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五十五◎锺岏

译卷第五十五 锺岏 锺岏，字长岳（一作“长丘”），颍川长社人，是晋代侍中锺雅的七世孙，任府参军，有《良吏传》十卷。关于食用生物的议论 ▯旦将要制成肉脯时，突然屈伸挣扎；螃蟹将要被煮熟时，躁动不安更加厉害。仁人用心体察，深深怀有怜悯之情。至于车螯、蚶、蛎，眉目都在体内缺失，惭愧于混沌的奇异；矿物般的外壳封闭在外，也不像金人的谨慎；不枯萎也不繁荣。它们甚至还不如草木，既没有香气也没有臭味，与瓦砾相比又有什么区别？所以应当长久充作厨房食材，永远成为口中的食物。锺嵘 锺嵘，字仲伟，是锺岏的弟弟。齐永明年间任国子生，举为秀才，授王国侍郎，升任抚军行参军，出任安国令。永元末年授司徒行参军，入梁后任中军临川王行参军、衡阳王宁朔记室，选任西中郎晋安王记室。上书齐明帝劝谏不要亲自处理琐碎事务 古代贤明的君主考察人才、颁行政令，衡量才干而授予职务；三公安坐而论说治国之道，九卿起身而完成政务，天子只需恭敬地面向南方而坐即可。上书论说军官 永元年间开始发生混乱，有人坐享其成，玩弄天子所授的爵位；没有军功却被授官，官职靠贿赂取得。挥出一金，便能买到九卿之位；寄出一纸书信，便能招来六校尉。骑都尉塞满市场，郎将充斥街道；身上已经佩带缨组，却还在做奴仆的事；职位虽是黄门、散骑，仍亲自从事胥徒的劳役，名分与实际混乱，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。臣愚以为，永元年间各军中的官员，若本是世族，士人自有清贵的仕籍，却因军功而获得爵位，应当一概削除，以惩罚侥幸求进、相互竞争的人。若是寒门出身的官吏，应听凭其家族品第所能达到的最高等级，不应因从军便滥授清贵的官阶。若是侨居杂处的楚地之人，本应加以安抚，正应严格裁断他们所得的俸禄和权力，杜绝其妨害正途，只请求给他们一个虚名罢了。谨竭尽愚忠，不顾众人的非议。（《梁书·锺嵘传》，又见《南史·锺嵘传》，但少了末两句。）

译《诗品》序 天地之气运动，万物感动人心，所以摇荡人的性情，表现为舞蹈和歌咏；人们想借此照耀天地人三才，使万物都呈现光辉美丽，神灵凭借它来享受祭祀，幽微的事物借它来显明、传告。能够感动天地、感动鬼神的，没有比诗更接近的了。从前《南风》的歌词、《卿云》的颂歌，它们的意义已经很深远了。夏代歌谣说：“我的心情郁结忧闷。”楚地歌谣说：“给我命名叫正则。”虽然诗体还没有完备，但大略已经是五言诗的起源了。到了汉代李陵，才开始明确标举五言诗的名目。古诗年代久远，作者时代难以详考；推究它的文体，本来就是炎汉时期的制作，不是衰周时代的歌唱。自从王、杨、枚、马这些人以来，辞赋竞相争胜，却很少听到吟咏诗歌。自李都尉到班婕妤，将近一百年间，只有一位妇女作诗。诗人的传统，顿时已经残缺衰败。东汉二百年中，只有班固的《咏史》，质朴而缺少文采；到了建安，曹操父子非常喜爱这种文学，平原侯曹叡兄弟文才郁然，成为文章栋梁，刘桢、王粲成为他们的羽翼。其次还有攀附龙凤、借机跻身皇帝车驾之列的人，大概有上百人。文采斐然的盛况，在这个时代完全具备了。后来逐渐衰落，到晋代为止，太康年间，张载、张协、张亢三张，陆机、陆云二陆，潘岳、潘尼二潘，左思一左，又勃然复兴，接续前代的成就，遗风尚未消尽，也可说是文章的一次中兴。永嘉年间，士人崇尚黄老，喜好空谈，当时的诗篇往往说理超过文辞，平淡而缺少意味。到了江南，微弱的诗风还在流传；孙绰、许询、桓温、庾亮诸公的作品，都平实典雅，近似《道德论》，建安诗风已经完全消失了。在此以前，郭景纯凭借俊逸高明的才华，创作并改变了诗体；刘越石依仗清峻刚健的气质，帮助成就这种美，但他们人数少而同道者少，未能改变世俗。到了义熙年间，谢益寿文采斐然地继起；元嘉初年，又有谢灵运，才华高，文辞盛，富丽艳美，难有人赶上，确实已经超过刘郭，压倒潘左。因此可知，陈思王是建安诗人的杰出者，公干、仲宣是辅佐；陆机是太康诗人的英杰，安仁、景阳是辅佐；谢客是元嘉诗人的雄杰，颜延年是辅佐。这些人都是五言诗的冠冕，是文章中足以传世的人物。四言诗文字简约而意义广博，取法《诗经》的《国风》和《楚辞》，因此容易写得丰富。五言诗常苦于文字繁多而意义少，所以世人很少学习。五言诗处在文辞的要领之处，是各种作品中最有滋味的一类，所以说它会合于流行的风尚。难道不正是因为它能指写事物而不遗失形态，穷尽感情而描写万物，最为详尽贴切吗？所以诗有六义，第一叫兴，第二叫赋，第三叫比。文字已经说尽而意味仍有余，是兴；借物来比喻心志，是比。直接写出事情，描写言语并寄托于事物，是赋。发扬这三种表现手法，斟酌使用；用风骨力量充实它，用丹青般的文采润饰它，使读者品味无穷，使听者心灵感动，这才是诗的最高境界。若专用比兴，弊病在于意义深奥；意义深奥，文辞就会艰涩。若只用赋体，弊病在于意义浮浅；意义浮浅，文章就会散漫，嬉游流转而没有止境，便有芜杂漫衍的毛病。至于春风春鸟、秋月秋蝉、夏云暑雨、冬月严寒，这些都是四时气候感发诗情的事物。欢聚时用诗寄托亲近之情，离开群体时把怨情寄托在诗中。至于楚国臣子离开国境，汉宫妾嫔辞别宫门，有的尸骨横陈在北方荒野，有的魂魄随着飞蓬漂泊，有的持戈在外戍守，有的在边疆杀气中奋战；塞外旅客衣衫单薄，霜夜闺中女子眼泪流尽。有的士人解下佩玉走出朝廷，一去不再回头；有的女子扬起蛾眉入宫受宠，回眸两次便足以倾国。凡此种种，都能感荡心灵；不陈述成诗，凭什么舒展它们的意义？不放声长歌，凭什么释放它们的感情？所以说：“诗可以使人合群，可以抒发怨情。”使困穷卑贱的人容易安于处境，使幽居的人不感到烦闷，没有比诗更好的了。因此辞人和作者，没有不爱好诗的。如今士人的风俗，这种风气尤其炽盛。才刚能穿衣、刚入小学学习，就一定甘心奔走追逐诗歌。于是平庸的声音和杂乱的体裁，各自形成一套家法。至于富贵子弟，耻于文才不及别人，整天点缀辞句，半夜还在苦苦吟咏。他独自观看时认为是警拔的佳句，众人看来最终仍沦为平庸迟钝。又有轻浮放荡之徒，讥笑曹操、刘桢古朴拙劣，说鲍照像伏羲以前的上古高人，谢朓古今独步。他们学习鲍照，终究赶不上“日中市朝满”；学习谢朓，也只能拙劣地得到“黄鸟度青枝”，只是自行被高明的鉴赏所遗弃，与文学流派毫无关系了。锺嵘我观察王公缙绅之士，每当广泛议论之后，何尝不把诗当作谈资？随着各人的爱好，评议各不相同，淄水和渑水混在一起，朱色和紫色互相混淆，喧闹争论竞相而起，评判标准没有依凭。近来彭城刘士章，是一位有高明鉴赏力的人，痛恨这种混乱，想为当世诗歌品评等级，口头陈述标准。我感于他的文章没有完成，于是写成此书。从前九品制评论人物，《七略》裁定士人，以名实相校，确实有许多不合实际的地方。至于诗这种枝末之事，比较起来也可以知道，大概和博弈差不多。如今皇帝凭借天生的最高才华，体察深沉郁结的幽思，文采与日月争辉，学问通晓天地人；从前还是贵游子弟时，已经是众人称赞的第一人。何况如今八方已经归附，风气如草随风而靡、云气蒸腾般兴盛，怀抱美玉的人肩接肩，手握明珠的人接踵而来。他本来就已经轻视汉魏而不屑一顾，把晋宋的成就全都包容在胸中。若不是农夫的歌谣和车夫的议论，哪里敢来评定诗歌的流别？我现在编录这些诗，只希望它们在民间流传，成为人们谈笑的共同话题罢了。（《梁书·锺嵘传》） 《诗品》上 古诗的体源出于《国风》。陆机拟作的十四首，文辞温润而华丽，意境悲凉而深远，惊心动魄，可以说几乎每一个字都价值千金。除此之外，“去者日以疏”一首以下四十五首诗，虽然多是哀怨之作，颇为杂乱，旧时有人怀疑是建安年间曹植、王粲所作。“客从远方来”“橘柚垂华实”也都是警拔绝妙的诗句。作者和时代都已经湮没不明，只有清亮的声音流传久远，真令人悲叹。汉代都尉李陵的诗，源出于《楚辞》，文辞多凄凉悲怆，是怨情诗一类。李陵是名门子弟，有非凡才华，但命运不顺，声名衰败，身体也丧亡了。假使李陵没有遭受艰苦，他的文章又怎么能够达到这样的境界呢？汉代婕妤班姬的诗，源出于李陵。《团扇》短诗，辞句和旨意清新敏捷，怨情深而文采美，得到了妇人诗作的情致；只看“侏儒一节”这一句，就可以知道她的工巧了。魏陈思王曹植的诗，源出于《国风》。骨力气势奇特高峻，辞藻华美茂盛，感情兼有雅正与哀怨，体制兼具文采与质朴，光彩充溢古今，卓然不群。唉，陈思王对于文章，譬如人伦中有周公、孔子，鳞羽中有龙凤，音乐中有琴笙，女工中有黼黻。希望那些怀铅吮墨、从事写作的人，手捧篇章而仰慕他，借着他余下的光辉来照耀自己。所以如果孔子门下采用诗歌来衡量人物，公干可以登堂，思王可以入室，景阳、潘岳、陆机自然也可以坐在廊庑之间了。

译魏文学刘桢的诗，源出于《古诗》。凭借气势而喜爱奇异，常常一动笔便有振拔绝伦之处。真正的骨力凌驾霜雪，高尚的风格超越世俗。但气势超过文采，雕琢润饰稍嫌不足。不过自陈思王以下，刘桢可以说是独步一时。魏侍中王粲的诗，源出于李陵。发抒凄怆的辞句，文采秀美而质实稍弱。在曹操、刘桢之间，另自构成一种体格；比起陈思王还不足，却超过魏文帝。晋代步兵校尉阮籍的诗，源出于《小雅》。没有雕琢词句的功夫，但《咏怀》诗可以陶冶性灵，发抒幽深的思绪。语言在耳目所及之内，感情却寄托于八方之外。洋洋然与《风》《雅》相会，使人忘掉浅近鄙俗，自然达到高远宏大的境界，其中有很多感慨之辞。它的旨趣深远放达，归宿和情趣多有求索；颜延之为它作注解，也不敢明说其中的志意。晋平原相陆机的诗，源出于陈思王。才华高，辞藻丰富，整体都华美。气势不如公干，文采不如仲宣；崇尚规矩，不看重绮丽错综，因此损伤了直抒胸臆的奇特之处。但他咀嚼英华，饱吸膏泽，是文章的深泉。张华称叹他的宏大才华，确实如此。晋黄门郎潘岳的诗，源出于仲宣。《翰林》说他姿态翩翩，如飞翔禽鸟有羽毛、衣服有轻薄的绡縠，但仍比陆机浅一些。谢混说：“潘岳的诗灿烂如展开的锦绣，没有一处不好；陆机的文章如披沙拣金，往往才能发现宝物。”锺嵘认为谢益寿偏爱浮华，所以把潘岳评得更高；《翰林》的评论忠厚，所以称赞陆机更为深刻。我常说陆机的才华像海，潘岳的才华像江。晋黄门郎张协的诗，源出于王粲。文体华美清洁，少有弊病拖累；又善于构造描摹形态的辞句，比潘岳雄健，比左思绮丽。风流通达，实在是旷代高手；辞采青翠，音韵铿锵，使人品味起来，久久不觉厌倦。晋记室左思的诗，源出于公干。文辞典雅而含有怨情，颇为精确贴切，得到讽谏议论的情致。虽然比陆机粗朴，却比潘岳深厚。谢康乐常说：“左太冲的诗、潘安仁的诗，古今难以相比。” 宋临川太守谢灵运的诗，源出于陈思王，夹杂景阳的体格，所以崇尚巧妙形似，而放逸奔荡超过了景阳；诗篇颇以繁杂为累。锺嵘认为，这个人兴致多，才华高而广博，看到什么就写下来，内心没有枯竭的思绪，外界没有遗漏的事物，他的繁富也就应该如此了。然而名篇警句处处间杂出现，华丽典故和新奇声调接连汇聚。譬如青松拔出于灌木，白玉映照着尘沙，不能因此贬低它的高洁。起初，钱塘杜明师夜梦东南方向有人来到他的馆舍；当夜，谢灵运就在会稽出生。十天后谢玄去世。他家因子孙难得，把谢灵运送到杜明师处抚养。谢灵运十五岁才回到京都，因此取名客儿。《诗品》中 同一品级之中，大略以时代先后为次序，不以优劣来排列。又因为作者已经去世，文章可以确定；如今只是寓意言说，不收录仍在世的人。联缀辞句、比附事物，本来就是通常的谈论方式。至于治理国家的文章和符檄，应当依靠广博的古学；撰写颂德和驳议奏章，应当穷究往代功烈。至于吟咏性情，又何必看重使用典故呢？“思君如流水”，只是眼前所见；“高台多悲风”，也只是所见之景；“清晨登陇首”，并没有什么旧典；“明月照积雪”，哪里出自经史？考察古今的佳句，多数并不是补缀假借而来，都是直接寻得的。颜延之、谢庄尤其繁密，当时的人受他们影响。因此大明、泰始年间，文章几乎像抄书一样。近来任昉、王元长等人，辞句不以奇特为贵，竞相追求新典故，从此以后作者逐渐形成这种风气。每句都不肯留下空话，每个字都不肯成为虚字，拘束补缀，已经严重败坏文章了。但是天然的英华妙旨，很少能遇到真正有才的人；既然词采失于高雅，就应当增加典事义理。即使像谢灵运那样有天才，姑且显露学问，也自有一番道理。陆机《文赋》，通达而没有贬损；李充《翰林》，疏略而不切实；王微《鸿宝》，细密却缺少裁断；颜延之论文章，精当却难以理解；挚虞《文志》，详尽而博大，很可以说是懂得文章之言。考察这几家著作，都只是谈论文章体制，却没有显明优劣。至于谢客的诗集，遇到诗便收录；张骘记录文士，遇到文章便书写。诸位英才的著录，意义都在文章本身，从未排列品第。锺嵘如今所录，只限于五言诗。虽然如此，古今诗人都加以网罗，辞采文章几乎已经汇集完备。我轻率地想辨别清浊，指摘弊病和优长，共一百二十人。列入这一流派的人，便称为才子。至于这三品之间的升降，差别并非固定制度；现在姑且申明这种变通的裁定，请留给知音者评断。汉代上计吏秦嘉和他的妻子徐淑的诗，夫妻离别的事情本来就令人悲伤，文辞也凄凉哀怨。写五言诗的不过几家，其中妇女就占了两人。徐淑叙写离别的作品，仅次于《团扇》。魏文帝曹丕的诗，源出于李陵，也颇有仲宣的体格。一百多篇新奇的作品，大多鄙朴直露，如同偶然说出的对话。只有“西北有浮云”等十多首，格外优美丰足，值得玩味，这才看出他的功夫。不然，怎么能够衡量众多才士，和他的弟弟曹植相互唱和呢？晋中散大夫嵇康的诗，很像魏文帝。过分峻拔尖切，直率揭露，显露才华，损害了深厚雅正的情致。但寄托譬喻清远，确实有鉴识裁断，也还没有失去高雅诗流的品格。晋司空张华的诗，源出于王粲。体制华美艳丽，寄兴托意却不奇特，巧妙运用文字，务求妍丽。虽然名声高于前代，但疏放明朗的人仍嫌他儿女情多、风云气少。谢康乐说：“张公即使写了一千篇，仍然只有一种体格。”如今把他列在中品，似乎略显偏低；列在下品，又觉得太少；大概处在季、孟之间。魏尚书何晏、晋冯翊太守孙楚、晋著作郎王赞、晋王司徒掾张翰，以及晋中书令潘尼的诗：平叔写鸿雁的篇章，已经显露风格法度；子荆除了《零雨》以外，正长在《朔风》之后。虽然留下不少书札，确实也没有什么名声。季膺的《黄华》之歌，正叔关于繁华景物的佳作，虽然不能说样样完美，但辞采高雅华丽，都只获得了虬龙的一片鳞甲、凤凰的一根羽毛。事例同于驳杂的圣贤之言，应当列在中品。魏侍中应璩的诗，承袭魏文帝。善于使用古语，指写事情周到殷切，雅正的意趣深厚诚笃，得到诗人讽刺激发的旨趣。至于“济济今日所”，华美绮丽，值得讽诵玩味。晋清河太守陆云、晋侍中石崇、晋襄城太守曹摅、晋朗陵公何劭：清河陆云可与平原陆机相比，几乎如同陈思王曹植与白马王曹彪相匹敌。因为他们是贤明的兄长，所以合称二陆。季伦石崇、颜远曹摅，都有杰出的诗篇。严格评论起来，朗陵何劭最为出色。晋太尉刘琨、晋中郎刘湛的诗，源出于王粲，善于写凄厉悲切的辞句，自有清峻拔俗的气势。刘琨既有良好的文才，又遭逢厄运，所以善于叙写丧乱，多有感慨怨恨之辞。刘湛仰慕他，只是稍稍赶不上罢了。

译晋弘农太守郭璞的诗，取法潘岳，文体相互辉映，光彩鲜明而值得玩味。他首先改变了永嘉以来平淡的诗体，所以被称为中兴第一。《翰林》认为他的诗居首；但《游仙》诗多有慷慨之辞，偏离了玄妙深远的旨趣。又说“奈何虎豹姿”，又说“戢翼栖榛梗”，这是处境坎坷时的咏怀，并不是列仙的情趣。晋吏部郎袁宏的诗，彦伯的《咏史》虽然文体还不够劲健，但鲜明紧健，远远超过凡俗。晋处士郭泰机、晋常侍顾恺之、宋谢世基、宋参军顾迈、宋参军戴凯的诗：郭泰机写《寒女》，孤独哀怨，确实值得惋惜；长康顾恺之能以两韵回答四首诗，颇为美妙；谢世基有“横海”之作，顾迈有“鸿飞”之作；戴凯本人实在贫困瘦弱，但才华文章丰富劲健。考察这五人，文章虽然不多，气势声调却警拔，我若许他们进列，那么鲍照、江淹也未必能够赶上。把他们越次列入中品，众人都说合宜。宋征士陶潜的诗，源出于应璩，又融合了左思的风力。文体简省宁静，几乎没有多余的话；意趣真淳古朴，辞情兴味婉转和谐。每当读到他的文章，便想到他的品德。世人感叹他的质朴直率，但如“欢言酌春酒”“日暮天无云”这样的诗句，风采清丽，难道只是田家话语吗？他是古今隐逸诗人的宗师。宋光禄大夫颜延之的诗，源出于陆机，崇尚巧妙形似。体制绮丽细密，情感譬喻深厚，动笔没有空泛散漫之处，一句一字都寄托着心意。他又喜爱使用古代故事，因此更加受到束缚；虽然违背秀逸，却是善于经营、典雅有文才的人。若是典雅的才华还不如这个人，就会陷入困顿艰涩。汤惠休说：“谢灵运的诗像芙蓉出水，颜延之的诗像错彩镂金。”颜延之一生都以此为憾。宋豫章太守谢瞻、宋仆射谢混、宋太尉袁淑、宋征君子微、宋征虏将军王僧达的诗，源出于张华。才力较弱，所以专求清浅，却很有风流妩媚的情趣。考察实际作品，豫章太守谢瞻和仆射谢混应该平起平坐；征君子微和太尉袁淑，可以让他们同乘后车；征虏将军王僧达卓然出众，几乎要超过前面的骏马了。宋法曹参军谢惠连的诗，小谢才思丰富敏捷，只可惜兰玉早早凋零，长鞭还没有尽情驰骋。《秋怀》《捣衣》的作品，即使谢灵运竭尽锐利的思绪，又怎么能超过它呢？他又善于写绮丽歌谣，是诗人中第一流的。《谢氏家录》说：“康乐每次面对惠连，总能得到佳句。后来他在永嘉西堂整天构思诗篇却没有写成，睡梦之间忽然看见惠连，于是写成‘池塘生春草’。”所以他曾说：“这句话有神灵相助，不是我的话。” 宋代参军鲍照的诗，源出于二张，善于创作描摹形状、描写事物的词句，具有景阳（张协）奇诡的风格，含有茂先（张华）绮丽的意味；骨力比谢混强，气势奔放迅疾超过颜延之。综合四家的长处而独擅其美，跨越两代而独自突出。可叹他才华秀异而地位卑微，所以被当代湮没。然而他崇尚工巧相似，不避艰险奇峭，颇为损伤清雅的格调，因此谈论险峻俚俗的人，大多拿他作为附会的对象。齐代吏部谢朓的诗，源出于谢混，稍微失之细密，颇有不合规范之处。一篇之中，自有美玉和顽石；然而奇特的篇章、秀美的警句，往往警策劲健，足以使谢混失色，使鲍照改容。他善于开篇发端，但篇末多有阻滞，这是意气锐利而才力稍弱的表现，后来成为士子们所感叹仰慕的对象。谢朓曾极力与我谈论诗歌，情感激越，抑扬顿挫超过他的文章。〔原文数字、纪年保留：一章〕 齐代光禄江淹的诗，文通的诗体兼杂多种风格，长于摹拟；筋力胜过王微，成就达到谢朓的程度。当初，江淹罢任宣城郡职务后，便住在冶亭，梦见一位美貌丈夫，自称郭璞，对江淹说：“我的笔在你那里多年了，可以还给我了。”江淹伸手探入怀中，取出五色笔交给他。从那以后作诗，便再也写不成佳句了，所以世人传说江淹的才华已经用尽。梁代卫将军范云、梁代中书郎丘迟的诗，范云的诗清新便利、委婉流转，如流动的风、回旋的雪；丘迟的诗点染装饰，映衬妩媚，像落花依傍着青草。因此范云的诗应当比江淹浅近，却比任昉秀美。梁代太常任昉，彦升年轻时作诗并不精工，所以世人称说“沈诗任笔”，任昉对此深为怨恨。晚年既笃爱诗文，文章也变得劲健多姿；若论事理的斟酌、文体的拓展和深厚雅正，颇有国士之风，所以提升列入中品。但任昉博闻多识，动不动就运用典故，因此诗歌不能达到奇警的境界。年轻士子如果仿效他这一点，就会形成弊病。梁代左光禄沈约的诗，考察休文的各种作品，五言诗最为优秀。详细考察他的文体，再观察他其他论述，确实知道他取法于鲍明远。因而他不擅长经世谋略，却长于写清冷哀怨之情。永明年间，齐相王喜爱文学，王元长等人都尊奉并依附于他。那时谢朓还不够劲健，江淹的才华已经耗尽，范云的名望地位本来较低，所以沈约被称为独步一时。虽然文章还没有达到鲍照那样工巧华丽，也是一时的杰出之选。他受到乡里重视，吟诵他的诗篇成为声调。钟嵘认为沈约著作很多，如今删去过分繁杂的部分，收取其中的精要，确实可以列为中品之首。因此他的词句应当比范云严密，但意旨比江淹浅近。《诗品》下卷。从前曹植、刘桢几乎可以说是文章中的圣人，陆机、谢灵运是体制相近的才士，他们精锐专心地研究构思，历经千百年，却没有听说他们论述宫商的协调和四声的理论。或许是前代通达之士偶然没有看见这些，难道真是这样吗？我试着谈一谈。古代称为诗、颂的作品，都配以钟磬丝竹来歌唱，所以如果不能调和五音，就无法协调合拍。像“置酒高堂上”“明月照高楼”，就是押韵的开端。因此三祖的诗词，文辞有时不够工巧，但押韵而能入歌唱。这就是重视音韵的意义，与世人所说的宫商并不相同。如今既然不配备管弦乐器，又何必取法声律呢？齐代有个王元长，曾对我说：“宫商与天地阴阳一同产生，自古以来的词人都不知道这一点。只有颜宪子说过‘律吕音调’，但实际上大错特错。只有范晔、谢庄略微懂得这些。我常想进呈《知音谕》，却没有写成。”王元长创始于前，谢朓、沈约推波助澜。三位贤才有的出身贵公子孙，自幼便有文才和辩才，于是士人争相仰慕，务求写得精密，堆叠细微之处，专门互相争胜。所以使文章多受拘束和忌讳，损伤了本来的真实美感。我认为文章本来就必须能够讽诵阅读，不可艰涩阻滞，只要清浊通畅流转，口吻调和顺利，这就足够了。至于平、上、去、入四声，我还没有掌握；蜂腰、鹤膝之类的声病，民间已经具备了。

译陈思王曹植赠弟的诗，仲宣王粲的《七哀》，公干刘桢思念朋友的诗，阮籍的《咏怀》，子卿苏武的《双凫》，叔夜嵇康的《双鸾》，茂先张华写寒夜的诗，平叔何晏写衣单的诗，安仁潘岳写暑热困倦的诗，景阳张协写苦雨的诗，灵运谢灵运的《邺中》，士衡陆机的《拟古》，越石刘琨感叹乱世的诗，景纯郭璞咏仙的诗，王微写风月的诗，谢客谢灵运写山泉的诗，叔源谢混写离宴的诗，鲍照写戍边的诗，太冲左思的《咏史》，颜延之入洛的诗，陶公陶渊明咏叹贫困的作品，惠连谢惠连《捣衣》的作品，这些都是五言诗中的警策之作，正是所谓篇章中的珍珠光泽、文章中的邓林。汉代令史班固、汉代孝廉郦炎、汉代上计赵壹的诗。班孟坚才华横溢，却老于掌故。他看他的《咏史》，其中有感慨叹息的言辞；文胜托物咏叹灵芝，寄托的情怀很深；元叔赵壹借兰蕙抒发愤懑，指斥囊中无钱。言辞苦切，句句深刻，确实已经用心良苦了。这样的人却遭受这样的困厄，真令人悲哀。魏武帝曹操、魏明帝曹叡。曹公的诗古朴质直，很有悲凉的句子。曹叡不如曹丕，但也称为三祖之一。魏白马王曹彪、魏文学徐干。白马王曹彪与陈思王曹植互相答赠，伟长徐干与公干刘桢彼此唱和，虽然可以说是“用草茎敲击大钟”，但也能做到闲雅了。魏仓曹属阮瑀、晋顿丘太守欧阳建、晋文学应璩、晋中书令嵇含、晋河南太守阮侃、晋侍中嵇绍、晋黄门枣据，这七位诗人的作品，都平正典雅，不失古体。大体上相近，但两位嵇氏的诗略胜一筹。晋中书张载、晋司隶傅玄、晋太仆傅咸、侍中缪袭、散骑常侍夏侯湛。孟阳张载的诗，远远惭愧于他的弟弟张协，近来却超过了傅玄、傅咸二人。长虞傅咸父子，作品繁富，值得称许。孝冲夏侯湛虽说是后进，却受到潘安仁的重视。熙伯缪袭的《挽歌》，只是能够造成哀情罢了。晋骠骑王济、晋征南将军杜预、晋廷尉孙绰、晋征士许询。自永嘉以来，清静虚玄之风流行于世俗。王武子等人的诗，崇尚道家言论。到了江南，玄学之风仍然完备。真长王濛、仲祖谢尚以及桓氏、庾氏诸公仍相互承袭，世人称为“孙许”，尤其擅长恬淡的辞章。晋征士戴逵、晋东阳太守殷仲文。安道戴逵的诗虽然稚嫩柔弱，也有清峻高上的句子；取长补短，大概可以比作袁彦伯吧？戴逵的儿子戴颙也曾得到当时的声誉。晋、宋之际，几乎没有诗可说吗？义熙年间，以谢益寿、殷仲文为华美绮丽诗歌的冠首，但殷仲文已经不能与之相争了。宋代尚书令傅亮，季友傅亮的文章，我过去常常忽略而没有察看。如今沈特进编选诗歌，收录了他的几首诗，也同样平正优美。宋代记室何长瑜、羊曜璠、宋代詹事范晔，才华难得，这话确实不错！拿康乐谢灵运和羊曜璠、何长瑜相比，他们的经学文章和口头辞令，几乎没有什么值得惊奇的地方。竟然不能称许他们的才华，也未免太少举荐了。宋孝武帝、宋南平王刘铄、宋建平王刘宏，孝武帝的诗雕琢文辞、织绣色彩，过于精密，因而受到两位藩王的仰慕，被称为轻巧。宋代光禄谢庄。希逸谢庄的诗，气韵清雅，比不上范云、袁淑；然而兴致寄托闲适深长，实在没有鄙陋急促之处。宋代御史苏宝生、宋代中书令史陵修之、宋代典祠令任昙绪、宋代越骑戴法兴。苏、陵、任、戴四人都著有篇章，也受到士绅们的叹赏吟咏；他们的为人比文章才华更胜一筹，值得嘉许。宋代监典事区惠恭。惠恭本是胡人，替颜师伯办事；颜师伯写成诗文，惠恭总是私下加以修改。后来他创作《独乐赋》，言语冒犯给事主事，因此被斥退。等到大将军修建北第时，便差遣他充任作长。当时谢惠连兼任记室参军，惠恭常常前往与他在安陵相互调笑。最后他作了一首《双枕诗》给谢惠连看。谢惠连说：“你确实有才能，只怕世人还不重视你；姑且可以替谢法曹作一篇。”大将军见到后赞赏感叹，赐给谢惠连两端锦帛。谢惠连推辞说：“这首诗是公作长所写的，请把锦帛赐给他。” 齐代惠休上人、齐代道猷上人、齐代释宝月。惠休的诗过分淫靡，感情超过了才力。世人于是把他同鲍照相提并论，只怕这样会混淆商、周时代的高下吧。羊曜璠说：“这是颜公嫉妒鲍照的文章，所以才提出惠休、鲍照相等的说法。”庾帛、二胡也有清新的句子。《行路难》是东阳柴廓创作的。宝月曾经在他家休息，恰逢柴廓去世，便趁机窃取这首诗据为己有。郭子赍带着手稿出都，想要控告这件事，宝月于是用重金贿赂，使他停止诉讼。齐高帝、齐征北将军张永、齐太尉王文宪。齐高帝的诗，辞藻华美而意旨深厚，没有什么可说不足的地方。张景云虽然比不上谢朓的文体，却颇有古意。至于王师文宪王俭，既然要经营国家、谋划长远，有时便忽略了雕琢辞章的小技。齐代黄门谢超宗、齐代寻阳太守丘灵鞠、齐代给事中郎刘祥、齐代司徒长史檀超、齐代正员郎钟宪、齐代诸暨令颜则、齐代秀才顾则心的诗。檀超、谢超宗等七位诗人，都承袭颜延之的传统，兴致勃勃而不知疲倦，难道不是得到了士大夫的雅致吗？我的从祖正员郎常说：“大明、泰始年间，鲍照、休上人的美文，尤其震动世俗；只有这些人，传承颜延之、陆机的体制。即使固执而不改变，颜则在诸暨最能承继家声。” 齐代参军毛伯成、齐代朝请吴迈远、齐代朝请许瑶之的诗。毛伯成的文章不全都佳妙，也多有惆怅之情。吴迈远善于写《诗经》所说的风诗一类的酬答赠诗。许瑶之长于用短句咏写事物。汤惠休对吴迈远说：“我的诗可以做你诗歌的父亲。”吴迈远拿这话去问谢光禄，谢光禄说：“不对，汤惠休可以做你的庶兄。” 齐代鲍令晖、齐代韩兰英。鲍令晖的歌诗，往往峭拔绝妙而清新工巧，摹拟古诗尤其出色，只是《百愿》一篇过于淫靡。鲍照曾回答孝武帝说：“臣妹的才华只稍次于左芬，臣的才华只是比不上太冲左思罢了。”韩兰英的诗绮丽细密，很有名篇；又善于谈笑。齐武帝对韩兰英说：“假使这两位才女出生在上古时代，那么《玉阶赋》一类的赋作和纨素一类的辞章，恐怕不会有多少了。” 齐代司徒长史张融、齐代詹事孔稚珪。思光张融的构思舒缓放纵，有违于文体规范；然而也敏捷迅疾、内容丰富，略微不显得局促。德璋孔稚珪生于封溪，但文章经过雕饰，已经青出于蓝了。齐代宁朔将军王融、齐代中庶子刘绘。元长王融、士章刘绘，都有盛大的才华；辞藻优美而鲜明洁净。至于五言诗的创作，却几乎显出各有所短。譬如应对变化和谋划将略，并不是诸葛武侯所擅长的，不能因此贬低卧龙先生。齐代仆射江祏的诗，柔美清润；他的弟弟江祀的诗明丽而有文采，值得怀念。齐代记室王巾、齐代绥远太守卞彬、齐代端溪令卞录。王巾和二位卞氏的诗，都喜爱奇特峭拔、不同凡响，仰慕袁彦伯的风格。虽然不够宏大舒展，但文体简洁明净，远远超出平正优美的作品。齐国诸暨县令袁暇的诗，平平常常罢了，却常常自称很有才。常对徐太尉说：“我的诗有生气，必须有人捉住它；不然，就会飞走。”

译齐国雍州刺史张欣泰、梁国中书郎范缜的诗，以及欣泰的儿子张真，都希望在古人之外取得胜过前人的成就，鄙薄流俗的体制；他们所欣赏的诗情流畅明亮，不失为雅正的宗旨。梁国秀才陆厥，考察他的文才和文理，完全能够认识大丈夫的情状；只是他自己创作的诗文还不够优美，这并不是言辞表达上的过失。梁国常侍虞羲、梁国建阳县令江洪，江洪字子阳，他的诗句奇警清新挺拔，谢朓常常叹赏称颂。江洪的作品虽然不多，也自然能够远远超出常流。梁国步兵校尉鲍行卿、梁国晋陵县令孙察，鲍行卿年轻时，十分擅长创作风谣一类的诗歌。孙察的诗最为幽深微妙，而感情和鉴赏都十分真切。这是《卷五十六》。刘之遴。刘之遴字思贞，小字僧伽，是南阳涅阳人，宋朝当阳县令蚪的儿子。齐永明年间，没有被举荐为秀才，授任宁朔府主簿。进入梁朝后，历任太学博士、平南行参军、尚书起部〔官名有误〕、延陵县令、荆州治中、宣惠记室、通直散骑侍郎兼中书通事舍人。升任正员郎、尚书右丞、荆州大中正、中书侍郎、鸿胪卿，出任征西长史、南郡太守。转任西中郎长史，被征召为秘书监，兼领步兵校尉，历任太府卿、都官尚书、太常卿。太清二年，为躲避侯景之乱回到故乡，还没有到达就去世了，享年七十二岁。有《前集》十一卷、《后集》二十一卷。请求皇太子为刘显撰写墓志铭的启。之遴曾听说，伯夷、叔齐和柳下惠，如果没有遇到仲尼的一句话，那么一个会成为饿死在西山的人，一个会成为被东国斥退的士人；他们的名声能够流传后世，确实是因为如此！人活着不过有七尺形体，死后终究化为一棺之土。不朽的事业寄托在墓志题铭之中；怀抱珠玉般的才艺，却有到死名声仍不能显著的人，实在值得长久叹息，谁能比得上这种情形呢？我私下哀痛友人沛国刘显，他把文章才艺珍藏在匣中，精研深奥的学问，聪明通达，超出同类而卓然不群。他将在郢都入土，魂归上国；安葬的日期已经择定，需要镌刻墓板。之遴已经略略撰写了他的事迹品行，现冒昧呈上。恭愿殿下施降宏大的恩慈，赐下睿智的文章，使他的枯〔原文此处有讹误〕骨也增添荣耀，以慰藉地下的魂灵。冒昧将这些话上达，惶恐战栗，不知所措。（《梁书·刘显传》） 给刘孝标的信。近来听说您编撰《类苑》，总括汇集百家之言，驰骋于千载之中，包罗天地，贯联万物，撷取道术概略中的精华，搜求群言中隐秘深奥的内容。用铅笔校摘已经完毕，杀青定稿也已完成；义理按类别汇聚，事类按群体区分，叙述征引的精妙，可以和扬雄、班固相匹敌。凭借这部书博通万物，哪里还有比这更快意的事呢？即使再有子野那样调校声音，把知音寄托给后世；也即使有文信〔所作〕构览〔原文有讹疑〕，在当时悬赏百金，终究也没有什么可以超过它的。若不是具有深沉含蓄而淡雅的思致，怎么能够闭门专志多年，编成这样一部书？我一想到编写它的人劳苦，看到它的人安逸，便知道您已经耗费了精力，应该让我见一见这部奇书。（《艺文类聚》五十八） 悼念震法师去世的信。弟子刘之遴顿首和南：人生如水泡闪电，刹那即逝，色、受、想三相不停地变化；苦与空并没有多少可以执着，五阴〔原文作“五音”〕怎能停留？尊师僧正舍弃阎浮提的寿命，神识迁往妙乐天。虽然凭借过去的善业，必定登临善处，但人情哀痛于其逝世，含着忧伤，悲哀摧折；想到师生、君臣、父子三重关系，追念仰慕，悲哀痛哭，绵延不绝，实在无法承受，怎么办，怎么办！僧正精通佛理，尤其卓拔；经纶佛法，融会贯通；终身食用粗蔬淡食，世间有为之事大略都已完成；在当年以清瘦的身形和威仪成为僧俗二众的表率，岂只是息心修行者中的领袖，也确实是人类中的杰出人物。弟子自年少以来与您交游相遇，至今已有数十年；平生敬仰，善友之情全寄托于您。如今衰病将尽，却不能亲临灵前，心中的悲痛哽咽，一再增添伤楚，只能勉强支撑着写下这封〔原文“修▯彦”有讹误〕信，昏乱鄙陋，次序失当。弟子刘之遴顿首和南。（《广弘明集》二十四） 给震法师的兄长李敬▯的信。生灭本来无常，贤弟震法师，突然同力士〔原文语义有疑〕一样归于生处，道德与见识长久离去，佛法言论永远断绝，我惋惜不已，悲痛摧折，不能自止。年纪还不算高，德行功业正要传播，疾病刚刚发生，原以为不至于过分忧虑，竟然就迁化了；僧俗都惊愕不已。想到兄弟之情的深切，以及天伦至亲的极度悲痛，面对永远离去的哀情，实在无所适从，怎么办，怎么办！法师对佛法义理通达完备，是出家人的领袖；见识器度和乐平易，在当世声名甚盛。从前在京师，圣上亲自接纳眷顾；自从回到故乡，历任官府都以礼相待。况且讲说佛法所带来的利益，确实极其广大；创办寺庙，实在广作福业；胸襟〔原文“裣抱”有讹误〕豁达，与万物相处而无所抵牾；与他交游亲近的，全都是当时的贤人。无论僧人还是世俗之人都归美于他，远近之人都钦佩敬仰，岂只是修行者失去了贤德，实在也是人伦中丧失了一件珍宝。追念感叹悲怆，怎能停止？又承蒙收到遗书及别的物品，面对它们，更加哽咽抽泣。殿下亲自撰作铭文，又命鲍记室撰写志序。我恐怕鲍记室所知的一切还不能完全写尽，已经当面向鲍记室说明了他的事迹品行和美德，料想一定能镌刻下来，使之不朽；事情就如同今天一样，志石也将成为凭藉，并请法师为他修饰镌刻，想来也不久就能完成。说到这里更加泫然欲泣，放下笔来，心中凄凉忧闷。刘之遴顿首顿首。（《广弘明集》二十四） 悼念僧正京法师去世的信。八月二十日，之遴和南。法界本来空虚，山木也会毁坏；尊师大正神识迁往净土。像我这样的凡夫，身负卑贱的尘累，被哀乐之情所滞，听到这一凶讯，五脏都悲痛摧裂，哀恸深重至极，不能自已。想到追念仰慕之人已经永远离去，悲情绵延而如同断绝，内心实在难以安处，怎么办，怎么办！大正的德行冠绝一时，道德荫庇遍及四部众；教导学徒，继承弘扬佛法；年长而居僧众之首，行为足为众人的老师，公私各方都瞻仰敬重，远近之人都奉为宗师仰望。至于五时九部经教的流通讲解，即使拿来和前辈相比，也能与历代贤者相类。即使是鸠摩罗什、僧肇、道融、慧恒，以及道林、慧安、僧生、法远〔原文“林安生远”人名分合有疑〕，哪里能够超过他呢？顿悟之说虽然出自生公，但能在后代弘扬宣讲，使精微的言论不断流传，实在依赖先生。再加上他以慈爱之语使人获益，穷尽四摄法的弘大旨趣；布施、忍辱、智慧等六度之理，无不完备明彻。僧俗众人都归依他，一切有情都知道有所庇护；他是渡化愚昧幽冥之人的舟航，是支撑寺塔的栋梁。人们每天受用他的功德却不知道；至高的德行暗中运行，为什么道路长而世命短，功德广被而自身却亡故？这就如同映照大海，却使须弥山永远坠落；照耀高山，却使明亮的太阳长久收敛。逝者已经去了，怎么办？又当怎么办？法师幼年时我便向他北面受教，自年少起就服膺于他，直到年老，始终在他身边，这是师生、君臣、父子三重关系中的深重情分。如今一旦倾覆陨落，悲痛到了极点，又该如何自处？弟子我与你以华美衣冠相交游，已经五十多年；承蒙你厚意相知相顾，却未能更加隆盛。我们约定以佛法为伴，一直到菩提境界，不敢生有怠慢之心；未来的事情难以预知，而今生却已长久隔绝。回想平生，愿永远同存于万古；一想到这些，悲痛惆怅之情更加无法自持。如今没有机会再与你【疑字】执手，只能倾吐悲哀叹息。谨裁写这封信，投笔时哽咽狼狈。弟子刘之遴叩首敬礼。

译◇给印阇黎的信 大喜叩首敬礼：大喜我精诚祈求却未能感动天地，忽然遭逢祸罚，攀援哀号而送母亲永远离去，五脏如被割裂。自己责备自己，自己哀悼自己，即使死上万次又有什么补益？慈母临终时，正念不乱，系念诸佛以及本师，直到寿命平安终尽。凡夫多有执着，母子恩情深厚，如今遭遇这次永别，肝心破裂溃散，实在不能自我承受。母亲遗命要把三十两上等黄金，供奉佛事，以充作道场功德；九月二十八日奉安坟茔，首尾事情都已永远办毕，再也没有希望了。长声号哭，内心懊恼，没有心思苟且活着。伏望您听闻此事，按道理应当垂怜。所希望的是您运用慈悲之心加以救拔，一定使亡灵往生净土。这封启文未能圆满写成，临纸之际悲痛欲绝。大喜敬礼。◇列举古本《汉书》十项不同之处 考察古本《汉书》，题称“永平十六年五月二十一日已酉郎班固上”，而今本没有上书的年月日字样。又考察古本《叙传》，题作“中篇”，今本则称为《叙传》。又今本《叙传》记载班彪的事迹，而古本说“稚生班彪，自有传”。又今本本纪、表、志、列传，次序彼此不相衔接，而古本次序相合，总共编成三十八卷。又今本《外戚》在《西域》之后，古本《外戚》则排在《帝纪》之后。又今本《高五子》《文三王》《景十三王》《武五子》《宣元六王》杂列在各传次序之中，古本诸王都排在《外戚》之后、在《陈项传》之前。又今本《韩彭英卢吴》传论说：“韩信只是饥饿的奴隶，英布实际上是受黥刑的徒隶，越人也是盗贼，彭越不过是江湖中的小吏；他们如云气升起、蛟龙飞腾，后来化为侯王。”古本传论说：“淮阴侯韩信刚毅果决，仗剑而出，气度周详；刘邦是国家的杰出人物，实在只有彭越、英布最为杰出，后来化为侯王，如云气升起、蛟龙飞腾。”又古本第三十七卷，解释字音、训释字义，用来辅助雅正的训诂，而今本没有这一卷。（《梁书·刘之遴传》） ◇奉皇太子命为刘显撰写墓志铭 繁弱弓挺立着优良的材质，空桑琴发出清越的声音；分器因珍贵而受到重视，播布的音乐因此传扬声名。谁能与它相均衡？只有美好的俊士。年少时便著名于礼学，壮年时学业已经明达。饱览经典，精研名理；见过一次便不会忘记，经过眼前便能记住。若有人访问贾逵，或询问伯始，便能立即脱颖而出；学问优长而出仕。议论刑狱，已经辅佐政务；掌理文书，终于执掌兰台。曾在凤池之中任职，又推重太学的贤才。内则参与禁中政务，外则辅佐藩岳。斜阳已经照在道路上，他却陨落于西方。百川流到海中，仍然跟随向东的水流。魂魄匆匆归返，空舟泛泛而行。白马朝着郊外，红色旌旗背向巩地。野地尘埃时起时伏，山间云气有轻有重。吕氏掩埋了书籍与坟墓，扬雄归入幽玄的墓穴。你要谨慎修行，走到道路尽头而归于土丘。柔弱的葛藤正开始攀援，丛生的树枝每日高拱；柳条初发嫩芽，春鸟因寒冷而收敛羽毛；长空常常昏暗，阴冷的泉水独自涌流。安葬在那座旧坟中，流传的芬芳一代接着一代。◎丘迟 丘迟字希范，是吴兴乌程人，齐朝常侍丘灵鞠的儿子。州府征召他任从事，举为秀才，授太学博士，升任大司马行参军。历任西中郎参军、殿中郎、车骑录事参军。梁台建立后，任骠骑主簿；梁受禅后，拜为散骑侍郎。升任中书侍郎，兼任吴兴邑中正；任永嘉太守，选为临川王萧宏中军谘议参军；拜中书郎，升任司徒从事中郎。天监七年去世。有《集钞》四十卷、《集》十一卷。（《梁书·丘迟传》说：高祖平定京城时，劝进梁王以及请求特殊礼遇的文章，都是丘迟所作。） ◇《思贤赋》难道只是问候而已吗？彼此相知，相信即使至死也不变，这正是深厚交情的结成，也是对抚翼之恩的怀念。即使雄鸟振翅高飞，也只能独自奋起；若说在财利之间认识我，又怎能比得上鲍叔牙？两人一见便心意相通，道的最高滋味就像水一样；虽然没有见到那个人，我却已经听闻了他的道理。司马长卿寄托心意，甘愿在异世执鞭驾车；慈明仰慕道义，我姑且惭愧地驾车追随而感到喜悦。何况最高的德行可以作为师法，却没有兼有皮裘来掩饰它的破旧；又有乐安任氏的儿子，才能卓异，被称为群才中的俊杰，具备各种品行的高尚风致，兼通九流的宏博技艺。想来他可以混杂于众人之中，却不是栋梁；行迹常常相同，实质却始终有别。墙容易进入却难以窥见，关门没有门闩却自有闭塞。思想如神灵般涌出，文笔如云气般积聚；精神沉潜在胸怀之间，神思萧散于天人境界之中。在京城以外，我惭愧于还没有双璧般的名声；在关西，我又惭愧于不如前代贤哲。我既然如此固陋，却承受君子的深厚恩惠。尘土不能成为府第，而情分却深厚；树叶尚未转移，友好已经结成。寻找旧日宴饮之处，至今已经历三纪。性情有如杞梓，内心因丹漆般的教益而改变。文章所归属的内容，没有什么不能辨明；义理所疑惑的地方，没有什么不是质问。提问不停，像敲钟一样；回答无穷，最后终于归于寂静。◇《还林赋》从京师出发，准备回到旧日的山岭；今时的风物和古人的车辙，每每触动我的内心。因事写下这些文字，不知不觉写成一卷，并不是说要作文，只是姑且记下旅途中所经过的地方罢了。太昊使车驾停下，祝融高高驾车而行；炎热的钟声泛起回响，青管笛声静静吹奏。丘子在京畿道路上缴纳车马税，在河岸边总集船只；魂魄离开故山，梦境系念旧日宫阶。思量身世而心中感怀，照鉴古今而兴起文辞。验证艰难的事情不能停留在扬鞭驱车之时，明白世事容易改变如同墨色在丝帛上变淡。不是追随荐举来辨明命运，难道是想前往伊水询问蓍草吗？挑着担子、戴着斗笠，没有白璧般的幻想；背着书籍，也没有黑豹般遭遇不幸的悲哀。缆绳解开，山潮涌动；回头看京城，仰望红色城墙曲折回旋，与白色渡口舒展的水面相映。香草制成的船桨来往，菱叶做的伞盖经过；依稀仿佛严子陵垂钓，仿佛听见沧浪之歌。出入风霞之间，游息云露之中。台阶旁等候飞鸟，窗前仰看月亮经过。徘徊于七教之间，往返于五礼之中；长久在关隘之上剪断衣带，永远在林木深处整理头巾。◇《永嘉郡教》贵郡控制山海，水陆交通便利，实在是东南肥沃之地，也是大都会中的重要集会之所。然而有人晒背拘牛，屡屡在田亩间陷于空乏；绩麻治丝，在村巷中却没有听闻。还有人不修治耕作灌溉，不栽种桑树榆树；在乡里游荡，沉醉终年；越过行伍，违背邻里。流离放荡而忘记返回，才华并不逊于司马相如，却只有四壁空立；声望高过仲蔚，却连三条小径也被荒草遮没。即使不能达到谢文公掌管政事、端正风俗的程度，也希望能够接近龚遂移易风俗的作为。◇代王博士上表辞职 臣听说抚摸胸口可以说出自己的心意，估量才干便知道应当止步在哪里。因此，勉强仿效鲁门之人，简略处理学业事务便已经荒废；把杂乱的吹奏混同于齐国雅乐，分辨声调时又很快消失。臣的才干品行过于污下，文采与质朴都没有长处；疏通明达比不上谷、杜，学问融洽又违背刘、扬。若不是蒙受有关部门培养的辛劳，哪里能够通晓掌固的事务？

译◇代范尚书上表谢恩 从前胜公在泗亭迁延时日，陈氏最终留在博进欢聚；俸禄只达到一郡太守，官位最高不过九列。臣蒙受如秋阳般的照耀，取用淮海般深厚的恩泽；启发蒙昧、去除鄙吝，已经有如松乔。并非因为富有而得到荣宠，却在顷刻之间到了这样的地位。所受赏赐足以参与十乱，亲身越过五水。遍览前代记载，谁能与臣相匹敌？◇代范卫军上表辞梁台侍中 因此，年轻时执笔，不因坠落失意而劳心；年老时登仕，难道会把升沉屈伸放在心上？改做农民便会安泰，能够出仕已经是幸运。于是又分掌九疑之地，拥旄统领百越。正值天地重新开辟，神武之威再次拓展；麻丝得到储蓄，菅草蒯草也没有被遗弃。如今霸业的气运刚刚建立，四海都睁眼明察，枢机谋略和规谏献策，确实在于得到贤能之人。何况臣处于平庸卑微的地位，哪里配承受这样的恩宠？◇代何尚书再次上表辞侍中兼领骁骑 臣从散杂的行列中被拔擢出来，置于周行之上；既惭愧不能像伯豪那样，使天下慎重选择人才，又有违平叔的期望，不能使内外都得到适宜的人才。况且玉壶只由一人掌管，才会显出昌期的荣耀；能够担当一尺之任的人，也必须从英俊之士中选取。◇代柳仆射上表辞光禄职 我私下听说，敬孙以规谏献策为职守，官品常常尊贵；佩翠玉、鸣玉佩，出入宫禁之门。臣因为【疑字】疾病，哪里能够承当此职？不能相称于所穿的官服，一天之内竟三次脱下。近来从自身情况看，明亮的太阳也无法比喻臣的惭愧。臣庸劣浅薄，文才也被舆论轻视；即使假借力量来使自己强壮，也没有报效的阶梯。可是又遭受沉重痼疾，随着日月推移而更加严重。圣朝顾念旧日簪履之情而垂怜，降下对臣的余恩。荣宠并非徒然经过，实在是由于恩宠深厚。◇答复举荐秀才的启 如今八友充满朝廷，五承在帷幄之中，七教全都修治，九种攻守之术也都施行；仍然访求关中屠夫一类的贤才，梦见岩边垂钓的人。因此上天已经不吝惜宝物，荒野中没有被遗漏的贤人。我于是仰面宣扬皇上的谋略，俯首竭尽自己的愚见；察看民间村巷，询问田间茅舍之事。如果有片言能够纳入善政，有一介之士可以题名，谨当上报绛阙，恭敬地奏于青蒲。◇代范云答谢赐示毛龟的启 玄色龟甲应验于姬姓王朝的水滨，青色长须符合夏室的祥瑞。它在卷耳草的荫下翱翔，在莲叶之上浮游；隐藏光彩千年，一朝献出祥状。这实在是陛下的至德感动上天，使神灵穷尽变化之能。因此宝贵的祥瑞见于图籍，珍异的吉兆映照于典册；有时出现在藩国京畿之间，接连出现在郊野。

译◇《与陈伯之书》丘迟叩首：陈将军足下平安无恙，真是万幸，万幸。将军勇力冠绝三军，才华为世间所罕有；抛弃鸷鸟小雀般的微小志向，仰慕鸿鹄高飞的远大志向。从前因时机变化，遇到圣明的君主，建立功勋、施展事业，开国封侯，名声如飞；乘朱轮华盖的车，拥旄出镇万里，这是多么壮盛啊！为什么一旦成为逃亡的俘虏，听到鸣镝便双腿发抖，面对穹庐便屈膝，又是多么卑劣呢？考察您离开梁朝、投奔北方之际，并没有别的缘故，只是不能向内审察自己，对外又受到流言影响，沉迷放纵而行事猖狂，以至于到了这种地步。圣朝赦免罪过、考察功劳，抛弃瑕疵而录用人才；把赤诚之心推及天下，安抚反侧之人于万全之策中。这些都是将军所知道的，不需要我一一说明。朱鲔曾使友人受伤流血，张绣曾用刀杀死爱子；汉主并不因此怀疑他们，魏君仍像旧日一样对待他们。何况将军没有古人的罪过，而功勋又重于当世。迷路后知道返回，是古代贤哲所赞许的；走得不远便返回，是先典所推崇的。主上屈法施恩，连吞舟之鱼也能漏网；将军的松柏尚未被剪伐，亲属也都安居。高台尚未倾覆，爱妾也还在，您心中悠悠思量，又有什么可说的呢？如今功臣名将如雁阵般次序分明，佩紫绶、怀金印，参与帷幄谋划；乘轻车、建旌节，担任边疆之职，并且杀马立誓，把功业传给子孙。唯独将军羞惭地苟且借命，奔驰在毡裘之人的长途上，难道不可悲吗？慕容超势力强盛，最终自身被送到东市；姚泓国势强盛，最终面缚于西都。因此可知霜露均匀降下，却不养育异类；姬周、汉朝的旧邦，不能取用杂种。北方胡虏僭越盗据中原，已经历了许多年；罪恶积聚、灾祸满盈，按道理已经到了腐烂的地步。况且伪朝宠妾昏乱狡诈，彼此自相残杀；部落离散，酋豪互相猜疑离心。正当他们要在蛮夷之馆被拘系颈项、在稿街悬首示众之时，将军却像鱼游于沸鼎，又像猛禽在帷幕上筑巢，难道不是糊涂吗？暮春三月，江南草木生长，杂花开满树木，群鸟纷乱飞翔。看见故国的旗鼓，感念往日平生；抚弦登城，难道不悲伤吗？这正是廉颇思念赵国将领、吴起哭泣西河的心情，是人的常情。将军难道独独没有感情吗？希望您早日勉励自己采取良策，求得更多福祉。当今皇帝圣明盛大，天下安宁快乐；白环从西方进献，枯箭从东方送来；夜郎、滇池之地解说自己的情形，请求设置官职；朝鲜、昌海之地叩头受教化。只有北狄怀有野心，在沙塞之间强行掘进，不过想延长自己一时的命运罢了。中军临川殿下德行光明而又是皇室近亲，总揽军事重任，慰问洛水一带的百姓，讨伐秦中有罪之人。如果您仍不改变，将来一定会想起我的话。连同我往日的心意一并布告给您，请您详细考虑。丘迟叩首。（《文选》《梁书·陈伯之传》《南史》卷六十一、《艺文类聚》卷二十五。）砚铭（《艺文类聚》卷五十八） ◇侍中吏部尚书何府君诔 胸襟深远而平和高雅，姿态沉静而英俊茂盛；德行日益增长，名声却由旧日延续。与前代贤达并驾齐驱，和俊秀之士争相奔驰。并不只是仪表出众，实在是众人的领袖。善于识人，这是明哲之处；在皇帝身边任职，本来就是艰难之事。众人都说他往来协调，是善于任官的人。园林水湾盼望着赠币，钓鱼小洲放下了钓竿。贵如金张之家，九次位列贵官，七次出任侍从。有这样一位美好的人，三次佩戴貂尾冠饰。穿着礼服乘坐轩车，玉佩鸣响、翠饰飞动。不把贪欲当作宝物，地位尊贵却能够安于贫困。唯以清静为喜，唯以寂寞为珍。践履诚信而归于正道，积累善行正当获得福庆。这样的德行为什么竟已知命而终？那高远的是上天，人们只能对它吟咏。远望朝廷官署，恭敬瞻仰山林沟壑。洗涤纷乱尘埃，排斥浮华流俗；言谈必定玄远，精神只有珠玉般高洁。神色安恬，不因喜怒改变；内心难道会以荣辱为意吗？◎裴邃 裴邃字渊明，是河东闻喜人。齐建武初年任府主簿，举为秀才，对策列入高等，授奉朝请。东昏侯即位，任抚军始安王参军；不久投奔北魏，任司徒属、中书郎、魏郡太守。天监初年自行返回朝廷，授后军谘议参军；出任辅国将军、庐江太守，加右军将军，封夷陵县子。升任冠军长史、广陵太守，降任始安太守；尚未到郡，升任右军谘议参军、豫章王云麾府司马；出任竟陵太守，升任游击将军。又升任假节明威将军、西戎校尉、北梁秦二州刺史；回朝任给事中、云骑将军、朱衣直阁将军，升任大匠卿。普通年间任假节信武将军，授持节北徐州刺史，尚未赴任，升任豫州刺史，进号宣毅将军。去世后追赠侍中、左卫将军，进爵为侯，谥号烈。

译◇给吕僧珍的信 从前阮籍、颜延之，都有“二始”的感叹。我才干比不上古人，如今却成了“三始”，这并不是我的愿望。将要怎么办呢？◇移书给北魏扬州刺史长孙稚 北魏起初在马头设置戍所，听说如今又想修筑白捺旧城。如果这样，就会逐渐相互侵逼；我方也必须营建欧阳，设置边境防备。如今版筑士卒已经聚集，只等信使返回。◎裴之横 裴之横字如岳，是裴邃哥哥裴髦的第十三个儿子。任河东王常侍、直殿主帅，升任直阁将军。侯景作乱时，出任贞威将军。元帝承制后，授散骑常侍、廷尉卿；出任河东内史，升任持节平北将军、东徐州刺史、中护军，封豫宁侯。承圣年间授吴兴太守。敬帝承制后，授使持节镇北将军、徐州刺史；在东关抵御萧渊明，战败而死，追赠侍中、司空，谥号忠壮。◇答贞阳侯书 之横禀告足下：定国等人到来，承蒙您屈尊赐下详细雅教；高氏派来送信的意旨，也由那些使者远道送到京城，实在令人欣慰，想必会有成命。但江山阻隔，尚未奉到朝廷答复的言辞。殿下是国家的麟趾之贵，是先朝所寄托的人；借助邻国友好，义理深在主持宗庙祭祀之事。按理本应乘单车进入境内，端正衣冠回朝；然而您却挥动朱旗启程，带着戎旌面向国都。江东士人还没有通晓您的高远胸怀。我早年便列于簪缨之中，素来承蒙您的眷顾；如今弓弦与箭矢已经分离，江淮成为阻隔，青黎之地才封缄书信。虽然接续西鸟传信的言辞，白雪仍在天上，难道就没有北风之叹吗？只是变故纷纷，忠贞之节更应显明；寒松承受积雪，实在惭愧于守节之士。劲草经历疾风，岂能忘记烈士的气概？如果齐军回师淮路，退避到肥水以外。对方的恭敬送行，只限于缙绅之士；我方的奉迎，不过是车盖仪仗而已。伏听朝廷旨意，迟些再申述敬意。之横禀告。◎丘仲孚 丘仲孚字公信，是吴兴乌程人。齐永明初年选为国子生，考试列入高等；尚未调任，回乡后却成为盗贼。郡府征召他补任主簿，历任扬州从事、太学博士、于湖县令。因父亲去世守丧而离职。明帝即位后，起用为烈武将军、曲阿县令，升任山阴县令，因贪赃败露而获罪。恰逢赦免，入梁后再次任山阴县令，治理成绩列为天下第一。越级升任车骑长史、长沙内史，征召为尚书右丞，升任左丞，进位卫尉卿，历任南郡太守、江夏太守，最终任豫章内史。去世后追赠给事黄门侍郎。有《皇典》二十卷、《南宫故事》一百卷。◇答释法云书，驳难范缜《神灭论》恭敬地阅览敕旨，答复臣下审定《神灭论》的文章。圣明的洞察深远精微，概括了真谛与俗谛；道理超越世俗束缚，意义贯通众人的见识。钻研奉行圣上的谋略，内心深深欢喜踊跃。承蒙赐示，我铭记在心而更加感戴。丘仲孚禀告。◎马元和 马元和，齐朝末年任兖州刺史，天监初年历任司农郎。◇答释法云书，驳难范缜《神灭论》承蒙来信，赐示敕旨答复臣下审定《神灭论》的文章。私下听说，阐明根本要旨的圣旨，不是凡人所能窥测；与神理相符的契合，只有仁德才达到极致。因此众多教法反复阐述，道理最终归于至善；群经曲折说明，事情全都归结于开导和救济。伏惟至尊顺应先天而治理万物，体察大道而裁成教化；道理在言语产生以前便已绝妙，思想包容形象之外；排斥塞闭异端，阐明大道而归于一统，成为万物所知晓、所尊奉的宗主，为天人所仰望、所取法。真可说是沧海上的舟梁、玄天中的日月。《神灭论》的说法，确实有未妥之处。为什么呢？前代圣人施教，有时抑制、有时引导，概括来说，道理实际上并没有两个。《易经》说：“积善之家，必有余庆；积不善之家，必有余殃。”《孝经》说：“活着时使亲人安宁，祭祀时使鬼神享用祭品。”虽然没有明白论述三世因果，但其中旨意已经显著。薪尽火灭，是小乘的权宜教法；妙有湛然，则是究竟通达的说法。随着情感而体认道理，道理确实可以依凭。况且慎重办理丧事、追念远祖，可以使民众的德行归于淳厚。礼制无论诸侯之国还是卿大夫之家，历代都依靠它；它是天地人三才的宝贵规范，不因清浊而有所改变。《神灭论》对政教妨害实在很多：如果否定圣人，便没有法度；如果否定孝悌，便没有亲情。这两点都违背正道，难以在圣明时代施行。弟子庸陋匮乏，对于最高的道理懵懂无知，竟承蒙下诏询问；所依据的见解浅陋平凡，承受恩德而惶恐感激的诚意，追想起来竟不知如何安置。弟子马元和敬礼。◎蔡撙 蔡撙，一作蔡尊，字景节，是济阳考城人。宋代左光禄大夫蔡兴宗的儿子；在齐朝做到给事黄门侍郎，入梁后最终任吴郡太守。去世后追赠金紫光禄大夫，谥号康子。◇答释法云书，驳难范缜《神灭论》承蒙来信，奉读并宣示敕旨答复询问《神灭论》的文章。神理玄妙，确实难以全面辨析；即使前代圣人反复谈论，后世英才仍然迷惑。圣明的旨意加以解释，明亮得如同启发蒙昧。它本来就超越万古而独擅奇妙，启悟后世而永垂不朽。伏读今日朝廷所闻，内心更加欢欣踊跃。谨当把它写在衣带上，永远驱除迷惑滞碍。蔡撙敬礼。卷五十七 ◎刘峻 刘峻字孝标，起初名叫法武，是平原平原人。齐永明年间南奔，建武年间任豫州府刑狱。梁朝受禅后，召入西省；后来被免职，安成王引荐他任荆州户曹参军；因病离职。居住在东阳的紫岩山。普通二年去世，门人谥为玄靖先生。有《世说》注十卷、《集》六卷。◇《送橘启》南方的橙子甘美，是青鸟所食之物。初霜的早晨采摘下来，风味照耀满座；剖开它，香雾喷向人的鼻孔。果皮薄而滋味珍美，果脉不粘着皮肤，吃完不留下残渣。甘甜胜过萍实，清凉仅次于冰壶。可以用来熏润精神，可以用来保鲜，也可以浸渍在蜜中。毯乡的果实，难道有这样的东西吗？◇答郭峙书 听说君子旧日的情谊已经很久了，只是人并非豕鹿，转眼之间又加速飘逝。波涛惊骇、风雨消散，动辄便被山川阻隔。所以没有机会与你交杯饮酒、进献杂佩。只能斜视浮云而搔首，在清风之中放声高歌。岁时变换、星辰回转，也真是劳苦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