的神圣风范远播而美善。◇孙登赞 神灵的岩石霞光灿烂，石室像鳞片一样层层构筑。青松高耸入空，兰泉吐出清流。树林笼罩繁茂，可以游赏；芳香的水流，可以饮漱。玄妙的山谷寂静空旷，独自弹奏鸣琴。先生体悟其中的道理，寂静地坐在幽深的岸边。凝结如冰，守持质朴；温暖的太阳也不能使它融解。内在潜藏的真实完整无缺，外在飞扬的荣华自然散去。他登临山崖高声长啸，仰慕清风而明朗地弹琴。道有时幽隐，有时显废；时运有时昏暗，有时消歇。通达的人隐藏而不显露，玄妙的行迹不树立标志。有人说先生是隐藏德行、逍遥自得。嵇康才华秀异、通达，英俊的风采明朗而刚烈。道与芬芳相伴，少有不因才华而早早折损的人。事情的征兆刚刚萌发，便能以奇妙的见识洞察。翘首仰望丘冥，高高想念玄妙的贤哲。◇郭先生神论 天地，是阴阳的形体和精魄；变化，是万物游动的魂魄。自然的神妙声响同无穷一同吹奏，天地大冶同造化运行共生同源。生，是凭借聚集的气而形成的踪迹；死，是寄托于玄妙幽深的门户。把荣辱看得如同尘埃，遥遥崇尚高洁而不予顾念。因此能够在外安然享受闲适，在内保持平和。鸣叫的鸟可以拍翼游翔，猛兽可以顿住缰绳、投入罗网。何况在岩穴中砍柴的快乐、吕梁之水的奔流，难道还会因为疾雷劈山而忧虑山河吗？考察郭先生的禀性，可以说是含守真实、履行诚信，纯朴而顺任自然。◇蓍龟论 万物生成之后才有形象，有了形象之后才有数，有了数之后吉凶才由此存在。蓍草是探求数理的工具，并不是神明寄寓其中；龟甲是启示征兆的材料，征兆也不是由灵异之光产生的。为什么这样说呢？在暗室中寻找东西，夜里用灯照着便能找到，并不是因为没有灯光而明亮。又有人借助火找到它，找到东西的功效相同，只是致功的途径不同。不能因为眼睛借助火光看见了东西，便说火就是眼睛；也不能因为神明凭借蓍草显现通达，便说蓍草就是神明。由此说来，神明之道，就像大贤处在暗室之中；蓍草和龟甲的作用，难道不是颜子所说的龙烛吗？蓍龟的作用，只是用来感发、兴起卦兆，探求通达逆数之理，并不是爻象本身，也不是拟议推究的极致。怎么能超然登仙而独自具备灵性呢？况且各地占卜的方法，有的取法草木的形象，有的取类瓦石，而吉凶的应验与蓍龟没有不同。这说明神通的根本自有微妙会合，并不由形体器物决定；探求道理的工具，有时借助其他事物，并不拘泥于蓍龟。然而《经》中说有天生的神物，却没有记载圆神之说。这样说，是因为言说所依据的只是称赞神的美好，以及它所显现的迹象。这也如同竹筌虽然捕到了鱼，竹筌却不是鱼；兔网虽然捕到了兔，兔网却不是兔。因此，借助形象来求取玄妙，玄妙已经得到，形象也就可以忘掉；借助蓍草来求取神明，神明之理穷尽之后，蓍草也就可以废弃了。（《艺文类聚》卷七十五）

译◇《列仙论》不把怪异事物看作理所当然，然后才能通晓命运。能够通达变化之情的人，不会在异端之说上追逐怪诞；能够探测自然根本的人，不会在某一事物上狂妄执着。所以，形体虽然细小，推究它却能越发广大；天地虽然巨大，分别考察它反而越发狭小。这样说来，形体不过是华山、泰山秋毫般的细微之物，太虚和天地也不过在掌握之中，又哪里足以谈论它的变化呢！又如秦皇、汉武，身体并没有神异的骨相，虽然怀有求取奇异变化的愿望，最终还是同尸体一起埋没。他们耗尽天下资财，轻弃万乘之位，使方士像车辐一样聚集、像鱼鳞一样密集，仍不能挽救年寿将尽，也不能补益一时的生命，至于禀受的命分各有定数，等等。（《艺文类聚》卷七十八） ◇《断酒戒》神明和智慧，是人所以具有灵性的东西；好恶和情欲，是人所以能够生存的东西。明智运用于常性，好恶安处于自然。我本来就认为，穷尽智巧会损害本性，放任欲望会丧失真性。于是砸碎金制酒器，打破玉碗；毁坏犀牛角制的酒杯，丢弃觚和瓒；废止举杯敬酒，停止把酒斟满。使街巷中没有来往饮酒的人，家中没有停放的酒壶。剖开酒樽，折断酒勺，沉掉炭火，销毁酒炉。屏弃神奇的竹叶酒，断绝华都的缥醪酒。话还没有说完，有一个醉汉勃然变色说：‘空桑的珍味，本来就产生于无情之物。灵和调制的美酒，是特别产生的奇异液体，是圣贤所赞美、百代共同经营的东西。所以醴泉在上古涌出，悬象在列星之间光彩照耀。斩蛇的人因此兴起霸业，断案的人因此流传声名。因此通达之人使情志舒畅而不闭塞，抑制小节而成就大道。唯独你拘拘小节，检束感情而自我封闭，难道没有可能嘴上闭绝美味，心里却驰骋于声色吗？’庾生说：‘你没有听说先哲的话吗？人生下来时本来是宁静的，这是上天赋予的本性；受到外物感触而有所行动，是本性的欲望。外物感动人是无穷的，而情感的好恶没有节制，所以不去看能引起欲望的事物，使内心不至于紊乱。因此，厌恶的踪迹止步不前，影子一消失，阴影也随之消灭。形体和情感断绝了所依托的对象，万般感触都不再成为心的负累。内心宁静，快乐便不是由外物唱和而来；快乐已经充足，欲望便不会放纵。只从滋味方面设立戒条，其中的道理就更加深远。’宾客说：‘是，是。恭敬地接受您的教诲。’（《艺文类聚》卷七十二，又略见《初学记》卷二十六。） ◇《为郗车骑讨苏峻盟文》贼臣祖约、苏峻不敬天命，不畏惧王法诛罚。他们凶暴残虐，肆意作乱，触犯国家法纪；凌辱败坏五常，轻侮玩弄神器；发兵攻打宫城，焚烧劫掠宗庙；于是挟制幽禁君主，拔除根本、堵塞源流，怀有无视君主的心思。大行皇太后因忧患困厄而崩逝，他们残害忠良，祸害百姓；凶恶残暴到了极点，毒害流布四海，使天地神祇都无所依归。因此天下都怨恨惨痛，万民哭泣流血，都愿意奉行讨伐之命、惩罚罪人，以除掉元凶。过去戎狄灭亡周室，齐桓公纠合诸侯结盟；董卓凌辱汉室，群臣共同发兵讨伐。把正义置于君主和亲人之上，古今都是一样的。如今君主被幽禁而危急，百姓如倒悬一般，忠臣正士都立志报国。（《艺文类聚》作‘忠臣烈士，志在死国’。）凡是参加我们同盟的人，结盟以后都要同心协力，共同剪除这些丑类；即使丧失首领、牺牲性命，也要挽救国家。如果两个叛贼不能被斩首，我们在道义上就没有资格苟且偷安。应当使活着的人不违背今天的誓言，使死去的人在黄泉之下也无愧。谁违背此盟，明神必将诛罚他。（《晋书·郗鉴传》，《艺文类聚》卷三十三。） ◇《吊贾生文》中兴二十三年，我忝居衡南太守，击鼓摇橹行经三江，途中经过巴陵，望着君山而渡过洞庭湖，渡过湘川而观看汨水，来到贾生投书的地方，感慨万端，长久怀念。到了长沙，看到他的遗像，不禁长叹而有所感触，于是写下这篇吊文。伟大啊，兰草生长便散发芳香，玉石生成便洁白无瑕；向阳的花朵沐浴光辉，寒松背负白雪；莫邪剑锋利挺拔，天马奔腾流汗如血。假如说起才俊，谁能同他相比？因此他高明卓异、茂盛杰出，独自显现奇异的秀美；行为遵循天真本性，不迎合世俗的弊病。他光彩灿烂，如望舒照耀日影而使群星明亮；矫健高逸，如飞翔的鸾鸟振翼而遨游宇宙。才华飞扬于洛水之滨，颖异之才出于山东；资质清纯如浮磬，声音清越如孤桐；美玉未经雕琢而声琅琅，山峰高峻而岩岩耸立。他确实守道居正，把天下看作公有；纵步前行，不以曲折道路作为通达的途径。因此张弦奏出悲声，声音激越得仿佛琴柱都要坠落；清雅的歌声尚未有人应和，桑间濮上的淫声却已兴起；即使有美妙的声音，也没有超过《韶》与《咸》的。即使有骏马腾跃、鳞甲飞动，最终也会倒毙在一条沟壑之中。唉！大庭氏的时代已经遥远，玄妙的古风悠久而渺茫。帝王之道并不因智巧而兴盛，最高的德行也不因仁爱之名而显耀。三皇五帝亲自受到赞誉，他们的法则值得仰望并树立标志；霸主的功业虽然超逸，他们的法则也可以辅翼而阐明。可悲啊，先生！为什么命运这样困厄？怀有宝玉般的才德，却生逢命运浅薄的时代！从前咎繇为虞舜谋划，吕尚归附周昌；德行相合、祥瑞充足，于是得到帝王任用；管夷吾辅佐齐桓公，汉代登用了萧何、张良；诸葛亮隐居草庐，刘备三次相访，才德芳香如兰。因此，道术隐没时便如尺蠖蜷屈，命数感通时便如凤凰被发现。若栖息不选择良木，飞翔也不是登上九五之位，即使说才玉般的人才已经折损，对国家又有什么补益呢！人的心并不是死灰，智慧必然依托形体而存在；形体依托精神而精神旺盛，所以才能保全生命。为什么却像兰膏一样在汉庭散发芳香，最终被摧折于暴风，独自丧失光明？悠悠无边的太初之气，生死存亡不过在一念之间。道术到来，世道便通达；世道离去，天下便倾颓。我为他生前悲哀，却没有看见他的死亡。岂敢不恭敬地凭吊，把哀思寄托在清澈的水中。（《晋书·庾阐传》，《艺文类聚》卷四十。） ◎庾肃之 庾肃之是庾阐的儿子。任给事中、相府记室，出任湘东太守。太元年间去世，有文集十卷。◇《雪赞》百般声响悲哀吟咏，广莫之风长久吹拂。霰和雨纷纷洒落，洁白的雪花飘飞。轻盈的质体悠然飘荡，随风回旋散开。远望它凝结而闪耀，仿佛天河；走近看它洁白明亮，色泽胜过灿烂的美玉。（《艺文类聚》卷二，《御览》卷十二。） ◇《山赞》悬崖重重，幽深而蔽翳，（《初学记》作‘杳翳’。）是神明居住的地方。山中云气如官府般布列，胸怀中吐纳出川流沟渠。昆仑山高耸入天，五岳之间云气停驻；飞起的山峰紫气葱郁，星辰般秀美而处于太清之中。（《艺文类聚》卷七，《初学记》卷五。） ◇《水赞》水色深沉，涵容清绿；清澈的波澜澄净而明亮；质地奇妙，柔和而明澈，云气深处水液滋润。（《艺文类聚》卷八，《初学记》卷六。） ◇《玉赞》圆璧如月、明镜如月，璧玉和琳玉像群星罗列；秀美的玉石聚集于蓝田，光辉真实如荆和之玉。（《初学记》作‘擢’。）黑色的圭玉独自挺立。美玉的光彩不能遮掩瑕疵；质地鲜明，器物润泽，流动的光辉映照四方。（《艺文类聚》卷八十三，《初学记》卷一。） ◇《松赞》流动的润泽飞散成津液，精气沉潜而幽深凝结；坚贞的花叶含有芳香，仰首拂过洁白的雪。（《初学记》卷二十八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