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七十五◎蔡邕（七）

译第七十五卷 ◎蔡邕（七） ◇九疑山碑 巍峨的九疑山，高峻直达上天；山石相接，云气由此兴起而播布。应时的风和美好的雨，滋润着万民。广大无边的南方土地，实在依赖它的功勋。它兴起于虞舜之时，圣德光明。能够使顽劣傲慢者和谐，充满孝心而蒸蒸日上；帝尧于是授予他帝位。他在文祖庙接受禅让，承继璇玑之政。天下太平，人民得以善终。于是葬在九疑山，解脱形体而升天。登临这座高山，把神灵寄托于仙境。◇光武济阳宫碑 汉朝再次受命于天，这位皇帝就是世祖光武皇帝。他的父亲南顿君起初任济阳令。济阳有武帝曾经经过的行宫，平常封闭着。光武帝将要出生时，父亲认为县衙房屋低湿，便打开行宫后殿让他居住。建平元年十二月甲子夜，皇帝出生，当时有红光照耀，室内全都明亮起来。父亲让卜者王长为此占卜，王长说：‘这是吉祥的事情，不可说破。往年将有嘉禾，一茎生九穗，长得超过普通禾稼，因此要避讳尊号。王室日渐衰微，哀帝、平帝在位短促；奸臣王莽窃取神器，历时十八年，罪恶积成，天人共同降下诛罚。皇帝于是如龙出现在白水，像鱼跃出昆池，击破前队之众，消灭二公的军队，收拢兵众，攻取土地，经营黄河以北，奋力建立武功，辅佐拥戴更始帝；但因义理不肯立即接受帝命，所以帝位一时空缺。于是群臣诸将依据河洛显示的文书，协合符瑞的征兆，一致说：帝王的历数在皇帝身上，登上帝位确实合宜。于是建武元年六月乙未，在高阝县南面的五成陌即位，祭祀汉室并配祀上天，没有失去旧有制度。享有国祚三十三年，国内安宁，蛮夷全都归服；巡行泰山，在梁父山举行封禅。历代帝王的远大功业、帝王的最高礼仪，没有不全部举行的；道德留下的福泽延及无穷。古人有话说：‘应当以自己所由生的地方为乐，而礼制不能忘记根本。’因此虞舜称妫水，姬姓赞美周原；皇天于是眷顾这座神宫，实在是从这里开始的。它的遗迹多么遥远啊！正所谓神圣光明、显赫盛大，再没有什么能超过它。小臣河南尹巩玮，祖先曾以银印封侯，历代任卿、尹，深受汉朝厚恩。巩玮承继箕子、商代遗民的余烈，由郡中推举为孝廉兼任大官丞，来到济阳，希望瞻见神宫，追念桑梓，申述褒美之义，于是作颂：光明赫赫的炎汉啊，于是发出灿烂光辉。笃厚地生下圣明皇帝，使两个汉朝在衰微时得以延续。考察乾道法则，降生神异的姿态。黄孽王莽制造祸乱，篡夺掌握天命。皇帝威严震怒，于是整顿军队。应合天时而隐然出现，扶助阳道而飞腾。祸乱终于平定，君王的凶敌尽皆消灭。匡正恢复帝业，万国因此安宁。巡行四岳，申明义理，巡视四方。登泰山封禅，升至中皇之位。就在这里建立最初的根基，天命极其彰明。子子孙孙，永远保有它而无穷尽。（本集，《艺文类聚》十二。） ◇陈留东昏库上里社碑 社祀的建立由来已久。从前圣帝时代设有五行之官，共工的儿子句龙任后土；句龙死后，便成为社祀的对象。所以说，社就是土地之神。周礼设置社位，左边是宗庙，右边是社稷。出兵行军时，于此祭祀；土地肥沃、农事兴作时，于此祈求丰收。后来又把这种祭祀推广到百姓，春秋两季命令他们供奉祭祀。因此从诸侯国直到平民，没有不祭祀社神的。这个库上里，是古代阳武县的户牖乡。秦时有池子华任丞相。汉朝兴起后，陈平从这里担任社宰，于是辅佐高帝，平定天下，成为右丞相，封曲逆侯。永平年间，虞延任太尉、司徒，封公。到延熹年间，虞延的弟弟的曾孙虞放，字子卿（按《延传》作‘子帅’），任尚书令。外戚梁冀仗恃宠幸作乱，虞放首先谋划诛杀他，王室因而得以振兴。诏令封他为都亭侯，历任太监、太常、司空，辅佐天子而维系四方，充分建立功业，前代功烈也有常法可考。于是掌管此事的官员以及本地人都认为，历代宰相接连出现，且都出自这个里：秦代一人，汉代三人，而虞氏一族世代有人才。虽然这也有积德余庆、修身所致的因素，但也是此社神相助的结果。于是与众人树碑作颂，以此昭示后代：君王建立祭祀，彰明百神之事；于是顾念这座社祀，为我百姓祈福。高尚的德行芬芳可闻，福庆由此显著彰明。自嬴秦直到汉代，四位辅弼相继昌盛。到了我虞氏宗族，便世代重放光彩；大功已经建立，赐予慈爱的土地；于是有人封公，有人封侯，帝王的事业因此安定。神灵与人共同承受福祉，既盛大又长久。凡是我们里中的人，都尽受吉祥。把铭文刻在金石上，永远思念而不忘。（本集，《史记·陈丞相世家·索隐》、《书钞》八十七、《太平御览》五百三十二。） ◇伯夷叔齐碑 熹平五年，天下大旱，人们向名山祈祷，请求获得回应。当时有处士平阳人苏腾，字玄成，梦见登上首阳山，路上有神马的使者。醒来后反复思考此梦，将梦中登山的情状上报天子。天子于是开启三府，命请雨使者与郡县户曹掾吏登山升坛祭祀，并亲笔写下祷辞，大意是：‘请您以洪大的恩泽赐福我圣主。’不久天空便兴起云气，随即降下甘雨。想来您的资质，体性清正善良啊！借助殷朝和姬姓之臣，忠孝之德显著啊！放弃国土和爵位，以谏诤匡正国家啊！讥刺武王伐纣，想以此晓喻匡正啊！时势已经无法挽救，历数运行归于苍天啊！追念先侯，接受天命于皇天啊！忧思感伤【缺文】啊！虽然死去而不朽，名字芳香流传啊！◇王子乔碑 王孙子乔，大概是上古的真人。听说他成仙的旧事已经很久了，却不知道始于哪个时代。广泛询问道家之人，有的说在颍川，有的说在彦蒙。刚开始建造这座城时，就有这座丘墓；先民相传，说这是王氏的墓。后代子孙衰微，继承不续，墓地荒芜而无人奉祀，年岁久远，没有人能够记载。到了永和元年冬十二月，正值腊月之夜，墓上有哭声，声音十分悲哀。附近居住的王伯听见后感到奇怪，天亮便祭祀墓地并察看。那时大雪漫天，路上没有行人，只见祭祀处有一只大鸟的足迹，左右的人都认为这是神迹。春天以后，有人头戴大冠、身穿绛色单衣，手杖竹策站在墓前，呼唤樵夫的孩子尹永昌说：‘我是王子乔，你不要再砍伐我墓前的树木。’片刻之间，忽然不见了。当时县令太山万熹考察老人们的传说，感应到神异祥瑞，访求验证，认为确有征验，于是建造灵庙，使他的神灵得到安息。从此喜好道术的人从远方来聚集，有的弹琴歌唱《太一》，有的专心思考以游历丹丘；那些患疾病、瘵病的人，静心祈求福佑，便立即得到福祉；如果不虔诚恭敬，便常常跌倒。因此可知，这是至德者的墓地，实在是真人的先祖之处。延熹八年秋八月，皇帝派使者奉献牺牲前来祭祀，恭敬畏惧的仪态十分肃穆。

译国相东莱人王璋，字伯仪，认为神圣人物兴起之处必应有铭文表彰，以昭示后世。因此，赖乡人仰慕老子伯阳的遗迹，关中百姓思慕尹喜的风范，于是与长史边乾访求士人和属吏，便将碑树立在玄石之上，记载歌颂遗留下来的功烈，使求道之人有所观览：啊，王君，德行通于神灵。含藏光辉，秉持纯贞；顺应大道，羡慕长久的荣誉；抛弃世俗，使神魂飞升；翱翔云霄，漂浮太清。乘着螭龙，驾着仙鹤，头戴华美的帽子，旧有金铃相随。羽旗飘扬，彩虹般的旌旗拖曳；欢乐无穷，寿命亿万年。彰明笃厚的孝心，思念自己的生身父母。年终时节结束，抒发丹诚之情。存留墓冢，舒展悲哀的哭声；留下鸟的足迹，宽慰旧城。穿着绛衣，垂着紫色冠缨；呼唤童子，告知姓名。由此令人感悟惊异，于是修建祠宇，恢复几筵，进献食物，陈列甘美芳香之品。神灵时时回顾，馨香和光明都令人敬畏。匡助流布福祉，使帝庭兴盛；佑助邦国，扶持百姓；使光明福德普照，辉耀无边。（本集，《水经注》、《太平御览》三十三引《蔡邕王乔录》。） ◇京兆尹樊陵倾碑 前汉时有五万户，人口十七万；王莽以后，十户中只剩不到一户。永初元年，羌戎作乱施虐；到光和年间，所领户数不满四千。园陵的守卫、祭祀的黍稷供品以及各种徭役，都由这里出办。百姓因此贫困匮乏，无法承受这些事务。显赫而明智的尹官啊，您的盛德极其彰明，承受皇帝美好的任命，称说厚德而永不忘怀。于是接受忠言的职责，以规劝启悟圣明皇帝；尊敬崇奉国都，彰显大孝，使恩德广大。九命所赐的车马服饰，昭示您的品级文采；轩车轻车配四匹马，承奉春秋祭祀。众多士人按时进贡，徭役永远停息；道路十分平坦，百姓清除险阻荆棘；与先代旧制同体相承，兆民都蒙受福祉。恩惠流传无穷，守护它而永不止息。◇琅邪王傅蔡朗碑 君名朗，字伯明，大概是苍颉的精华后裔、姬稷的末代后裔。昔日叔度是周文王的嫡子，在蔡地建立侯国，于是以国为氏。到了平王、襄王时，周朝国运衰微，王室日益卑弱，齐、晋相争，强楚侵凌，昭侯迁徙到州来。公族分散迁徙，在圉地立家；世代承载德行，常任宫尹，直到今天。君有高雅操守，明达诚信；威严激励人而不凶猛；践履孝悌的本性，怀有文艺才能；包罗通晓典籍，搜辑摘录深奥隐秘的内容；知晓机要，通达根本，含有神妙契合之理。既研习三皇五帝的学术，又采撷《二南》的事业，以《鲁诗》教授学生，门生聚集如云，没有不从远方一同到来的。他安闲自处而不改变志向，即使粗食曲肱，也不改变自己的快乐；心神栖息于清静虚无的境域，行为处在玉石般高洁的境界。因此，他的德行名列儒林，智慧周遍当代，四方贤士都称颂其名，皇帝也说：‘我听说过他。’元和（按下文说永兴，此处当是‘建和’或‘元嘉’之误）元年，征召授任博士。他舒展阐明深奥的道理，辅佐整理缺失的经文，所建立的功业卓异，度量高远如凌云。他选拔士人，抑制顽劣、纠正枉曲，进用圣贤、擢拔伟才；在九皋搜求遗逸，在侧陋之处宣扬明德；拔取贤才使之汇聚，使幽滞之士得以通达。加之他清明敏捷、宽广平正，喜好正直；规劝教诲的策略，每天在朝廷进谏，忠诚正直的声名功烈显著，美好的声誉流传开来。圣朝面对藩国的贵胄，他们是先帝遗留下来的后裔，有的凭借继绝世、承袭爵位而居位；但在阿保的辅导下，尚未充分接受正当的教诲，便骄傲自满、僭越失度，有的甚至触犯法度。若不是弘大正直的硕学大儒，就没有人能够匡正辅弼。考察君谨慎修行、修养德性，进退都合乎法度，于是升任河间中尉。任琅邪王傅后，他遵循经术的方法，向王显示董仲舒般的威严，使他全都遵循礼法，那个封国因此安定。即使安国辅佐梁孝王、仲舒辅佐江都王，也不能超过他。功勋业绩已经盛大，皇帝考察他的功劳，将要授予他更高的职位，调入紫宫。可是他的寿命不长，遭遇这场恶疾，五十八岁时，于永兴六年夏天去世。唉，悲痛啊！所有君子都悲痛无极，内心深深哀伤，含泪悲恻。苍天为何如此，竟丧失了我的老师！于是刻下这篇铭文，以彰明他的德行。铭曰：上天纵使他明智圣哲，多么显赫啊，我的君子！胸怀宽广，光明宏大，深远的观察极其真实。他潜心于教化之道，怀才而居于陋巷。云龙相感相应，门下培养弟子三千。珍珠藏在内而光彩外发，鹤鸣声传于天。适逢征召任用，登上王臣之位。综合处理从前的疑难，确定当今的典章文献；辅佐实行七种德政，使大藩安定。身死之后声名显著，永远留下美好功勋；表彰其品行，传播其名声，垂示后代。◇玄文先生李休碑 玄文先生名休，字子材，是南阳宛县人。他的祖先李伯阳，是周朝柱下史，见到衰败的时代便隐遁了；此后英雄豪杰往往崛起。自战国到汉代，名臣接连出现。李氏支派散处各地，迁居宛县由来已久。王莽窥伺帝位，汉朝国运中途转移；李休的父亲李翼辅佐世祖光武帝，匡正恢复郊庙，赐封茅土，卿相、州牧、郡守相继出现。李休年少时便喜好学习，纵心于典籍和诰命；既通晓七经，又精通群纬，探究深奥，穷尽阅览圣人旨意。平居时玩味经书文辞，行动时观察其中变化；云气物象有不显明之处，必定考察其占验，所以能独自预见先机，走在神意之前。古今常有的难题、疑义和错讹，前人很少论及、后学不曾阅览的，李休全都剖析辨明，剥开散去幽暗，没有不昭然明白的。他甚至对眼睛看不见、身体未曾习知的事物也发愤探求，于是登上东岳，观察百王遗留下来的风俗；在阙里学习礼仪，使之合乎礼的中正。回来后讲学教诲，童子和冠者都仰慕他，恭敬谨慎的样子十分明显。郡府任命他为五官掾、功曹。司空胡公显因他的儒学声誉，特意推荐他任大鸿胪；仍以优厚礼遇坚请，他却执意谦让，守持虚静。他辞谢三次任命，不因利益而改变，不因义理而惭愧。面对宠遇能审察自己，不动摇操守，真可说是纯洁高尚、宽裕有余的人了。至于他在乡党中的细小行为，敦厚和睦九族，笃实诚信地交友，这些无法详细说尽。他起初娶妻，后来妻子未及成婚便去世；年过五十，仍没有子嗣。永寿二年夏五月乙未去世。他的亲族、知交和门徒气味相投，一同大规模为他举行葬礼，鼎俎等礼仪，节文制度无不周备。当时县令戴君亲临丧事，命令郡府派丞、掾前来，冠盖之士全都到达，礼仪确定后才离去。于是他的故旧好友都认为，仲尼死后，文教并不在这里；美玉蕴藏而无人能继续珍爱，求取而没有继承者，因而长久悲思。于是刻立这块石碑，以盛大彰明他的美德。

译唉，这位先生，秉持德行而恭敬勤勉。上天开启他的智慧之心，使他的学问极其纯正。综合经纬，分别雅正华美；立身守道，不合礼法的事绝不遵行。身处困约而不忧戚，受到宠遇而不欣喜；荣华不能使他自我夸耀，威势不能使他震慑他人。上天使他的命运美善，他以谦让和仁爱自处。恩惠广大充实，实为国家珍宝。考察典章，谥号定为玄文。身死而名声显扬，与百姓相伴相邻。遗留下的声誉没有穷尽，光明昭著亿万年。呜呼，悲哉！◇汝南周勰碑 君名勰，字巨胜，是陈留太守的孙子、光禄勋的儿子。君承受上天赋予的纯厚灵气，继承承当一代命运的时运；深远美善而清明朗然，坚贞严正而精纯；体行仁德，足以领导众人；拥有美好德行，足以合乎礼法。总括《六经》的要旨，包罗《河图》《洛书》的玄机；援引天心建立权衡，辅佐幽明以考察时势；沉静深微而周密，深潜于无所不包的内里；宽裕弘博，包容于无边之外。巨细大小、洪纤精粗，没有不总括的。因此实际才能超过浮华，德行充满声誉。起初因父亲的任职而授郎中，因病离官。察举孝廉时，当时郡守是梁氏外戚，身份尊贵而受宠，并不合乎他的心意，于是以病辞谢。太守再次察举孝廉，他才低头接受，以表明自己并非不能任职；然而内心仍私自保留居于陋巷、讲学教诲的快乐，并不以出仕为意。后来又辞去任职。大将军梁冀专擅国政、作威作福，海内都随风顺从；当世的雄才和安逸之士，无不委身听命，而遭到颠覆的人也因此很多。梁冀听闻君的大名，前后三次征辟，他始终不肯屈身。因此士大夫都推崇他的高尚，群公都以他的德行为准则。太尉、司徒先后多次征辟，察举贤良方正，州里举为孝廉，他都以病推辞不就。天下扰攘之时，灾祸接连发生。圣上询问征求意见，师傅赐下策命，公车特意征召。君仰观天象，俯察人事，认为世路多险，此时不宜出仕，于是托病闭门静居；里巷没有行人，外院长满蓬蒿，像这样过了十多年。强暴的权势不能夺走他的操守，王爵也不能扰乱他的心志。到了延熹二年，才再次接受征辟，招请宾客，享宴娱乐。到了秋天，梁氏被诛灭。十二月君去世。能够识察先机、知晓天命，在这里就可以看见了。他的德行浩大，即使高山千仞、深渊百尺，也不足以比喻其高、穷尽其深。日月星辰三种精气垂耀，处世者应当有表率。上古以来，著名的贤者有七人，难道有像君这样兼备百行、具备九德、与日月同光、洞达神明的人吗？这大概就是所谓天民中的俊秀了。他享年五十，未能达到期颐之寿；远近之人追悼叹息，痛心而失去依靠，于是共同立碑刻铭，以表彰他的美善。铭辞如下：人类最初出现时，上天赐予他们本性。有的敦厚，有的醇和；有的邪僻，有的圣明。那周君，确实遇上了正确的时运。由此生出光明的德行，自身获得贤哲的命运。他的文章多么灿烂，如星辰布满天空；他的意志坚定不可动摇，如山岳牢固。追随先人的事业，顺应时运建立法度；潜心于宏大的道理，深思德政和谋略。避开尘世而不感到烦闷，多次辞去王府官职。清澈广大的泌丘，是他用来逍遥的地方。轻视那些幼稚蒙昧的人，却教导他们、训诫他们。看见荣华宠幸，把它比作高空浮云。悠闲自在啊，和这样宏伟高峻的品德相称。名声震动华夏，光辉照耀后代。清正的风范大为传播，美好的德声极其显著。◇朱穆坟前方石碑 汉朝第二十一世，延熹六年四月丁巳，文忠公、益州太守朱君，名穆，字公叔，卒于京师。同年五月丙申，葬于宛邑北万岁亭南面、旧墓地的南边。他的孤子朱野接受遗命说：‘古时候不高筑坟丘，不封土成墓；即使服丧三年，祭祀也都在寝室举行。如今改变了这种做法，我不赞成。你不要拘泥于世俗，也不要废弃诚意。’朱野恭敬地遵循遗意，不敢违背，只封土三板，不建房屋；又在县城中旧南阳里的地方建祠堂，备办祭器、铸造鼎器，铭刻功勋、记载德行。担心坟墓封土日久会被夷为平地，于是依据德行塑像，按照雅礼设置这块方石，镇守标志灵域，以慰藉孤子无穷的哀思，于是申述文辞说：啊，忠诚而有文德的朱父，实在是上天降生的德才之人。大大承继宏大的事业，综合贯通典章学术，确实遵循圣人的法则。喜爱贞正刚厉，憎恶强暴权势；断然刚强如同仇敌，柔弱之人也不欺凌。于是处在明夷之时，遭逢灾难而受侮辱。皇帝说：‘好啊！我赞美你的功劳。’命令你担任纳言，继承你的祖先朱纵。朱父拜谢叩首，恭敬谨慎而谦恭。忠厚的德行永不忘怀，早晚都在公事上勤勉。苍天不怜悯，降下这场残酷灾祸；没有留下一个父亲，使他不能再屏卫我的皇帝。我的皇帝内心哀痛，颁下诏书，悲伤至极。以益州之位作为追赠，赐给相应服饰章绶；使用刑彝礼器，宣扬彰明遗留下来的光辉。子子孙孙，永远珍藏并记载。◇太尉杨秉碑 公名秉，字叔节，是弘农华阴人。他的先祖大概是周武王的同族，晋唐叔的后代。末代子孙中有支子在杨地接受食邑，于是以杨为姓。周室衰微后，后裔的世系失绪。到汉朝兴起时，烈祖杨熹辅佐皇帝征战，封赤泉侯；继承人杨业，世代相继为官。公的父亲凭借忠诚刚正辅佐孝安帝，升任司徒、太尉。公承继久远的家业，世代笃信儒学，以《欧阳尚书》《京易》教授学生。四方学者从远方来，超过三千人。起初受司空征辟，考核成绩优等，授侍御史；调任豫州、兖州刺史和任城相；征召入朝讲解经义，授太中大夫。任左中郎将、尚书，出任右扶风，进升光禄大夫。遭逢权贵外戚势盛，六年闭门自守。外戚势力焚烧作乱，于是升任太仆卿。公因政事被贬黜官位，短短十二天内，又任河南尹；他愤恨痛斥豪强，却遭遇奸党，因此被疾病困扰而罢职。重新起用授太常，随后历任三公，淘汰虚浮冗员，甄别选取忠贞实干者，提拔荐举贤能，与他们共同任职。随从皇帝南巡，成为朝廷的硕德重臣。然而他知道权臣过分受宠、私人财富可与国家相比，太臣苛刻察访，便上表请求改变并恢复正道；条列奏表上报，触怒皇帝，当时被免职的州牧、郡守有五十多人。

译贪暴凶恶之人因此被罢黜，英才因此得以排列任用，善恶有明确区别，京城和天下都清明肃穆。在位七年，享年七十四岁，于延熹八年五月丙戌去世。朝廷痛惜他，给予格外优厚的宠赐。他严格要求自身，举动都遵守礼法；根据才能授予职务，任官便尽职行事，不因义理而惭愧。他憎恨苛政，更加坚定自己的操守。厨房里不留隔夜的肉，器物不作雕镂装饰；早年丧妻，不宠幸姬妾。可说是立身从不越过过错的界限，正直、清廉、节俭而无不具备。孔子所说的三种戒惧，他都做到了，因此能够匡正朝廷、竭尽正直，进献可行之策、铲除奸邪；忠诚比肩前代后世，声名充满天地。若不是内心纯正、无论穷达始终如一的人，哪里能建立这样的功业、流传于下、昭著于上，达到如此巍巍的程度呢？于是门人弟子共同刻石立碑，表彰盛大功勋，赞美美德，流传亿万年。唉，杨公啊！唯有山岳之神灵，上天挺生您，辅佐赤精之帝。神采英异，仁慈而明哲；应合三台之任，成为国家栋梁。皇帝敬重您的忠亮，向您询问典章法度。道路不曾偏差，终于有所成就；光辉照耀远近，清和之德令人敬仰。◇东留太守胡硕碑 君名硕，字季睿，是交趾都尉的孙子、太傅安乐乡侯的小儿子。他的先祖与楚国同姓，另封于胡地，便以国为氏。到了【缺字】汉，世代承载德行，不改变旧有传统。君幼年便有美好的资质，聪慧早成，不受奇异杂物诱惑，学习已经成为本性。对双亲孝顺，奉养时和颜悦色，使父母心意安宁；孝德深厚和美，即使曾参、闵子骞、颜回、莱子，也没有超过他。童年入学，研治《孟氏易》《欧阳尚书》《韩诗》，广泛通晓古文，博览篇籍。仓促谈论政事时，必定以经纶之道为依据；加上修养自身，忠诚俭约，处理事务顺应宽恕；凡是公共事务和自身所安，都与众人共同承担。骄傲吝啬不萌生于内，喜怒也不显露于外，真可说是无人能与之争、温和恭敬而善良谨慎的人。起初因父亲任司徒，授郎中、宿卫；十年后遭叔父丧，以病自免。州郡交相征辟，他都不接受。后来因大将军考核成绩优等，授侍御史，升谏议大夫，因将军事务被免官。举为贤良方正，却没有到公车署应召。建宁元年，召授议郎，竭尽忠诚提出规劝，在职位上不懈怠；升任侍中、虎贲中郎将。同年患病，交还印绶，诏书允许他以侍中身份养病。这一年七月，尚书召见他，他已经不能够接受诏命。皇帝派谒者刘悝携带印绶前往，当即授任他为陈留太守。君听说使者到来，便穿上朝服，束好大带。使者宣读诏书，君亲手系好印绶，陈述辞谢皇恩。当月二十一日，派属吏奉章上报致谢。饭后回来，还能与丞相应答，神意气色清明。当天病情突然加重，漏刻尚未过半，忽然去世，享年四十一岁。天子哀悯悲悼，诏令使者王谦送葬，用中牢祭祀，赐钱五万、布一百匹，追赠谷三千斛。同僚全都到来，奔赴吊唁的人云集；生前的荣宠尚未消退，死后的哀痛却无穷无尽。于是远近士大夫以及门人，一同叹息称述君的德行，追念他不能长寿，内心悲痛，无不长久怀念。品行由自己造就，名声由后人形成。先民已经远去，只能依靠这些颂声流传。可叹我明智的君子，怎么能不为他刻铭？于是作辞说：美好的德行啊，美名声誉彰明。恭敬地奉行他的教训，能够继承祖业、建立家室。孝思成为准则，文艺十分光耀。敦厚忠恕，众人都喜爱他的善良。以仁德安抚弱者，从不夸耀自己强大。自从入朝为官，进退都合乎正道；见到时机便行动，如鸿雁飞翔。于是位居常伯，恭谨地侍奉左右；兼任虎贲中郎将，掌管禁卫军，军务确实得到治理。遭遇这场暴虐的疾病，皇帝因此悲悼。使他镇守陈留，本来希望他厚享福祉。天子的使者已经传诏，显赫的命数却没有等待他。唉，苍天啊，竟使我的英才夭亡！如果可以赎取他的生命，即使减损百人也在所不惜。悲哉，长久哀伤，万年都要铭记。君名硕，字季睿，是交趾都尉的孙子、太傅安乐侯的儿子。顺帝时任郎中。桓帝时，遭叔父丧，以病自免。荆州将军多次征辟他，他总是以病辞谢。后来因考核优等授侍御史，升谏议大夫。举为贤良方正，因病未到公车应召。建宁元年七月，授任陈留太守；病情加重，不能接受征召。皇帝派谒者刘悝前往授予印绶。二十一日去世。诏令派使者王谦，用中牢祭祀，特赐钱五万、布一百匹，追赠谷一千三百斛。同僚前来送葬，远近之人像鱼鳞般聚集。陈留主簿高吉、蔡轸等，都由郡中选拔充任属官；前来迎接的有三十四人，奔波跋涉，希望承受清明教化。不幸遭逢上天的灾祸，不能延长寿命，大家痛心绝望，悲伤而长久思慕，于是共同穿丧服，在庭中哭号跳跃。灵柩将要下葬，重新整治礼仪；孤苦悲痛之中，车舆、服饰、属官和引导人员各自执掌职责。路人感到悲怆，观看者叹息。这大概是三纲秩序与万物并育、以旧礼奉新丧的体现。唉，我辈行人，怎敢不自我勉励？于是树碑作铭，以表彰美德。身处卑微的下国，我们仰望您的俊美德义。恭敬地看见我君，于是承受您的恩惠。彰明功绩恩德，有功劳也有劳瘁；苍天不怜悯，显赫的命运倾覆坠落，众多百姓悠然悲苦，惆怅而丧失精神。政绩虽然还未来得及完全施展，却已有古人遗留下来的仁爱。我们的君子多么盛大，冠盖多么繁盛。修养诚意来迎接您，您却未能向东而行；灵魂徘徊，无处远望，想到这些便悲伤，肝心摧碎。刻下铭文以告哀痛，流传万代。（本集；《文选·魏都赋》注引蔡邕《胡亿碑》说：“祁祁我君，习习冠盖。”六朝、唐初本中有此篇，此处题作“胡亿”，大概是错误。胡广有五个儿子：长子整，次子失名，都早夭；其次为亿，郡中举为孝廉而不就；其次为宁，任议郎；小儿子硕，任陈留太守。详见《母夫人章氏灵表》《都尉夫人黄氏神诰》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