殆知阁
字典 摘录
集藏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二百零七

卷四十三·魏四十三◎李康

集藏 · 文总集 · 已译 · 第 1122–1125 段

◇运命论夫治乱,运也;穷达,命也;贵贱?时也。故运之将降,必生圣明之君;圣明之君,必有忠贤之臣。其所以相遇也,不求而自合;其所以相亲也,不介而自亲。唱之而必和,谋之而必从;道合玄同,曲折合符;得失不能疑其志,谗构不能离其交;然后得成功也。其所以得然者,岂徒人事哉?授之者天也,告之者神也,成之者运也!夫黄河清而圣人生,里社鸣而圣人出,群龙见而圣人用。故伊尹,有莘氏之媵臣也,而阿衡于商;太公,渭滨之贱老也,而尚父于周。百里奚在虞而虞亡,在秦而秦霸,非不才于虞而才于秦也。张良受黄石之符,诵三略之说,以游于群雄,其言也,如以水投石,莫之受也;及其遭汉祖,其言也如以石投水,莫之逆也,非张良之拙说于陈项,而巧言于沛公也。然则张良之言一也,不识其所以合离。合离之由,神明之道也。故彼四贤者,名载于▯图,事应乎天人,其可格之贤愚哉?孔子曰:「清明在躬,气志如神;嗜欲将至,有开必先;天降时雨,山川出云。」《诗》云:「惟岳降神,生甫及申;惟申及甫,惟周之翰。」运命之谓也。岂惟兴主,乱亡者亦如之焉。幽王之惑褒女也,ビ始于夏庭;曹伯阳之获公孙强也,征发于社宫;叔孙豹之昵竖牛也,祸成于庚宗。吉凶成败,各以数至,咸皆不求而自合,不介而自亲矣。昔者圣人受命河洛曰:「以文命者,七九而衰;以武兴者,六八而谋。」及成王定鼎于郏辱阝,卜世三十,卜年七百,天所命也。故自幽、厉之间,周道大坏。二霸之后,礼乐陵迟。文薄之弊,渐于灵景。辩诈之伪,成于七国。酷烈之极,积于亡秦。文章之贵,弃于汉祖。虽仲尼至圣,颜冉大贤,揖让于规矩之内,りり于洙泗之上,不能遏其端。孟轲、孙卿,体二希圣,从容正道,不能维其末,天下卒至于溺而不可援。夫以仲尼之才也,而器不周于鲁卫;以仲尼之辩也。而言不行于定哀;以仲尼之谦也,而见忌于子西;以仲尼之仁也,而取雠于桓▯,以仲尼之智也,而屈厄于陈蔡;以仲尼之行也,而招毁于叔孙。夫道足以济天下,而不得贵于人;言足以经万世,而不见信于时;行足以应神明,而不能弥纶于俗;应聘七十国,而不一获其主。驱骤于蛮夏之域,屈辱于公卿之门,其不遇也如此!及其孙子思,希圣备体,而未之至,封已养高,势动人主。其所游历,诸侯莫不结驷而造门;虽造门,犹有不得宾者焉。其徒子夏,升堂而未入于室者也。退老于家,魏文侯师之,西河之人,肃然归德,比之于夫子,而莫敢间其言。故曰:「治乱,运也;穷达,命也;贵贱,时也。」而后之君子,区区于一主,叹息于一朝。屈原以之沈湘,贾谊以之发愤,不亦过乎?然则圣人所以为圣者,盖在乎乐天知命矣,故遇之而不怨,居之而不疑也。其身可抑,而道不可屈;其位可排,而名不可夺。譬如水也,通之斯为川焉,塞之斯为渊焉;升之于云则雨施,沉之于地则土润;体清以洗物,不乱于浊;受浊以济物,不伤于清。是以圣人处穷达如一也。夫忠直之迕于主,独立之负于俗,理势然也。故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;堆出于岸,流必湍之;行高于人,众必非之。前监不远,覆车继轨。然而志士仁人,犹蹈之而弗悔,操之而弗失,何哉?将以遂志而成名也。求遂其志而冒风波于险途,求成其名而历谤议于当时,彼所以处之,盖有算矣。子夏曰:「死生有命,富贵在天。」故道之将行也。命之将贵也。则伊尹、吕尚之兴于商、周,百里、子房之用于秦汉,不求而自得,不徼而自遇矣。道之将废也,命之将贱也。岂独君子耻之而弗为乎?盖亦知为之而弗得矣。凡希世苟合之士,遽▯、戚施之人,俯仰尊贵之颜,逶▯势利之间,意无是非,赞之如流;言无可否,应之如响;以窥看为精神,以向背为变通;势之所集,从之如归市;势之所去,弃之如脱遗。其言曰:「名与身孰亲也?得与失孰贤也?荣与辱孰珍也?」故遂洁其衣服,矜其车徒,冒其货贿,淫其声色,脉脉然自以为得矣。盖见龙逢、比干之亡其身,而不惟飞廉、恶来之灭其族也;盖知伍子胥之属镂于吴,而不戒费无忌之诛夷于楚也;盖讥汲黯之白首于王爵,而不惩张汤牛车之祸也;盖笑萧望之跋踬于前,而不惧石显之绞缢于後也。故夫达者之算也。亦各有尽矣。曰:凡人之所以奔竞于富贵,何为者哉?

译◇运命论 治乱,是时运;穷困显达,是命运;尊贵卑贱,是时势。所以时运将要降临时,必定产生圣明的君主;有圣明的君主,必定有忠贞贤能的臣子。他们之所以相遇,不必寻求便自然相合;之所以相亲,不需要人作介绍便自然亲近。君主倡导,臣下必定应和;君主谋划,臣下必定听从;道义相合、精神相同,事情曲折也彼此符合;得失不能使他们的志向动摇,谗言构陷不能使他们的交情离散;然后才能取得成功。他们之所以能够如此,难道只是由于人的作为吗?授予这一切的是上天,告知这一切的是神灵,促成这一切的是时运!黄河清澈而圣人出生,乡里的社神鸣响而圣人出现,群龙显现而圣人被任用。所以伊尹原是有莘氏的陪嫁臣,却在商朝成为阿衡;太公原是渭水之滨的卑贱老人,却在周朝成为尚父。百里奚在虞国时虞国灭亡,在秦国时秦国称霸,并不是在虞国没有才干、到了秦国才有才干。张良接受黄石公的符策,诵习《三略》的言论,游说群雄;他的言论就像把水投向石头,没有人接受。等到遇到汉高祖,他的言论却像把石头投进水中,没有人违逆。这并不是张良向陈胜、项羽游说时笨拙,向沛公进言时才巧妙。然而张良的言论本来只有一种,却不知道为什么有时相合、有时相离。相合相离的原因,是神明的规律。所以那四位贤人,名声载于图录,事迹与天道人事相应,难道能用常理衡量他们的贤愚吗?孔子说:‘清明之气存在于自身,气志就如神明;嗜好欲望将要到来,有所启发就必先显现;上天将降及时雨,山川便先出云。’《诗经》说:‘只有高山降下神灵,生出了甫侯和申伯;只有申伯和甫侯,是周室的栋梁。’说的就是时运和命运。难道只有兴盛君主如此,混乱灭亡的事情也一样。周幽王迷惑于褒姒,祸端在夏朝宫廷中便已开始;曹伯阳擒获公孙强,征兆在社宫中便已发端;叔孙豹亲近竖牛,祸患在庚宗便已形成。吉凶成败各自随着定数到来,全都不必求取便自然相合,不需媒介便自然亲近。从前圣人接受河图洛书的天命时说:‘以文德受命的,经过七九之后衰微;以武力兴起的,经过六八之后就开始谋变。’到成王在郏辱阝定鼎,占卜说周朝可传三十世、享国七百年,这是上天所命。因此从幽王、厉王之间起,周道大为败坏;二霸之后,礼乐逐渐衰落;文德浅薄的弊病,到灵王、景王时逐渐形成;巧辩欺诈的虚伪,在七国时形成;残酷暴烈达到极点,积累到秦朝灭亡;文章的尊贵,在汉高祖时被抛弃。即使仲尼是至圣,颜回、冉耕是大贤,在规矩之内谦让,在洙水、泗水之上讲学,也不能遏止祸端的开始。孟轲、孙卿,体备二圣而接近圣人,从容地匡正大道,也不能挽救末流,天下最终陷入沉溺而无法援救。凭仲尼的才干,却不能在鲁、卫得到施展;凭仲尼的辩才,却不能使言论在鲁定公、鲁哀公时实行;凭仲尼的谦逊,却被子西嫉恨;凭仲尼的仁爱,却被桓魋结为仇敌;凭仲尼的智慧,却在陈、蔡之间受困;凭仲尼的品行,却招来叔孙武叔的毁谤。其道足以救济天下,却不能在人前获得尊贵;其言足以垂范万世,却不能在当时被信任;其行足以感应神明,却不能在世俗中周遍施行;周游聘问七十国,却没有遇到一个真正任用他的君主。他奔走于蛮夷华夏之间,受屈辱于公卿门下,不能遇合竟到了这种地步!到他的孙子子思时,接近圣人而又具备圣人的各方面,却还没有达到圣人的境界;他被封之后修养高尚的声望,势力能够震动君主。他所游历的地方,诸侯没有不备车前往登门拜访的;即便登门,也还有不能以宾客礼相待的。子夏是他的门徒,已经登上堂屋,却还没有进入内室的人。他退居家中养老,魏文侯以他为师,西河人肃然归依他的德行,把他比作孔夫子,没有人敢非议他的言论。所以说:‘治乱,是时运;穷达,是命运;贵贱,是时势。’可是后世君子,却局促地依附一个君主,在一个朝代中叹息。屈原因此沉入湘水,贾谊因此发愤,不也是过分了吗?既然如此,圣人之所以成为圣人,大概就在于乐天知命了,所以遇到时运便不怨恨,处在命运之中便不疑惑。他自身可以受到压抑,道却不能屈服;他的职位可以被排斥,名声却不能被夺走。譬如水,疏通它便成为河流,堵塞它便成为深渊;升到云中便降雨,沉入地下便滋润土壤;本体清澈,可以洗涤万物,却不因污浊而混乱;承受污浊而济助万物,却不损害自身的清明。因此圣人处在穷困或显达之中都同样安然。忠直而违逆君主,独立而为世俗所不容,是情理和形势所决定的。所以树木高出树林,风一定摧折它;土堆高出堤岸,水流一定冲击它;品行高过常人,众人一定非难它。前面的教训并不遥远,翻车的车辙后面还会有车跟着翻倒。然而志士仁人仍然踏上这条道路而不后悔,坚持操守而不丧失,这是为什么呢?是要实现自己的志向、成就自己的名声。为了实现志向而在险途中冒犯风波,为了成就名声而承受当时的诽谤议论,他们之所以能处置这些,大概是有盘算的。子夏说:‘死生有命,富贵在天。’所以大道将要施行、命运将使人尊贵时,伊尹、吕尚在商、周兴起,百里奚、子房在秦、汉被任用,都是不求而自然得到、不邀而自然相遇。大道将要废弃、命运将使人卑贱时,难道只是君子以此为耻而不去做吗?其实也是知道即使去做也得不到。凡是迎合世俗、苟且求合的人,以及遽▯、戚施一类的人,俯仰于尊贵者的脸色之间,逶▯于权势利益之间,心中没有是非,称赞起来像流水一样;言语没有可不可,应答起来像回声一样;把窥伺观望当作精神,把趋附或背离当作变通;权势聚集在哪里,就像赶集一样跟随到哪里;权势离开哪里,就像丢弃遗物一样抛弃哪里。他们说:‘名声和身体哪个亲近?得到和失去哪个更好?荣耀和耻辱哪个更珍贵?’于是便整洁衣服,夸耀车马随从,冒险追逐财货贿赂,沉溺于声色,自以为得意。大概只看见龙逢、比干因进谏而丧身,却没有想到飞廉、恶来因助纣而灭族;只知道伍子胥在吴国被属镂剑赐死,却不以费无忌在楚国被诛灭为戒;只讥笑汲黯到白头还未获得王爵,却不以张汤乘牛车而死的祸患为惩戒;只嘲笑萧望之前途跌跤,却不害怕石显后来被绞死。所以通达之人的筹算,也各自有尽头。有人问:凡人为什么奔走竞争于富贵之间,究竟是为了什么?

若夫立德必须贵乎?而幽厉之为天子,不如仲尼之为陪臣也;必须势乎,则王莽、董贤之为三公,不如杨雄、仲舒之阒其门也;必须富乎,则齐景之千驷,不如颜回、原宪之约其身也。其为实乎?则执杓而饮河者,不过满腹,弃室而洒雨者,不过濡身。过此以往,弗能受也;其为名乎?则善恶书于史册,毁誉流于千载,赏罚悬于天道,吉凶灼乎鬼神,固可畏也。将以娱耳目乐心意乎?譬命驾而游五都之市,则天下之货毕陈矣;褰裳而涉汶阳之丘,则天下之稼如云矣;椎纟介而守敖庚海陵之仓,则山坻之积在前矣;披衽而登锺山蓝田之上,则夜光▯▯之珍可观矣。夫如是也,为物甚众,为己甚寡,不爱其身,而啬其神,风惊尘起,散而不止,六疾待其前,五刑随其後,利害生其左,攻夺出其右,而自以为见身名之亲疏,分荣辱之客主哉!天地之大德曰生,圣人之大宝曰位,何以守位曰仁,何以正人曰义。故古之王者,盖以一人治天下,不以天下奉一人也;古之仕者,盖以官行其义,不以利冒其官也。古之君子,盖耻得之而弗能治也。不耻能治而弗得也。原乎天人之性,核乎邪正之分,权乎祸福之门,终乎荣辱之算,其昭然矣。故君子舍彼取此,若夫出处不违其时,默语不失其人。天动星回,而长极犹居其所;玑旋轮转,而衡轴犹执其中。既明且哲,以保其身;贻厥孙谋,以燕翼子者,昔吾先友尝从事于斯矣。(《文选》,《艺文类聚》二十一)(案《世说新语·德行篇》注有李康《家戒》。《御览》四百三十引王隐《晋书》,亦载李康《家戒》。「康」乃「秉」字之误。《魏志·李通传》注引王隐《晋书》是「秉」字,秉乃通之孙;《晋书·李重传》,重父景即秉也。今定从《魏志》注,以《家戒》编入晋文。)◎董寻寻,河东人。明帝时为司徒军议掾。◇上书谏明帝臣闻古之直士,尽言于国,不避死亡。故周昌比高祖于桀纣,刘辅譬赵后于人婢,天生忠直,虽白刃沸汤,往而不顾者,诚为时主爱惜天下也。建安以来,野战死亡,或门殚户尽,虽有存者,遗孤老弱,若今宫室狭小,当广大之,犹宜随时,不妨农务,况乃作无益之物,黄龙、凤皇,九龙、承露盘,土山、渊池,此皆圣明之所不兴也。其功参倍于殿舍。三公九卿,侍中尚书,天下至德,皆知非道而不敢言者,以陛下春秋方刚,心畏雷霆。今陛下既尊群臣,显以冠冕,被以文绣,载以华舆,所以异于小人;而使穿方举土,面目垢黑,沾体涂足,衣冠了鸟,毁国之光,以崇无益,甚非谓也。孔子曰:「君使臣以礼,臣事君以忠。」无忠无礼,国何以立?故有君不君,臣不臣,上下不通,心怀郁结,使阴阳不和,灾害屡降,凶恶之徒,因间而起,谁当为陛下尽言事者乎?又谁当干万乘以死为戏乎?臣知言出必死,而臣自比于牛之一毛,生既无益,死亦何损?秉笔流涕,心与世辞。臣有八子,臣死之后,累陛下矣!(《魏志·明帝纪》注,《御览》四百五十三并引《魏略》)◎鱼豢豢为郎中,有《典略》八十九卷。◇以武帝配天议昔后稷以功配天,汉出自尧,不以尧配天,明不绍也。且舜已越数代,武皇肇创洪业,宜以配天,以先后配地。(《通典》四十二,又四十五)

◇典略儒宗传序(《魏略》以董遇、贾洪、邯郸淳、薛夏、隗禧、苏林、乐详七人为《儒宗传》。)从初平之元,至建安之末,天下分崩,人怀苟且,纲纪既衰,儒道尤甚。至黄初元年之后,新主乃复始扫除太学之灰炭,补旧石碑之缺坏,备博士之员录,依汉甲乙以考课。申告州郡,有欲学者,皆遣诣太学。太学始开,有子弟数百人。至太和青龙中,中外多事,人怀避就,虽性非解学,多求诣太学。太学诸生有千数,而诸博士率皆粗疏,无以教弟子,弟子本亦避役,竟无能习学,冬来春去,岁岁如是。又虽有精者,而台阁举格太高,加不念统其大义,而问字指墨法点注之间,百人同试,度者未十。是以志学之士,遂复陵迟,而末求浮虚者,各竞逐也。正始中,有诏议圜丘,普延学士。是时郎官及司徒领吏二万馀人,虽复分布,见在京师者尚且万人,而应书与议者略无几人。又是时朝堂公卿以下四百余人,其能操笔者未有十人,多皆相从饱食而退。嗟夫!学业沈陨,乃至于此。是以私心常区区贵乎数公者,各处荒乱之际,而能守志弥敦者也。(《魏志·王肃传》注)

译如果是为了树立德行,必须依靠尊贵吗?那么幽王、厉王身为天子,还不如仲尼身为陪臣;如果必须依靠权势,那么王莽、董贤身为三公,还不如杨雄、仲舒门庭冷落;如果必须依靠财富,那么齐景公拥有千辆四马车,还不如颜回、原宪约束自身。若是为了实际享受吗?那么拿着勺子饮用河水,也不过只能装满肚子;舍弃房屋在雨中洒水,也不过只能沾湿身体。超过这些,身体就不能再承受了。若是为了名声吗?那么善恶会写在史册上,毁誉会流传千年,赏罚悬于天道,吉凶明白地显现于鬼神,实在可怕。若是为了使耳目快乐、使心意愉悦吗?譬如驾车游览五都的市场,天下的货物都陈列在那里;提起衣裳涉过汶阳的山丘,天下的庄稼就像云一样铺展;砍开绳索守望敖庚、海陵的粮仓,山丘般的积储就在眼前;敞开衣襟登上锺山、蓝田,夜光、琼玉的珍宝都可以观赏。像这样,属于外物的东西非常多,属于自己的东西却极少;不爱惜身体,反而吝惜精神,风一惊、尘一动,便四散而不停;六种疾病等在面前,五种刑罚跟在后面,利益和祸害从左边产生,攻击和争夺从右边出现,却还自以为已经看清身体与名声哪个亲近、哪个疏远,分辨荣耀与耻辱哪个是主、哪个是客吗?天地最大的德行叫作生养,圣人最大的宝物叫作君位;怎样守住君位?靠仁;怎样端正他人?靠义。所以古代的君王,是凭一个人治理天下,而不是让天下来供养一个人;古代做官的人,是凭官职施行自己的义,而不是为了利益冒险玷污官职。古代的君子,大概以得到职位却不能治理好为耻,而不以能够治理却没有得到职位为耻。推究天人本性,考察邪正的区别,权衡祸福的门户,计算荣辱的得失,一切都明白了。因此君子舍弃那一边而选择这一边;至于出仕或退处,不违背时机,沉默或发言,不失当于对象。天体运行、星辰回转,北极仍然安居原位;璇玑旋转,衡轴仍执守中央。既明智又通达,以保全自身;把谋略留给后代,使子孙安乐、辅助后代的事,从前我的先友曾经致力于此。(《文选》,《艺文类聚》卷二十一。) (按:《世说新语·德行篇》注中有李康《家戒》。《御览》卷四百三十引王隐《晋书》,也记载李康《家戒》。“康”是“秉”字的讹误。《魏志·李通传》注引王隐《晋书》作“秉”字,李秉是李通的孙子;《晋书·李重传》中,李重的父亲李景就是李秉。现在确定依从《魏志》注,把《家戒》编入晋文。) ◎董寻 董寻,河东人。明帝时任司徒军议掾。◇上书谏明帝 臣听说古代正直的士人,在国家面前把话全部说尽,不躲避死亡。所以周昌把高祖比作桀、纣,刘辅把赵皇后比作婢女;他们天生忠直,即使面对白刃沸汤,也迎上前去而不回头,实在是因为替当时的君主爱惜天下。建安以来,野战中死亡的人,有的家门灭尽、全户死亡,即使有活下来的人,也只剩遗下的孤儿、老人和弱者。如今宫室如果狭小,应当把它扩建得广大,也还应顺应时势,不妨碍农事,何况竟制造无益之物,如黄龙、凤凰、九龙、承露盘、土山、深池,这些都是圣明之君不应兴建的东西。它们所耗费的功力,是宫殿房舍的数倍。三公九卿、侍中尚书以及天下最有德望的人,都知道这不合正道,却不敢进言,是因为陛下年纪正盛,他们心中畏惧雷霆之威。如今陛下既尊重群臣,使他们戴冠着冕、穿文绣之衣、乘华美之车,本来是要使他们不同于小人;却又让他们穿着破旧衣服、搬土运石,弄得面目污黑、身体沾泥、双足涂土,衣冠破败不堪,毁坏国家的光彩,来兴建无益之物,这实在非常不对。孔子说:‘君主以礼使臣,臣子以忠事君。’没有忠和礼,国家凭什么建立?所以君主不像君主,臣子不像臣子,上下不能沟通,心中郁结,就会使阴阳不和,灾害屡次降临,凶恶之徒乘隙而起,那么还有谁会替陛下把事情全部说尽呢?又有谁会冒犯万乘之尊,把死亡当作儿戏呢?臣知道这些话一说出口必定死亡,而臣把自己比作牛身上的一根毛,活着既没有什么益处,死去又有什么损害?臣拿笔写信,眼泪直流,心中已经同世人告别。臣有八个儿子,臣死以后,又要连累陛下了!(《魏志·明帝纪》注,《御览》卷四百五十三并引《魏略》) ◎鱼豢 鱼豢任郎中,著有《典略》八十九卷。◇以武帝配天议 从前后稷凭借功德配祀上天,汉朝出自尧的后裔,却不以尧配祀上天,表明汉并没有继承尧的正统。况且舜已经隔了数代,武皇帝开创宏大的基业,应当以武皇帝配祀上天,以先后配祀大地。(《通典》卷四十二,又卷四十五。) ◇《典略·儒宗传》序 (《魏略》把董遇、贾洪、邯郸淳、薛夏、隗禧、苏林、乐详七人列为《儒宗传》。) 从初平元年到建安末年,天下分崩离析,人们心存苟且,纲纪已经衰败,儒学之道尤其衰微。到黄初元年以后,新君才又开始清扫太学的灰烬,修补旧石碑的残缺破损,补足博士的名额,依照汉代甲乙科来考核。下诏告知州郡,有愿意学习的人,都遣送到太学。太学刚开办时,学生有几百人。到太和、青龙年间,朝廷内外事务繁多,人们都想逃避劳役,虽然本性并非爱好学习,也多请求到太学去。太学生有上千人,而各位博士大都粗疏,无法教导弟子;弟子本来也是为了逃避徭役,最终没有人能够学习,冬天来、春天走,年年如此。又即使有精通学问的人,台阁设置的取士标准也太高,而且不思考统摄大义,只考察文字、指法、墨法、点画、注释一类细节;百人一同考试,能够通过的不到十人。因此有志于学问的人便又衰落了,而那些追求浮华虚妄的人,各自竞相追逐。正始年间,诏令讨论圜丘之礼,广泛延请学士。当时郎官及司徒所属官吏有两万多人,即使分散各处,在京师的人仍有一万人,而应诏写奏书、参加讨论的人几乎没有几个。当时朝堂上从公卿以下有四百多人,能够提笔作文的不到十人,大多只是相互跟随,吃饱饭就退下。唉!学业沉沦衰落,竟到了这种地步。因此我私心常常特别尊重那几位先生,因为他们各自处在荒乱的时代,却能够更加坚定地守持志向。(《魏志·王肃传》注)

◇儒宗传论学之资于人也。其犹蓝之染于素乎!故虽仲尼,犹曰「吾非生而知之者」,况凡品哉!且世人所以不贵学者,必见夫有「诵诗三百而不能专对于四方」故也,余以为是则下科耳,不当顾中庸以上,材质适等,而加之以文乎!今此数贤者,略余之所识也。检其事能,诚不多也。但以守学不辍,乃上为帝皇所嘉,下为国家名儒,非繇学乎,繇是观之,学其胡可以已哉!(《魏志·王肃传》注)

◇武诸王传论谚言「贫不学俭,卑不学恭」,非人性分也,势使然耳。此实然之势,信不虚矣。假令太祖防遏植等,在于畴昔,此贤之心,何缘有窥望乎?彰之挟恨,尚无所至。至于植者,乃令杨修以倚注遇害,丁仪以希意族灭,哀夫!余每览植之华采,思若有神。以此推之,太祖之动心,亦良有以也!(《魏志·任城陈萧王传评》注)

◇王繁阮陈路传论寻省往者,鲁连、邹阳之徒,援譬引类,以解缔结,诚彼时文辨之隽也。今览王、繁、阮、陈、路诸人前后文旨,亦何昔不若哉?其所以不论者,时世异耳。余又窃怪其不甚见用,以问大鸿胪卿韦仲将。仲将云:「仲宣伤于肥戆,休伯都无格检,元瑜病于体弱,孔璋实自粗疏,文尉性颇忿鸷。」如是彼为,非徒以脂烛自煎麋也。其不高蹈,盖有由矣。然君子不责备于一人,譬之朱漆,虽无桢干,其为光泽亦壮观也。(《魏志·王粲传》注)

◇佞幸秦朗、孔桂传论为上者不虚授,处下者不虚受,然后外无《伐檀》之叹,内无「尸素」之刺,雍熙之美著,太平之律显矣。而佞幸之徒,但姑息人主,至乃无德而荣,无功而禄,如是焉得不使中正日▯,倾邪滋多乎?以武皇帝之慎赏,明皇帝之持法,而犹有若此等人,而况下斯者乎?(《魏志·明帝纪》注)

◇许攸、娄圭传论古人有言曰:「得鸟者,罗之一目也;然张一目之罗,终不得鸟矣。鸟能远飞。远飞者,六翮之力也;然无众毛之助,则飞不远矣。」以此推之,大魏之作,虽有功臣,亦未必非兹辈胥附之由也。(《魏志·崔琰传》注)

◇勇侠传论(《魏略》以孙宾硕、祀公道、杨河若、鲍出四人为《勇侠传》)昔孔子叹颜回,以为三月不违仁者,盖观其心耳。孰如孙、祝菜色于市里,颠倒于牢狱,据有实事哉?且夫濮阳周氏不敢匿迹,鲁之朱家不问情实,是何也?惧祸之及耳,心不安也。而太史公犹贵其竟脱季布,岂若二贤,厥义多乎?今故远收孙、祝,而近录杨、鲍,既不欲其泯灭,且敦薄俗。至于鲍出,不染礼教,心痛意发,起于自然,迹虽在编户,与笃烈君子何以异乎?若夫杨阿若,少称任侠,长遂蹈义,自西徂东,摧讨逆节,可谓勇力而有仁者也。(《魏志·阎温传》注)

◇徐福等传论(《魏略·列传》以徐福、严干、李义、张既、游楚、梁习、赵俨、裴潜、韩宣、黄朗十人共卷。)世称君子之德其犹龙乎?盖以其善变也。昔长安市侩有刘仲始者,一为市吏所辱,乃感激蹋其尺折之,遂行学问,经明行修,流名海内。后以有道徵,不肯就,众人归其高。余以为前世偶有此耳,而今徐、严复参之,若皆非似龙之志也。其何能至于此哉?李推至道,张工度主,韩见识异,黄能拔萃,各著根于石上,而垂阴乎千里,亦未为易也。游翁慷慨,展布腹心,全躯保郡,见延帝王,又放陆生,优游宴戏,亦一实也。梁、赵及裴,虽张杨不足,至于检己,老而益明,亦难能也。(《魏志·裴潜传》注。)

◇外夷传论俗以为营廷之鱼,不知江海之大;浮游之物,不知四时之气,是何也?以其所在者小,与其生之短也。余今泛览外夷、大秦诸国,犹尚旷若发蒙矣。况夫邹衍之所推出,大易《太玄》之所测度乎?徒限处牛蹄之涔,又无彭祖之年;无缘托景风以迅游,载▯▯以遐观,但劳眺乎三辰,而飞思乎八荒耳。(《魏志·乌丸、鲜卑、东夷传》注)

◇张昭传论余曩闻刘荆州尝自作书,欲与孙伯符,以示祢正平。正平蚩之,言「如是,为欲使孙策帐下儿读之邪?将使张子布见乎?」如正平言,以为子布之才高乎?虽然,犹自蕴籍典雅,不可谓之无笔迹也。加闻吴中称谓之仲父。如此,其人信一时之良干,恨其不于嵩岳等资,而乃播殖于会稽。(《吴志·张昭传》注)◎殷褒褒字元祚,为章武太守。有集二卷。

◇荐朱俭表盖闻《虞书》非俊▯无以光帝载,西伯非髦士无以开王业。是故高世之主,必广登命之礼;有为之君,务通贤者之路;所以成大治也。窃见同郡朱俭,字文信,天真清亮,雅性忠笃,纯粹足以激清源,美行足以广风俗;当仁不让,见得思义,疏达之才,强记博闻,飞辞抗论,骆驿奇逸,诚当世之俊异,一时之秀出也。如得毗佐铨衡,翼亮右曹,济济之观,足用华国。(《艺文类聚》五十三)

译◇儒宗传论 学习要凭借他人的帮助,不正像蓝草染白绢一样吗!所以即使是仲尼,也还说:“我不是生来就知道的。”何况普通人呢!况且世人之所以不重视学习,必定是看到了“诵读《诗经》三百篇,却不能专门应对四方”这一类情况。我认为这只是下等的科目,不应当因此顾虑到中等以上、资质相当的人,再加以文章方面的培养吗?如今这几位贤者,大略是我所了解的。他们考察实际才干,确实并不很多;只是因为坚持学习而不停止,上面受到帝王赞赏,下面成为国家的名儒,难道不是由于学习吗?由此看来,学习怎么可以停止呢!(《魏志·王肃传》注) 武诸王传论 俗话说:“贫穷的人不用学习节俭,地位卑下的人不用学习恭敬。”这不是人的本性如此,而是形势使然罢了。这种实际情势确实如此,实在不是虚妄的。假使太祖早年就防范、抑制曹植等人,那么这些贤者的心,凭什么会有窥伺帝位的念头呢?曹彰怀有怨恨,尚且还没有发展到那种地步。至于曹植,竟使杨修因为依附、迎合他而遭杀害,丁仪因为迎合他的心意而被灭族,真令人悲哀啊!我每次读到曹植华美的文采,都觉得他仿佛具有神思。由此推想,太祖为之动心,也确实是有原因的!(《魏志·任城陈萧王传评》注) 王繁阮陈路传论 回想考察过去,鲁连、邹阳这些人,援引譬喻、类比事物来解除纷争,确实是当时文章辩说中的俊杰。如今读王粲、繁钦、阮瑀、陈琳、路粹等人前后的文章旨趣,又怎么比不上古人呢?他们之所以没有被评论,是因为时代不同罢了。我又私下奇怪他们不太被任用,便向大鸿胪卿韦仲将询问。仲将说:“仲宣的缺点在于肥胖而愚钝,休伯完全没有品格操守,元瑜的文章弊病在于体裁柔弱,孔璋实在粗疏,文尉的性情颇为忿怒凶悍。”既然他们是这样,岂只是像油脂和灯火那样自我煎熬而已呢?他们不能高举远遁,大概是有原因的。然而君子不要求一个人十全十美。譬如朱漆,即使没有木材的骨干,它所具有的光泽也仍然十分壮观。(《魏志·王粲传》注) 佞幸秦朗、孔桂传论 在上位的人不应无故授予官爵,在下位的人也不应无故接受,这样外部就没有《伐檀》诗中对不劳而获者的叹息,内部也没有“尸位素餐”的讥刺,和乐兴盛的美政就会彰显,太平的法则就会显明。然而佞幸之徒只是一味姑息君主,甚至没有德行却享有荣宠,没有功劳却领取俸禄,像这样怎么能不使正直之士日益懈怠,使奸邪之徒越来越多呢?以武皇帝慎重赏赐、明皇帝坚持法度,尚且还有这类人,何况比他们更低下的人呢?(《魏志·明帝纪》注) 许攸、娄圭传论 古人说:“捕获鸟,只需网的一眼;可是只张一眼的网,终究捕不到鸟。鸟能够远飞,是凭六根羽翮的力量;但没有众多羽毛的辅助,就飞不远。”由此推论,大魏的建立,虽然有功臣的作用,却未必不是这些依附之人的辅助所造成的。(《魏志·崔琰传》注) 勇侠传论 《魏略》把孙宾硕、祝公道、杨阿若、鲍出四人合为《勇侠传》。从前孔子赞叹颜回,认为他能三个月不违背仁,大概是观察他的内心罢了。哪里比得上孙宾硕、祝公道在市井中面色憔悴,颠沛于牢狱之中,却有实际事迹呢?况且濮阳的周氏不敢隐藏踪迹,鲁地的朱家不追问事情的真相,这是为什么呢?是害怕灾祸殃及自身,内心不得安宁。可是太史公还看重朱家最终使季布逃脱,难道比起这两位贤者来,他们的义行还更多吗?所以我特意把孙、祝的事迹从远古收录下来,把杨、鲍的事迹从近世记录下来,既不愿让他们湮没,也想敦厚浅薄的风俗。至于鲍出,他没有受到礼教熏陶,只因内心悲痛、情感激发而行动,完全出于自然;他的身份虽然只是编户民,与笃实刚烈的君子有什么不同呢?至于杨阿若,年轻时就以任侠著称,长大后终于践行义举,从西向东,摧毁、讨伐叛逆之人,可以说是有勇力而且仁厚的人。(《魏志·阎温传》注) 徐福等传论 《魏略·列传》把徐福、严干、李义、张既、游楚、梁习、赵俨、裴潜、韩宣、黄朗十人合为一卷。世人称说君子的德行大概像龙一样吧?大概是因为龙善于变化。过去长安市井中有个叫刘仲始的人,一次被市吏侮辱,便受到激发,踩断了市吏的尺子而离去,后来竟研习学问,通晓经书,品行修养高尚,名声流传天下。后来朝廷以有道之士征召他,他不肯赴任,众人都推重他的高尚。我以为前代偶尔有这样的人罢了,如今徐福、严干又加入其中,如果都不像龙那样有志向,怎么能够达到这种境界呢?李义推究至高的道理,张既精于谋划君主之事,韩宣见识奇异,黄朗能够出类拔萃,各自都像把根扎在石头上,树荫可以覆盖千里,这也不是容易做到的。游楚老成慷慨,尽情陈述内心,保全自身而守护郡国,受到帝王召见;又释放陆生,从容游乐宴饮,这也是确实的事。梁习、赵俨以及裴潜,虽然比不上张既、杨俊,但说到约束自己,年老之后反而更加明达,这也很难做到。(《魏志·裴潜传》注) 外夷传论 俗话认为,庭院水沟里的鱼,不知道江海的广大;浮游的小虫,不知道四时的气候,这是什么原因呢?因为它们所处的地方狭小,生命又短暂。我如今粗略浏览外夷、大秦等国的情况,仍然像刚刚揭开蒙蔽一样感到空疏无知。何况邹衍所推演的天地范围,以及《大易》《太玄》所测度的道理呢?我只是局限在牛蹄印那么大的水洼中,又没有彭祖那样长的寿命;没有机会凭借景风迅速遨游,乘坐▯▯远行观览,只能徒然仰望日月星辰,飞驰思绪于八方荒远之地罢了。(《魏志·乌丸、鲜卑、东夷传》注) 张昭传论 我从前听说刘荆州曾亲自写信,想送给孙伯符,并拿给祢正平看。祢正平讥笑这封信,说:“这样做,是想让孙策帐下的小儿读它呢,还是想让张子布看它呢?”按照祢正平的话,难道是认为子布的才能很高吗?即便如此,张昭仍然文辞含蓄典雅,不能说没有文章才华。又听说吴中人称他为“仲父”。这样看来,他实在是一时的贤能干才,只可惜没有把他放在嵩岳等地任用,却让他的才能生长在会稽。(《吴志·张昭传》注) 殷褒 殷褒,字元祚,任章武太守。有文集二卷。荐举朱俭表 我听说《虞书》中说,若没有俊杰,就不能使帝王的功业光大;西伯若没有杰出之士,也不能开创王业。因此,超越当世的君主,必定广泛施行登用人才的礼法;有所作为的君主,务必疏通贤才进身的道路;这就是成就大治的办法。我私下见同郡朱俭,字文信,天性纯真清明,平素忠诚笃厚;品性纯粹,足以激发清正的源流;美好品行,足以推广风俗。他面对仁义勇于承担而不谦让,见到利益便想到义,才思通达,强于记忆而且博闻多识;辞锋飞动,议论抗直,接连不断地呈现奇异俊逸,实在是当世的俊杰、一时的秀出之才。如果能够辅助铨选官员,辅佐尚书省右曹,人才济济的盛况,足以光彩国家。(《艺文类聚》五十三)

◇戒子书夫道也者,易寻而难穷,易知而难行也。故京房之徒,考步吉凶之变,而不能自见其祸,更为姚平所戒,此道之难知也。省尔之才,不及于房,而吾之言,过于平矣。昔正考父三命滋恭,晏平仲久而敬之;曾颜之徒,有若无,实若虚也。况尔析薪之智,欲弹射世俗,身为谤先,怨祸并集,使吾怀朝父之忧,为范武子所叹,亦非汝之美也。若朝益暮习,先人后己,恂恂如也。则吾闻音而识其曲,食旨而知其甘,永终吾余年矣,复何恨哉?古人有言:「思不出其位。」尔其念之,尔其念之!(《艺文类聚》二十三)◎黄观观,明帝时为郎中。◇上疏谏畜鹿臣深思陛下所以不早取此鹿,诚欲使极蕃息,然后大取,以为军国之用也。然臣窃以为畜鹿但有日耗,终无得多也。(《御览》九百六引《魏名臣奏》。案:《魏志·高柔传》注引《魏名臣奏》以此疏为高柔所上)◇奏事今年麦苗虽好,临熟多雨,而番复偃坏,小麦略尽,惟▯广麦、大麦,颇得半收耳。(《艺文类聚》八十五)◎虞松松字叔茂,陈留人,九江太守边让外孙。景初中从司马懿征辽东,还辟为掾。正始中迁中书郎。(《魏志·锺会传》注引《世语》及《魏氏春秋》,并作中书令。)至太守。(案:《北堂书钞》五十三引《晋起居注》:「元康六年以后,不常亲郊社,制度废驰。太常虞松考正旧仪,死不悉备。」今考魏景初至晋元康,隔五十余年,盖别有一虞松也。)◇檄告公孙渊昔楚郑列国,而郑伯犹肉袒牵羊而迎之,孤为王人,位则上公,而建等欲孤解围退舍,岂楚郑之谓邪?二人老耄,必传言失旨,已相为斩之。若意有未已,可更遣年少有明决者来。(《晋书·宣帝纪》。案:《魏志·锺会传》注:「松从征辽东,宣王命作檄;及破贼,作露布。」)◎朱诞诞,景初、正始为太尉属。◇忌月设乐议今因宜改之际,还修旧则。元首建寅,于制为便。(《宋书·礼志一》)◎刘肇肇,景初、正始间为大将军属。◇忌月设乐议宜过正一日,乃朝贺大会,明令天下,知崩亡之日不朝也。(《宋书·礼志一》)◎朱遗遗,为羽林石监。◇奏论选举天下之任,非吏部尚书所能独办,令长以下,可专付吏部;守以上,八座举。(《御览》二百十四引《魏名臣奏》)◎甄毅毅,为驸马都尉。◇奏请令尚书郎奏事处当汉时公卿皆奏事,选尚书郎试,然后得为之。其在职,自赍作发书诣天子前,发省便处当。事轻重,口自决定,或天子难问,据案处正,乃见郎之割断材伎。魏则不然。然尚书郎皆天下之选,材伎锋出,亦欲骋其能于万乘之前,宜如故事,令郎口自奏事,自处当。(《御览》二百十五引《魏名臣奏》)◎庞延延,为执金吾。◇奏事其山居林泽,有火耕畲种。而平地平陆,虽有往古耒耜区种之法,就其收者,适可蔬食,不足实也。(《御览》五十六引《魏名臣奏》)◎李胜胜字公昭,正始初为洛阳令,又为征西将军夏侯玄长史,迁荧阳太守、河南尹,寻为荆州刺史。未及之官,坐曹爽诛。

◇难夏侯太初肉刑论且肉刑之作,乃自上古,《书》载「五刑有服」,又曰「天罚有罪,而五刑五用哉」。割劓之属也。《周官》之制,亦著五刑。历三代,经至治,周公行之,孔子不议也。今诸虐者唯以断载为虐,岂不轻于死亡耶?云妖逆是翦,以除大灾,此明治世之不能去就矣。夫杀之与刑,皆非天地自然之理,不得已而用之也。伤人者不改,则刖、劓可以改之,何为疾其不改,便当陷之于死地乎?妖逆者惩之而已,岂必除之耶?刑一人而戒千万人,何取一人之能改哉?盗断其足,淫而宫之,虽欲不改,复安所施?而全其命,惩其心,何伤于大德?今有弱子,罪当大辟,问其慈父,必请以肉刑代之矣。慈父犹施之于弱子,况君加之百姓哉?且蝮蛇螫手,则壮士断其腕;系蹄在足,则猛兽绝其蟠。盖毁支而全身者。夫一人哀泣,一堂为之不乐,此言杀戮之不当也,何事于肉刑之间哉?赭衣满道,有鼻者丑,当此时也。长城之役,死者相断,六经之儒,填谷满坑,何恤于鼻之好丑乎,此吾子故犹哀刑而不悼死也。(《通典》一百六十八)◇又难《易》曰:「履校灭趾,无咎。」仲尼解曰:「小惩而大戒。」此小人之福也。灭趾谓去足,为小惩明矣。(《通典》一百六十八)◇又难暴之取死,亦有由来,非自然也。伤人不改,亦治道未洽,而刑轻不足以大戒,若刑之与杀,俱非自然,而刑轻于杀,何云残酷哉?夫刖趾不可报尸,诚然。髡输固不足以偿伤,伤人一寸而断其支体,为罪已重;夷人之面,截其手足,以髡输偿之,不亦轻乎?但虑其重,不惟其轻,不其偏哉?孔氏之议,恐非足为雅论也。(《通典》一百六十八)

译诫子书 所谓道,容易寻找却难以穷尽,容易知道却难以实行。所以京房一类人考察历法推步和吉凶变化,却不能预见自身的灾祸,反而被姚平告诫,这就是道理难以真正知晓。看看你的才智,还比不上京房;而我的话,却超过姚平的告诫了。从前正考父得到三次任命,越发恭敬;晏平仲任职长久之后,仍然尊敬君主。曾子、颜回一类的人,仿佛自己没有什么,实际却很充实。何况你只有分析劈柴这点小聪明,却想弹劾、攻击世俗,自己成为诽谤的先导,使怨恨和灾祸一同聚集,让我怀有朝父那样的忧虑,受到范武子的叹息,这也不是你的美德。假如你早晨增加修养,晚上勤于学习,先人后己,谨慎恭敬,那么我听到声音就能辨认曲调,吃到美味就知道它的甘美,直到我终老余年,也就满足了,还有什么遗憾呢?古人说:“思想不要超出自己的职位。”你一定要记住,务必要记住!(《艺文类聚》二十三) 黄观 黄观,明帝时任郎中。上疏劝谏蓄养鹿 臣深思陛下之所以没有早些捕取这些鹿,实在是想让它们大量繁殖,然后再大量捕取,用作军队和国家的资源。然而臣私下认为,蓄养鹿只会日益减少,最终不会得到更多。(《御览》九百六引《魏名臣奏》。按:《魏志·高柔传》注引《魏名臣奏》,把这篇奏疏说成是高柔所上。) 奏事 今年麦苗虽然长得好,但临近成熟时多雨,麦苗反复倒伏损坏,小麦几乎全都没有了,只有▯广麦、大麦,颇能收获一半罢了。(《艺文类聚》八十五) 虞松 虞松,字叔茂,陈留人,是九江太守边让的外孙。景初年间跟随司马懿征讨辽东,回来后被征召为掾。正始年间升任中书郎。(《魏志·锺会传》注引《世语》及《魏氏春秋》,均作中书令。)后来做到太守。(按:《北堂书钞》五十三引《晋起居注》说:“元康六年以后,不常亲自举行郊社祭祀,制度废弛。太常虞松考订、修正旧仪,至死也没有完全准备好。”如今考察魏景初到晋元康相隔五十多年,大概是另有一个虞松。) 檄文告谕公孙渊 从前楚、郑都是列国,郑伯尚且袒露上身、牵着羊来迎接楚国使者;我身为王室之人,地位是上公,而你们公孙渊等却想让我解除包围、退避军舍,难道这能和楚、郑相比吗?那两个使者年老昏聩,一定是传话时违背了本意,我已经把他们一同杀了。如果你们还有没有说完的意思,可以再派年轻而明断的人来。(《晋书·宣帝纪》。按:《魏志·锺会传》注说:“虞松跟随征讨辽东,宣王命他撰写檄文;攻破敌军后,又撰写露布。”) 朱诞 朱诞,景初、正始年间任太尉属官。忌月设置音乐议 如今正值适宜改革之际,应当恢复、修订旧有制度。以寅月为岁首,从制度上说是便利的。(《宋书·礼志一》) 刘肇 刘肇,景初、正始年间任大将军属官。忌月设置音乐议 应当过了正月初一日,才举行朝贺大会,向天下明确宣布,使人知道帝王崩亡的日子不举行朝会。(《宋书·礼志一》)〔原文数字、纪年保留:正一日〕 朱遗 朱遗,任羽林石监。奏论选举 治理天下的任务,不是吏部尚书一人所能独自办理的。县令、县长以下的官员,可以专门交给吏部选任;郡守以上的官员,应由八座官共同举荐。(《御览》二百十四引《魏名臣奏》) 甄毅 甄毅,任驸马都尉。奏请命尚书郎亲自奏事、处理政务 汉代公卿都亲自奏事,先选拔尚书郎进行试用,然后才能担任这种职务。他们在任时,亲自携带所写的奏书,来到天子面前,拆封阅览后便处理裁决事情。事情的轻重由本人亲口决定;有时天子提出诘问,尚书郎依据案情作出正确处理,这样才能看出尚书郎判断决断的才能。魏代却不是这样。不过尚书郎都是天下选拔出来的人才,才干锋芒显露,也想在万乘之尊面前施展才能,因此应当依照旧例,让尚书郎亲自奏事,亲自处理裁决。(《御览》二百十五引《魏名臣奏》) 庞延 庞延,任执金吾。奏事 那些居住在山林水泽地区的人,采用火耕和畲田播种。至于平原陆地,即使有古代使用耒耜分区播种的方法,按照它的收成,也只够吃些蔬菜,不能满足粮食供应。(《御览》五十六引《魏名臣奏》) 李胜 李胜,字公昭,正始初年任洛阳县令,又任征西将军夏侯玄的长史,升任荥阳太守、河南尹,不久任荆州刺史。尚未到任,便因曹爽被诛而获罪。驳难夏侯太初关于肉刑的议论 况且肉刑的创设,本来就始于上古。《尚书》记载:“五刑都有相应的赎金。”又说:“上天惩罚有罪之人,五种刑罚各有施用。”割鼻、割耳之类都属于这种刑罚。《周官》的制度也记载五刑。历经三代,直到大治之世,周公施行它,孔子也没有非议。如今你只把砍断肢体说成残虐,难道这不比死亡轻吗?你说要铲除妖逆,以消除大灾,这正说明治理天下不能只知取舍而无所作为。杀人和施刑,都不是天地自然的道理,都是不得已才使用的。伤害别人而不改过,那么砍足、割鼻可以使他改过,为什么厌恶他不改,便一定要把他置于死地呢?妖逆之人惩罚他就够了,难道一定要消灭他吗?惩罚一个人而警戒千万人,何必只取决于一个人能否改过呢?盗贼砍断他的脚,淫乱者施以宫刑,即使他们想不改过,又还能对他们施加什么刑罚呢?保全他们的性命,惩戒他们的内心,这对大德有什么损害呢?如今有个弱小的孩子,罪当处死,问他的慈父,慈父一定会请求用肉刑代替死刑。慈父尚且愿意把肉刑施加给弱小的孩子,何况君主把刑罚施加于百姓呢?况且蝮蛇咬了手,壮士就会砍断自己的手腕;脚被套住了,猛兽就会咬断自己的足部。大概都是毁掉肢体而保全身体。一个人悲哀哭泣,满堂的人都因此不快乐,这说明杀戮不应当轻易施行,何况还要争论肉刑呢?如今赭衣囚徒充满道路,有鼻子的人反而被认为丑陋。到了这个时候,长城劳役中死者相接,研习六经的儒生填满山谷坑壑,又何必怜惜鼻子好看还是难看呢?这就是您的观点仍然怜惜刑罚,却不哀悼死亡的原因。(《通典》一百六十八) 又一次驳难 《易经》说:“脚戴刑具,脚趾被削掉,没有灾祸。”仲尼解释说:“小的惩罚可以使人受到大的警戒。”这对小人来说是福分。所谓削去脚趾,就是除去足部,显然是小惩罚。(《通典》一百六十八) 又一次驳难 暴虐之人走向死亡,也有其缘由,并不是自然如此。伤害别人而不改过,也是治理之道还没有充分发挥作用,刑罚太轻,不能起到大的警戒作用。既然刑罚和杀戮都不是自然之理,而刑罚又比杀戮轻,怎么能说它残酷呢?砍去脚趾不能抵偿死者的尸命,这确实如此;剃发、输作也固然不足以抵偿伤害,但伤人一寸便砍断他的肢体,罪罚已经很重;毁坏人的面容,截断他的手足,只用剃发、输作来偿还,不也太轻了吗?只是担心刑罚过重,而不考虑刑罚过轻,难道不是偏颇吗?孔氏的议论,恐怕不能完全算作雅正的言论。(《通典》一百六十八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