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三十七◎江淹（五）

译◇萧被尚书敦促劝进后再次辞让的表章 臣公言：臣五次写表，怀着丹心请求，理应得到凝神听察；可是使者一来，便始终没有获得宽免和察纳。陛下又派尚书臣岱、兼侍中臣奂等奉宣慈旨，重重赐下勉励和教诲。臣反复思量，忧悯得失去计策，心魄交相惊动，深渊高谷也不足以比喻。臣自从最初承受诏命直到今日，一直惭愧、疑惧、惊悚、奋厉，难道不是深深畏惧宏大典礼，永远忧虑自己吗？所以琴瑟徒然鸣响，不能传达广乐的声音；灯烛燃尽徒然举起，哪里还能接续景星的光辉？为什么呢？显著的小才不足以承担大任，固守蒙蔽的人不能谈论通达之道。臣器量缺乏深厚根源，见识又不明白机要事务；治理艰险、平定祸乱，每每凭借璇玑历数的深远谋略，制服、折断凶氛，也总要借助群才的功效。臣哪里有采择奇才、鉴察隐微的能力，哪里有纲纪国家、提携百姓的功劳呢？没想到过分承受厚恩，错误地攀附银河般的荣宠；宗族荣耀交相显耀，宠华彼此映照，凭借声名探问议论，人人都知道这是臣的幸运。何况傅、保之职尊崇，是殷、周特别看重的；牧守地方的寄托，也是魏、晋所称重的。上面彰显玄妙德行，下面凝聚英伟功勋，一旦超越这种次序，很少有不紊乱崩裂的。如今陛下正要避开金门听政，调理绣闼之政，怎么能废弃礼制、抛弃雅正，偏偏从臣这里开始呢？既然没有前代章法，后世又由谁来表率？臣才干孤陋而职位峻高，恐怕没有一天不待罪。感情悲哀，道理也令人感动，事情说到这里已经穷尽。伏愿陛下运用一次天日般的光明，稍微看见臣如藿草般微小的心意；这样万物便不会逃脱形迹的鉴察，臣还有什么遗憾呢？实在不胜憔悴忧惧、狼狈至极的心情。◇萧辞让剑履殊礼的表章 臣公言：臣近来仰对圣上的威灵，辞说已经转移，理由也已经穷尽，所以想冒着承受辱忝来传达自己的见识，却一定要避让这种特殊礼遇。没想到又凝聚降下严明诏令，雕饰得非同寻常；臣反复鉴察仍未周详，金火之气交相使臣忧虑。臣听说，宠遇是为了彰明贤能，不应滥加给才干之外的华饰；荣耀是为了使自身光彩，哪里是谋求超越名分的恩泽。明哲的君主因此共同授予，忠贞的臣子因此谨慎承受。所以即使行圭执玉，尚且不能轻易颁赐；一个爵位、一个名号，也还应当详细品评。何况佩剑着履登上殿陛，赞唱使用不同仪式，几乎是用来面对并尊敬神圣的君体，与天极抗礼。汉、魏旧典记载，只有这种礼仪被称为最为尊重；即使英杰满朝、贤武充斥天下，能够蒙受这种典礼，也只是旷古以来偶然降临。想来必定是因为功劳丰厚、赏赐相结，声名高显、器度深厚；金蝉冠和绿色绶带尚且不能尽显其光彩，琼佩和朱绂也不足以宣扬其荣耀，如今又加上登殿穿履、优待免趋，即使地位至于上公、尊贵如皇王，回望这种礼遇也仍然遥不可及。臣有什么功业，能够兼比昔日贤人？况且如今所忧虑的，是一旦接受便恐怕覆败，后悔也来不及。再听到特殊旨意，只会增加臣的忧迫，所以怀抱这点愚诚，作为宾客来请求。伏愿上天明鉴，顺从臣所守的原则；这样即使没入九幽，也能使这份荣耀流传万代。◇萧拜太尉、扬州牧的表章 玄妙的诏文既已降下，精雕的文牒更加增辉；礼遇超过前代英杰，宠荣华美胜过往昔典章。臣仰面震惧圣上威容，俯身惭愧自己的浅陋见识，心魂战栗，仿佛将要陨落、将要殡殓。臣的才能可以由实际验证，不必借助外在鉴察；臣考量自己、锻炼志向，长久以来已经测知内在限度。因此臣辞让并非装饰形迹，推辞也不是故意违拒；一寸的光明、一尺的白纸，屡屡触犯瑶阶帷帐，丹诚实情都已备陈于珠冕之前。然而宫居幽深阻隔，九重严密隔绝，臣徒然怀有汉臣伏阙的诚意，终究没有鲁人回转太阳那样的感应，所以格外畏惧宏大威势，后来才奔走接受特殊命令。既而长久鉴察魏国的兴盛衰败，遥远追思晋朝的宏大事业，知道国家的大政在于功劳和职位；所以治理百姓、整顿纷乱，不能让职位处在舆台之下；舍弃功勋、离开德行，也不应当位列衮司之上。全都应当以美好的资质和事业来辅佐，裁成器识神明，哪里有改变风俗、变更法度而能够使伦序光耀的呢？臣的功绩不能使朝廷赞许，忠心又哪里宣扬了国家？如今名位爵禄光明显赫，臣只能勉强承受这种优厚的辱忝。陛下长久以来以特殊礼仪的荣耀超拔臣，越过次序授予非同寻常的官秩；臣虽日夜惶惧，陛下仍曲加哀怜和明察，但玺书册命更加端正，反而继续赐下砥砺。如今只得严肃顺从天子的诏命，恭敬听受圣明典章；反复考察自身、斟酌私情，必将踩踏危险而动摇不安。臣恐怕百姓风俗会因此受到扰乱，轨范教训也因此交相荒芜。臣难道不愿竭尽智虑、耗尽忠诚吗？只是最终不知道用什么来报答、奉承深圣之君，输尽感激于高天，只能取自身微薄之躯，长久作为惭愧和承荷恩宠之人。（《本集》。） ◇萧太傅谢追赠父祖的表章 臣公上言：近日兼谒者仆射某某奉宣诏书，追赠臣已故祖父某为太常卿，已故父亲某为散骑常侍、特进左光禄大夫。恩宠光辉照临泉台，恩德凝聚于松石；臣奉受深恩，铭刻于心，只是更增光荣与哀痛。臣行止受到阻隔，早年亲历艰苦，创伤般的痛苦直到日暮也不能追忘；终身的忧恤，遇到霜露时更加感伤。虽然惭愧于曾舆敬重乔木的情意，实在怀有仲路乘华毂而哀痛的心情。自以为误入贵籍，徒然承受组绶；爵位超过公家所应，俸禄厚于私门，哪一次不是暗自抽泣、共同郁结，默默感慕而情意日深？不料陛下圣明的孝心感动上天，昭著的天性旷绝古今，恩惠施及久远，泽流后世；臣的赤诚尚未被体察，而尊贵的册命更加郑重。如此大荣集于一身，尚且惊异于恩施，何况恩宠又涉及山柏，特别振兴非常的制作，便是粉身碎骨、倾尽性命，也仍不能胜任感激之情，实在不胜哽咽流泪、承受恩宠的诚意。（《本集》。） 萧太傅辞谢皇帝亲临车驾的表 臣公上言：近来听说陛下将乘神舆降临，臣赶紧上奏赤诚之辞，承蒙再次下达回覆的诏旨，却还没有得到明确允许。陛下的谦让更加光明，优厚的褒奖也愈加降临，臣惭愧内疚已经积重，怎敢忘记谦辞请求？臣承受恩宠而凭借私恩，难道说没有一点隐情吗？但攀附霞光、仰望明月，已经不是平常所能企及的，所以一定要推让德意，确实就在于此。然而恩威严整而交相降临，臣固守本分又不能顺从；若免除默默恭奉典礼之责，反而荣宠增添而忧惧也增加，岂能让鸾驾屈尊来到臣府，使臣惊惶？察访内心、考验自身，实在无法安处；求取外物来考察踪迹，也绝没有这样的道理。况且古今礼饰不同，紫青服色和礼制也有变化；从臣自身来看，还没有见到这样做能够安妥。伏愿陛下赐止冕辂，暂时停止云驾，那么世俗践履便知道方向，臣也能承受厚重的安泰。（《本集》。） 萧让前部羽葆鼓吹表 臣听说，国家仪容和军礼，以旌旗羽饰彰显华美，以骑乘车驾排列等级（《艺文类聚》作“车骑品第”）。鸾鸟形的旌饰使仪仗更加繁盛，这些都是用来光耀仙都、崇饰神境的；世间教化由此垂示光彩，百姓听闻由此流传文辞。所以刻记山岭、铭勒海滨的功业，乐器便写成咏歌；攻克夷狄之邦的事业，箫管便凝聚其声；朱鹭、玄云，既已赐给上德之人；华山芳树，又用来颁赐奇异功勋。（《艺文类聚》作“巫山芳树，以被奇勋”。）至于台阁贤臣，地位高贵而又是藩王亲戚，名望承袭恩宠，宠爱还施以私赏，都是在后阵设置鼓吹，哪里说还要兼奏于前轩？这种典礼很少实行，这样的礼数实在空缺。臣私下承受的恩遇已经弘厚，蒙受的光荣无边；才器有限而官秩遥远，常常怀着明亮而深重的恐惧，怎么可以前后两套羽葆一同整列、两部乐舞顿时惊动？回看自身，实在惶恐，反而特别蒙受厚重的谬宠。伏愿陛下的明鉴如日月，始终不忘体察臣情，将停止这盛大的仪饰，以遂臣下的不足之心；这样涵育的恩惠已经够多，恭敬承受的赏赐也已经很多了。（《本集》，《艺文类聚》六十八。）

译谢开府辟召表 臣公上言：近日承受诏旨，赐令臣府自行征辟贤能僚属。臣私下听说，治理以人才为宝贵，教化以得人为尊贵；激扬风教、振兴人才，实在要依靠崤山以东的英俊；凝聚华彩、增加芬芳，确实在于函关以西的贤士。近来用以阐发、光耀经世之学，发扬文采、装饰朝廷制度；如今州中策士、郡中聘士的礼数还被湮没，台阁征召、三公辟用的文教也屡屡昏暗，难道不是因为盛美难以继承，所以先代的美好声誉才荒废寂寥吗？臣谬承辅佐国政的职位，本应如冰镜般明察，却不能澄清人物形质、辨识才艺，荐举品评而任用官员，既有违于继承前业，也更加辜负深厚的寄托。仰赖皇上的心意远远施及，洞察政事、通晓民俗，弘扬这一美善典章，崇重臣下远方的恩宠；臣立即敬承圣恩，谨向山林岩壑宣告，希望幽居之士能够卷起萝薜而出，奇才异能和美文雅论不至于断绝于古代。（《本集》。） 萧上铜钟芝草众瑞表 臣公上言：臣听说，天象与人事相互感通，哪里会因为明暗而使天运失常；幽深山崖遥相映照，也不会不因人的灵异而产生应验。威严的书册、玉制的诰命既然足以证明祥瑞的光彩，绿色鳞纹、丹红文字就更加验证了其中的文理。因此，功业光盛而合于鸿大经典，烟霞便呈现祥瑞；精诚昭著而合于日月星纬，山川便发出光华。所以宝鼎、白云，祥瑞聚集于轩辕时代；芝草、赤雁，吉祥降临于汉代；玄石、鸿钟，远远照耀晋室；玉璧、彝器，近来又光耀皇宗。自大明承继法度、泰始重叠规矩以来，朱鸟、白雉等祥瑞接连到来，史书从未断绝记载；奇异的叶子、珍贵的树枝进献而来，府库没有一个月空缺。如今盛美的历数开启天命之图，神灵的根基再次稳固；近年来祥瑞从四方汇聚。近来收到豫州刺史刘怀珍的解文，称其所统辖的建宁郡建宁县昌村百姓在万山中采药，忽然听到奇异声响，从石上得到一枚铜钟，长二尺一寸，远看像古代铸造之物，近看却不同于当今制度。又在州境内有树木生出连理枝，两条水流隔涧相对，藤枝彼此相通，跨越山谷水面，合成一根枝干；与旧日记载相比，更加显得珍贵。宣城所统辖的临城县山中，得到一株草，枝柯交错、茎干聚合，紫色的盖状花冠，黄色的内里，坚贞润泽而光彩鲜明，自然生成天华；采摘保存很久，质地颜色都没有变化，茎柄根部也有征验。近来又收到吴兴太守臣王奂的文书，说十一月二十九日，所统长城县令臣张某的解文称：本月二十五日，甘露降落在县东界下山的北面。又收到东太守臣某所上解文，称所统武进县令臣纪法宗说：十一月十日上报，本月二十四日甘露降落在彭山松树上，到了二十九日又像起初一样降下。臣认为，祥瑞交错纷呈，星光如烛、波纹相连，这实在是神灵的踪迹广泛施及，圣心受到深切感应，按理应当书写记录，不能有所隐秘。考察往昔、征引古代，众人都欣喜于升平；瑶光每日显明，玉绳长久安宁。谨奉上表章，遣兼长史、参军臣某奉送铜钟、芝草来报告。（《本集》。） 萧让太傅相国齐公十郡九锡表 如今完备九锡的礼仪、非同寻常的册命，从天而降，超过古代的典章；开启河图而出，远远望见，实在惭愧，魂魄都飞到宫门之外。臣听说，日月开始运行，天地两仪因此能够显现灵明；君臣确立极位，三统因此得以稳固。只有生命和地位，被称为最大的宝物；从典籍文辞中辨察，尊卑已经清楚；观察群龙般的众人，贵贱也可以端正。即使殷承袭夏制、周王承继帝统，至于建立诸侯、分设职官、体察国政、治理四方，其原则都是一样的。因此，二周初建时，山河疆域更加广大；两汉初兴时，封赏也更加盛大。然而，表彰东海之人，确实是在牧野之战的日子；瞻望鲁国，乃是在负图河出的年代。西都的英相，确实有济世安民的功业；关中的上宰，也有平定祸乱的力量。鬯酒和彤弓，是本来周文王所受的赏赐；虎贲和戎车，又是晋公所受的典礼。至于穿礼服会盟、九次会合诸侯而匡正天下，尚且惭愧于他们的德行，何况这样的礼仪呢。（《艺文类聚》作“犹暂于斯礼也”。）臣实在才识鄙陋，不懂大体，只是把忠贞作为操守，功劳却不足以铭刻；虽以丹心为诚，功绩却没有什么可记录的，哪里有经天纬地的谋略、探究隐微幽寂的智慧呢？又有什么办法能够承受如此盛大的休命？因此仰望云际而追怀古人，凭靠轩窗帷幔仍不能安宁。伏惟陛下以神明光华驾驭天下，事理无不洞察；赐臣仍任现职，使臣守住自己的本分，那么天下便有道，庶民也就不会疑惑了。（《本集》，《艺文类聚》五十三。） 第二表 臣公上言：臣近来竭尽心力、写尽辞意，陈述完全部心情和议论，远远仰望圣明文采，希望得到察见；可是宫门深秘，诏书将要明白下达，中书侍郎收卷不答，左右近臣也为此忧虑。臣以为，天道如丽日而执掌常经，是君上的常法；地道如仪象而执掌纬理，是臣下的常轨。所以皇极凝定，众士都相互谨慎。过去重黎勤于职守，只能居于掌管火政的官职；羲叔能够胜任，也只是掌管日月运行的次序。至于御龙勤劳辅佐夏朝，还没有听说被授予冠绝世俗的爵位；大彭辅佐商朝，哪里见过超越常世的典礼？古代先哲圣王，就是这样谨慎地赏赐。臣只是错误地承受国家重任，志向在于平定祸难。至于野战中虹霓般的旌旗，归顺者容易被威势折服；攻城时鲸虺般的军势，奉事国家者按理必能保全。云气遮蔽日光，百姓都珍视光明；依恃险要和战马，船中众人也都可以提出不同意见。因此昌邑王有归还旧邸的事，吴楚诸侯没有回师之忧；这都是激发芬芳、发扬美德，万物同享其幸；焚烧邪恶、除去丑类，世人共同受到庇护，实在是仰赖圣上、俯顺民情的功效，臣又有什么力量呢？臣私下认为，俸禄达到十郡，必定要等到有禹治理天下那样的勤劳；赐给九命，才需要周公那样的美德。何况吕梁还没有凿开，宝器却重于玄圭；越裳还没有进贡，赋税却比拟千乘；京城和关塞都看出其尊贵，畿内与服属地区都知道这是臣的僭越。照见前代贤臣便惭愧自己的形貌，面对往昔德行便惊惧忧虑；对畏惧悬崖的请求，取譬于深水；对审慎衡量的祈求，呈现出幽微的景象。伏愿陛下远取雄伟的法范，近鉴英明的规矩，凭倚霞光停止诏令，面对清风暂缓恩命。这样岂只是臣这个愚人将要受到昌盛教化，所有百姓也都将蒙受其恩惠了。（《本集》，《艺文类聚》五十三。）

译受到百官敦促劝进而接受封赏的表 臣公上言：臣反复陈述内心诚意，多次写在绢帛书信上；上天却加以高厚的奖赏，屡次降下史官之笔。今日尚书臣某等来到，再次宣读诏旨，臣承受百官屈尊相辱，目光尚未交接，心神已经惊悸。臣听说，贤明的宰相谋划朝政，不必借助威势；忠贞的臣子护卫君主，只要修养自身便足够。所以骄傲自满的过失，可以从函谷关的故事中取鉴；谦逊自守的美德，可以从伊阙的故事中看见。臣本是平庸之人，见识没有远大的谋划，幸逢开辟以来的盛时，又遇到危难的时运；奸邪内乱时，便竭力守卫琼都；诸侯违背命令时，便坚持节操、奉行正义；秉承号令、据守义理，幸而没有辱没威严。这一切都是皇帝远远鉴察、众士共同筹划扶助的结果。臣哪里敢希望得到伊挚、叔旦那样的爵位，吕牙、申伯那样的赏赐呢？正想辞谢东都的簪绂，洗濯冠帽于汾阳，却没有想到盛大的礼仪和华美的典章又降临到这里。臣默默反复思量，只感到敬畏徘徊；本以为遇到聪明的朝廷，处于时和年丰的时代，陛下歌咏尧帝的教化，吟唱卿云之诗，日月的光华照耀，天下万方都获得本性，反复忧虑仰首祈求，必定会蒙受品评；但圣威灵迹幽深隔绝，这个希望就将受阻。如今銮舆玉驾又允许隆重亲临，臣重重的过失和悔恨便无处自安，只能谨慎恭敬地接受宏大的命令，以竭尽自身为限。（《本集》） 萧相国让进爵为王第二表 臣反复思虑，归结为请求辞让；但三辰尚未明鉴，臣倾尽魂魄仰望，九重天门却更加阻隔。再三彰明徽美的策命，再次阐发光耀的诰命，使臣心中理路昏暗而情绪震动，如同涉过严峻深渊。臣的功业没有超出世人，功绩也未能赶上古人，只是错误地凭借圣明政治，陈述微力而担任官职；艰难很多而才智很少，辅佐赞助的功业没有建立。若洪范失修，正值悬挂旒缀的日子；九黎扰乱政事，正当车轴将要摧折的时候，即使臣倾尽性命奉行时命，灾祸仍接连逼近。臣防备明察的浅陋，使前人蒙羞；闭塞险要的昏蔽，也使前代英贤蒙愧。因此十万军队没有聚集在槁街的馆舍，千金之贵也常常空置于白藏之府；戈船从江湖出发，战车从石城开出，然后才云集席卷，残害平息巨大的祸乱，臣实在惭愧。没有想到上天的赏赐屡屡降临，华美的爵位必定集中于臣；臣虽然伸长脖颈面向紫禁，翘首心向宫阙，坚持守约的志向，已经多次谢绝简约明察、避让贤能辞谢智慧的请求，却终究没有得到开许。因此受命专掌征伐，远近都知道恩宠；开始封赐四方疆土，侯国和甸服都推重礼制。过去虞思勤劳辅佐夏朝，也没有列入特殊赏赐；晋叔匡辅周室，哪里颁给过上公的典礼？燕国藩王是尊贵亲属，才蒙受衮服和舄履的荣耀；梁国宗室亲属，也只是刚刚忝列旌旗的贵位。而臣总摄众多政务，统纳各种仪法，大概已经超出近代，远非三代的旧体制可比。如今又越过九命的等级，超越五等爵位；天下之中的称号以天道为法则。探究内心、回顾自身，这哪里是臣所能安心接受的呢？伏愿陛下检查臣如临丹崖般的惶恐，遂成臣辞让的心愿，不要使臣惊惧逼迫，深深留下过失。（《本集》，《艺文类聚》五十一。） 萧相国拜齐王表 臣没有辅佐夏朝匡正殷室的功劳，也没有威服晋国、平定楚国的功绩；功业没有题名于宗庙礼器，声誉也没有记载于常典，却超然居于最高礼秩，遥遥乘上崇高爵位。静心思考国家兴衰，便是焦原之火也不足以比喻臣的惶惧。臣认为，百官各自办理政事，才是帝王谋略得以有序的原因；诸侯群臣能够谦让，王道才得以和穆。何况臣访求德行、谈论勤劳，还没有达到伊尹、后稷的才能；凭借神灵而蒙受宠幸，却仍然滥居周公、召公的秩位。因此臣停住魂魄仰首请求，倾尽心意归结陈闻；道理已穷尽于素牍，事情也全写入丹册；备陈徽美于太微，具列简策于玉绳。然而才器鄙陋、志意浅薄，隔绝光明、远离幽微；朱轮使者日日频繁往来，金銮殿的尊贵之位早晚将要来到。巡察内心、考验见识，哪里能安处？如今便要在内轩恭敬行礼，在外屏恭敬服事；大夫有命，古人有时也不违背；王者亲临宗庙，今天臣却要冒受，三番省察都显得空虚懦弱，心中震动惶惧。（《本集》。） 齐王谢冕旒诸法物表 臣王上言：因为轩冕、云跸已经是非同寻常的仪饰，宫中悬挂的玉戚又是配享上天的礼制，所以臣陈述心怀、效尽思虑，本来期望得到洗涤明察；却又承受远方降下的诏旨，美好的音讯更加超越寻常。照鉴殊异的恩宠，内心受到远远震动。过去大禹开辟营丘，还没有完备树立羽饰的赏赐；光耀曲阜之时，才兼有龙旗的尊贵。何况臣的道德狭小而庆宠隆厚，自身浅薄而器位尊崇，白玉玺印争相辉映，红色火焰竞相照耀。太常绘列星辰的光彩，华盖观照古人的情怀，因此使百县惊叹，使万方崇隔；凤阁由此显得神奇，琼都因此更加华美。所以臣惭愧功劳、惭愧德行，违避礼仪、躲避荣耀；诚心不能远远相孚，按理也不能隐而达成，却因此获降严厉诰命，于是断绝辞表。臣惊惧迟疑，祈求鉴察又将向何处？如今只好肃敬承对王者的休命，恭敬彰明特殊宠恩，佩服盛美文辞，以此惭愧，以此恐惧。（《本集》，《艺文类聚》六十七。） 齐王让禅表 陛下远取唐虞永远相让的典制，近取汉魏崇高树立的礼法，既考察金水昏明的数理，又合于云电盛衰的征兆；激扬太上的风教，扇动至公的光彩。臣听到诏命，惊惶失色，心神几乎陨越。臣听说，天地混沌初开而设置君主，是为了使君主与天地两仪相对，使其光明显临万国，承受符命、接受历数，总领光明而主管幽暗。轩辕登上帝位，首先超出万物；颛顼登临帝位，制定人民的纲纪。即便五德相继兴盛、十代接续运行，如果不是贤者、不是明智之人，也没有谁能够参与这个位置。至于让贤交接、禅让授予的时会，哪里是我这个虚薄之人所能遵循比拟的？过去傅说在岩旁辅佐商朝，官秩终于上公；姜太公在磻溪辅佐周室，名位达到列伯。臣的才干不及古人一半，功劳更惭愧于圣贤；诉讼没有归来，哪里能歌咏安宁？黄河没有出现负图之马的宝瑞，上天也没有赐予乘龙的符命；君主与股肱，誓不可改变。然而超越常轨的道路忽然来到这里，臣惭愧、感慨、忧虑、灼急，不知该处于何地。伏愿陛下抛开舜禹让贤的心意，使臣守住巢父、许由的节操，那么道德光辉便照耀日月，恩泽浸润飞鸟游鱼，声名振动天地初开以来，仁德感动今古；超过三王而比肩五帝，不也是美善的吗？（《本集》，《艺文类聚》十四。） 拜正员外郎表 臣远离乡里、行迹卑微，不过是末流学徒；没有雕龙般的文采，哪里能照耀玄豹般的文饰？自从过分蒙受私恩、滥受恩幸以来，已经屡经冬季，春天的次序也多次更替。皇道如经纬相纽，臣惭愧自己如飞尘般微薄的功效；圣明的根基正在高峻，臣又惭愧自己连寒露般微小的勤劳都谈不上。因此本应伏居轩间、收敛气息于衡门之下，却仍蒙允许在紫楹供职、在丹殿服役。巡察魂魄、振作心志，荣宠厚重而自己却毫无察觉；圣恩穿透幽深，光明照彻隐暗，又让我升任清静宫闱中的官职，列身于严密宫门的版籍，〔B13〕所知所能又算得了什么？于是忝居叔则那样的仕途，以微薄资质建立什么功业，却错误地担任仲容那样的职务，徒然屈辱青绶，使空疏资质增添光彩。内心惶惧如同末尘，情意惭愧面对幽深门户；长久抬首、矫正行迹，把这些刻在心中并写成表章。（《本集》。）

译拜中书郎表 荣宠郁积而两次降临，恩德和警诫交相映照；臣悄然收摄魂魄，既恐惧又感动。臣听说，汝水、颍水一带的金材，有的在四位豪杰中显扬光彩；江淮的珍珠，已经在七位贵人中驰名发光；这些声誉都不是妄自称美，等级难道会虚立吗？从未有技艺惭愧于美车的人，却蒙受观赏；也没有工匠愧对彩车，却私自承受传扬声誉的价值。臣幼年缺少篆刻之学，长大又远离图籍史书，智慧很少足以效力官府，志向也未能参与政事；正急切求得振扬风教，长久忧虑遭遇风雨，却没有想到遇上社稷安定、河清海晏的时代。玄云素霞必定驾临蓬莱，白毳、麒麟或许也会蒙受解脱遂意；臣得以通达仕途、承担事务，官位升到郎掾，这实在是太阳神的私照，也是微臣的厚幸。仰想皇道大通，人才品类都呈现光彩；西边倾斜的栈道山岭，东边航行的海船，所以奇士端正威仪，异人恭敬屈身，全都相望于北阙，等待在南宫受诏。而臣学问没有广博的长处，文章反有嫉妒伤害之弊，却穿着轻薄衣裙、顿挫脚步，伏身在黄门的右侧；拖着冠缨、转动手笏，居于青琐门之前。向姑射山求问德行，向崆峒山聆听大道，臣的愿望实在超过了所能相信的范围。过去望都才华美好，爵位却没有达到上等；长岑闻名美好，终身也处于下等官秩。愚臣以古人自比，如今却已经悠然安泰；内心照见自身而徘徊，远远不知道终点。（《本集》。） 南郊明堂异日议 南郊祭祀上天，明堂祭祀五帝，并不是所谓一天之内两次亵渎神灵，不需要更改。（《南齐书·礼志》上，永明二年，骁骑将军江淹议。） 卷三十八 ◎江淹（六） 到建平王处上书 从前，卑贱的臣子叩心申诉，燕地便有飞霜降下；平民女子向上天控告，齐台便受到狂风侵袭。下官每次读到这些记载，没有一次不放下书卷流泪，为什么呢？因为士人有一定不变的主张，女子有不可改变的操行；诚信却被怀疑，贞正反被杀戮，所以壮夫义士有伏身而死、全然不顾惜的，正是因为这个缘故。下官听说仁德不可凭恃，善行不可依靠，以为只是空话，如今才知道确实如此。伏愿大王暂时屏退左右，对下官稍加怜悯察看。下官本是蓬门桑枢之家的人，是穿布衣、系韦带的士人；退处时没有修饰诗书来惊动愚人，进身时也没有向天下购买名声。前些日子，错误地得以升降于承明宫门，出入金华殿堂，哪一次不是收敛身影、凝神敬畏，侧身出入禁门呢？下官私下仰慕大王的义行，又成为门下宾客，备尝鸣盗浅薄技艺的余绪，参与三五种微末技艺。大王以恩光惠赐、以颜色顾念，下官实在感佩荆轲所得黄金的赏赐，私下感受豫让被待为国士的恩分。常想要结缨伏剑，稍稍报答万分之一；剖心摩踵，以报答所仰赖的恩主。没想到小人固陋，平白招致诽谤和缺失，行迹坠入昭明法典，身体被拘限于幽深牢狱；踩着自己的影子、哀吊自己的心，鼻酸骨痛。下官听说损害名声是耻辱，损害形体还在其次；所以每当一想到这些，忽然像有遗失之物，加上经历旬月，迫近深秋，天光昏暗，左右一片黯淡。身体不是木石，却要同狱吏为伍，这就是司马迁仰天捶心、泪尽而继之以血的情形了。下官虽然缺少乡里的声誉，但曾经听说过君子的行为：上等的，便隐居在帘肆之间，卧处于岩石之下；次一等的，便在金马门的朝廷结绶任职，在云台之上发表高论；退下来时则俘获南越之君，系住单于的脖颈，共同开启丹册，并且绘入青史，难道会去争夺尺寸末节、竞逐锥刀小利吗？下官听说，众多毁谤足以熔化金属，众多谗言足以磨损骨骼；远处有直生因为被怀疑偷金，近处有伯鱼被加上不义之名。他们两人尚且如此，何况下官，怎么能够自我免除呢？从前上将蒙受耻辱，有绛侯被幽禁在狱中的事；名臣承受羞辱，有史迁被囚在下室的事。至于下官，又能说什么呢？鲁连有智慧，辞去俸禄而不回头；接舆有贤德，边走边唱而忘记归来；子陵在东越闭关，仲蔚在西泰闭门，这些也确实可以说明道理。假使下官的事情确实不是虚构，罪行也确实成立，那也应当闭口吞舌，伏在匕首上死去；否则凭什么去见齐鲁的奇节之人、燕赵的悲歌之士呢？如今圣明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