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三十二释氏一智顗◎释氏（一）

译卷三十二 释氏一 智顗 释氏（一） 智顗 智顗，字德安，俗姓陈，是颍川人，居住在华容。梁末，在湘州果愿寺出家。陈光大初年，住在金陵瓦官寺。太建年间，进入天台。至德年间，被召住光宅寺。陈朝灭亡后，晋王奉他为受戒师，号称智者，不久回到湘州，又进入天台。开皇十七年去世。劝谏僧尼以策经考试落第便停止修道 调达诵读六万部象经，仍不能免于地狱；盘特只诵一行偈语，却获得阿罗汉果。确实说来，关键在于体悟道理，难道与诵经多寡有关吗？（《释藏》缨……，《续高僧传》） 将要赴晋王召请时请求答应四个愿望 第一，虽然喜欢学习禅法，但实行起来并不称合法度。年岁已经接近暮年，远方守着绳床。抚摸胸口、循察内心，也只是借用名义罢了。吹嘘在别人，厌恶听到超过实际的赞誉。希望不要以禅法成就来要求我。第二，生在边远地方，屡次经历离乱。自身……学校，……拙于应对寒暖。方外的虚玄之学，久已不是我的本分；世俗之间的节制，也没有一样值得取法。虽想自我谨慎，朴实直率却会触犯别人。希望不要责怪我不合规矩。第三，稍微希望传承佛法灯火，以报答佛法恩德。如果自身承担戒律规范，就应当慎重考虑进退；进退看得太重，传灯事业就会缺失；进退看得太轻，就会招来嫌疑和讥诮。躲避嫌疑、保全自身，不如通达佛法……命。希望允许我以佛法为重，不要嫌我轻率行动。第四，在水边石间生活了十多年，因而形成了这种性情。如今王道已经统一，佛法再次兴盛，我错误地承担平庸虚浮的职务，沐浴这种恩化，内心竭尽衰朽的力量，仰望报答外护之恩。如果山林丘壑的念头生起，希望随心饮食，终了残年。答应这四种心愿，我才赴优厚的召命。（同上） 给晋王写信论述毁坏寺院之事 如今收到蒋州奉诚寺慧文律师的来信，恭敬地呈上，如同当面告别。我仰思您匡正护持三宝，实行菩萨慈悲。近年盗贼交相横行，寺塔被烧毁殆尽，仰仗您的大力，建立将要倾危的寺院，于是使佛法得以安全，道俗都蒙受利益；收拾经书佛像，使它们到处流通，颂扬功德的声音充满街道，感戴恩德的人遍布道路。从前身处戎阵之中，尚且能够存心护法，何况如今息止武事、振兴文教，正应当使佛法光大显明。至于慧文所说，拆取伽蓝的材料，必定是由于当地官员多生偏僻的理解，导致外来的僧人惶惑不安、忧惧不宁。贫道常常想到自己没有才能，却错误地充当了知识僧。若说爱惜身命，哪里敢说话触犯公门？只是因为这关系到佛法，也由于香火之事重大；心中所作的考虑，只忧虑幽冥之道，哪里会忘记眼前的身命？一定要顾及未来的道义。如果不陈述愚见，就会白白辜负四事供养，也又违背三年香火之情。这样成为什么人呢？这样成为什么人呢？当地官府只希望把事情办成，难道不考虑因果在将来的善恶吗？愿圣德尊严，行走在万重安宁的道路上；福禄隆盛，高大而不危；修行菩萨之道，成为佛法栋梁，保卫三宝如墙堑；恩泽遍及四海，芳名流传万代。如果说寺院太多而州县太少，国家或许不允许，那么方便善巧的办法，仰赖您来安排吗？如果需要营造、修理城池和护城设施，江南是竹木产地，采伐非常容易。仰望您施展宏大的纽带力量，提拔将要沉没的佛法。因此旧寺如果保存下来，新的福德就会更加长久。希望蒙受您的怜悯和应允，使幽明都沾受恩泽。佛法之事仰仗您的力量，追想此事深感惭愧徘徊。沙门某恭敬陈述。三月十一日。（《释藏》起二，《国清百录》卷二） 给晋王写信，请求担任匡山两寺的檀越 江州匡山东林寺，是东晋雁门慧远法师创建的。慧远是弥天释道安的高足，释道安是大和尚佛图澄的弟子。三位高僧的道德相承，如同日月星辰，实为佛法的栋梁，都是不可思议的人物。慧远内通半教、满教，外善于三玄，德名布于远方，声望高达霄汉。他最初到达山脚，依止在一片林中，与邪舍禅师在林下修头陀行，有时说法，有时默然，共同修习西方观。后来在林子右边建立伽蓝，因而以东林为寺名。慧远亲自创建般若台、佛影台，谢灵运开凿水道、蓄水成池三处。梁孝元帝建造重阁，庄严寺院房舍，至今仍宛然存在。山顶最奇特的地方，是齐代慧景禅师感得山人邀请，于是栖居在山峰附近。梁代慧归后来登临此处，才建立伽蓝。山上有水泉，忽然干涸。慧归烧香祈愿，清流便充满泉中。天降甘露于涅槃之日，因此前代高僧的遗迹和声名，芳香流传而不断。松树与云霞相映，清幽开阔，触目之处都显得萧疏。公家和私人来往的人，没有不归依向往的。自从大化流行于江左，贫道因为来到那座山，便在东林停留住宿，时常游览山顶，把一年当作一天，欣赏玩味而忘记劳苦。然而山下的伽蓝靠近驿道，行人来往，颇为混杂。如今恭敬请求您担任两寺的檀越，希望借助您的声望和影响，使众人能够安心。虔诚礼拜诵经，用来报答宏大的恩泽。并请求您命令当地主管官员，永远禁止公私人员在寺院停留住宿。沙门某恭敬陈述。（同上）

译答复晋王请撰写《净名义疏》的书信 接连收到您的书信，殷切恳勤地谈到佛法。普通人行善，只能救度自身；仁王弘扬大道，众生都承受其恩赖。这大概是登地菩萨，应当生在大族之家。所以一旦发心，便能兴隆大道，这哪里可以估量，谁能够相比呢？贫道是山中的僧人，本来怀有旧日的志向。对于天台旧居，心中念念不舍，希望趁世间环境安乐，再能寄身幽静山林，仰仗那里修行，不只是住在城邑之中。近年错误地承受世人的推举，想要追踪先师、成为师资；回顾自身浅陋闭塞，实在不是当时所能答应的。何况圣上的恩泽日益隆盛，又降下今日的命令；省察自己的庸常鄙陋，更加不能胜任。贫道承受师父教诲，禅定和智慧略有修持，但耳朵衰退、眼力流失，如同花上的水滴；采集听闻经论，功力已经很浅，只能依靠禅门，凭借禅定修习。与专门学习相比，各种论说有许多区别。道理本来不相违背，修业却没有达到最成熟的程度。若不是如来明达一切、种智高深圆满，檀林中具有特殊才能的人，谁肯兼学并举呢？何况距离圣人时代越来越远，能够觉悟的十分微少。只是想承受恩命，却害怕违背您深厚的寄托，招来幽冥责罚，又有损圣德。特别希望您重新转变考虑，另行等待胜贤之人，使妙果和善因不致断绝。经典说，一句话染于精神，历经劫数也不会朽坏。广大智慧之海，确实是能够进入佛法的途径。由此自然知道，深入理解大乘，佛法才能长久住世。功德容易圆满，智慧最为高尚。我谨守本性、抱持愚拙，仰望希望您鉴察我的德行。只是徒然陈述平庸鄙俗之言，终究不能自我宣扬。沙门某陈白。（同上） ◇致晋王书，请求充任天台玉泉寺、十住寺三寺的檀越 先前所请示的天台山之事，本来听候您以后答复。如今承蒙回示，难道不是这样吗？我早有栖身霞山的志愿，曾说相距不过咫尺，这并不是由于原来的誓愿之心。天台山既是我寄托终身之地，所以常常想着能够实现此愿。我每每嘱咐弟子，恐怕生命等不到约定的期限，一旦无常到来，身体被鸟兽啄食，焚烧剩余的骨头，也要送往天台。希望来生还能栖身山谷。等修业成就，才可以利益他人。只是仰仗您主持义举，我很惭愧自己才疏学浅；发心既然重大，便勉力做些微薄之事，远远听闻您的慈恩，希望不要仓促中止。正是说到天台营建修理之事，本来打算面向十方，安置僧众，并非专为自己。往年修葺时，愿意创建寺院。形制可以随缘，香火灯烛却不能断绝。所以想派人修葺，希望借助方便之力。同道的人共同校量器具，净人也能蒙受这一殊胜举动。并且请求一项旨意，事情都如先前所请。现在斗胆请求赐予寺名，屈尊作檀越。我担心事情太多太繁琐，不敢同时提出。处处结缘，功德就更加广大。玉泉寺、十住寺，请允许您恩赐并主持检校。只等您的教旨一下，立即派僧人使者前往。希望借助您的威德光辉，三寺也能远远承受恩泽。寺院尚未修整，功德已经圆满。仰赖您而频频烦劳，言语哪里能表达感谢？沙门某敬白。三月二十日。◇答晋王书，感谢其度人出家 恭敬地说，本月的吉日是菩萨应化于世的日子，我奉至尊皇后的名义，为报答恩德功德，摹写佛的灵像，并度人出家。现世的因缘和福业无量。让五位沙弥作弟子，我当恭敬遵奉旨意，担任说戒师；但他们年纪尚小，还须另请和尚，必定选择有名望德行的人作他们的依止师。又赐给他们法衣，他们便在大众面前欢喜地顶戴接受。沙门某敬白。七月十九日。◇答晋王书，论释放徒流刑徒 开府学士柳顾言传达教旨，说《金光明经》的修行法事已经圆满，正如十五日月圆而清净圆满，因此施恩释放徒流刑徒，怜悯并减免鞭罚。上开府潘惠达、仪同张四娘等共四十五人，奉命酌情处理。我谨依事情详细询问核实。要知道，一人出世修行，能够利益多人。以淳厚善行治理世俗，应当归属于转轮王。依照这部经说：如果触犯王法，被拘系、捆绑、戴上枷锁，种种苦恼都应使他得到解脱。又《灌顶经》说：国王应当释放受困受难的人，使被徒刑和锁械拘禁的人获得解脱。国王得到这种福报，天下太平；雨水按时降下，人民安乐。您的教旨与经文相应，难道不是过去培植德本的结果吗？慈悲善行的根力，使我错误地承受了许多幸运。承蒙这次大因缘，我率领僧众努力修行。清斋沐浴，龙王降下甘雨；甘美的雨泽遍及各处，于是打开狱门。刑械得到解脱，徒流之罪获得宽宥，没有一个不在殿庭上手舞足蹈，称颂恩德、感戴不已。又送上殊胜的幡盖，仍然悬挂宝塔；登高散花、烧香、点亮明烛，并留下供品，设法讲说开示，使他们都归向善道。至于僧人法运等，虽然身穿法衣，却不能修治内心，身体触犯国法，污辱僧道，忍心让他们上来实在深感惭愧，因此向大众请求留他们七日。早晚训诫勉励，暂时依照摈斥黜退的办法，不过是使他们感到惭愧并得到劝诫罢了。沙门某敬白。十月十六日。

译◇答谢晋王施物书 开府柳顾言传达教旨，说法事年度圆满，特意降下慰问，并施给金色新制香炉匣一具、法衣一套、绵绢一百段、蜡烛三十挺、纸二千张，以及上等厨房的果品食物等。刹那不停留，节令相催促。年老将至容易悲伤，观照内心却难以达到真实。幸而遇到弘扬建立正法之事，想到自己戒行和智慧都不足，实在害怕难以消受。香炉高耸如山峰，莲花胜过艳丽之色；忍辱使人远离尘垢，安稳地行走践履。经中所说的受用之物，无造作而恒常生起。蜡烛等待夜间燃烧，纸张准备书写《净名经》。正值法事需要施用这些物品，竟忘了致谢。果品食物和绵绢锦绮，使道场共同沾受恩惠。归结福德自有所在，辞意简略，未能尽述。沙门某敬白。七月十五日。◇遗书给临海镇将解拔国，述说设置放生池之事 贫道年轻时便怀有清静的志向，希望屏绝喧嚣尘俗，稍稍体悟苦空之理，得以处在闲静旷远之地。因此离开西陕的旧居，带领门徒游息于天台山，已经十二年了。只是这座山的溪流连接江源，绵延直到海边，捕鱼的沪业纵横交错，堵塞水道。杀戮已经很多，煮烧烹炙更是无穷。不仅使物命无端夭折，足以令人悲痛；公私往来的人也频频遭遇沉没溺水。因此死亡的人数多得无法计算。贫道虽才德浅薄，也愿意设法救济。于是率领山中僧人努力，以衣物资财等向当地百姓孔玄达等人买下这些捕鱼的沪业，永远改作放生池，把这捕鱼的鱼梁改变成流通佛法的水域。因此临海内史计尚儿敬重佛法之心深厚，又请我讲说《金光明经》至《流水品》。檀越羊公贺等听到这些妙语，都舍弃捕鱼的沪业，共五十五处。于是使水陆众生都沾受恩泽，鱼虫也都承受福泽。听说雨花落满房室，是为了报答长者的恩德；明珠照亮黑夜，是为了报答隋侯的德行。这实在是在前代修行者那里培植妙行，把芳美的风教传播给后世。福德不会白白损失，善行不会徒然失去。于是把这件事上表陈述。诏敕说：如果这条江没有乌贼等珍味，就应依照所请，永远作为福德之池。国子祭酒徐孝克过去培植德本，才华和地位都很美好，听到这项积善之事，请求树立高大的碑石，希望这一宏大的根基与山岳同样坚固，愿这项殊胜功业与日月一同长存。过去陈氏统治江东，土地不过数千里，尚且如此仰慕善行而忘却私情。何况皇帝陛下秉持金轮治理八方，手握宝镜临御四方百姓，风雨按时，马牛归向内地；实在可以说您的道德高于尧舜，德行超过轩辕、伏羲。又亲自奉行十善，把百姓看作自己的赤子，从自身实行四弘誓愿，总摄一切众生而普遍救济。不杀雏鸟、不取鸟卵，外典中已有记载；救蚂蚁、救鱼，内典中也有所听闻。难道富有天下，却吝惜一条江的源流；恩泽遍及天下，却偏偏隔绝数百里之地吗？反而改变莲花般的放生池，兴起烧煮鱼类的行业，使军民任意捕杀，水族遭受痛苦，身体头颅分离，骨肉糜烂。按照贫道推测皇帝的心意，难道会是这样吗？只是晋王殿下道德贯通古今，文武兼备，二南也不足以比拟他的功业；才艺众多，二献也无法与他的德行相齐。他的盛大功绩震动山西，英名声誉驰名江左；掌管沿海之地，教化吴会百姓。他不因贫道不肖而屈尊以礼相待。我本身并非世间的规范，却错误地承受了人们以师相待，于是详细陈述事情的原委，便蒙受降下符命。在所辖之地恭敬奉行，没有人敢于违背。假如另有严厉使者，确实奉持敕符，要毁掉所立的碑、恢复百姓的捕鱼业，贫道就立即振动锡杖、披上法衣，挑起斗笠、踏鞋远游京城，到宫阙上书，即使头颅殒落、身体粉碎，也要保全物命。何况如今皇上的旨意，是总令江南捕取海中水族；而江溪山水中并没有海鱼，查阅敕符文书，这件事彼此并不相涉。只是因为身在此地，假如有人妄图颠倒是非，毁坏放生之举，兴起残害生命的行业，那么在当今太平之世、道路上不拾遗失物的时代，若任由军民搜捕采捞，就是夺取百姓现有的财物，公然进行劫盗。假如认为至尊想让军民生活富足，所以不许放生，那贫道过去向西行游，路经岳州，刺史王宣武与我结成香火之缘，接受大乘佛法。而那里百姓不从事农桑，专门从事杀捕行业。学士昙扌建请求讲法，我便停留下来。一州五县，全都舍弃原来的行业，共有一千多处。将事情上报台省后，降下敕令准许开放。从此岳州屡屡降下祥瑞，使君王宣武得到的旌表赏赐也超过平常。至尊神智高明，有感必应，难道会容许为了军民的口味，夺取百姓的善业吗？县尉这样启奏，恐怕会成为偏僻的见解。况且江溪狭小，还不到岳州一基之地那么大，并且只有杂鱼，本来没有海族。至尊因为晋王殿下有文武奇才，所以把事情普遍委任给他；江南诸州，无论大小事务，都由他裁决。如今如果不能注明王教而不听从的情况，就成了是非由县尉决定，裁断却与晋王无关。这样的话，哪里可以让晋王听到？况且大王亲自有符旨，开许放生，怎么能容许所属之地私自阻塞遏止？贫道辞别返回幽谷，有两个原因：一是为了大王的功德，修治整葺旧寺；二是巡行查看江溪，修建福德法会，与各位檀越共同在远方建立菩提事业，使存者亡者都得到庄严□□。永远愿一人有庆，保全磐石般的根基；使十千条鱼任意享受彼此相望的快乐。贫道到这里已经很久，屡屡承蒙优厚任用，供给衣食资具，人力物力都及时响应。我常常想着前往那里，却一直未能来游；远远听闻当地的情况，也颇听说有惠民教化。境内有三种不同寻常的德政，民间传唱五▯之歌。享受并品味这种高尚的风教，实在深深感到随喜。但您的临政事务将近办完，返回之日不会遥远，只希望善始善终，以保全美好的声誉，使百姓攀住车辕、卧在车辙前挽留您，也不愧于古代贤人。贫道反复思考九次，徘徊三番自省：北方人士长寿多福，难道不是因为慈悲少害、感应到这种美好年景吗？东海百姓大多早夭，难道不是捕鱼狩猎使他们短命吗？贫困穷乏是世间眼前可见的事实，可以作为鉴戒。如今如果断绝三归之命，养活五阴之身，这便是废弃净土的花业，造成无边的重罪。事情既然反常，恐怕不是养生的方法。

译其他州镇的防地都不靠近江海，既然处在高地上，也没有可以捕捞的地方，没听说有人在别的地方丧命，带着疾病回到故乡。难道还一定要依靠水族来资养身体性命吗？即使只是下令捕捞，也尚且不合适，何况毁坏别人的放生事业来供给军士。明府在镇中清正严明，远近都称赞感叹；一文钱也不收，一头小牛也暂且留下。哙参养鹄，最终获得宝珠；孔愉放龟，最终佩带金印。檀越如果不违背晋王的符旨，也不违背贫道的话，就是再次施洒佛法之水，奉行宣扬皇帝的道德。有德必有酬报，没有善行不得报偿。玉佩雕弓，不求也会自行到来；金印紫绶，只要心中念及便会来到。如今派弟子普明带着旧事前往致书，只因明府总理本州事务，掌握一镇的军事机要，有教令必定执行，如风吹草倒。愿您将贫道这封书信宣示给百姓，训诲军民，使他们遵守九言的教诫，不要成为祸乱的开始，改变十恶之心，永远符合大吉。事情件件都确实有人□具，不再详细陈述。沙门智ダ敬白。◇赴晋王召而因病，留下书信告别 贫道最初遇到殊胜因缘，发心之初，上求无生法忍，下求六根清净，勤修身口意三业，希望一生便能获得。不料过去的罪业祸患深重，导致种种留难。内在没有真实德行，外面却徒有虚名。学徒勉强聚集，檀越自行前来。既不能远离尘域远避世间，又反复犹豫而顺从世俗，自己招来烦恼扰乱，道业退失、修行亏缺；应当得到的没有得到，忧愁悔恨又有什么用？上对不起三宝，下愧对本心。这是第一种遗憾。然而圣法既然有差别，自己审察也知道不够资格。想把先师的禅定智慧传授给学人，所以滞留陈都，弘扬佛法八年。前来求学的人，有的容易觉悟却早早去世，有的只能随自己的程度而得到利益；没有能够兼通诸方面的才力，只是白白延长教化时日，几乎使佛法的种子断绝，自己修行也弥补不了从前的缺失。长久以来利益众生的愿望落空，又辜负了先师以百金相托的重任。这是第二种遗憾。如今年岁已经接近暮年，常常珍惜这微妙的道法；想着值逢圣明时代，希望遇到外护。起初承蒙四事供养，既用来激励衰朽的年岁。师父带着学徒四十多位、僧人三百左右，在江都修行了许多日，也曾敞开心怀，等待前来询问的人，倘若遇到容易觉悟者，便用来报答王恩。然而没有见到一个人来求禅求慧，和众生的因缘竟断绝到这种地步。错误地接受了信众布施，教化引导却没有功效。这是第三种遗憾。又想到，这里没有因缘，其他地方或许会有。先前因为荆州、潭州的愿望，愿意报答当地的恩德。大王广大的慈悲，丰厚地垂恩许可。我对于湘潭的功德，粗略表达了一点微薄心意。虽然结缘的人很多，但哪里有能够托付事业的人？起初以为有缘者不会前来，如今却是前往求取也得不到。推想既然错误，这是第四种遗憾。荆州的法会中，听法者有一千多僧人，学习禅法的有三百人；州府官员忧惧，认为这违背国家制度，怎么可以聚集这么多人来使官吏烦恼？所以早晨还像云一样聚合，晚上便如雨一样散去。即使有善根萌芽，也不能得到增长。这是世俗事务无法容纳、不能协调安排的结果。这是第五种遗憾。后来再次游历江都，圣上重视佛法，命我撰写《净名疏》。我没有顾及自己的□□，便任意述说偏见。玄义刚刚完成，仪仗车盖便进入朝廷拜谒。又获准许返回东地，而吴会的僧人都欣喜地等待听学。山间贫乏，不能聚集大众；我收束心志等待出行，寻访求取佛法门径。暮年衰弱，原本获许开化众生。如今出行的期限既然断绝，佛法的因缘也断绝了。这是第六种遗憾。在山中度过两个夏季，专心治理玄义，增进对经文的理解，写到《佛道品》，共二十一卷。因身体不慎，便引发热病口渴，病了百余日，最终经过治疗而痊愈。到了夏末，担心被召唤，便整理东行的行装等待日期。上月十七日，使者来到山中，只停留了一夜。我急切地像萤火之光一样，希望尽早上路，走过剡岭。随后到了石城，气疾更加严重，不能再向前行。这部义疏是口授写出的底本，只凭自己校订过一遍，还没有搜集核对经论，偏僻错误之处很多，不堪流传。既然是为大王撰造的，难道还要因它拙劣而羞惭吗？我嘱咐弟子抄写后本，仰请您查阅。先前送去的玄义以及入文部分，请交给弟子烧掉。您天资聪睿，希望只读一遍，阅览它的大意，其余没有值得观览的地方。贫道即使化为灰土而辞世，也愿您留心佛法，询问访求有殊胜德行的人，使义理之门不致废弃，深入穷究佛教，使治理之道更加光明，普遍实践、普遍学习。这就是菩萨的行持；如来灭度之后，佛法托付给国王。贫道是什么人，竟能凭借慧门受此托付？我欣然走向死亡，没有其他荣誉可言。只是著述延误岁月，文字义理又不相同，因而惆怅并自感惭愧。我生来所以奔波周章，都是为了佛法、国土和众生。如今能够把佛法门径托付给您，三件事都已完备，六根也就得到解脱了。命尽以后，如果还有神力，我发誓一定在暗中护佑大王的国土，使所愿的佛法之流广泛流传，以报答王恩，也以符合本来的志愿。菩萨的誓愿真诚而不欺骗；香火因缘深厚，哪里知道应当怎样仰承报谢？愿您观照泡影幻化，知道一切有为法。万物无常，聚会必然不能长久，最终都不可得。只应当勤修戒行、布施恩惠，用来抵御四座大山，早日求得出离之道。哪里需要损伤佛法，使圣上劳心？莲花、香炉、犀角如意，都是大王所施，现在用来向您告别，愿德行的香气传布久远，长久保有如意之福。南岳大师灭度以后，还没有碑铭颂文。先前承蒙您允许我自行制作，希望不要忘记这个旨意。南岳大师在潭州建立大明寺，弥天道安在荆州建立上明寺，先前承蒙您答应暗中护持，希望光显装饰前贤的德行，为他们作檀越之主。贫道活到六十岁，从未做过有为功德；年老力衰，很多事情无力用心。又因香火供施的重任，临近荆州时，仰请您为我建造玉泉寺，修治十住寺；并蒙您教诫嘱托蕲春郡公达奚长儒，僧人带着教书到了夏口，但蕲春公已经去世，教书还来不及交付。您的慈恩已经足够深厚，希望您为玉泉寺作檀越之主。如今天台山顶寺的茅庵略有整治，山下另有一处，极为美好；又仰请您再建立一座寺院，刚刚砍木定下地基，命弟子营建。没有看到寺院建成，闭眼也会成为遗憾。天台还没有公家匾额，希望请求赐一个寺名，把荆州玉泉寺的十名僧人移籍到天台寺居住，请求把废寺的田产作为天台寺的基业。寺院图样以及石像发愿疏，都留下来请您审阅。

译太平的圣明时代，皇帝的风教整齐严肃。菩萨净土不可思议。我私下看到各州接连运送租米，车脚费用都达到米价的三倍、五倍；对公家征收的不多，私下花费却很重，典章制度和处置办法必定另有深远的规制。贫道本来不熟悉这些，却忽然谈论国家制度。我认为没有米的州，运送租米应当如此；有米的州，则应当在当地轮流输送，这样就没有这些私费。我只是管中窥豹，尚未看见事情的道理；如果对制度有妨碍，请不必议论；如果对事情有益，希望替我上奏，使百姓得到庆幸和依赖。然而国土是王的国土，百姓是王的百姓。再加以修养慈悲之心，抚养百姓。犬马尚且知道接受饲养，人难道会忘记恩德吗？过去听说齐高氏看见背炭的士兵，形容憔悴，怜悯他的辛苦，放他出家，结果只有一人乐意离去。齐主叹息说：人人都有妻子儿女的爱恋，谁肯独居空房、独自睡宿？瞪视四面墙壁，自行退居山林。由此看来，出家是难以得到的。如今天下广大，赋税征敛宽缓公平，出家人少，老僧逐日减少；僧籍登记有时随缘听学，有时在山林修道，不能列入户籍名册，虽然仍然用心修行，却常怀忧惧。这样的人并不多，而且全都有修行功业。希望允许他们登记首籍，这就是度人出家，增益僧众，使佛法兴盛，从而获得无量功德。过去三方鼎立时，使用武力而爱惜人口。如今太平一统，修治文教、培修福德，正是适宜的时候。又何况末法时代的僧众，大多行为不合规范，尚且不能迎合人的心意；何况扶持经律，由大王执掌国法，同时匡正佛教呢？有罪的人就依法治理，无罪的人就恭敬对待。生起平等而不可思议的心，功德便无量。这些事情本来想当面请示，却没有遇到机会，突然成了遗嘱。也都是为了佛法、国土和众生；如果您能够留心，功德将得到仰赖和报答。临近生命终结时口授这些话，言语已尽、力量也穷，期限紧迫而留恋很多，知道还能再分说什么呢？愿大善知识以菩提为期。沙门某敬白。开皇十七年十一月。

译◇《净土十疑论》第一疑。问：诸佛菩萨以大悲救度众生为事业，如果想救济众生，就应当生在三界之中，在五浊恶世和三恶道里救众生的苦难，为什么反而求生净土，自己安享其身，舍弃众生呢？这不是没有大慈悲、障碍菩提道吗？答：菩萨有两种：第一种是久已修行、行菩提道而获得无生法忍的人，这里自然不用再说。第二种是尚未获得不退转，以及刚刚发心的凡夫，必须经常不离佛，等忍力成就以后，才堪能处在三界、恶世之中救苦救难。因此《智度论》说：有烦恼系缚的凡夫，发起大悲心而愿生恶世，来救苦众生，这是不可能的。为什么呢？恶世中的烦恼强盛，自己没有忍力，心随外境转，被声色所束缚，自己反而堕入三恶道，怎么能救众生？所以《维摩经》说：自己有病尚且不能救治，却能救治有病的人吗？《智度论》又说：譬如两个人同行，一个被水淹没，另一个性情急切，直接下水去救，因为没有方便善巧的力量，两个人都会沉没；另一个人有方便，去取船筏，乘船前去救援，便都能脱离溺水之难。初发心菩萨也是这样，所以常须亲近佛；得到无生法忍以后，才能救度众生，就像得到船的人一样。论中又说：譬如婴儿不能离开母亲，若离开母亲，可能掉进坑井，因渴求乳汁而死。又如小鸟羽翼未成，只能依附树木和枝条，不能远飞；等翅膀羽毛长成，才可以在空中飞翔，自在无碍。凡夫力量不足，应当专心念阿弥陀佛，使之成就念佛三昧；由于念佛功夫成就，临终时收摄心念，便决定能够往生，毫无疑问。第二疑。问：诸法的本体是空，现在却舍弃此处而求生西方，难道不是违背道理吗？答：解释有两层意义：一是总答，二是别答。总答是：你若说求生西方阿弥陀佛净土，就是舍弃此处而求取彼处，这不合道理；但你若执著住在此处、不求西方，又是舍弃彼处而执著此处，这同样成为毛病，也不合道理。又《转计》说：我既不求生彼处，也不求生此处，这就是断灭见。所以《金刚般若经》说：须菩提，如果有人这样想，认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的人，说一切法有断灭相，不应当这样想。为什么呢？发菩提心的人，对于诸法不说断灭相。第二是别答：所谓不生不灭，是说在因缘所生的过程中，诸法和合而不守自性；追究生的本体也不可得。诸法生起时没有从哪里来，所以叫作不生。所谓不灭，是说诸法离散时也不守自性；虽说我在散灭，但散灭时也没有去往哪里，所以说不灭。这并不是在因缘生灭之外另有一个不生不灭，也不是不求生净土就可以叫作无生。偈语说：因缘所生之法，我说它就是空；也叫作假名，也叫作中道的意义。又说：诸法不是自己生起的，也不是从他者生起的；不是共同生起，也不是无因生起，所以说是无生。又说：譬如有人建造宫室，如果依靠空地，便可以随意建造而无所障碍；如果依靠虚空，终究不能建成。诸佛说法常依二谛，在不破坏假名的情况下说明诸法实相；有智慧的人便能炽然修行。求生净土而通达生的本体不可得，这才是真正的无生。这就是说心清净，所以佛土清净。愚昧的人被生相束缚，听到生便作生的理解，听到无生便作无生的理解，不知道生就是无生、无生就是生。不通达这个道理，横加猜想是非，嗔怪别人求生净土，这是多么荒谬啊！这样的人就是诽谤佛法的罪人、邪见外道。第三疑。问：十方诸佛的一切净土，法性平等，功德也平等。修行人应当普遍念一切佛的功德，往生一切净土；如今却偏偏求生一佛的净土，这与平等法性相违，怎么能够生净土呢？答：一切诸佛的国土实在都平等。但众生根器迟钝、心念浑浊散乱的人很多；如果不专心系念于一个心念、一个境界，三昧很难成就。专心念阿弥陀佛，就是一相三昧。由于心念专一集中，便能往生那个国土。正如《随愿往生经》说：普广菩萨问佛，十方都有净土，世尊为什么偏偏赞叹西方阿弥陀佛净土，专门让人往生那里？佛告诉普广，阎浮提众生心念多浑浊散乱，所以偏赞西方一佛净土，使众生专心于一个境界，容易往生。如果总念一切佛，所念的佛境界广大，心就散漫，三昧难以成就，便不能往生。又求一佛的功德，与求一切佛的功德没有差别，因为诸佛法性相同。因此念阿弥陀佛就是念一切佛，生一个净土就是生一切净土。所以《华严经》说：一切诸佛之身就是一佛之身，一心、一智慧，力量和无所畏也是如此。又说：譬如圆满清净的月亮，普遍映现在一切水中。月亮的形象虽然无量，本来的月亮从未有两个。这样的无碍智慧成就正等觉。应当观念一切世界，佛身没有两个。有智慧的人用这个譬喻便能领悟，如果能够通达：一切月影就是一个月影，一个月影就是一切月影。月影既然没有两个，所以一佛就是一切佛，一切佛就是一佛，因为法身没有两个。因此炽然专念一佛时，也就是念一切佛。第四疑。问：既然求生一佛净土，为什么不在十方诸佛的国土中随意念一佛的净土，何必偏偏念西方净土呢？答：凡夫没有智慧，不敢自作主张，只专门依用佛的教语，只知道普遍念阿弥陀佛。为什么依用佛语呢？释迦大师一代教法中，各处圣教都只劝众生专心偏念阿弥陀佛，求生西方。如《无量寿经》《观经》《往生论》等数十部经论，殷切而反复地指示教导，劝人往生西方，所以偏偏念阿弥陀佛。又阿弥陀佛另有大悲四十八愿，接引众生。又《观经》说：阿弥陀佛有八万四千种相，每一相有八万四千种好，每一种好放出八万四千道光明，遍照法界；念佛的众生，光明摄取而不舍弃。若有人念佛，便与佛相应，决定能够往生。又《阿弥陀经》《大无量寿经》《鼓音王陀罗尼经》等说，释迦佛说经时，都有恒河沙数诸佛伸出舌相，遍覆三千大千世界，为一切事情作证明。众生念阿弥陀佛，乘着佛的大悲愿力，决定往生极乐，应当知道阿弥陀佛与这个世界特别有因缘。

译怎么知道这一点呢？《无量寿经》说：到了末世，正当佛法即将灭尽之时，特别留下这部经，使它在世间住留一百年，接引众生往生那个国土。因此知道阿弥陀佛与这个世界的极恶众生特别有因缘。其余诸佛的一切净土，虽然一部、两部经中略略劝人往生，却不如阿弥陀佛在各处经论中殷切叮咛地劝人往生。第五疑。问：有烦恼完全系缚的凡夫，恶业深重，一切烦恼丝毫未断。西方净土超出三界，有烦恼系缚的凡夫怎么能够往生？答：有两种因缘：一是自力，二是他力。自力方面，《璎珞经》说：从有烦恼系缚、尚不认识三宝、不知道善恶因果的凡夫开始，最初发菩提心，以信心为根本，住于佛家，以持戒为根本；受菩萨戒，生生世世相续，戒行不缺。经过一劫、二劫、三劫，才到达初发心住。这样修行十波罗蜜等无量行愿，相续不断，满一万劫，才开始到达第六正性住；若能进一步到达第七不退住，便是种性住。这是约自力而言，最终还未能往生净土。他力方面：如果信受阿弥陀佛的大悲愿力摄取念佛众生，就能发菩提心，修行念佛三昧，厌离三界；身体实行布施、持戒、修福，在每一项修行中都回向发愿往生阿弥陀佛国土，乘佛愿力，机缘与佛相应，便能往生。所以《十住毗婆沙论》说：在这个世界修道有两种，一是难行道，二是易行道。难行道处在五浊恶世，要在无量寿佛的时代求得阿跋致，非常难以做到。这种困难像尘沙一样多，说也说不尽。现在略举三五种：一是外道的邪说相互炫惑，扰乱菩萨法；二是对恶人无可奈何，恶人破坏别人的殊胜功德；三是颠倒的善果能够毁坏清净梵行；四是声闻只求自利，障碍大慈悲心；五是只有自力，没有他力。譬如跛脚走路，一天不过数里，极其辛苦，这叫自力。易行道是说信受佛教，修念佛三昧，发愿往生净土，乘阿弥陀佛愿力摄持，决定往生。譬如在水上行走，借助船的力量，片刻之间便能行千里，这叫他力。又如弱小的人跟随转轮王，一日一夜走遍四天下，并不是靠自己的力量，而是靠转轮王的力量。第六疑。问：有烦恼完全系缚的凡夫能够往生那个国土，邪见、贪嗔痴三毒等仍然常常生起，怎么能够立即获得不退转、超过三界呢？答：往生那个国土，有五种因缘能够不退转。哪五种？一是阿弥陀佛的大悲愿力摄受，所以能够不退；二是佛光常常照耀，所以菩提心不断增长而不退；三是水鸟、树林以及风声、乐声，都在宣说苦、空之理，听到的人常常生起念佛、念法、念僧之心，所以不退；四是那个国土纯粹都是菩萨，以菩萨为善友，没有恶缘境界，外面没有鬼神、魔，内心没有贪嗔痴三毒等，烦恼终究不会生起，所以不退；五是生到那个国土，寿命便永远长久，与菩萨、佛同等，所以不退。第七疑。问：弥勒菩萨是一生补处，下一生就能成佛。上品十善的人可以生到兜率天，见到弥勒菩萨，随着他下生，在龙华三会中自然证得圣果，何必还要求生西方呢？答：求生兜率，和一日之间听道见佛的情形，表面上似乎相近，实际上有优劣之别。姑且说两点：第一，即使修持十善，也恐怕不能往生。《弥勒上生经》说：修行众生三昧，才能进入正定；方便得到□□。其中没有像阿弥陀佛本愿力、光明力那样的接引之义。阿弥陀佛只要有念佛的众生，就摄取而不舍弃。又释迦佛说九品教门，方便接引，殷切地发遣众生往生那个净土。众生只要能够念阿弥陀佛，机缘与佛相应，就一定能够往生。第二，兜率天宫属于欲界，退转的情况很多；那里没有水鸟、快乐的树林、风声和乐声来使众生生起菩提心、降伏消灭烦恼恶业。那里又有女人，增长诸天的爱欲。天女微妙美丽，诸天沉溺玩乐，自己不能舍弃；这不如阿弥陀佛净土中的水鸟、乐树、风声和乐声，众生听到这些，都生起念佛、念法之心，降伏消灭烦恼。那里又没有女人和二乘人，纯粹都是大乘修行者，作为清净善友。因此烦恼恶业终究不再生起，便达到无生法忍的境位。这样比较，优劣很明显，还有什么可疑惑的呢？如今看释迦佛在世时，有很多众生见到佛却不能证得圣果，数量多如恒河沙；弥勒出世时也是如此。怎么比得上阿弥陀佛的净土？只要生到那里，全都能获得无生法忍，从来没有一个人退堕而被生死业力束缚。又《西国传》说：有三位菩萨，一名无著，二名世亲，三名狮子觉。这三人共同发愿，同生兜率天见弥勒；如果有人先死，便发誓前来相告。狮子觉先死，去后几年也没有回来。后来世亲临终时，无著对他说：你见到弥勒，一定要回来相告。世亲死后，过了三年才回来。无著问：为什么过了这么久才回来？世亲说：到了那一层天，听弥勒说法，一坐之间便绕行礼敬，随后就来相告；不知道这里已经过去三年了。无著又问：狮子觉现在在哪里？世亲说：狮子觉因为享受天上的快乐，正在外面的眷属之中；自从去了以后，总也没有见到弥勒。小菩萨生到那里，尚且沉溺于五欲，何况凡夫呢？因此应当发愿往生西方，一定能够得到不退转，不必求生兜率。不必求生兜率。

译第八疑。问：众生从无始以来造作了无量罪业，这一生又没有什么恶事不做，为什么临终十念成就，便能够往生，超出三界生死业报之法呢？答：论中解释说：众生从无始以来的善恶业种，有多少、有多强、有多弱，都无法知道；但如果临终能够遇到善知识，若恶业很多，连善知识尚且难以遇到，何况成就十念呢？你认为无始以来的恶业重，临终十念轻；现在用三方面来比较轻重，可知轻重不一定在时间长短和数量多少上。哪三方面？一是在心，二是在缘，三是在决定。在心这一方面，造罪时，是从自心虚妄颠倒中生起这种心，起初并不知道这是罪业；念佛时，则是从善知识那里听闻阿弥陀佛真实功德的名号，由此生起这种心，才知道这是殊胜的因、真实的福德。一虚一实，怎么可以相比？譬如万年黑暗的房屋，太阳一出来黑暗顿时消失，难道能因为黑暗积存已久，就使它不消失吗？在缘这一方面，造罪时，是从虚妄、愚痴的心，攀缘虚妄境界而颠倒生起；然而真心并非从来不惶恐惭愧，只是有时被掩盖。念佛之心则是听闻佛清净真实的功德名号，以真实觉悟为缘，踊跃奋发的心便生起，唯恐不能在一天之内见到佛。一是真实，一是虚伪，怎么可以相比？譬如有人被毒箭射中，箭插得很深，毒性惨烈，伤及肌肉、穿透骨头；一听到有能消除毒箭的药鼓，箭便被拔出，毒也被消除，难道会因为箭插得深、毒性惨烈，就不肯拔除吗？在决定这一方面，造罪时，起初并不相信有佛；到了念佛时，又唯恐自己有罪。念佛之心勇猛锐利，如同太阳再次明亮。又譬如十围粗的绳索，千人也不能制服，童子挥剑，片刻便能斩成两段；又如千年积聚的柴薪，一点豆大的火，片刻就能烧尽。因此一心念佛，佛便能消灭八十亿劫生死之罪；因为念佛时心念勇猛锐利，所以能够降伏并消灭恶业，决定可以往生，不必怀疑。第九疑。问：西方距离这里十万亿佛刹，凡夫身体羸弱、力量低下，怎么能够到达？又《往生论》说，女人以及根器残缺者、二乘种性的人不能往生。由此应当知道，女人和根器残缺者一定不能生到那里。答：这是针对凡夫用肉眼和生死心量来说明，才说西方距离这里十万亿佛刹。只要众生清净业行成就，临终处在禅定中的心，就是在净土受生的心；心念一动便生到净土。《观经》说：阿弥陀佛国土距离这里并不远。又说：业力不可思议，一念之间便能生到那里，并不必计较路途遥远。譬如人在梦中，身体虽在床上，心和意识却能遍至其他地方的一切世界；生净土也是如此，心念一动便能往生，不必怀疑。至于说女人、根器残缺者和二乘种性不能往生，只是说那个国土没有女人，也没有盲、聋、喑、哑的人，并不是说这里的女人和根器残缺者不能往生那里。就如韦提夫人是请求往生净土的主因，五百侍女也都获授记，全部得以往生。只是这里的女人以及盲、聋、喑、哑的人一心念阿弥陀佛，生到那个国土以后，便不再受女人之身，也不再受根器残缺之身。二乘人只要回心发愿往生净土，到了那里也不再执著二乘之心。所以《无量寿经·四十八愿》说：假如我成佛，十方世界一切女人称念我的名号，厌恶女身，舍命之后仍然再受女身，我便不取正觉。何况生到那个国土之后，难道还会再受女身、再有根器残缺吗？第十个问题。问：想决定求生西方净土，不知道应当修什么行业，以什么作为种子？又，凡夫俗人都不能断除淫欲，不知道还能往生那里吗？答：决定往生西方净土的人，具有两种修行：一是厌离行，二是欣愿行。所谓厌离行，是说凡夫自无始以来被五欲缠缚，在五道中轮回，备受各种苦难。如果不起厌离之心，便没有脱离五欲的期限。因此应当常常观察这个色身：满是脓血、屎尿以及各种恶露，污秽而臭恶。所以《涅槃经》说：像这样的身体之城，有愚痴的罗刹住在其中；有智慧的人，谁会喜爱这样的身体呢？经中又说：这个身体是众苦聚集之处，一切都不清净。上至诸天的身体，也都是这样。修行人无论行走还是坐下，都应当观察这个身体只有痛苦而没有快乐，深深生起厌离之心。即使不能一下子断绝夫妻生活，也应逐渐产生厌离，修习不净观。如果能够这样观察身体不净，淫欲烦恼就会逐渐减少。还应发愿：愿我永远离开三界中五欲男女等身，愿我得到净土中的法性生身。这叫作厌离行。第二种叫作欣愿行，是观察那净土的庄严等事，生起欣喜愿求之心，常不离开佛，证得无生法忍。这就叫作欣愿行。（《释藏》起首部分□，《国清百录》□） ◇《佛说观无量寿佛经疏》序 乐土与苦域、金宝与泥沙、胎岳与华池相比、荆棘林与琼树相比，实在都是由于心有垢秽或清净而不同。看见两土有升有沉，是因为修行能开启善恶；看见两方有粗有妙，就像形体端正影子便直，源头污浊水流便昏暗。因此知道，想往生极乐国土，必须修习十六种妙观；希望见到弥陀世尊，就必须修行三种净业。然而，教化的因缘是逐渐形成的，教法也要凭借因缘而兴起。因此，阿阇世王杀父作逆，韦提希悲哀请求，大圣人垂示慈悲，乘着这个机会演说佛法；显现如玉的佛相而流放光彩，耸立珍宝台而呈现祥瑞。虽然广泛开示净土的界域，宗旨却归于安养净土，使末世俗人中有缘者遵行这种妙观。悬挂的落日像鼓一样，用来标明观想送终之法；大水凝结成冰，实际是表明琉璃地面。风吹宝树之叶发出声响，与天乐一同繁盛；波浪摇动黄金水渠，和佛经的声音相互应和。观想佛顶肉髻，便能瞻仰侍者；忆念眉间白毫相，便能看见如来。等到闭目临终时，登上上品珍台，高高跃起；莲花文饰成就、印记毁坏，便坐在金莲花中化生；乘着三种车辇横越而过，超越五种苦难而长驱远行。这可以说是以微妙的行持、精妙的观想，达到最高佛道的重要方法了。（《释藏》法字十号） ◇《立制法》序 新衣没有破洞，不能用线去缝补；过去已经培植了淳厚善行的人，也不应再加以刑罚。我起初在浮度，后来居住金陵，之前进入天台时，前来学法的弟子各自聚集修习道业，尚且不需要用柔和的言语来劝勉他们进步，更何况还要制定规章来严肃约束他们呢？后来再次进入天台，看见那些晚来的学徒，像新驯的猿马一样，如果不加以控制锁束，坏习惯便会日甚一日、月增一月。为了使他们成就道业，只好舍弃两个宽治办法而采用一个严治办法，用蒲草鞭子表示羞耻，并不是我要使他们受苦。现在教训各位学徒，略略提出十条规定。以后如果出现妨碍修行的事情，应当再行增删，由大众共同裁定。（《释藏》起首部分□□，《国清百录》□） ◇《唱法华经题赞》引 这是佛法的门户和父母，智慧和理解由此产生。它的本迹广大宏伟，微妙而难以测度。如今能够停止斧斤之声、断绝琴弦之音的知音，已经没有了。

译◇《听无量寿经》终了赞 四十八愿庄严清净国土；有华池和宝树，却很容易往生，往生的人反而没有。（《续高僧传》卷三十一） ◇训诫知事人 我年轻时就遭受勤苦，备尝艰难险阻，游学于荆、扬、雍、豫，只穿一件粗布僧衣。三十多年中，无论冬夏都没有穿足衣服。上至天子，下至士民，虽然有人布施东西，我接受后也不据为己有；一枚果子、一缕丝线，等众人取用以后，我尚且不再想念，更何况故意侵占呢？之所以这样，是因为大众的财物十分尊贵。若能使它增加，就叫作甘露苑；若有所减少损失，就成了蒺梨国。自己吃饱了却使大众受伤，因倒众物、因众物而起，意思可以自行领会，哪里还需要多说！一个人一旦发心，便应当随着所作的事情坚持到底。无论读诵、听学、讲说、经行、忏悔、供养，还是舍力布施，只要尚未完成首尾，就千万不要中途停止；中途停止，就是违背原来的心愿。若再次从事这件事，进行到上次停止的地方，就会立刻遇到障难。修行不能成就，今生会出现障碍，后来还会更加障碍道业。这是修行人的大忌，应当竭尽力量，善始善终。道业既然坦然成就，果报也会圆满。这一点也可以自行领会。从前有一座寺院，师徒数百人，昼夜禅坐讲法，从不虚度时日。有一个净人偷偷听法，听到以后便用心修习。每当扬簸淘汰谷物时，他就系念修行：以清净之心扬去不善，以禅定的净水淘洗不尽的烦恼。无论做什么事，都念念用心。有一次他拿着炊具在炉前观察火势，烧柴时念念不忘火薪将尽、无常迁逝，而且变化迅速。于是他蹲坐在灶前，寂然进入禅定，火熄灭了，汤也冷了。维那害怕耽误大众吃粥，便把这件事告诉上座。上座说：这是胜妙的事情，大众应当忍耐，千万不要惊扰触动他，听任他自己出定。过了几天他才觉醒过来。他到上座那里，详细陈述自己所证得的境界，所说的佛法更加深奥。上座制止他说：你先前所说的，还都是我的境界；如今所说的，已经不是我所知道的了，不要再说了。于是回头问他：你大概知道前世的事吗？他回答说：略微知道。又问：犯什么罪会成为卑贱之身，积什么福会容易觉悟？他回答说：这个卑贱的身体，前世曾是今天徒众中年长者的老师，也是年轻者的祖师。徒众今天所学的，都是我过去教导的。当时常有私人的客人来寺，我总是加以约束，不敢侵用大众的东西；但有急切的客人来时，往往取用一点小菜，忘了事先准备足够，因此受到责罚。如今成为大众的奴仆，过去的修习并未亏欠，所以略作修行便容易觉悟。前世的罪福，事情就是这样。全寺听了这番话，悲伤得难以自胜。像这样以镜子照见因果，怎么能不谨慎呢？同学照禅师在南岳大众中苦行修禅，最为第一。他曾经取用大众一撮盐来做斋食饮料，所侵用的并不多，便不把它当作一回事；后来修行《方等经》，忽然看见自己的罪业生起，计算三年间增长到几十斛，便急忙设法补偿，甚至卖掉衣物资财，买盐偿还大众。这件事发生不久，并不是传闻，应当把它作为规范，不要让自己后来后悔。我虽然德行浅薄，但远近之人还颇有追随求学的。由于隔着山岭，徒步往来困难，我年老多病，出入时常常由大众的驴来迎送。这是我以客人的私财计算功劳、酬付价钱，使双方都没有过失。我是众生，驴也是我所得；既然已经舍入大众，便不再属于我。我不应当使用它，若不是我的，又有什么可说的呢？举这一件为例，其他事情也都是如此。（《国清百录》） ◇发愿文 吴县的维卫、迦叶二尊像，愿重新聚合修复。贸阝县的阿育王塔寺已经倾颓毁坏，愿重新修治。郯县十丈高的弥勒石像，金色剥落损坏，愿重新装饰庄严。以上三处功德之事，祈求修治。沙门某恭敬陈白，稽首和南。三世诸佛，伏惟法身本来无相，却能随顺机缘显现；净土本不毁坏，众人却看见它被焚烧；沪渎有浮图从水中浮来，灵塔从地下涌出，剡山有天乐奏响，通梦陆咸，三处尊贵的佛像，都是表明三世诸佛的形迹，以慈悲的根本和善行的力量利益这片土地。然而年深岁久，圣迹渐渐衰败，诸佛的影像若将沉沦，众生的善根便无所寄托。我忝有宿世的幸运，得以参与佛法之门，但德行微薄，功业无可称道，错误地被道俗众人所知；回顾自身形影，惭愧羞耻，无地自容。对上惭愧于三宝，没有兴显佛法的能力；对下愧对众生，缺少提拔他们的力量。痛切铭刻于骨、铭刻于心，又能补救什么呢？幸逢清明时代，佛法如栋梁般支撑，愿借助皇帝的风化，又承受大众的力量，劝导有缘人修治这三处。首先为了兴显三世诸佛之法，其次为了拥护大随国土，最后为了法界一切众生。如果塔像庄严，就能使佛法不断兴隆，以此报答佛恩；如果各处都焕然一新，使国土自然殊特美好，就能报答至尊对水土的恩泽；如果见到、听到这些的人都发菩提心，就能利益一切众生，种下出世间的善业。只是长久以来守持这个心愿，因缘和障碍使它还没有实现；如今期限已到，将向西出行，气疾不断加重，这副有毒之器、败坏之瓶，实在难以保全爱惜。我先以身体和性命奉献供给三宝，恭敬听凭三宝的威神。如果我的形体和生命还能够停留，并且能使众生生起善心而不玷污佛法，那么伏愿听任我祈求：尽早痊愈，使所行愿望迅速圆满。如果生命虽然还没有结束，却将造成许多魔障，损害众生的善根，污乱佛法，那么哪里还需要停留在世间呢？愿早日灰灭。灭度以后，把各种誓愿托付给后人，使他们主持修建之事，祈求三宝加以建立，使其迅速圆满。我先前在佛陇金光明道场已经发过这个愿，如今又在石尊之前，重新陈述愚诚。伏愿圣凡众生，再次垂慈摄受。谨此上疏。开皇十七年十一月二十一日。（《释藏》起三，《国清百录》三） 卷三十三 释氏二 ◎释氏 ◎释彦琮 彦琮俗姓李，是赵郡柏人县人。起初名叫道江，齐武平年间担任都讲。进入北周后，改用现在的名字。隋开皇年间，被召请住在大兴善寺，后来又住在日严寺。大业六年去世。

译◇《福田论》从前东晋时，太尉桓玄主张命令沙门向王者恭敬。庐山远法师名望很高、德行深厚，痛惜智慧之幢将要折倒，悲悼戒律之宝将要沉没，于是作《沙门不敬王者论》。规定礼敬仪式的主张，当时便停止了。然而由于文章辞意幽深隐密，援引事例又深远难明，后来的学者阅读时很难看出文意。我姑且趁着闲暇，重新加以申说，改名为《福田论》。文章说：忽然有一位嘉宾从远方来，遥相依附于桓氏，重新陈述前面的主张。主人沉思良久，扬声回答说：“客人似乎还没有听说福田的要义，我现在为你论说它。所谓福田是什么？就是三宝。功德成就、获得微妙智慧、登上圆满觉悟之道的，是佛；玄妙的道理幽深寂静、正法教诲真实精诚的，是法；禁戒严守真实、威仪超出世俗的，是僧。他们都是四生众生的引导者、六趣众生的渡船，高出天人与人类，尊重超过金石；譬如珍宝，甚至难以用同类事物来比拟。佛以法主的身份彰显宗旨，法以佛师的地位为根本。僧是佛的弟子，尊崇佛法，可以说尊卑处于同一体系，本末同出一门。说到事相虽有三种，论其本体却是一致的；在世五十年，弘扬八万法藏，所说的归宿，只有这个最为究竟。声音止息、形影灭尽，终了双林示现之期；刻檀木、书写贝叶，留下佛陀一代教化的轨范。圣贤间或出现，教门和学业相互成就，和合成为僧团，佛法住持便寄托于此。金人显现于汉代宫殿，像法流传到洛水之滨，都共同尊奉先觉，承袭旧有典章。僧人描绘出世之道而发心，舍弃世间而建立德行；官位荣宠不能动摇他的志向，亲属也不能牵累他的感情；衣服裁成坏色，头发剃落而改变容貌，不戴冠却形成威仪，哪里还需要束带作为装饰？上天的帝王尚且常常设礼，下土的人王本来就应当恭敬。既有经典、又有戒律，这个法门并没有改变；不论古今，它的道理都没有阻滞。推重帝王的地位，仅次于神明的尊贵；八方都钦敬他的德行，四方都归附于仁义。僧尼向帝王朝拜，是从未听说过的事。如果你有不同的意见，请陈述高明的见解。”客人说：“《周易》说：天地最大的德性叫作生，圣人的大宝叫作地位。老子说：域中有四大，王居其一。我私下认为，没有哪一处土地不属于王，建立国家来统治它；没有哪个人不是王的臣民，归属于君主。因此，王效法天而法地，覆盖养育亿万民众。正如春天接着夏天使万物生长，日月以光照耀它们，云雨以水气滋润它们；六合之内都像海洋一样共同尊奉王，百姓都像仰望星辰一样共同仰望王；戎夷改变面貌归顺，马牛也转头朝向王所在的地方。蛇尚且承受隋侯的恩惠，鱼还感念汉帝，难道有的人脱离户籍、借用佛法名义，却忘掉君王使人脱离苦难的宽仁，遗忘君王供养佛教的广大功德，反而自以为高大，完全废弃卑恭之礼，这和禽兽有什么区别呢？如果真能驾驭神通、成就圣果、使道法遍及天下，那当然另当别论。可是如今只是徒然剃发，反而增长贪嗔痴三毒；虚假改变服饰，仍然沾染六尘；戒律和忍辱不修，禅定和智慧毫无所得，这与明文教诲相违背，和凡俗人没有区别。难道应当凭借宣读经文的劳苦，便抗拒对万乘之君行礼；凭借形貌服饰的不同，便缺少对唯一君主的敬意吗？从前比丘向居士接足礼拜，菩萨向傲慢的众人稽首，这些经文又明白地记载着，其意义究竟在哪里？如果说权宜之道难以实行，佛性值得尊崇，那么况且君主临御天下，无不是神明降生；老子开创万年长久的规范，孔子铺陈历代帝王的法则。至于拜谒礼拜，更必须遵守朝廷典章。如今还有沙门胆敢傲慢无礼，这种事如果都可以忍受，还有什么不能容忍的呢？坏风气难以革除，恶流容易长久；若不是遇到圣明的皇帝，谁能订正它？忽然发动异常的变革，容易招致不守信用的讥讽。至理之言是有依据的，幸望您详加阅览。”主人说：“我所建立的是内在的道理，你所诘难的是外在的事情。内在通达佛法义理，外在受人事限制，两者相差悬殊，哪里能相提并论呢？〔原文数字、纪年保留：一人〕 这说明你学习还没有遍及，听闻也还不够融通。你所迷惑的地方，我应当为你辨明。试举其要点，总共有七条：有德而不报答，是第一条；没有善行而不收摄，是第二条；权宜方便而没有障碍，是第三条；寂灭无为而不以荣华为意，是第四条；礼仪不可逾越，是第五条；服饰不可混乱，是第六条；因缘不可遗忘，是第七条。前四条是针对你的诘难作答，后三条是引出成法。我听说天不说话而四时运行，王不说话而万国得到治理；帝王究竟有什么力量，百姓却无法明说？成就功业而不据为己有，有所作为而不自恃，这才是先王的最高善德、伟大人物的至德。我们共同沾受恩惠，和众人一起参与朝贡；幸好不同于草木，也稍稍不像虫鸟。头顶圆天、脚踏方地，俯仰之间都怀有感恩；吃粮饮水，饱足之后都应铭记恩泽。既然蒙受君王怜悯，允许出家，慈悲听任我们入道；已经断除过去的粗恶罪业，又希望将来获得微妙果报，那么既然蒙受厚重恩惠，就应当思量深厚报答。正应凭借万善的利益，哪里只在于对一身行礼？用善行来报答，所摄取的果报才深厚；只用身体行礼来报答，所得利益实在浅薄。确实因为僧人丧失正确的威仪，俗人也会灭失余下的福庆。僧人不向俗人礼拜，佛已经明白说过；如果知道这件事可信，按道理就应遵守。既然认为难以依行，事情便应废除，怎么能一方面尊崇它来求取福报，另一方面又卑视它来责求礼敬呢？” 如果命令僧人依从世俗礼法，便等同于把他归入俗人；即使仍说是请僧求福，也看不出有什么滋润利益。这就是保存它却似乎又抛弃它，是僧人却类似百姓，非白非黑，无法命名。我私下看见郊祀和蜡祭等总祭祀，只以祈求福佑为尊。僧人尚且鄙弃这种不恭敬的做法，怎么能令僧人拜俗人呢？即使天地颠倒，这种礼仪也很少改变，今后再为你说明，这就是所谓“有德而不报答”。佛法既然逐渐衰微，人也渐渐浅薄，能够成为圣人的很少，确实如你所说。但即便身处凡俗之流，仍然持守忍辱的铠甲；纵然戒学有所亏缺，仍然谈论智慧经典。僧人如同佛塔一样尊贵，类似佛一样受尊敬；归依他便生善，毁谤他便积罪。他们刚开始割舍亲爱、出家为道，已经很难却能够舍弃；他们发下宏大愿望，最终期望成就觉悟，目标高远却能够趋向。所以剃发之日，天魔在远处震慑；穿上染色僧衣之时，帝释在远处欢喜。妓女暂时披上僧衣，便可能圆满无漏功德；醉人暂时剪发，也会与有缘的善业相结。龙子因而停止惊恐，象王看见后停止畏惧，威神灵验就在这里，僧人的威仪服饰也是相同的。年幼尚未受具足戒的人，也能宣扬佛的旨意；年幼者不可轻视，因为僧人的力量可以由此发扬。波离既然得度，释迦弟子便服其心；尼陀也归依了佛，阿阇世王便屈意相从。至于年老或年轻，只要能够作为老师的，所尊重的就是佛法；无论卑贱还是豪贵，所保存的都是道。可是贤愚之间、默语之间，生疏和熟悉相似，取舍并不容易。

译凡夫的肉眼加以分别，恐怕会错过珍宝；以平等信心观察，反而可能遇到真正的圣者。僧众刚满四人，就成为一个僧团。僧既然广泛接纳众人，佛法也就普遍存在。有人看见食物只是沸水，便把它施给僧人；看见衣服上织有金线的奇异，才命人供奉僧众。僧人的威德，不也太广大了吗？完全可以称为最好的福田、圣教的宗旨。这就是第二条“没有善行也不收摄”。至于维摩诘居士的功德，早已升入云地；他示现疾病的用意，本来就超出世间境界；他长久修行神足通，众人都赞叹他的辩才，新学之人向他顶礼，诚心感谢他的法施。这是权宜方便，并不是永恒不变的准则，只是说在特定时候暂时改变，而这样的例子很多。比如空藏对佛不恭敬，如来没有责罚；沙弥大原，和尚反而推尊在先；若只从表面直观来看，全都足以令人惊怪。再详细考察经典和注释，就会发现没有哪一条不属于通行的义理；不轻菩萨独自兴起高妙的事迹，是为了警戒那些傲慢自大的僧人，设置这种谦下之心的礼拜。那只是偏行一道，直接使用至诚之心；既不是三种智慧，也哪里是恒常的制度？它是因应根机而设立的法门，足以称为希有；假借弘扬教化，不能写入固定的戒律。大圣人以两种智慧的明照制定五篇戒律，废除世俗的爵位和年龄次序，只保存戒腊年限；从始至终都作普遍教诫，使利根和钝根一同仰遵。年长与年幼各有次序，先后没有混杂；不能因为一个人出家，就改变他原有的行业，令七众都普遍实行。不是这样的道理，已经清楚可见。从前庄子妻子死了，他唱歌并敲击瓦盆；儿子死了，他用土埋葬而以盈土为饰。这也不过是匹夫的节操，难道能够概括、取代圣明君王的制度吗？何况佛法经典深沉玄奥，圣人的言语幽深隐密，只拘执一个方面，实在违背了四种辩才。这就是第三条“权宜方便而没有障碍”。况且，周朝的柱下史曾长期掌管王室事务，鲁国的司寇也曾身居国宰之位。他们以道德为宗旨，开始说无名无为；教诫见于《诗》《书》，最后又说不妄自作为。他们承述尧、舜，以文王、武王为法度，恭敬谨慎、躬身行礼，除了这种人还能是谁？巢父、许由的高逸之风，回望古代仍然高远；伯夷、叔齐的操守，即使拿今天的人来相比也仍然遥不可及。哪里像佛陀这样高攀十力、远渡四流，厌离这种有为之苦，欣求那无余涅槃的寂灭？他们不把心思系在公庭，也没有把感情流露于王室事务，自然获得解脱，本来就不同于儒者一类。这就是第四条“寂灭无为而不以荣华为意”。至于祭祀鬼神、望祭山川、国家盛大的礼典以及文书中赞美的言辞，神灵尚且受到王者敬奉，僧人却仍不向它们行礼；僧众受到神灵礼敬，王者难道反而应接受僧众的敬礼吗？上下尊卑本来参差，反而正是佛法；衣裳服制既已不同，又哪里能够相提并论？如今神灵拥护僧人，是因为僧人至诚祈请，会开启咒力，终究没有僧人向神灵拜礼的道理。这就是第五条“礼仪不可逾越”。本来帝王奋起而成就大业，必有真人托生其中；最高的德性虽然隐秘在清净之心中，外在形象仍然标志着世俗身份。因此，佛道彰显于缁衣，内心的精进就应当猛烈；事业隐居于玄门，外在的恭敬也应当断绝。考察事实依据，过去已有许多先例。国主频婆娑罗、父王净饭，从前这些人都已经成就圣果，专心修习信顺之道，每件事都归依佛法；即使看见凡夫僧人，也仍然想到尊崇佛陀。他们不因向亲人跪拜便认为是孝，也不把不向亲人跪拜计作不孝之罪；不因向君主拜礼便认为是敬，也不能说不拜君主便是无礼。僧俗所遵奉的法则本来不同，所受的教法已经有别，体制不能混杂，制度就是依据这个道理建立的。这就是第六条“服饰不可混乱”。谨按《多罗》妙典，这是释迦牟尼佛的真实教说，里面说：佛出生于刹利种而被尊为圣者，凭借般若智慧而成为护持者；四种信心不坏，十善没有亏缺，奉事佛、供养僧，积累功德。这样以后，才有日精月像降临、赤光白气感应等祥瑞。金轮既然转动，珠宝又重新悬现；顺应天意、依从人民，掌握帝王图籍、执掌权柄，先开创五常之术，最终弘扬八正道。也应当回头观察宿命，追忆往日因缘，敬重佛教、尊崇僧宝，增加戒德的香气、增长智慧的力量。这样自然可以使帝王的根基更加高远，与梵天宫殿一样广大；使圣人的寿命长久坚固，与劫石一样长远。然而雷霆的威势达到极点，龙虎的威严隆盛，福庆必定依赖兼修善行，使天下共同受益；一旦发怒、发言、发布命令，便会像风吹草倒一样迅速传遍。既然压抑僧人的身份，谁还敢张扬抗拒？只怕会损害幽冥中的功德，使盛大功业失去资助，所以只有竭尽诚心、献出性命，做到这样罢了。这就是第七条“因缘不可遗忘”。以上已经略略引述我的意思，大致解除你的疑惑。想要广博闻知，应当去查阅大部经典。”客人说：“主人刚才所引用的道理和事例很多，我虽然愚昧，也颇能承受阅览；文章总括幽明两界，辨析包括内外两面。但对于所说的祭祀礼典，我仍有疑惑。《周易》说：一阴一阳叫作道，阴阳变化不可测叫作神。我私下认为，神道幽昧隐秘，与人的境界隔绝；若要实行祠祀之法，必须借助礼官。朝廷设置太常，专门与太祝同职；即使知道鬼神之事，最终也列入神职。真佛已经潜隐，圣僧又已灭度，仰信幽冥之道，全都涉及幽暗神灵。末世的凡夫浅薄地谈论回向，共同谋求闲逸，互相仿学剃发。因为他们掌管檀会，所以给他们加上法衣；因为他们主管守护塔寺，所以免除他们的世俗差役。刚刚触犯王法，便坠入百姓户籍；既然同于掌管祭祀，哪里适合称为三宝？朝拜天子，本来就是常礼；苦苦执持强横的态度，必定不是通达的见识。宋氏旧有制度，它的风气距今并不远。只应当沿袭旧制，还想说什么呢？”主人说：“客人只知道其中一个方面，还没有明白第二个方面。请听我的高论，稍稍消除错误的想法。” 我听说，鬼就是归，指死亡者所归入的状态；神就是灵，是形体所尊奉的本原。鬼比人低劣，只能停留在恶道；神胜过有形之物，普遍涵盖各种情趣。心就是灵智，所以称作神；它隐微而难以知道，所以说不可测。考察它的体和用，有时运动、有时静止；品察它的性情和欲望，有阴有阳。《周易》的旨意，大概就是这个缘故。不同的道路在同一元气中显现，真实的道理超出六识所能说明的范围；至于教化逐渐展开的次第，当然可以知道。鬼的果报幽冥而神通，暗中来、秘密去，所以用“神”这个称号来标志它，只是这个用意而已。姑且试着说明它：人接受父母遗体的遗传，禀承乾坤的分化，可以依靠气而存在，可以依靠形而成立。至于自己的神道，必定是自己的心业，并不是从乾坤那里感受而来，也不是从父母那里得到；它的识含藏于胎藏，弥漫交互于虚空，意念带着熏习的种子，充满整个世界。它离去又重新出生，如火焰连续燃烧；到来又再次迁逝，如水波接连旋转。追溯根源，看不见它的开始；推究到底，又哪里能看见它的终点？心识混浊便成为凡夫，澄净便成为圣人。神道细微幽深，道理本来就难以详尽说明。神的最高境界，称作大觉。连思量和言说都不能达到，又有哪一种名相能够穷尽它？真身本来没有迁变和衰谢，只是天生盲目的人自己不能看见；于是寄托观想去追寻过去的形迹，倾心玩味遗留下来的教法。

译如果想承担传持佛法的责任，开启微妙要门，就要依赖这些僧徒，承受佛陀所托付的事业。借慈悲之云作为内在的形影，凭借帝王的威势作为外在力量，玄妙的教化之风才能传到远方，达到这样的程度。佛教贯通三世，僧俗众众列为四部，其中两部依从佛道，两部守持世俗。依从佛道的，服饰和形象尊严庄重，是比丘、比丘尼；守持世俗的，办理供养佛法的事务，是优婆塞、优婆夷。所呈现尊严形象的，是尚未参与神位的僧众；掌管供养事务的，是在下位参与臣民行列的俗众。原来掌管供养的人，与主管祭祀的职役相同。我并不担任你所说的职务，你为什么还喋喋不休地引用这些呢？正因为你言辞迫切，才启发了我深层的意思。道理已经明白了，不要再被这些事情迷惑了。宋朝初年暂时实行这种压抑僧人的做法，那同样违背真实佛法，不必烦劳作深奥的议论；边远地区的风俗，未必有什么可取之处，忽然命令天下与之相同，实在奇怪至极。”客人说：“这篇论说真有深意！承蒙您告知正确的道理，请允许我告辞退去了。”（《广弘明集》二十五） ◇《通极论》（并序） 推究起来，隐与显是两条道路，不能据此判定荣辱；真与俗是两个方面，谁能断定它们完全相同或不同？所以真正的大隐居者处在朝市之中也不觉得喧闹，志行高远的人处在山林也不感到烦闷。空并不在色之外，天地自然都是同一指马；名并不包裹着义，人的肝胆也可以像楚国与越国那样相隔。或说或默，实在都超过了单纯言语或沉默的范围；或有或无，确实超越了有和无的界限。至于大雁振翅高飞，孔雀还要感叹它飞得遥远；维摩诘示现疾病，比丘也畏惧他高妙的辩才。发心就等于出家，何必一定剃发？舍弃世俗才可称为入法，哪里一定要拔去簪冠？这就是染与净的门户，权宜与真实，常人不能明白；也是祸福相依的道理，吉凶的变化尚未被悟知。于是庄子宣说齐一万物的理论，释迦弟子阐明会归三乘的宗旨。真是广大啊！确实深远，实在难以探究。私下听说阴阳相合而万物生成，咸味淡味调和而八珍美味，为什么要废弃四时恒常的次序，五味仍然各有区别？由此说来，难道真与俗可以混淆，隐与显可以说完全不同吗？有些见闻少、见识浅的人，便想以智慧凌驾周公、孔子；有些卑微平庸、官位低下的人，便把自己的地位比作帝王。他们强行自我夸大以立身，认为世上只有自己一个人。不相信因果，便说没有佛法；轻视毁谤佛像，鄙贱侮慢沙门。愚昧地承袭腐朽儒学，嬉笑之间招来幽冥的祸患。有些人刚除去世俗服装，样子便像德行高到冠绝天人的圣人；才挂上僧人的名号，心意便好像声名高过四海。傲然处于尊位，详细装扮得像至高圣人。哪里知道十种烦恼仍然是障碍，戒、定、慧三学却一点也没有听闻？既不能随机应缘接触众生，最终只是抱着愚昧自我守闭。可悲啊！这两类人道路不同，却何其荒谬驳杂；对于胸怀高远、通达事理的人，谁能认可这种做法呢？我希望解除纷争、挫折锐气，姑且设置旗鼓展开论辩；即使双方都有抑扬，最终仍以道作为宗旨。正如五色锦绮交错，靠近须弥山便会汇合；万象森然罗列，依托虚空而总集。归根到底，芸芸众物都归于根本，巨大的海洋也吞纳谷粒一样的微物。这实在是在光大赞扬佛道，也是在陈述、奖掖玄门。希望使人达到无我无邪、谦逊恭敬的境界，以此留给后来的学人。论述就是这样。有一位梵行先生，远远屏弃尘俗，独自栖身山丘沟壑之间；他的英明超逸于九天之上，志气笼罩八方之外。他以茅草作席、以石头作枕，剃发而使心如死灰；穿粪扫衣，不同于羊续的袍服；睡绳床，也不同于管宁的床榻。他隐居西岳，已经几十年了。他坚定不移，淡泊无为。常常自己叹息说：穷困时独善其身，通达时兼济天下。可是苍生纷扰，被爱欲之网束缚，不能自行达到清净升举；我难道能坐看他们遭受涂炭吗？所以还须舍弃山林，分身卫护人间。于是暂时屈尊出游，才走到京城一带，住在灞上。有一位喜好游乐的公子，驾驭龙马奔驰在流水旁，鹤盖飞扬在浮云之间；穿着锦绣侯服，薰风和暖，金饰马勒、金鞍闪耀，与太阳争光。他必定知道掷果相爱的故事是潘岳，割袖受宠的故事已使汉帝迷恋。车毂接连到达城角，陪同曹王宴席；马镳相连于池边，追随山公游赏。路上遇到先生，觉得奇怪便问道：“先生的容貌像燕、赵之地的士人，头发像吴、越之地的宾客；面色像困于陈、蔡之间的人，服装制度又不属于楚、鲁。您慢慢走路、低头看地，细声说话、皱着眉头。手中常拿瓦钵，和颜回的瓢器没有不同；锡杖忽然发出声响，和原宪的藜杖又有什么差别？这个地方从未见过这样的人，我也从来没有听闻过，敢问先生是从什么地方来的？” 先生静默了很久，慢慢回答说：“看你驰骋于名利之间，沉迷于声色之中，头顶苍天却还不能测知它的高远，脚踏大地却还不知道它的厚重。我听说，坎井之中本来没有能吞舟的大鱼，榆枋之间哪里会有垂云之翼？我难道不是和你同类的人吗？你哪里能够认识我呢？姑且为你说一说，希望你暂且留下来认真听。我所师从的佛陀，德行根本深厚，树立于三祇劫之初；微妙果报独高，成就于百劫之末。他总摄法界而成为智慧，以虚空的尽头作为身体。难道只是禀受阴阳二气、使道遍及万物而已吗？所以他的身体无处不在，数量超过规矩所能衡量的范围；他的智慧无所不为，作用超出思议所能达到的境界。不能用人间事物测量他，岂能用所在之处来谈论他？将要开启愚夫的视听，必须显示真人的形迹，就像山谷之风随着虎啸而起，祥云追随飞龙而动；感应彼此招引，本来就是常理。于是佛陀降生于兜率天宫，示现于迦毗罗卫国，姓瞿昙，种族称为刹利，俗名悉达多，道号能仁，是白净王的太子。他的家世是转轮王相继承袭，家门风范是圣道相互承继。国土纵横三千，已经不同于雒邑；都城周长八万，超过稽岭。宗族亲属盛大显赫，哪里能够详尽说完呢？” 等到我的老师出生时，大地六种震动，刚出生便向前走了七步；五种净花从天降下，遍满全国，两条龙洒水，遍布天空，神奇瑞相全部出现，吉祥征兆汇聚一处。纵观历代，从来没有这样的事。又何况孕育异于尧、轩，出生不同于禹、契？至于黑帝入梦的预兆、白光满室的征验，也只能说是吉祥，哪里可以相提并论？身体周围发出一丈金色光芒，眉间白毫长五尺；胸前显现“卍”字，脚下踏着千轮相。概括说来有三十二种相好，不是龙颜虎鼻、八采双瞳等相貌可以比拟的。若比较他升沉变化的相术，即使吕公为汉高祖看相，世人称他知人善相；但若拿私陀观看我老师的相貌相比，也不能同日而语。于是他继承崇高事业和大宝之位，正居储君之位。甲观洞开，龙楼高高建立。至于多才多艺、文武兼备，并不是依靠师保教导，而是自然由于天生的骨相。或在太子池泛舟游玩之时，或在博望苑驰马射箭之际，力量足以抵挡香象，气势冠绝神功。试论周公姬发、魏文帝曹丕，没有人可以和他相比；汉高祖刘邦、夏启，哪里值得拿来谈论？父王严密守卫他，照看爱护更加深厚。九重禁宫之内，他的声名能传到四十里；一天三时在秘密宫殿中，姬妾美女多达二万人。然而由于道性恬静凝定、志愿深沉坚固，即使居处在贪欲、嗔恚、愚痴三惑的境界中，也不改变专一之心。”

译他经过王城四门，看见老、病等三种苦，便自己叹息说：人生如果是这样，在世间有什么可堪忍受的呢？脱下世俗之履、寻求真实之道，就在此时了。当时桃花正新开又被雨打落，青春刚到仲春；月亮只有半轮低低挂在楼阁旁，漫漫长夜正深。看见歌妓像横陈的尸体，悟知宫殿门阙就像败坏的坟墓。天王捧着白马带他越过城墙，侍从拿着宝冠到宫门回报。即使是秦代的萧史、周代的子晋，许由在箕山洗耳、庄周在濮水曳尾，与这次舍弃世俗相比，也都显得微不足道。因此，仙林成为他最初拔去簪冠的地方，禅河成为他苦行修道的遗迹。他在金流中沐浴净水，在道场树下游行；接受牧女献来的乳糜，以施舍的青草作为座位。于是十方智慧圆满，六种神通具足；魔军被席卷而退，大业终于成就，独自称为佛。这就是我的老师。佛法之轮在奈国初次转动，僧侣在╂陈开始得度。至于迦叶兄弟、目连朋友、西域的大势力、东方的遍吉、二十八天的天主、十六国的君王，没有不服从佛道而倾心归依、餐风合掌的。于是，在他化天宫中弘扬十地之法，在耆阇崛山上才讲说三乘；善吉谈论无所得的宗旨，维摩诘显发不言说的意旨。降伏六师外道之外的十种仙人，制定六群比丘的戒法；胸前可以吐纳江河，掌中可以摇荡山谷；谈论劫数，方形巨石也能反复磨尽；辨析数目，细微尘埃也可以穷尽。这就是三界的大师、万古独一无二的行者。我本来才智平庸，哪里能把他讲尽？即使周公制定礼乐，孔子编述《易》、删定《诗》，子贡、子游等人的言语和文学，乃至左慈、葛玄、河上公、柱下史等人，都只是在世俗范围内并驾齐驱，哪里值得一提？自从我等有情众生福德耗尽，法王佛陀便离世而去，于是头北面向拘尸那城的跋提河，享年八十岁。应化之身化为碎粒，流出的血水汇入河流。众人争着决断最后的疑问，竞相奉献临终供养。呜呼！智慧的火炬熄灭了，慈悲的云彩消散了。长夜中的众生，实在可悲啊！于是瞻仰檀香木雕刻的佛相，把佛法要义记录在贝叶上；受持三藏，使四依菩萨补处。而我老师的风范不至于坠失，特别要依靠这些吗？只是世道浮华纷乱，众人的情性虚伪浅薄，时代由古至今，已经进入像法时期。佛法将要向北方传播，又逐渐向东方流布，所以汉明帝刘庄曾在梦中见到金人，摩腾等待蔡愔前来邀请。佛的遗教流传到汉地，正是从这里开始的，至今已经五百多年了。此后康僧会、竺法护、佛图澄、鸠摩罗什接踵而来，盛大宣扬诸方佛法，于是道生、道安一类人，慧严、慧观一类人，都能销声匿迹、挂冠弃仕，齐心归向缁衣之门，佛法繁盛得无法尽述。我年轻时成长在山东，还崇尚素王孔子的高雅事业；晚年游历关右，又仰慕黄帝、老子的玄妙言论。这两者都没有越过苦海，仍然沉沦于火宅。能够长久而广大地救度众生的，难道只有佛教吧！于是我仰慕前代高人的清风，敬仰群英流传久远的踪迹，归依这一正道，从沉泥中拔出自己。过去我自称是离欲的逸民、摧破邪道的大将，我的同道伙伴，难道不就是这些人吗？”公子皱眉说道：“听先生的辩说，虽然可以谈论天道，但您所说的，未免太虚妄荒诞了。我私下考察佛陀最初开始教化的时代，正值我们宗周兴盛之时；佛教自己说娑婆世界无不归摄，有时光明照耀无边，有时声音震动有顶天；又有八部众如云而来，十方众生像车辐一样聚集。计算天竺距离我国十万里有余，都在须弥山以南，同属阎浮提之内，为什么这里的士人百姓忽然没有一个到佛陀那里去？如来又为什么偏偏抛弃这里，不赐予我们一点光明，不降生在秦汉时代，也不载入我国的史书？详细考察这些事情，疑惑更加严重。我听说守持贞正并不必脱离世俗，隐居也不违背亲人，所以可以在尘世中收敛光芒，在火焰中保持莲花。至于束带佩戴重重冠缨，并不妨碍修德；留须蓄发，也足以安闲居处。况且，道本来虚通，触及任何事物都没有不是道，何必一定要抛弃冠帽簪笏，专门拘泥于锡杖和钵呢？我私下认为，不伤害父母遗留的身体，才开始显出孝心；天下没有不是君王臣民的人，最终都要服从朝廷命令。如今既穿赭色衣、剃去头发，还不知道犯了什么罪；不侍奉天子，恐怕就是自以为高贵。冒昧请教先生，请您详细辨析。”先生说：“我听说巨大的声音不会传入鄙俗之耳，验证就在这里吧？这就像想用一寸长的管子窥测天空，用小螺壳衡量大海。而我的佛法门径广大高远，并不是你的能力所能穷尽的。我姑且仰仗神力，再为你说明。我老师的教化广大包容，神灵之德远远遍及各处；只是众生缘分浅薄，自己成为限制和障碍罢了。这哪里是佛威不广大、圣泽不均遍呢？就像日月悬挂天上显现光明，雷霆发声震动大地；它们只是对聋人和盲人有所简择，难道是光微弱、声音微小吗？然而佛陀游化舍卫国二十多年，仍有三亿户人家没有听见、看见佛。何况边远之地相距十万里，有什么可奇怪的？我私下认为，周公、孔子出生在华夏的城邑，夷狄不相信他们的道理，这又有什么奇怪？至于东方朔升天、淮南王入冥，乘鸾鸟排开云雾，世上也有人做到；即使不愿长久居于神仙之道，尚且把这些事隐秘起来不载入史书，哪里肯理解我老师的道术，再把它写入帝王史册呢？何况又遇到秦始皇焚烧典籍，经书并不完整，怎么能拘守这些局部文字，便断定没有更大的见识呢？然而有人迷惑于那些正真之道，甘心随从世俗，尚未悟知自身并不清净，哪里能明白生命本来无常呢？” 我私下认为，不伤害父母遗留给自己的身体，才开始显出孝心；天下没有不是君王臣民的人，最终都要听从朝廷的命令。如今你既然穿着囚衣、剃去了头发，却不知究竟犯了什么罪。你不出来做天子的官，恐怕未免有自命不凡之意吧。我冒昧请教先生，请您为我辨析此事。先生说：“我听说，宏大的声音不会传入鄙俗之人的耳朵，这件事正是它的验证吗？你还想用一寸长的竹管来窥测天空，用小螺壳来测量大海；而我的佛法门径▯出，并不是你所能穷尽的。我姑且仰仗神力，再为你说明。我老师教化之道广大包容，神灵般的恩德远远施及各处；只是众生的因缘浅薄，自己造成了限制和障碍罢了。这与佛威不够广大、圣人的恩泽不能普遍施及有什么关系呢？这就像日月悬挂天上显现光象，雷霆发出声响震动大地，却会被聋人和盲人忽略，难道是因为它们的光微弱、声音细小吗？然而佛在舍卫国游化，已经二十多年了，三亿户人家中，仍有一些听不见、看不见。边远之地相距十万里，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？我私下认为，周公、孔子的出生之地，本来只是华夏的一座城邑，夷狄不相信他们的道理，这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？至于东方朔升天、淮南王进入▯界之事，乘鸾鸟冲破云雾，世上也确有这样的人；即使不长于神仙之术，尚且被秘藏而不载入史书，哪里能理解我老师的道术，并把它写进▯史呢？何况又遭逢秦始皇焚烧典籍，经籍并不完整，怎么能拘守这些局部的文字，因而始终没有大的见识呢？可是，有人却迷惑于那些所谓正真之说，甘心随顺这种世俗习气，尚未觉悟自己的身体并非纯洁，难道还能通达生命无常的道理吗？” 服饰玩物要多重也没有止境，悭吝贪婪到一根毫毛也难以舍弃。那些琐屑顽固的世俗之人，实在可悲至极！我如今已经不再把形骸当作保障，谁还会经营炫耀之物呢？头发胡须既已剃除，我的心也自然服伏；衣服只穿坏色之衣，爱恋之情又从哪里生起？因此以五种缀衣之法摄持心念，六时都系念于道，萧然超脱于物外，这就叫作逆流。私下听说夏禹疏导河川，便劳苦手足；墨翟有益于万物，便不吝惜头顶和脚跟。牺牲生命来成就仁德，宁可饿死也要保存义节，这些都违背了大孝，但在群书中仍被大大赞美。我修养本性、寄心玄理，立身行道，正想广泛救济六道众生，崇高地希求万种功德，难道要像世俗学子那样拘泥于小节，只顾惜皮肤头发吗？扇动追逐荣名，不过是余事；至于向人执弟子礼，不过是入朝罢了。若只是取得浅薄的俸禄和微小的功名，便只能劳苦奔走、无暇自处。功劳高、地位极显，反常常害怕危险和盈满而不得安宁；把千仞高山上的珍珠丢弃，这是多么轻贱宝物啊！只是火中的莲花，并不是我所发动的；处在染污之中而不被染污，你哪里能够理解呢？」公子说：「先生只是勉强夸饰华辞来掩盖过错，护着墙上的茨草却不肯清扫。请听我这番逆耳而诚笃的议论，略说您的弊病，共有四条。我听说玉树不会在芦苇中成林，威凤不会同燕雀为群。先生的道理虽玄妙，门下弟子为何却如此庸陋卑劣？有的相貌丑陋、族望微薄，有的品类卑下、神情鄙俗。

译没有三种长处可以和众多士人相比，没有十亩田地可以做个普通百姓；荒废了君王的事务而不能专心，又以不能建立自己的家门为耻。于是寄身于佛寺中逃避劳役，才得以在僧衣之下容身。见到别人，连寒暄问候都不会；读经，也不懂得确立正义，只空自知道在百姓面前摆出高傲的心态。对父母背弃礼法，这不是用来使自己荣耀的办法。这是第一条弊病。我听说用粗木作椽、以土阶为阶，是唐尧用来教养百姓的俭朴；建造琼室玉台的奢盛，却是商纣用来败坏风俗的原因。何况如来奉行少欲，德行以大悲为根本，只应在坟墓间宴坐，在树下经行。怎么能装饰九层佛刹，建造七宝高台，既不怜悯建造者的劳苦，又不以居住者的安逸为惭愧？这不是约束自己的办法。这是第二条弊病。我听说不自夸功劳，是老子、孔子所极力教导的；不赞美自己的德行，是佛的格言。勤劳谦逊，君子终究吉祥；能够谦虚，圣人也认为可贵。假如内在德行充盛，自然会有外在声誉；奔走应酬宾客，坐在那里就能得到赞誉。何况佛心澄明寂静，根本没有患得患失的过失，为什么偏偏只允许尊称世尊，不愿意推重他人呢？然而各类经典都把自己所说的宗旨称为唯一，各自谈论第一的名号，彼此自然产生矛盾，将怎样贯通？这不是谦逊自己的办法。这是第三条弊病。我听说应当把情意寄托在两种宝物上，内心谨慎于四种知晓。这才可以称为通达之人的高雅胸怀、廉士的高尚节操。有的把财物分给宗族，有的把它弃置于山水之间。何况玄妙之道清净无欲，沙门本来就是反俗之人，却又放纵无厌的求取，贪图有为之利；劝告俗人时，便叫他们不惜挖空骨髓来布施；谈到《贝亲》布施，便要求连一分一毫也不让出。有时贵人经过，有时上等宾客到来，却不以虚心来接待，先列出要对方拿出的数目。这是有识之人共同憎恶的事，也是天下人都知道的弊病。这不是自守廉洁的办法。这是第四条弊病。我直率的话虽然苦口，却可以作为药石。只希望先生高明地看待这些话，详细考察它们。」先生说：「你这个不肖之人，懂得什么叫道？你只喜欢那些相同之处，哪里知道其中的不同？你只是想毁坏它，却还没有损伤金刚般的道理。我的道广大深邃，岂能轻视？我听说万种事务都能总摄其中，所以圣皇称为伟大；百川都能容纳其中，所以巨大的深谷才显得深广。君王不以百姓微贱为耻，大海也不拒绝细小的水流。何况我师承的大道，广大无边，没有不能救济的对象；只要有心，便一概摄受，并不挑选怨家亲人。只应当分别戒德的大小，混同地看待族类的高下。因此有扫除粪秽的庸人，反而升到微妙难生的果位；应试入仕的贵士，反而坠入无间地狱。内在的秘藏难以认识，外在的形相谁能知道？你凭什么擅自充任衡量人物的权官？我还没有答应让你做能鉴别清浊的水镜。」 如果只凭相貌取人，那就错得太远了。于是便有叔向被虞卿轻蔑言语所折服，长者因沙弥的话而觉悟。况且人的穷达各有命运，否泰也没有常规：有的开始荣耀而后来受辱，有的起初卑微而后来显盛。道路各不相同、纷杂不一，这些大略可以说一说。至于无立锥之地的人，并不是因为仰慕尧舜的德行；后代无以继承的人，难道就是因为传承了汤武的圣德吗？哪里知道吞并六国的秦始皇，先前不过是喜欢养马的牧人；约法三章的汉高祖，原来只是亡命的亭长；樊哙、灌婴起于贩卖和屠宰的市肆，伊尹、吕尚出于厨师和垂钓者之间。历代沿袭发展，高门大族相继承袭，终于成为四海的强族、五陵的贵姓，冠冕高耸凌云，风流声名盖世。等到朝阳晒干露水，便羡慕皂隶也难以久留；夜宿的荒草承受霜露，人与蝼蚁混在一起，竟无从分别。由此可知，被任用还是不被任用，如同虎鼠一样，哪里有一定？推究末节而穷尽根本，人的品类本来一概相同。怎么能忽然因为有人乘坐高车，就轻视这低矮的瓮窗？即使才智足以比周公旦，又有什么值得观看的呢？试着说说这件事：朝廷和市场虚浮烦扰，使身心徒然疲惫，智者共同舍弃，贤人一同鄙弃。我只是觉得这种心境值得进入，所以避开尘俗之地而归来。我厌恶如今的苦楚，知道过去是错误；你却沉溺于过去，想把现在当成正确。宁可安于贫穷而以修道为乐，少而卑贱却多才多能，又有什么用？难道一定要像太庙里的牺牲品一样，或像小孩子烹煮雁鸟那样，任人宰割吗？我如今安守质朴本真，默默思考而不夹杂妄念，不借助仁义的引导，难道会被繁华扰乱思想吗？我确实也曾骑着遗留下来的母马公马，忘了睡眠和饮食，哪里还顾得上寒暖问候这种小才能、音声训诂这种浅薄技艺？修养心性就可以报答恩德，何必局限于晨昏定省的礼仪？弘扬教化就可以接引众生，哪里只在俯仰应酬之间？这就是我所说的第一种胜处。我的老师以虚空为安乐之处，并不只在聚落；对于轻微的施物也务求接纳，难道只收珠玉璎珞吗？所以栖身于五座山中，神游于三条小径之间；有时接受童子所献的土，有时吃马麦。赞叹清净心所作的小布施，讥刺夹杂名相、数量过多的施舍，希望人们借此建立善根，因而表明诚信。这就是自我约束的大体和供养的常规。难道这是佛身有所需求吗？不过是有生命者通达志愿的表现。只是凡俗之人难以觉悟，嫉妒心还没有消除，争相献上有名的珍宝，以求收获更多福报。因此玉砌的高刹遮蔽太阳，高高耸立在半空；绣饰的椽角和飞翘的屋脊连接云霄，覆盖整个境内。争逐名声、爱好奢尚，善行又在哪里呢？见识浅薄而执著外相，终于到了这种地步。虽然违背至真的道理，却足以感受荣华的快乐。百姓只把这些当作功德，如来又何必压抑、禁止他们呢？这就是我所说的第二种胜处。我听说谈论无价的奇珍，是希望救济贫困；赞美不死的神香，只是为了治愈疾病。但众生相信邪巫的狂药，舍弃正觉的甘露，受毒害已经很深，陷于迷误也已很久。我的老师出世，本来就以救济众生为功德。了解我的人很少，我不能容忍自己沉默不言。使万物认识真理而回向，这有什么是非可说，又何必自取其咎？至于世上不能同时出现两位佛，天空也不能同时有两个太阳；佛号称为无等，是为了弘扬至高教法，并不像君子那样把自己看作小圣人，专门奉行谦让的风气罢了。然而真理最终归于同一，众生随情执而产生不同说法；各部经都称自己的教法为最上，各自都应当使人听闻。这就是我所说的第三种胜处。我听说不追逐四民的利益，便不能取得百镒黄金。但最大的祸患尚未消除，仍须有所供养。我自称乞士，所以接受布施是因为知足；你自称施主，却要把国城都倾尽布施。怎么能责备我贪求，却不衡量自己的吝啬和蒙蔽呢？这正可验证分财相合，难道只应当有管仲、鲍叔牙吗？我听说天王的武器库，拿出来供给尚且不由臣下决定，何况我老师的福德之物，取舍难道能由普通僧人独自作主吗？这些财物本来是四众送来的，如今归三宝使用；为了佛道而兴办供养，意义不同于个人行福。既然属于十方常住，就不能说是私下据为己有。僧人擅自专用，法律不允许；请大众共同决定，又没有和合众议的依据。不知你有什么德行能够消受，我又凭什么感情敢于擅自作主？我只是害怕与此共同获罪，哪里是想贪图利益呢？我私下认为，一粒米重七斤，投入水中就会使烟火腾涌沸腾；一钵剩饭分给别人，就能使众类得到充足食物。

译佛尚且不吝惜施舍给饥饿的狗，难道会吝惜给饥饿的乌鸦吗？由此可知，随意使用财物固然会招来罪过，回施给别人却可以获得利益；这确实是众生福分浅薄，并不是我老师心胸狭窄。至于饿鬼看不见河流，病人察觉不到美味，这是罪业和疾病造成的，难道是河水没有流、滋味不存在吗？我听说功臣侍奉君主，君主会不按等级地用粟帛酬答功勋；英明的君主反躬自责，百姓不必言说便会以德行来报答。你不能自我感叹自己的无感，却专门诽谤我老师不肯施惠，怀着这种贪食之心，凭什么做人？至于郑侯把家产倾注于交游，田君把心意遍施于宾客，那只是徒然仿效豪放者的声势，哪里能同福田的推行弘扬相比？这就是我所说的第四种胜处。我所说的话虽然不足，但道理却有余。你只是惊异于从未听过的事情，迷惑于没有见过的现象。我的话，你可以觉悟了。」公子说：「先生虽然高谈阔论、自我辩解，最终仍像守株待兔一样固执。您所说的报应，是多么幽深渺远啊！我听说天地开辟、混元分化，清浊分开，人的禀赋有淳厚和浅薄之别，愚人与圣人分流各异。至于头足的方圆、飞翔潜游的鳞羽，寿命的长短、身体和声名的荣辱，无不是自然造化，哪里是前世业力所能造成的？我私下见到德行高尚而不亏损的人，反而早夭并遭受灾祸；狂妄暴戾、没有礼法的人，却竟能享尽天年并获得福乐。遭遇竟然如此，因果报应有什么验证呢？况且气息聚集便产生生命，气息离散便导致死亡；形体和精神，一个向上归去，一个向下沉落。万事空旷辽远，百年生命转眼就结束。哪里有什么天宫，谁又造作地狱？这些只是庸人相信的东西，通达之士从未这样说过。先生还在牵系捕风之事，请再斟酌吧。」先生说：「公子真是善于辩论，却见识多么浅陋！你所谈论的没有超出百代，你所经历的没有越过八方，怎么能明白果报最终的期限，察知因缘的根本边际？不能局限于凡人的六种感官认识，反而否定圣人的三种明智。我听说播种培植百谷，并不只是水土的功劳；陶铸四生，哪里只是阴阳的力量？既然有根植于种类的因素，也不能离开各种条件的聚集而发生。我私下见过，有人夫妻身体相合，却不能生育子孙；有人并非鳏夫寡妇，子女却不能均有。至于萤火虫飞翔、蝉蜕化生，蜂巢和蚁卵，都不是构合两种精气而产生的，难道是从男女二藏孕育的吗？如果一切只承受于天地，人又何必依赖父母？只要一概委任于命运，慈爱和孝顺又归向哪里？由此可知，因缘自身参差不齐，果报才彼此环接；支分为三种报应，犹如星辰罗列而有万般品类。有的现世很快受报，有的要到来世才迟迟成熟。这一道理是必然的，又有什么可疑、可朽坏的呢？我认为赏罚不滥，是君王明察的法则；罪福没有差错，是业道运行的大功。人世政治中有五刑、罚、禄、位、赏，幽冥之中则有三恶道的罪报和人天的福报。眼前的事情就可以作为鉴戒，难道是伊、吾凭空构造的虚论吗？你没有陷入囹圄时，谁会相信有廷尉？你没有游历岱宗，便说没有鬼府。但善恶积累到一定程度，灾祸和福庆便会有所余积。关于这些，你还没有完全知道。至于疏勒涌泉的感应、大江横石的报应、羊公的白玉、郭巨的黄金、鲍宣的骢马标志、哙参所得的降珠之鹤，以及宣王在杜伯处遭遇死亡、襄公因彭生而恐惧、白起甘愿赴死的征兆、李广终身不得封侯的验证，陆抗的灾祸遗留到后代，郭恩的祸患只止于自身，这些都非常明显，谁还说冥冥之理渺不可知？即使有些事有知、有些事无知，六经没有明说；然而祭祀神灵和鬼魂，是三代传下来的制度。假如死后只归于寂寥，为什么还要追求生前以仁德行事？那岂不是宁可抛弃儒、墨的小教，而丧失幽明之间的大道理吗？你可惜自己有良好才质，却非常愚昧偏执，应当早些悔悟，体会我的真实言论。」公子说：「先生虽然辩才如悬河，仍然有所蒙蔽。我听说上天生育众民，以刚柔相配，所以形体得以变化，气灵得以含养。婚姻是自古以来的大制度，嫁娶是历代相承的常礼。罪过不应牵连子孙，道理也不妨碍妻妾。于是便有善慧应允卖华之约，妙光接受施珠之信。众香国中有六万菩萨，尚且称为法师；毗邪离国有二千居士，仍然称为大士。为什么偏偏要放弃这种婚姻伴侣，压抑这种人情本性？亢龙有悔，正是说这种欲望的后果。万物靠什么繁衍？佛种又凭借什么延续？这是先生的第一重蒙蔽。我听说猛兽是暴虐之民所造的业果，毒虫具有伤害万物的本性。因此顺应气候，秋天就可捕猎；除去祸害，夏天就可驱除幼苗中的害物，这是天道的常规，有什么可罪责、可畏惧的？至于牛、猪充作祭牲，羔羊、雁鸟完备礼仪，最终交到厨人的手中，身体葬入贵宾的腹中；它们本来就是上天所生，不这样使用又有什么用呢？然而您却让鸟兽残生自死，让猛虎听从内在戒律，怎么能缺少养护形体性命之物，白白化为泥土尘埃？这是先生的第二重蒙蔽。我听说天上列有箕星，地上安置泉郡。酒这种东西，由来已经很久了。用来消愁、调适性情，难道只有这种用途吗？所以嵇康、阮籍等七贤，以一斗一石的酒量寄托情怀；勋、华二位圣人，也以钟壶之饮彰显盛德。管仲借酒谈论玄理，于禁借此断绝欲望。听说古代贤哲，没有不曾宴饮的。只要自己按照礼法节制就行，为什么要阻止众人而独自清高呢？这是先生的第三重蒙蔽。我听说八种政务把民众的饮食列为天食，五味用来资养道器般的身体。何况还有吐纳风霞、服食芝露的方式，作为生命之类，哪一种不是由这些获得滋养的？只要能够饱食并专心用功，就不会荒废道业，何必一定要持斋而使体力疲倦、勤修有所不足？这是先生的第四重蒙蔽。先生如果能改变这些蒙蔽，我也愿意仰慕您。」先生说：「我听说刚强之人难以教化，本来就是这样。你的蒙蔽，你自己反而不知道那是蒙蔽；我的才是通达。你哪里能认识我的通达？由此看来，不能同你谈论大道。我私下认为，鄙俗的言语尚且不敢冒犯至亲；邪僻不仁的行为，尚且会在前辈面前惭愧。然而男孩刚刚脱离襁褓，便羡慕成双飞翔而求婚；女孩才刚停止哺乳，便怨恨独守空房而动情。如果贪图一点小快乐，公开奉行世俗礼法，积习成为常态，混杂在一起又有谁觉得奇怪？这样还不知羞耻，尤其像鹌鹑和喜鹊。不要因为一般人的婚姻制度，就敢非难高尚者的敦厚雅正。况且婚姻的‘婚’，就是昏暗的意思。事情寄托于昏暗中完成，显然不是光明昌盛者所应取的法则，想来只是庸俗鄙陋的危险行为。只有柳下惠展禽的操守，可以磨砺淫乱之夫；彭祖独卧的办法，可以调养和顺之性。这些本来就传播于贤良的书籍，为方册所赞美。何况这是我老师所成就的教法，弘扬清净行为的根本经典，怎么还能顺从邪风，陷入欲望之网？将要超出六欲天之外，尚且不携带歌妓姬妾；既然已经超越四空天之外，怎么还能携带妻子儿女？

译只有两种果位允许在家人，因为他们的业力和通达之道都得到认可；一床居士，虽然专精修行，却很难与他人混同。但万物的产生自有缘由和凭托，何必一定要等待男女相配？正要继承我老师的教法，难道没有听说众生同样可以化生，修道之士没有男女之业，全部屏除四大，以法喜来资养形体吗？这是我所说的第一种通达。我听说生死往来，本来如方步和尺蠖的屈伸；显现与隐晦、上升与下降，也不过是循环往复。业力所推动的变化，人与畜生有什么一定的准则？因此卫姬、蜀帝之类，牛哀、伯奇之流，狐狸变成美女，狸猫变作书生，这些事情归于难以思议，哪里容易详尽说明？我认为持守戒律便不怕鬼龙，怀有德行便不惧蜂蝎；受惊的鸽子投向人的影子，猛虎也能跃过江河。我行善，便以明珠报答；有人作恶，便以毒气回应，这大概都由气息产生杀生与生育，难道禽兽只是用来伤害万物的吗？即使飞禽走兽形体不同，爱惜生命却没有区别；轮回没有开始，谁不是自己过去的亲属？推己及人作比喻，又怎么忍心呢？怎么可以宰杀有生命者的血肉，来充作没有必要的口腹之享？至于死后归于土地，万物和我最终归宿相同，所以黄氏不吃鼋，孔子尚且覆置肉酱。何况我仁慈而含有怜悯之心，怎么会贪恋肥美鲜味？只是五种戒律逐渐开示，双林之下永远制止杀生。这是我所说的第二种通达。我听说酒池牛饮的事，记载于晋代。即使遇到百六之数穷尽，国家也会因此发生动乱；三十五年而失国，难道没有缘由吗？只是让身体沉醉，这怎么能够作为验证？来生幽暗难明，又将怎样结束？至于孔融的酒樽不空、玄石醉卧而难以醒悟，那只是沉溺于酒的狂客，怎么可以拿来议论最高的道理呢？只要酣饮过度，过失就多；稍稍宴饮，过失就少，但想饮酒而完全没有过失，从来没有这种事。古代贤人之所以严厉戒酒，大概正是因为这个吧？即使不牵涉杀害生命，也不应该举杯饮酒。这是我所说的第三种通达。我听说戒律是用来禁止内心，斋戒是用来使意志整齐，可以说是入道的初步行为、教化民众的根本法则。但仅仅支撑身体站立罢了，身体又知道什么？如果放纵情欲和嗜好，终究难以满足。所以限制在每日两个时段进食，足以充养四大。觉察到螳螂从后面逼近，看见野狼正在前面相对；死亡危亡的期限已经迫近，饥渴之情便随之缓解。自己庆幸道胜过了形体而肥健，哪里还叹息食物不足而疲倦？我认为帝王祭祀宗庙、孔子请求见老子，都还必须断绝辛辣荤腥，清净地居住在斋室中；何况我想舍弃世身而寻访大道，难道还会把心思留在美味饮食上吗？这是我所说的第四种通达。不要说你做不到，反过来指责我有所蒙蔽。我所辩说的这些，只希望你选择并依从。」公子于是接着先生的脚叩头，全身都出汗，魂飞胆落，脸色完全失去了常态。既像是在估量老虎，又像是看见了蛟龙，恍惚得如同发狂，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。先生抚摸他的头安慰说：「我只是怜悯众生，你为什么害怕呢？」公子过了一会儿才稍稍安定下来，哭泣着回答说：「我本来出生在偏僻的小城，没有听说大觉者的名号，禀性疏放野鄙，反而跟随外道邪见；如果没有遇到先生，几乎就要招来灾祸了。近来承受您的教诲，精微的义理深入神妙之境；我仰赖您的大慈悲，追悔收拾从前的过失，请允许我剃发出家，在先生门下接受学业。」先生说：「你已经觉悟迷误、知道回头了，真是很好！」（《广弘明集》卷四）

译◇《辩正论》“弥天”释道安常说：把胡语翻译成秦地语言，有五种失去原本、三种不易做到的地方。第一，胡语的语序全都颠倒，现在却要改成秦地语言的语序，这是第一种失本。第二，胡地经典崇尚质朴，秦地人喜爱文采；要使译文为众人心意所接受，若没有文采便不能契合，这是第二种失本。第三，胡地经典叙述详尽，至于感叹吟咏之处，反复叮咛，有时重复三遍、四遍，也不嫌繁复；如今却删削裁减，这是第三种失本。第四，胡地经典有些义理说明，形式正像杂乱的言辞；仔细考察其中端正的语句，文意其实没有差别，有时长达一千字，有时五百字，如今却一并删去不存，这是第四种失本。第五，事情往往先合并叙述，随后又旁及别事，反过来重复前文，最后才说后面的内容；如今把这些全都删去，这是第五种失本。然而，智慧经三达的佛心所演说的教法，圣人必定因时制宜；时代风俗已经改变，删去高雅古旧的表达以适应当今时代，这是第一种不易。愚人与智者相隔如天地，圣人更不是凡人所能攀及，却想把千年以前的微妙言语传译出来，使它符合百王之后的末世风俗，这是第二种不易。阿难结集经文时，离佛灭度还不久；尊贵的大迦叶命令五百位获得六通的阿罗汉轮流审察、传送经书。如今距离那时已经超过千年，却凭借近世人的意思来衡量裁定；当时那些阿罗汉尚且如此谨慎战战兢兢，今世的生死凡夫却这样平平常常，难道不是因为懂得佛法的人应当更加勇猛谨慎吗？这就是第三种不易。经历了这五种失本、三种不易，把胡语翻译成秦地语言，怎么能不谨慎呢？只应当把那些不涉及异族语言特点的部分译出，使人了解其中的贯通之处罢了，何必再计较得失呢？这些事情实在不是我敢于妄自知道和裁定的。我看道安法师，独自禀有神妙智慧，充分振发天纵才华，成为先贤的领袖，开导后来的学者；编修经录，使法藏更加显明；治理僧众，使僧宝更加兴盛，世人称他为“印手菩萨”，难道是虚妄的吗？他详细考察梵典的难易，衡量译人的得失，可以说深入幽微、穷究深隐。至于天竺的文字、悉昙的声韵规则，考察他的高明论说，也似乎都能清楚说明。过去把西方各地总称为胡国，道安虽然见识久远，却没有改变这种惯常称呼。胡本是杂戎的后裔，梵则是正圣的苗裔，根源既然悬殊，道理上就不能混为一谈。不善于详细辨别的人，往往导致雷同。看见有胡人的相貌，便说是梵种；实为梵人的，却随意说成胡族，不能分辨真伪，实在可悲！梵语即使有讹误，也仍然不同于胡语；改称为梵学，便知道它不是胡语。私下认为佛典兴起，本来来自西域；译经事业的开始，则源自南京。历代辗转昌盛，直到今天也没有坠失。时间久了，流传变迁，渐渐令人怀疑有所亏损变动；众人竞相追逐浇薄的流俗，很少有人能够回头觉察。考察这些旧事，过失在于前人。至于五欲顺从人情，确实很难舍弃；三衣的苦行节制，当然也不容易忍受。割舍对遗留形体的爱恋，是进入佛道的重要门径；舍弃天性所亲的亲属，是出家的常务。世俗之中有可以反转的道理，忽然间已经反转；梵学之中有可以学习的道理，为什么反而不学习？于是便从启蒙草创开始，把章句简册牢记在心。起初如同鹦鹉学舌，又如邯郸学步；经营一个字，耗费的力气就已经很多。经过数年的博览，所学之道才逐渐广博，于是能够包罗今古、网罗天地，学业像山丘一样高，志向如渊海一般深。这样才能概括梵地大圣的规谟，略微得到篇章根本而通晓体式；研究若有功力，理解便不会滞塞。在中土翻译它，本来就不算困难；连困难的地方尚且应当求学，何况容易的地方呢？有的人内心执著人我之见，外表又以请教别人为羞，白白使这些秘术与神州隔绝，我静思此事，不禁怜悯流泪。假使当年法兰归于汉地，僧会来到吴地，像士行、佛念这些人，以及智严、宝云之流，刚刚脱去俗衣，便学习梵字，也加入僧众之列，先阅读梵文典籍，那么五天竺的正语就应当遍布阎浮提，三转法轮的妙音也会普遍流传到震旦。人人都能共同理解，省去翻译的劳苦；代代都能明白，除去疑网的过失。这样一来，舌根常常清净，心镜更加明亮；借助听闻和思考，永远成为佛法的种性。道安所作的论述，大大开启了根本的门径。其中细微曲折之处，或许还没有穷尽；还要凭借经文正文，来帮助发扬前人的遗迹。粗略开启重要的条例，大致有十条：字音第一，句韵第二，问答第三，名义第四，经论第五，歌诵第六，咒语功用第七，品目题名第八，专门术语第九，异本第十。分别疏理它们的情状，详细文字如同论说。道安公又说：前人翻译经书，支谶、世高，是确实得到旧本、难以断定其得失的人；罗叉、支越，是善于斫削雕凿文辞的人。我认为，得到旧本关系到内容质朴，雕琢技巧则取决于文辞；过去把它们看作雕凿，如今确实不能说是审慎。趁着执笔的空闲，姑且再加以论述。先觉的各位贤者，声名高到接近圣人，智慧理解深厚，功业宏大开启，创始开辟根本道路，早早进入空门；他们的辨析不会凭空产生，义理也应当雅正契合。但佛教刚开始流传时，各地方音很少能够会通，用这种语言翻译那种语言，仍然恐怕难以明白。后来者并未荒废，他们承接前贤；梵文典籍逐渐传播，真实宗旨稍稍显明。他们所宣说的内容，我私下认为颇为清楚。姑且因此论述，来诠释古代译文。汉代的译文即使固守原本，我仍敢从远处议论；魏代虽然年代久远，我最终也想加以考察。有的繁复，有的简略，义理或许不够合适；有时质朴，有时华美，体例很不稳定。晋、宋崇尚谈说，争相损坏其淳朴；秦、凉重视文才，尤其偏从质实。并不是没有四五位高德之人，以佛道整理这些译文；也不是没有八九部大经，以正理加以记录。此后辗转相互承袭，旧有经典和成法，姑且可以作为规范。人们转相采用相同见解，因循共同书写，谁还追问是非，谁又能穷究事情的始末？僧伽惟本来是面对面之物，却写成华饰的名称；安禅本来是合掌之名，通常却解释成禅定。像这样的类别，本来就非常多。留支在洛邑，义理稍稍加入新意；真谛在陈代，诏令多有修饰和改变。如果让梵师独自裁断，那么微妙的言语很少会改变；如果让执笔之人参与裁制，那么多余的辞句必然混杂。我的意思是，宁可珍重质朴而接近义理，也不要追求巧饰而背离源头。倘若见到淳朴质实的文字，请不要嫌它繁复。昔日仰面对尊颜，所见尚且不完全相同；亲自承受微妙的狮子吼，听到的仍有差别。争论一起，便生迷惑，预先记载了涅槃的预言；宗派党见兴起，便产生执著，文殊的经典早已悬记此事。虽然两边的义理，佛也曾经许可；但两者之间的中道，僧人还没有完全领会。佛在双林之间早已入灭，纯一的法味开始受损；千圣虽然志同道合，却只共同聚集九十天。零碎的条文，很快便会失去原有的教诫；水鹄之颂，不久就会错乱古经。一个圣人刚刚逝去，法门立即减少；千年已经过去，人心也越来越虚伪。既缺少倾听如水倾泻般的教诲，又少有悬河般的辩说，想求得冥然会通，哪里还能办到呢？

译况且儒家学习古文，变化之后尚且会产生错谬；世人的当代语言，传递起来尚且参差不齐。何况凡人与圣人伦类不同，东西地域又彼此隔绝，困难之上还有困难，言论也无法说尽。一定要对文字反复推究三遍，不能在一句话上草率行事。按一年考校，所得利益还有余；若按一天计算，功效便显得不足。应当开启大明，布列规范；照亮长夜，成就事务。宣扬翻译的事业，不可再有所增加了。经典不容易翻译，义理要凭借贤者。常常想要品评文章，最终却惭愧自己不能像水镜一样明察。兼备各种条件，所需有八项：诚心爱护佛法，志愿利益他人，不怕耗费长久时间，这是第一项；将要踏入觉悟之场，先牢固持守戒律，不沾染讥嫌和罪恶，这是第二项；通晓三藏，义理贯通两乘，不被艰苦滞塞，这是第三项；旁涉古代典籍和史书，善于缀辑文辞，不至于鲁莽拙劣，这是第四项；胸襟宽平仁恕，器量虚融，不喜欢专断执著，这是第五项；沉浸于道术，淡泊于名利，不想追求高显，这是第六项；必须认识梵语，才熟悉正确的翻译，不坠失梵学，这是第七项；略读《苍颉篇》《尔雅》，粗通篆书、隶书，不昧于中土文字，这是第八项。八项都具备，才算得到合适的人才。三种事业一定会增长，这种风气不会断绝。如果精心搜索，即使走十步也应能见到香草；稍微收到一种作用，有时也会遇到良木。这样虽然后来者难以和前人匹敌，或许还可以使来者继承下去。佛法的桥梁尚未断绝，又还有什么可说的呢？那么延铠一类的人，难道不会在魏室更加兴盛；护、显一类的人，难道会偏偏只在晋朝昌盛吗？有人说：一音从远处宣说，四生各自理解；普遍承受大慈悲，都蒙受远方的觉悟。至于从白马寺开端，语言便随着洛阳而变化；从赤鸟之地发出序言，言辞便随着建业而变化。不应当强行改变这种音韵，只有这样才符合究竟宗旨；必须工夫深入披读，才能探究根本宗旨。遇到经本便依从它，真伪都笃信不疑；按照常规而不更改，世人称为仰承前人。关键确实在于一心，并不在于四种辩才。若一定要保留梵音，哪里算得上通达四方？回答说：谈论道理却不依据经典，旁边惭愧于博识之人；学习却没有师友，退后便惭愧于见闻浅少。独自执持管窥锥指，不能包括天地。义理超绝名相，更难以穿凿。在过去圆满音声之下，神力暗中加持；在完整字句之间，利根之人回心便能契合。然而如今地域不同于王舍城，人也不同于佛的金口亲说，即使能够遥然理解，也一定知道难以会通。若经文旨意圆满，雅正胸怀本应契合；如果只直接听取梵音，仍须等待译出的言辞。原本尚且不能完全圆满，翻译怎么能纯粹真实？同样不能达到完全圆实，仍不免有疏略和接近之处。原本固然守住声音，翻译却可能改变意义；如果始终只守住声音，十条体例便可以说明其中缘由。顺着人情来判断义理，实在不敢妄行。至于孝道的开始和终结、治理家庭和国家，已经足以宣扬最高的德行，也足以弘扬根本道理。何况《净名经》劝人发心，《善生经》使人归向妙觉，哪里一定要剃发剪须，才算不违背世俗教训？持衣捧钵，便已顿然改变世间礼仪；坐着接受僧人的称号，详细说来也是有道理的。远远学习梵文篇章，难道容许不合佛法吗？以崇奉佛为宗旨，却以考察“佛”字的来源为羞；以继承释氏为宗旨，却以探究“释”语的旨趣为耻。只是空看经文事业，却不能生起敬仰；忽然见到梵僧，反而产生轻慢。舍弃根本而追逐末流，唉，难道不可笑吗？佛像流传的时代将要终结，这种佛法才得以延续；用这种方式承继下去，实在可悲啊！（《续高僧传》卷二） ◇《沙门不应拜俗总论》沙门为什么不向世俗之人行拜礼？大概是因为出仕与出家属于不同流类，内在与外在各有区别；安住于宗旨、体悟极道，止息思虑、忘却自身，不急切地求生，也不局促地顺应世俗变化；精神超越世间，行迹寄寓人间，这就是抗礼于帝王宫廷、背离亲族恩情的根本原因。教化万物不能改变他的教化方向，生生不息也不能牵累他的生命；向君主和亲属长揖而不拜，这就是他的根本宗旨。若推求到人事，考察训诂，那么不应行拜礼的情形，大致有十类。比如对山川举行望秩祭祀，对天地举行郊祀，都是希望有利于万物，君主竭尽自己的诚意。如今三宝主持佛法，归依戒律、弘扬利益众生，辅助幽明两界的教化，这些都可以略说。这属于神祇一类。祭祀时充当尸的人，必须与宗族昭穆相合；宰割牲畜、进献熟食，有时也会被视作臣下。如今三宝一体，敬重僧人如同敬重佛，内典中已有完备说明，无须繁琐言辞。这属于祭主一类。杞、宋的君主，是二王之后，受到王者重视，敬为国宾。如今僧人是法王的后裔，王者接受佛的嘱托，劝勉四部众，进修三种行为。这属于国宾一类。重视道、尊敬老师，就不把他当作臣子。即使天子下诏，也不向北面行臣礼。如今沙门传授佛的至高教法，教导凡人、诱导万物，严肃对待老师、尊敬学习，难道不正是在这里体现吗？这属于儒者行为一类。《礼记》说：‘披甲的人不行拜礼，因为他会失去仪容礼节。’ 所以周亚夫只向汉文帝长揖行礼。如今沙门身披忍辱铠甲，铲除欲望之军；手持智慧之刀，立志摧破内心迷惑，这属于披甲胄之人一类。古代用蓍草代替筮占来迎宾，尊敬先祖而登上东阶，母亲和兄长向他行拜礼，以礼仪承认他已经成人。如今沙门以弘扬大法为己任，把众生从苦难中救出，恭敬遵循先贤遗迹，承继祖师嫡传，这属于传承尊重一类。尧被称为效法上天，却不使颍阳高士屈服；周武王的功德已经极美，最终仍成全孤竹君子的清白。如今沙门使自己的事业高尚，不侍奉王侯，从喧嚣尘埃中脱身，自己达到人间之外，这属于逸人一类。犯了五刑，身受三木，遭受棰楚刑罚、戴着金属刑具的人，不责备他完备礼仪。如今沙门剃去毛发，断绝子嗣，毁损形体，改变衣服，这是比严重刑罚还更重的一类。又如使者即便官职卑微，只要奉天命而来便尊贵；何况沙门德行感动幽明，教化沾及龙鬼，使人和天界安静于苦难的波涛，使百姓清除炎热的烦扰，功劳既然广大，恩泽也就宏大。难道能让远离尘俗的人向君主和亲属行拜礼，让闲逸放达之人削弱同于名教的尊严，仅仅如此而已吗？我年轻时便沉迷于此道，长大以后更加广泛搜求；从青史中采集遗留的功烈，从汗简中编纂前人的芳迹。又因为感叹佛日即将沉沦，便竭尽如火星般微小的力量来写成这篇文章，希望长久留传后世，传给喜爱此事的人。又考察古今书论，全都说不应恭敬。只根据这一个‘敬’字，我私下实在感到疑惑。为什么呢？敬本来就是内心相通。《曲礼》称无处不敬，拜礼只是身体屈曲；周代陈列九拜的仪式。况且君主和父亲尊严无比，内心敬重自然没有什么不可；法律尊崇严肃，如果身体行拜礼反而会违背经典的通理，那么用拜礼来代替内心的敬意，或许是可以认可的。所以那部书说：不拜是文章所规定的。远公曾说：‘深谷和大海哪里需要等待早晨的露水呢？’大概是借此表达自己无穷尽的心意。这篇文章的写作，也正是如此。通达博览的贤者，倘若读到这里，大概不会讥笑我吧。（《广弘明集》卷二十五）

译◇《合部金光明经序》《金光明经》是一部教理穷尽圆满字义的经典。金鼓在梦中敲响，真空之理达到极致；宝塔从地上涌出，佛的三身果德完备。它酬答往昔的修行，使十地因行圆满；显明从前修习的具足，因此获得“经王”的称号。由此应当知道，能够弘扬赞叹它的人，其果位是难以估量的。大兴善寺沙门释宝贵，就是近代周朝道安的弟子。他诚心服膺明师，实在是优秀的人才；阅读玩味群经，从未放下手中的经卷。他说，瞿昙如同孔氏，身子如同颜渊。宝贵曾见从前晋代沙门支敏度，把《两支》《两竺》《一白》《五家》《首楞严》五种经本合为一部，编成八卷；又把《一支》《两竺》《三家维摩》三种经本合为一部，编成五卷。如今沙门僧就又把《二谶》《罗什耶舍》《四家》《大集》四种经本合为一部，编成六十卷。这不只是收集涓流而汇成大海，也是聚集芥子而培成高山。这些合编的经典，文辞和义理都完整具备。既然这是前贤留下的踪迹，宝贵便依从承继，把它作为规范。而《金光明经》现有三种本子：最初在凉代，有昙无谶译成四卷，只有十八品。其次在周代，耶舍崛多译成五卷，成为二十品。后来到了梁代，真谛三藏在建康翻译《三身分别业障灭陀罗尼》《最净地》《依空满愿》等四品，补足前面译本的缺漏，合成二十二品。他在序中果然说：昙无谶法师称，《金光明经》的篇章品目有所缺漏。我每次寻求文字、揣摩义理，都认为这种说法有根据；但一直没有校勘的凭据，日夜长久怀抱疑问。宝贵常常感叹此经深秘奥妙，为什么后半部分竟然没有嘱累品？旧日虽然有三种译本，我本来就怀疑它们还不完整。长久思念梵文，希望能够遇到它。大隋统治天下，新经随即传来。皇帝命令有关官署接续翻译。到开皇十七年，讲席稍有空闲，于是劝请北天竺犍陀罗国三藏法师阇那崛多，此名译为“志德”，重新寻找后面的经本，果然有嘱累品；后来又得到《银主陀罗尼品》，所以知道佛法典籍的源流本来散佚，分支各自条分，承接注释的末流，义理很难全部具足。幸而三藏法师慧性深明，学业优长，内外经论大多博通。他在京城大兴善寺翻译此经，并同先前译本合为二十四品，抄写成八卷。学士成都费长房笔受，通晓梵语的沙门、日严寺释彦琮校订润色。宝珠般的经典既已完备，欣喜跃动之情更加深厚。愿这盏佛法之灯，永远流传不绝。（《释藏》食一） ◇《法纯像赞》序 昂从小受到慈爱抚育，亲自供养上行，为他撰写碑文，广泛陈述他的盛大事迹。又因为他立身性情闲雅和穆，见识觉悟清明爽朗，文采才华纵横流布，声名传遍京城。（《续高僧传》记载：法纯住在西京禅定寺，仁寿初年去世。他的弟子慧昂等人为他绘制仪容形貌，用丹青加以装饰，释彦琮为此撰写序赞。） 卷三十四 释氏三 ◎释氏（三） ◎释僧璨 僧璨是徐州人。北齐时期，他以白衣身份拜见二祖慧可，剃发出家并接受衣钵传承，因此成为三祖。最终在隋代去世。◇《信心铭》最高的道并不困难，只是怕你有所分别取舍。只要不憎恨、不爱恋，一切便会豁然明白。只差一丝一毫，天地就会相隔悬远。想使大道当下显现，就不要存有顺从或违逆的分别。违与顺相互争执，这就是心病。不认识玄妙的宗旨，只是徒劳地想着使心寂静。圆满境界如同太虚，不缺少什么，也不多余什么。正因为有所取舍，所以不能如实。不要追逐有缘之境，也不要停留在空寂的忍受中。心中保持同一，分别便自然泯灭。想止息动念而归于止寂，止寂反而更加动乱。只是滞留在两边，哪里知道本来是一体？不能通达一体，两处都要损失功夫。排遣有与无，连空也都成为空；多说多虑，反而越来越不相应。断绝言说和思虑，便没有一处不通。回归根本便得到宗旨，随着照察分别反而失去功夫。片刻之间回光返照，胜过此前执著的空。此前所执的空不断变化，都是由于妄见。不要用力追求真，只须止息妄见。不要停留在两种见解上，千万不要追逐寻觅。刚一产生是非，纷乱就会使心失去本真。两种见解由一而有，而一也不可执守。一心不生起，万法便没有过失；既没有过失，也没有所谓法；没有生起，也没有所谓心。能够随着境界消灭，境界也就随之沉寂。境界由能观之心显现，能观之心也因境界而成立。想知道这两段关系，原来是一片空。一个空与两者相同，同时含摄万象。不分别精细与粗疏，哪里还会有偏私党同？大道的本体宽广，没有容易也没有困难。见识狭小的人狐疑不定，越急迫反而越迟缓。执着它而失去分寸，必然会走入迷途；放任它顺其自然，身心便没有去留。任性而行便合乎大道，逍遥自在便断绝烦恼；系念执着便违背真实，昏沉不清便没有益处。既然无益，何必劳神，何用亲疏分别？想要取得一乘佛法，就不要厌恶六尘；不厌恶六尘，便与正觉相同。智者无所作为，愚人却自我束缚。法本来没有不同，只是妄想产生爱憎执着。用心去作用于心，难道不是大错吗？迷惑便产生寂静与扰乱的分别，觉悟便没有好恶。一切对立的两边，实在都是由于斟酌分别。梦幻和虚花，何必费力去执取？得失是非，一时都放下。眼睛若不睡，种种梦境自然消除；心若不分别，万法便都是同一。真如之体本来如此，兀然便忘却一切因缘。把一切因缘平等看待，又归于自然。泯灭一切所以然之迹，便无法用任何事物来比拟。止息动相便没有所谓动，动止相对便都无所谓止；两者既不能成立，哪还会有一个“二”呢？究竟穷尽一切，便不存任何轨则。心契合平等之理，一切造作都止息。狐疑完全净尽，正信便调和端直。一切都不留存，也没有什么可供记忆。虚明之心自然照见一切，不劳费心力。到了不可思议之处，识与智都难以测度。真如法界没有他，也没有自。要紧的是相应于它，只说不二。不二之理与一切相同，没有什么不包容。十方的智者都进入这一宗旨。宗旨没有促迫和延缓，一念可以等同万年。没有所谓存在或不存在，十方世界都在眼前。最小的与最大的相同，心意超越一切境界；最大的与最小的相同，看不见边际。有就是无，无就是有。若不能这样，便不必守持任何一法。一就是一切，一切就是一。只要能够如此，还有什么不能完成的呢？信心就是不二，不二就是信心。言语和思维的道路断绝，不属于过去、现在或未来。（《历代佛祖通载》） ◎那连提黎邪舍 那连提黎邪舍是北天竺乌苌国人。高齐时期来到邺地，经历北周而进入隋朝，最后在西京大兴善寺去世。

译◇《法胜阿毗昙心论》序 现在想要解释《阿毗昙心》，是为了利益弟子。有人问：“不必解释，为什么呢？古代的论师已经解释过《阿毗昙心》，以利益弟子，所以不必再解释。”回答说：“不是这样，应当解释。为什么呢？古代论师虽然解释过《阿毗昙心》，却有的过于详尽，有的过于简略。那些尚未学习的人因此迷惑劳苦，无法有所领会。我现在避开过详和过略，先显明《修多罗》的自性，所以必须解释。”有人问：“为什么解释《毗昙心》能够利益弟子呢？”回答说：“其中已经说了不颠倒的法相；解释不颠倒的法相，能使他们觉悟真实，因此远离各种过失，生起各种功德，得到勇猛而最上的真实利益。”有人问：“既然如此，就随意解释吧。”回答说：“我将要解释。但各位法师造论，都以吉祥开头。一切吉祥之中，三宝最为殊胜。因此本师为了显明三宝少分功德，所以在论的开头先说这首偈。”（《释藏》承五） ◎释宝贵 宝贵，北周时期住在中兴寺，师从道安。进入隋朝后，住在大兴善寺。◇《新合金光明经》序 昙无谶法师说：“《金光明经》的篇章和品目有缺漏。”我每次查寻经文、揣摩义理，都认为这种说法确有根据；但没有可供校勘的依据，长久以来日夜不能释怀。梁武皇帝怜悯三趣众生轮回，哀伤四生众生漂泊沉没，于是泛起珍宝之船来救溺水者，执持智慧火炬来照亮迷途者。大同年间，皇帝敕令直后张▯等护送扶南进贡使者返回本国，并请来名僧和大乘诸部杂华经等。扶南国于是请来西天竺优禅尼国三藏法师波罗未陀，汉语称为真谛，并带着经论，恭敬接受皇帝诏旨。法师游历过许多国家，因此当时在扶南；他风采清爽、聪慧明悟，神情悠远超然，各部经藏无不研究。太清元年，才从京城被引见到宫殿内。武皇亲自向他顶礼，在宝云殿供养他。正要翻译经论时，寇贼羯胡势力侵凌，佛法因此错乱，国家的灾难也没有平息。沙门僧隐才得以向法师请教，翻译经文；查阅经目，果然缺少三身品，以及分别业障、灭陀罗尼、最净地、依空满愿等四品，另行编成七卷。如今新传来的经书共二百六十部，其中又有银主陀罗尼品和嘱累品，于是再请崛多三藏译出，沙门彦琮重新校勘劝修，所以我现在把它合并分为八卷。经书的品目和篇章到这里才完整。这部经书名为经王，义理可称深奥微妙。愿幽界与显界的众生都顶戴护持它。（《释藏》，《大唐内典录》） ◎释智永 智永俗姓王，是会稽人。本名法极，是晋代右军将军王羲之的七世孙。陈代时住在吴兴永欣寺，进入隋朝后住在长安西明寺。

译◇给某人的信 听说您回来已经很久了，我本想前去拜访慰问，却因染病不能前往问候。思念仰慕之情深厚，哪里是这封信能够详尽表达的？过一两天病情稍好，随后希望能当面畅谈。若因行旅经过，请不要忘记旧日情谊。今天适逢贤弟回来，劳烦您带来数张纸，幸望不要见怪。谨代为申述，不能尽意。释智永。（《淳化阁帖》七，收入右军书中，今移正。） 新年将尽，春气应时而来。和风使万物活动，丽日光辉灿烂。翠绿的柳枝舒展如鳞，红桃结成彩绶。想来弟弟正在胜地悠游，尽情欣赏佳宾；斟饮桂花美酒来抒发心情，玩味琴书来寄托志趣。不要让聚会散去，何时才能再叙会呢？谨派一名使者前往，希望您回信几句话。（陆友仁《砚北杂志》） ◇《书右军乐毅论后》《乐毅论》是楷书中的第一流作品。梁代时有人摹写出来，天下人都珍爱它。自萧氏、阮氏一流人物以来，没有不临摹学习的。陈天嘉年间，有人把它进献给文帝，文帝赐给始兴王。始兴王出任封地长官时，便把它拿给我看。我过去听说它精妙，如今亲眼见到真迹，观阅玩赏了很久，不是一朝一夕。始兴王去世后，它归属废帝；废帝去世后，又归属余杭公主。公主因为这是帝王所重视的作品，始终珍爱收藏。陈代诸王都求取不到。等到天下统一、四海文字同一后，各处追寻，经过两年才得到。这幅书法用心经营、运笔精工，特别穷尽神妙。其中有两字写错，我不想用墨涂去，便先用雌黄涂改校定，然后才重新落笔。陶隐居说：“大雅吟诵《乐毅论》《太师箴》等作品，笔力鲜明妍美，纸墨精良如新。”这话说得恰到好处。释智永记。（张怀▯《法书要录》） ◎释智果 智果是会稽剡县人，住在吴兴永欣寺，向智永学习书法。进入隋朝后，住在东都慧日寺。◇《太子东巡颂》序 智果振衣脱离尘俗，仰慕大道而游历梁地。感念往日受到的提携奖掖，庆幸今晨得到的美好恩遇。（《续高僧传》卷三十一） ◇《心成颂》回展右肩，长舒左足；一角要写得峻拔，半腹要写得空灵。笔画时开时合，间隔处有的仰有的覆；彼此回环，留放相间，变化着下垂和收缩。繁密处应减省删除，疏阔处应补充连接。分开时像背对背，合拢时像两眼相对。孤单的字形一定要写大，重叠并列的仍要写得紧促。用侧势映衬斜势，以斜势依附曲势。专心精研一个字，功夫自然归于自身所得。字形的盈亏要统观全体，连续成行的妙处在于彼此承接、起伏变化。（宋苏霖《书法钩玄》。按：此颂有注文称锺、王、欧、虞。欧、虞在隋代已经有很高声名，但并非智果自注，所以这里只录正文。） ◎释真观 真观字圣达，俗姓范，是吴郡钱唐人。陈代时住在泉亭光显寺，进入隋朝后住在灵隐山天竺寺，大业年间去世。◇《愁赋》愁的名称不止一种，愁的情理也有许多方面，很难一一缕述[疑字]。姑且举其大纲：有的称为忧愦，有的称为酸楚凄凉。积蓄愁绪的人会因此改变容貌，怀抱愁绪的人必然使心肠回转。愁的形状，是说它没有实体却仿佛有实体，说它没有形象却仿佛有形象。它虽然能由小变大，也能从狭窄扩展为广阔。它像山岳高耸，又像沧海浩荡[疑字]。有时升起，有时低伏；时而到来，时而离去。不用栽种便会生长，没有根也能蔓延。有时像烟雾，忽然又像罗网；像玉叶在白昼舒展，又像金色波光在夜间升起。于是它违背道理，严重违反法度；不用召唤便突然到来，未曾挽留却安然停住。即使割断它也不会断绝，即使驱逐它也不肯离去。追究它看不见踪迹，寻找它也不知道所在。可是它能够夺走人的精神，使人失去欢乐，减损人的容颜，损害人的心思。至于荆轲在易水边，苏武在河梁上，灵均离开故国，阮叔辞别乡土；又如马生尚未得志，颜君没有遇合，孔夫子咏叹山梁，仲文抚摸庭树，这些人都把忧愁带在胸中，一同在心路上发出感叹。因此虞卿因忧愁而著书，束▯凭借忧愁而作赋。又如游子从军，倡妇独守空闺；一个在遥远的塞北，一个在幽远的江东。山川阻隔，梦中却时时相通；高楼迎来月光，空帐吹入夜风；愁眉停止描黛，含泪的面容失去红润，无不因枕席而感伤，在闺房中结下怨恨。又有人的行为不合典章，内心充满疑惑，既不了解唐尧、虞舜的教化，哪里知道禹、汤的德行？铜柱以南雾气凝结，燕山以北云气升起；箭在晋阳已经用尽，疏勒的水又干涸了。（《续高僧传》三十一） ◇《梦赋》昨夜睡梦之中，意识暗中相通，像庄生梦见蝴蝶，又像孔子梦见周公。梦境虽然虚幻，心中的事情却也在冥冥中相同。于是我见到一位奇异的宾客，他傲岸不凡，令人惊异；无名无姓，像鬼又像神；姿态容貌闲雅，服饰器玩鲜明如新。他进门后高揖，走到座席前夸夸而谈。我问他说：“邪不能侵犯正，恶不能扰乱善；清浊各自分流，升沉各有归宿。我身披佛法铠甲，心游于微妙经典；六种贼害渐渐降伏，四条毒蛇正要遣除；大乘之车已经驾起，小魔应当剪除。你是什么人，想来争辩什么？”客人回答说：“久已听闻您的声望和德行，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致敬。常常深切仰慕，每每忧思吟咏。忽然看见您的仪容，实在是值得庆贺。想要前来请教，愿您垂示高明。人生不过是假借而来，一生期限转眼即逝；红色闪电倏忽惊天，白驹迅速越过缝隙。难道不该趁年少壮盛时享受美好，取得一生的快乐吗？有时在长路上奔驰名马，有时在大道上驾车飞驰；坐在西园召集朋友，敞开南斋与宾客相对；出到郊野弹琴，进入闺房抚弄棋石；有时又摆合酒樽促膝而坐，传杯饮酒；再加上欢笑歌唱，陈列烧烤肉食。至于学问富足、门第昌盛、德行厚重、声名远扬，江东无出其右，京城之下更无双。

译心胸是仁义的窟穴，身体是智慧的袋囊；佩貂裘金印在汉朝做官，佩玉游历梁地；乘坐高车驷马，居住桂木门户、兰香房屋；身旁列满燕姬，堂中聚集秦女；听弦管声音嘹亮，听丝竹声铿锵。这样做不正是一生的快乐，也能千载流芳吗？难道能局促地独自居处，为没有笑语而悲伤吗？剃去头发和胡须，违背亲人、背弃君主；容貌憔悴，衣衫破烂；既没有田地养蚕，又没有经商谋利；像碎裂丝帛百般缝结，又像破旧袄子千处补缀。至于清晨玉露凝结，夜里金风吹来；年老渐渐到来，岁月忽然将尽；空床冷帐，覆盖的被子单薄，睡眠孤单；断绝子孙后代，也停止宾客随从的欢聚。想把这些作为修道之路，恐怕也很难说是真正得道的器量。”我听后微笑，略略陈述修心的要旨，然后慢慢回答说：“听明白你这番夸张的说辞，原来是在诱导人走向邪路。你想让井蛙同海鲲谈论大小，让微小火炬同日月争光，无异于拿鹪鹩去比鹏的翅膀，拿小土丘去匹敌昆仑山。你既然对生死昏昧无知，又沉溺于玄黄世俗，只知道酣酒纵欲、建造高楼雕墙，哪里知道财富过多会造成祸害，哪里肯相信怀璧也会招灾？美味爽口，却会使肠胃受伤；贪恋淫欲会招致祸患，渴求爱欲会变成疯狂。人生容易走到尽头，万物的规律本来无常。早晨还在歌唱，晚上便开始哭泣；刚才还存在，转眼已经灭亡。欢乐只是暂时拥有，忧患恐惧却会延续。况且世间纷乱不止，最终没有闲暇欣赏。五种苦难竞相到来，百般忧患争着发生。妻子儿女反而成为枷锁，亲爱之人更像罗网。私下居处常常破败[OCR疑误]，公事只是徒然忙碌。荣华如同水上泡沫，富贵实在像山间回声。可是人自己沉沦于颠倒迷惑，心中常怀苦毒；不孝不慈，无道无德；胸怀凶暴乖戾，内心谗害恶毒；自大而奢侈，志意苛刻刻薄。哪里懂得仁义，谁还谈论典章法则？无端损人伤物，非理贪婪作恶；见到利益便争相奔逐，面对财物便苟且求取。失去官位和名声，乃至败亡家国；性命之绳忽然断绝，身体之城倾倒伏地。罪业系缚其头，鬼物穿刺其肋；冰池正要踏入，火山已经涌现。痛苦只能自己知道，含悲又向谁诉说？于是刀林高耸拥立，剑树崎岖峻拔；炉中飞出猛烈火焰，锅中涌起惊涛；铁网棱角锋利，灰河滚滚[疑字]；头颅遭锯解剖，骨骸被磨擦；身体被打得星散，合体时又血肉滂沱。各种苦难依次经历，一旦遭受这些，万般悔恨又有什么用呢？至于正法广大深远，微妙义理难以寻求；它不生不灭，不属于色，也不属于心；广大如沧海，繁盛似郑林。随顺众生根机便立即赴应，随着感应便来到眼前；内在宣扬万种功德，外在发出八种声音。威势降伏醉象，身影摄服惊禽；形体如满月，色泽像熔化的黄金。于是使尼犍脱下鞋履，使梵志拔去发簪。然而出家修道，是要萧散自在、无欲无求；不向天子称臣，不侍奉王侯；像无瑕的宝玉，像没有系泊的船。声色音乐不能动摇他，车轩冠冕不能留住他；无为无欲，有什么可怕、有什么可忧？戒行和忍辱双修，禅定和智慧兼习；作为天人师范，豪贵平民都来依投。至于求学是日益增加，修道是日益减少；减少得越多，道业越高；增加得越多，学业反而越远。因此形体将永远同俗人隔绝，内心也与世俗情感相反。所穿只有三衣，所吃从未装满一车饭食。跟随老师，千里之外也立即驾车前往；仰慕佛法，六时都精勤诚恳。在八解脱之池洗涤心念，在七种清净之苑怡养精神。至于道安、道昱，慧远、慧持，赤须法主、青眼律师，他们弘扬经义、辨析论说，讲《易》谈《诗》，使人心神开朗、耳目愉悦，分析疑滞、解开疑惑，无不在后代扬名，当时称雄。有时与秦王共同乘车，有时与晋帝同乘舆轿；于是使桓元再拜致敬还来不及，郗超即使送出千斛财物也毫不推辞。这样修正自身，才会享有余庆。四种梵天争相邀请，六欲天都来征聘；封疆显赫开阔，国土华美清净；宝树琼枝，金莲玉柄，风中含有梵音；泉水流淌着雅咏，池水明净如银，大地平整如镜；妙香纷纷飘散，名花交相映照。近处感得快乐之身，远处招来长久寿命。至于六度修行成就，十地圆满明净；灵妙智慧已经澄湛，种觉之德于是充盈；境界寂静空阔，光明洁净澄清；不生起、不造作，不营造、不经营。法眼不能窥见它的色相，天耳不能听闻它的声音；恶言不能加以毁谤，美誉也不能使它荣耀；实体不是有质碍的实体，名称也不是有名相的名称。水火冲天而不恐惧，雷霆震地而不惊动；双林示现涅槃而并非真正灭度，王宫示现出生而并非真正出生。既然穷尽天下最微妙的真理，谁还敢同它抗衡？”这时前来的君子听完这些话，合掌弯腰，收眉弹指，魂飞气慑，精神萎靡、意志沮丧；徘徊不前而无颜自容，惊惶退起，承认自己孤陋寡闻，不知什么是善恶是非。追想此事，内心感伤，实在惭愧羞耻。今天承蒙教诲，敬谨听从您的吩咐。（《广弘明集》三十七） ◇给徐仆射、领军陈述役使僧人的话 泉亭光显寺释真观致书给领军檀越：我私下听说，四依菩萨开导众生，扶助将要衰颓的正法；十地高人，在经籍将要断绝时执持玄妙经典。这样才能使灵鹫山遗留的圣迹不损冥坐之风，使▯树遗存的圣迹得以施行经行之道。伏见如今皇帝使者奉宣严明法令：凡属僧尼一类、没有登记名籍的人，都命令他们毁弃清净戒律，编入平民之中，离开伽蓝，返回乡里[疑字]。既然天下普遍如此，便没有不是王的臣民；理应勤勉恭敬地承受、俯身谨慎奉行。但愚者的私情认为，其中或许有可疑之处。自佛法兴起以来，已经一千多年，流传到此地也有数百年，其间有才德济济的僧徒，为什么会如此兴盛？即使朝廷屡次更换，风俗教化突然改变，智慧之炬仍常明，戒律之香仍长久芬芳。它所带来的福利，难以尽数；所显现的灵异祥瑞，也都见于史传。至于浮图和尚在邺中显耀光彩，高坐法师在巩洛流传芳名；有的在昆明池中辨认劫火焚烧后的余灰，有的在长沙寺中感得碎身舍利的遗灵；道开进入境内，仙人的星宿便出现；法成去世，青黑色马匹的祥瑞便浮现。有青目赤髭的，有黄眼白足的，有连眉而著称的，有大耳而传名的，无不使禅定之水深澄，使义理之峰高耸。

译他的道德声望深广，仿佛迦叶的高尚踪迹；仪容威严肃穆，像额な[疑字]的清正操行。近年以来，讹误和衰替日益严重，风俗也日渐浇薄；但正法的宏大根基，想来还不至于断绝。如今忽然又违背僧人的本来志愿，夺去他们从前的初心，使他们无不仰望高大的宫殿而酸楚悲伤，辞别旧日房舍而凄凉痛苦。依凭佛法座，何时才能重新返回？眷恋禅门，恐怕再也没有回来的日子。这并不是走上歧路，却有分手离别的悲哀；虽不同于河梁送别，却终于结下离言别语的痛苦。若因为不登记名籍就把他们视为重罪，牵连扩大这种罪责，也实在值得怜悯。出家之人，务必要修道；既然允许他们行方外之礼，就不应拘束于世俗范围内的礼节。有些人不登记名籍，不受簿籍管理，只是游方访学、随处求得利益和安宁。他们望见寺刹便作为居处，到了斋时便到寺中求饭；有的在头陀林下，有的在兰若山岩之间。像这样的人，哪里容许编入民籍呢？如果胜业不能成就，清净禁戒多有毁犯，当然应当停止修道。事情确实如此，但持戒犯戒很难辨明；圣者与凡夫混杂，就像庵罗果，生熟难以区分；又像雪山的药材，真假难以辨别。倘若让昆仑山峰上的玉石一同焚烧，让大泽中的龙蛇一同死亡，那是多么可惜啊！真是令人悲伤！况且他们割舍爱恋、辞别父母，披上缁衣、剃去头发，既没有仆役，也永远断绝了妻子儿女。有些人在年老多病之时，有些是孤单贫困之士，都要依靠子弟相互养护。如果一旦把他们遣散，使他们突然死在沟渠中，甚至有人会跳入深谷自尽，或用长绳上吊而死。即使是屈原沉汨罗江的痛苦，比起这也还算轻；荒谷中的悲惨遭遇，与此相比也还不算严重。况且奇才绝学都寄托在后辈身上，听讲诵经全靠后来的秀异人才；所以须陀得戒时还是幼童，身子扬名时还不算老年人。像这一类人，如果一并剃发为僧，恐怕佛法便没有后继，梵轮会断绝，精舍也会空虚。假如八方战事尚未停止，四郊堡垒很多，那么前面的房舍可供寄居，后面的宫殿也可以凭借。我认为这些人实在没有什么用处。若确实有拔距投石的能力、拉铁伸钩的力气，就应当一并进入军府，长期参加远征。倘若仍然喜欢穿缁衣、居住寺宇，那就是习武之心浅薄而乐道之情深厚；若不是像卫▯那样清瘦羸弱，便会同孟昶一样浮薄怯懦，既不擅长弓马，列阵作战也只是徒劳。即使身披铠甲，也还想着法衣；手执干戈，仍疑心那是锡杖。一定会一听到近处战鼓就脸色改变、心惊胆战，远远望见军旗就魂飞气慑。恐怕这样会妨碍都护的威势，也无益于两军将士的勇力。若说他们不缴纳王朝赋税，也不能帮助国家储备，所以要普遍派人收取他们的赋税。只是那些漂泊游荡的人，像浮萍飘散、蓬草飞转；那些放浪散漫的人，又贫穷而终身困窘。乡里既没有田地房宅，京城又没有主人可以依靠。穿鞋时两只脚跟都露了出来，收拢衣襟时两边腋下也都显现出来。看到董生那件百结衣，还觉得它轻薄华美；看见颜子的一箪食，反而怀疑那是丰足饱食。寻找腐土来当药物，哪里认识紫丸？拿粪扫之物来当衣服，哪里遇得到黄绢？财物馈赠之礼，他们根本无从获得；怀璧获罪的忧患，他们确实应当可以免除。若让他们留在道门中，尚且可以分担守卫、自己谋生；若遣返回民籍，便会连粗劣粮食也无人供给。伏惟皇朝登临帝位，圣明恭敬，继承轩辕、伏羲的事业，与炎帝、黄帝并肩；握镜而治的风俗流传更远，垂衣而治的教化正日益深厚。又兼能以三宝为栋梁，广行十善。过去汉明帝因神灵感应，只是梦见金人；晋武帝重新修治佛法，才招来玉像。以今天相比古代，古代反而有所惭愧。有时护持深奥经典，等同仙预大王；兴建宝塔，类似无忧国主。能够显扬卑微隐逸的人，确实有如巢父的清虚；征召隐居渔猎之士，也可比严君的高尚。我认为如今被编入[疑字]的人，只要低头归入僧尼之中，即使已经离开法衣，也没有妨碍道业；有的常居店铺，有的长处田园，都应依照平民条例办理，接受使者查办；至于那些通晓禅诵、理解经义、清淡素食、守持清虚的人…… 有的人宣唱佛法有功，梵音声可以记录；有的人修缮塔庙、建造经书，以救济众生为心，以听讲学习为务。至于羸弱年老之人、贫困多病之人，幸而列入民户却没有任何能力可以任用，都应允许留在寺中，仍登记在僧籍上；这一定是希望得到十城之宝。譬如从荆山取玉，在百步之内有时也能遇到芳草。这样一来，寺院便能清除逐逐流俗的僧人，僧众中也没有粗鄙无用的客人。六时都殷切祈请，常把国家疆界放在心上；身口意三业精勤修行，一定以君王为根本。这样岂不是幽界显界都欢欣踊跃，人鬼都快乐，冥冥中的力量护持，善缘从旁扶助？然后天地交泰，六气调和，战马停止备战，军旗卷起不再出征；边远荒地归附，不必等到丹水之师；玉帛朝贡前来，还可以想见会稽山聚会的盛况。多么快乐，实在值得欣喜！倘若战场上发生意外、军需不足，只需略微筹措费用，仍当听候征求。仰仗领军檀越，外能探究典籍，内能深入经论，才略足以主持军政，又肩负盐梅调和之重任，希望您能降低身份听取我的浅见，留心正法；稍稍给予研察详究，略为垂意监察。如果其中有一丝可取之处，深望您曲加怜恤，为之申论，不要使兰草恶草一同锄掉、香草臭草一同剪除。这样或许能使仙人园中再次转动法轮，长者园中重新铺设讲席。那么，匡正维护佛法的德行，便可与恒山、泰山一样高；拥护佛法的功劳，便可同沧海一样广大。冒昧陈述这些烦琐的话，越发增添惶恐戒惧。（《释藏》轻九，《广弘明集》二十七） ◇《因缘无性后论》并序 泉亭有一位德行美好的朱三让，不仅通晓外学、聪敏明达，对内在佛法的信仰也深厚明白；他常常心中重视大乘，口诵般若，却忽然写成《自然论》，于是产生了“万物有自性”的执见。这或许是故意示现为邪见，或许确实生起了颠倒之心；两方面都损害正真，过失深深伤害大道。我姑且写下这篇后论，来纠正他的执见。虽然文辞没有什么值得采择之处，但道理或许还可以观览。若是与我志趣相同的人，希望共同详细阅读它。

译请疑公子对通敏先生说：“天地二仪开始分判，万类便有所依凭；日、月、五星高悬，万民便仰望它们。只是生前死后，象数所涉及的事情还没有明白；古往今来，贤人圣人也没有穷究清楚。那些希望探究玄妙的君子，互相竞相钻研；仰慕义理、以名闻著称的人，又争相穿凿附会。依照这里所说的，便盛谈自然；假借某氏所阐明的道理，便高声陈说报应。虽然自然之说在锋镝之前能够取胜，报应之说在兵戈面前却败绩于后，但愚昧的心难以开启，昏暗的见识容易迷惑；两种道理交相出现，不知究竟哪一种正确？”通敏先生拍掌回答说：“我看两位先生的高论，确实各自只占据一隅。自然之说依傍老子、庄子，报应之说祖述周公、孔子，可以说楚国虽然失误，齐国也没有真正得到正确答案。现在我为您推演说明：至于《三坟》《五典》，善恶的道理尚未彰明；《八索》《九丘》，幽明的道路仍然阻塞。何况漆园的傲慢小吏、恍惚狂放之人，独自称说造化的根本，偏执地依据自然的本性，这只是一个时代矫饰风俗的说法，并不是合乎真理的玄妙谋略。现在请问自然的根本究竟趋向哪里：有因果吗？没有因果吗？如果说自然之中还可以谈因果，那么事情就自相矛盾，两种说法互相吞食，这是愚人所笑、智者所悲的事；道理本身已经倾覆，不必再多加诘难。” 如果说永远没有报应，彻底断绝因果，那么君臣父子的关系便无法实行，仁义孝慈这些话又有什么用呢？那就应当作恶反而得到福庆，行善反而招来灾殃，也应该钻火得到冰、种豆长出麦；但从未见过声音和回声相违、形体弯曲而影子端正的事。如果因为放勋是上古圣人，却生了丹朱；重华有最高德行，却生在瞽叟之家，便说这都是自然而然的，我私下认为您的说法不足取。至亲之间的关系，才称作天性；但每个人都各随自己的业行，彼此并不相干。尧、舜前生培植德行，所以今生禀受灵明智慧；瞽叟前世兴起恶行，所以今生成为顽愚之人；但他们又共同结下深重因缘，互相影响、互相显发。正要借凡夫来显出圣人，借智慧来教化愚人；如果不是瞽叟的凶恶，哪里能知道父子和谐的美好？如果不是放勋的圣德，谁能感化顽劣放纵的恶行？所以阿难、调达同为世尊的弟弟，罗▯、善星同是如来的儿子；然而阿难常常亲近侍奉，调达却屡次兴起加害叛逆；罗▯护持宝珠而不犯过，善星却破坏器物而难以收拾。由此看来，确实可以明白其中道理。若说万物各有固定自性，不能迁移改变，这也完全不对。比如鹰能化为鸠，原来的心性顿时消失；橘树变成枳树，先前的滋味永远改变。过去富有而如今贫穷，固定不变的自性之理难以成立；先前尊贵而后来卑贱，所谓命定之说又在哪里？吕望原是屠牛之人，最终却享有太师之位；伊尹原是背鼎的人，最后登上丞相之位；戴渊曾为四邻所厌恶，后来却以高明著称；周处起初是三害之一，晚年却被称为德行美好。▯王犯下无间地狱之罪，后来忽然改变心意；育王犯下极大的过失，也忽然能够尊崇善法。如果依据自性固定不变的道理，哪里容得有这些事情？善人便只能一直行善，不可能片刻作恶；恶人也只能不断作恶，不可能一念生善。这样一来，荣枯宠辱都必然固定，愚智尊卑永远不能改变。难道会是这样吗？绝对不是。又如果说修德的人反而遭受忧患，行善的人反而沉沦，把它说成自然命定，也不对。行善若只是期待报偿，离善就更远；修德若只是为了求名，离德就更远。若确实具有圭璋般的品性，怀有琬琰般的德心，本来无意求取声名，也不曾因富贵而欣喜，那么英名反而可能暂时不显，美好福庆却正在到来。也许只是尚未遇到知音，便像散木一样被弃置；没有遇到识玉之人，便像沉泥一样被忽视。暂时蛰伏，也不损害凤凰之德。哪里容得在天地之间为琐事局促、在世间纷扰？只要安守贫困，不必烦忧得失。至于太伯高尚地谦让，芳名流传千古；仲尼困穷困厄，声名传遍万代；颜回早逝，只是命数和业报使寿命不长；冉耕患病，应当是疾病的因缘尚未断绝；二子被杀，越发显出卫灵公的罪恶；三位仁人遭受杀戮，才显明殷纣的罪过；伯夷在首阳山挨饿，仍不能免除求名的责难；屈原沉入汨水，尚且留下怀怨的过失。况且已经决定成熟的业报，不是神力所能挽救；必然应受的果报，难道圣智就能替他禳解吗？这些都是过去生所造的因，并不是今生才造成的。若说以屠杀为业的人反而长寿百岁，以盗窃为心的人反而拥有亿万财富，并把它说成固定自性如此，也实在难以理解。这是因为前世有少许善行，感得今生的寿命和财物；今世虽然正在受苦，却还没有招来果报。由于他所造的罪太大，所受的苦本应更多，所以暂且延缓诛罚，任其作恶；等到某一天祸患满盈、罪衅积累，便会覆巢碎卵，永远与子女隔绝，长久堕处泥犁、无间地狱。因此《书》说：“恶行不积累，就不会招致自身毁灭。”说的就是这个道理。也有现世便看见果报的，事情可以接触见闻而知。比如王莽篡逆，最终在渐台被悬首；董卓凶残，尸体暴露在都市；晋侯杀害赵朔，遭受陷入厕所的悲惨；齐王杀害彭生，遭遇坠车之痛。夏朝的国运倾覆，是桀的罪过；殷朝宗室灭亡，是纣的过错。因此可知，因果的道理纷杂而难以准定，业报的规律参差而不固定；其中有现生受报、现世见报以及后世受报。”请疑公子说：“如果按照自然的说法，在道理上不能成立，那么报应的辨析在言辞上似乎是正确的。但您前面又说两位先生所说的都不合真理，不知这其中的意思可以听闻吗？”通敏先生说：“您既然殷切地多次请求，我也勉强为您回答；只是我自知浅陋，还没有阐明其中精妙。推究佛法的根本，本来不是有；不是有，便没有生起。道理本身也不是无；不是无，便没有灭亡。既然不生不灭，万法在哪里安立？既然非有非无，万物又凭什么寄托？浩荡而清净，推求的道路便断绝；平坦而平等，取舍的途径便无从建立。哪里还有可以追求的报应之理、可以获得的善恶之相呢？只是凡夫众生还没有明白这一宗旨，所以横生争论，强行产生分别。这就像口渴的人追逐阳焰，却不知道水在哪个池塘；眼睛有病看见空花，而虚空本来没有花树。只是为了引导接近凡情的人，纠正他们深重的迷惑，略微显示因果，稍稍显明业缘，使固定自性的执见消除，使自然之说平息。若能通达正理、悟入真实之法，那么又哪里有所谓有，哪里有所谓无呢！” 于是几位君子彼此相看，内心惊悟，欣然领会，离席恭敬伏地说：“如今才知道什么叫早晨听到道理，晚上即使死去也无憾；我们虚心而来，满载而归。长期积累的疑滞全都倾倒，像秋风吹落树叶；繁多的疑惑一并消散，如同春日融化冰雪。谨当共同舍弃从前的迷惑，一同遵循今后的事业。”（《广弘明集》二十五） ◇《安国寺碑》

译花纹砖和锦绣般的石头层层铺叠，形成平整的台阶；夏日水藻、秋季莲花环绕庄严的佛塔。月光照临月殿，粉白墙壁映照着金色波光；云彩映照云台，彩绘栋梁承托着玉叶。（《续高僧传》十一《慧弼》） ◎释道林 道林俗姓李，是同州▯阳人，出家后进入太白山。开皇初年，被选入公府任职，苦苦辞谢后逃回太白山。唐武德初年去世。◇上文帝乞归启 贫道听说，山林中的隐士一旦前往便不再返回，浩然之气独自凝结于林泉之间。我希望追随前贤的踪迹，因此应当断绝凡俗的名籍。陛下大大敞开佛法之门，使海内外都得到清平；请把这个名号留给我这个徒然仰慕的人。（《续高僧传》） ◎释智诜 智诜字惠成，是益州成都人。开皇初年进入京城，蜀王杨秀多次请求他回蜀，便住在法聚寺。不久辞别，进入龙居山。杨秀再次邀请，他以疾病为由推辞不出。至唐武德元年去世。◇答复某人携书来访 承蒙使者到来，并带来诚恳的言辞；我反复披读，一句话读了三遍。文章清澈如绿水，义理剖析入微。贫道戒行多有欠缺，教化众生没有方法；寄身荒谷，已经四十多年。与鱼鸟亲近，以樵夫的歌声为伴，修习禅那，思惟般若，以此度过岁月，本来只分当填尸沟壑；没想到年老之时竟有幸遇到清明盛世。伏惟相王殿下，德行高过三代，道义振兴百王。您挽起衣袖回到旧里，穿着锦衣返回本乡，百姓有了重新获得生机的希望，万物也有了得以休息的盼望。士绅君子捧着玉帛前来行礼，慷慨丈夫放下干戈而归附大道。过去司马相如返回蜀地，只是擅长清丽文章；邓艾来到此地，也未能停止武力。您出身华阳甲族，属于井络名家，捧日登朝，怀金问道；剑南老幼，都等待着您的归来。哪里还需要借助微风，草木自然会随风倒伏。我应当劝告各位首领，越过边境前去迎接。（《续高僧传》） ◎释昙迁 昙迁俗姓王，是博陵饶阳人。起初住在扬都道场寺，最后在西京禅定寺去世。◇奏请检括残破旧佛像 近来北周毁坏佛道，灵塔和圣像被填埋、弃置在沟壑中的，大多承蒙陛下兴建修复，如今已经得到整治营建。至于碎身舍利和遗留佛影，仍然遍布原野；贫道每次看见都更加悲痛，心中有愿却无力办事。（《续高僧传》二十二。文帝巡幸岐州，敕令蜀王外出打猎；一只野兽跑进旧窑后失去踪迹，窑中却满是破败佛像。蜀王把此事全部上报，昙迁因此上奏。） ◇《己是非论》认为自己正确、认为别人错误，赞美自己、厌恶他人，万物没有不是这样。正因为人人都这样，所以全世界纷纷扰扰，没有能够自我端正的人。这是由于没有通达是非所带来的祸患，才导致如此。说到其中最大的祸患，有十种不可避免的问题：一，是非没有主宰；二，自性不固定；三，彼我都有是非；四，彼此互相成为原因；五，彼此交替却互不相及；六，隐显与有无相杂；七，自性彼此相违；八，执着者偏颇固执；九，是非有种种差别；十，最终无所谓是，也无所谓非。先说明没有固定主宰这一点：我说我是正确的，他也说我是正确的；彼此争相取是，便使是非没有固定的归属。他说这是错误的，我说那是错误的；彼此争相兴起，便使错误也没有固定的归趣。有人一定要把正确归于自己，把错误归给别人，这有什么道理，怎么可以这样呢？既然道理上不能成立，强行这样做的人无不因此失败。万物哪里会真是如此呢？（《续高僧传》二十二） 卷三十五 ◎释氏（四） ◎释昙延 昙延俗姓王，是蒲州桑泉人，住在京师延兴寺，开皇八年去世。◇临终遗启 昙延我生逢法王治理天下，特别承受深厚恩德。只是过去的因缘和业力浅薄，早早便要相互背离。仰望至尊您护持三宝，始终如一。但末世的凡僧，即使不合佛法，只要甄别出善人而加以度化，也能为自己招来殊胜福报。（《续高僧传》十□□） ◎释法藏 法藏是开皇年间济法寺的僧人。◇答晋王施赠灵寿杖书 晋王失去了年幼的儿子，却长久亲近佛法。法藏手持灵寿杖，哪里敢轻易忘记此事？（《续高僧传》□□） ◎慧文 慧文，开皇年间住在蒋州奉诚寺。◇给智ダ的信，论述毁坏寺院 奉诚寺慧文、龙光寺法令、光宅寺智胜等人稽首和南：我们恭敬地看见使者携带符命，拆毁各处空寺。按眼前所见，完好的和破损的，以及有僧人和没有僧人的寺院，都无不被毁除。我们恭敬地想，大王菩萨树立信念、崇尚光明，兴建佛、法、僧三宝，慈悲仁爱以教化万物，难道不会大力护持佛法，留心塔寺吗？只是这里的僧众忽然看见寺院被毁废，都心怀忧惧。大王虽然如朝阳一般普照一切，但圣德高远，众人的心意只能倾仰，无从直接陈述。我们恭敬地想，智者禅师无论僧俗都归依止住，凡有劝说之事，都以善意为先。慧文等不自量力，赶来奉告。希望您一定运用大慈悲，俯察并为我们申达，使尚未毁坏的寺院或许能够得到保全。冒昧凭借您的护持之力，特此祈望。谨致和南。开皇十二年二月八日。昙暹 昙暹是开皇年间长安的法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