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三十◎张敞
◇诣公车上书臣前幸得备位列卿,待罪京兆,坐杀贼捕掾絮舜,舜本臣敞素所厚吏,数蒙恩贷,以臣有章劾当免,受记考事,便归卧家,谓臣「五日京兆」,背恩忘义,伤化薄俗。臣窃以舜无状,枉法以诛之。臣敞贼杀无辜,鞠狱故不直,虽伏明法,死无所恨。(《汉书·张敞传》)◇上书请令入谷赎罪国兵在外,军以夏发,陇西以北,安定以西,吏民并给转输,田事颇废,素无馀积,虽羌虏以破,来春民食必乏。穷辟之处,买亡所得,县官谷度不足以振之。愿令诸有罪,非盗受财杀人及犯法不得赦者,皆得以差入谷比八郡赎罪。务益致谷以豫备百姓之患。(《汉书·萧望之传》,又见《艺文类聚》五十四。)◇为霍氏上封事臣闻公子季友有功於鲁,大夫赵衰有功於晋,大夫田完有功於齐,皆畴其官邑,延及子孙,终后田氏篡齐,赵氏分晋,季氏颛鲁。故仲尼作《春秋》,迹盛衰,讥世卿最甚。乃者大将军决大计,安宗庙,定天下,功亦不细矣。夫周公七年耳,而大将军二十岁,海内之命,断於掌握。方其隆时,感动天地,侵迫阴阳,月▯日蚀,昼冥宵光,地大震裂,火生地中,天文失度,ビ祥变怪,不可胜记,皆阴类盛长,臣下颛制之所生也。朝臣宜有明言,曰陛下褒宠故大将军以报功德足矣。间者辅臣颛政,贵戚太盛,君臣之分不明,请罢霍氏三侯皆就第。及卫将军张安世,宜赐几杖归休,时存问召见,以列侯为天子师。明诏以恩不听,群臣以义固争而后许,天下必以陛下为不忘功德,而朝臣为知礼,霍氏世世无所患苦。今朝廷不闻直声,而令明诏自亲其文,非策之得者也。今两侯以出,人情不相远,以臣心度之,大司马及其枝属必有畏惧之心。夫近臣自危,非完计也,臣敞愿於广朝白发其端,直守远郡,其路无由。夫心之精微口不能言也,言之微眇书不能文也,故伊尹五就桀,五就汤,萧相国荐淮阴累岁乃得通,况乎千里之外,因书文谕事指哉!唯陛下省察。(《汉书·张敞传》)◇上书谏用方术愿明主时忘车马之好,斥远方士之虚语,游心帝王之术,太平庶几可兴也。(《汉书·郊祀志》下:刘更生献《淮南枕中》、《洪宝苑秘》之方,令尚方铸作,事不验,更生坐论。京兆尹张敞上疏谏。)◇奏劾黄霸窃见丞相请与中二千石博士杂问郡国上计长吏守丞,为民兴利除害成大化条其对,有耕者让畔,男女异路,道不拾遗,及举孝子弟弟贞妇者为一辈,先上殿,举而不知其人数者次之,不为条教者在后叩头谢。丞相虽口不言,而心欲其为之也。长吏守丞对时,臣敞舍有▯雀飞止丞相府屋上,丞相以下见者数百人。边吏多知▯雀者,问之,皆阳不知。丞相图议上奏曰:「臣问上计长吏守丞以兴化条,皇天报下神雀。」后知从臣敞舍来,乃止。郡国吏窃笑丞相仁厚有知略,微信奇怪也。昔汲黯为淮阳守,辞去之官,谓大行李息曰:「御史大夫张汤怀诈阿意,以倾朝廷,公不早白,与俱受戮矣。」息畏汤,终不敢言。后汤诛败,上闻黯与息语,乃抵息罪而秩黯诸侯相,取其思竭忠也。臣敞非敢毁丞相也,诚恐群臣莫白,而长吏守丞畏丞相指,归舍法令,各为私教,务相增加,浇淳散朴,并行伪貌,有名亡实,倾摇解怠,甚者为妖。假令京师先行让畔异路,道不拾遗,其实亡益廉贪贞淫之行,而以伪先天下,固未可也;即诸侯先行之,伪声轶於京师,非细事也。汉家承敝通变,造起律令,即以劝善禁奸,条贯详备,不可复加。宜令贵臣明饬长吏守丞,归告二千石,举三老孝弟力田孝廉之吏务得其人,郡事皆以义法令检式,毋得擅为条教;敢挟诈伪以奸名誉者,必先受戮,以正名好恶。(《汉书·循吏·黄霸传》:时京兆尹张敞舍▯雀飞集丞相府,霸以为神雀,议欲以闻。敞奏霸云云。天子嘉纳敞言。)◇条奏故昌邑王居处状臣敞地节三年五月视事,故昌邑王居故宫,奴婢在中者百八十三人,闭大门,开小门,廉吏一人为领钱物市买,朝内食物,它不得出入。督盗一人别主徼循,察往来者。以王家钱取卒,▯宫清中备盗贼。臣敞数遣丞吏行察。四年九月中,臣敞入视居处状,故王年二十六七,为人青黑色,小目,鼻末锐卑,少须眉,身体长大,疾痿,行步不便。衣短衣大绔,冠惠文冠,佩玉环,簪笔持牍趋谒。臣敞与坐语中庭,阅妻子奴婢。臣敞欲动观其意,即以恶鸟感之,曰:「昌邑多枭。」故王应曰:「然。前贺西至长安,殊无枭。复来,东至济阳,乃复闻枭声。」臣敞阅至子女持辔,故王跪曰:「持辔母,严长孙女也。」臣敞故知执金吾严延年字长孙,女罗纟付,前为故王妻。察故王衣服言语跪起,清狂不惠。妻十六人,子二十二人,其十一人男,十一人女。
译到公车署上书 我先前有幸充任九卿,任京兆尹时,因杀死捕盗掾絮舜获罪。絮舜本来是我张敞一向厚待的属吏,多次蒙受恩典宽免;他因为知道我有奏章弹劾,自己将被免职,接到考查案件的文书,便回家躺着,对我说‘五日京兆’,背弃恩德,忘记道义,伤害教化、败坏风俗。我私下认为絮舜行为无状,违法,因此把他处死。我张敞盗杀无辜,审理案件故意不公,即使伏受明法处置,死也没有遗憾。(《汉书·张敞传》) 上书请求允许以纳谷赎罪 国家的军队正在外面作战,军队在夏天出发;陇西以北、安定以西,官吏和百姓都要供给转运,农事颇受耽误,平时又没有多余的积蓄。即使羌虏已经被击败,来年春天百姓的粮食也必定不足。在偏远穷困的地方,想买粮食也无处可买,官府的粮食估计不足以赈济他们。希望下令各类罪人,除盗窃受财、杀人以及依法不得赦免的罪行之外,都可以按照八郡以谷赎罪的旧例,分等缴纳粮食赎罪。务必增加粮食储备,以预先防备百姓的忧患。(《汉书·萧望之传》,又见《艺文类聚》卷五十四。) 替霍氏上密封奏事 我听说公子季友对鲁国有功,大夫赵衰对晋国有功,大夫田完对齐国有功,都因此世代享有官职和封邑,并延续到子孙;最终田氏篡夺齐国,赵氏瓜分晋国,季氏专擅鲁国。所以孔子作《春秋》,考察盛衰变化,最严厉地讥刺世代承袭卿位的现象。近来大将军决断大计,安定宗庙,平定天下,功劳也不小。周公执政不过七年,而大将军掌权二十年,海内的命运都掌握在他的手中。在他权势隆盛之时,感动天地,侵逼阴阳,出现月蚀日蚀、白天昏暗而夜晚发光、大地震裂、地中生火、天文失常等现象,祥瑞和灾异怪变多得不可胜数;这些都是阴气一类盛长、臣下专擅控制所造成的。朝廷大臣应当明确进言说:陛下褒奖宠遇已故大将军,用以报答他的功德,这已经足够了。近来辅政大臣专擅政权,贵戚势力过于强盛,君臣的名分不清,请罢免霍氏的三位列侯,让他们都回到自己的宅第。至于卫将军张安世,也应当赐给凭几和手杖,让他退休,时常慰问召见,使他以列侯身份成为天子的老师。陛下发布明诏,表示恩意而不接受;群臣又以义理坚决争辩,然后才允许,这样天下一定会认为陛下不忘功德,而朝臣懂得礼义,霍氏后代也世世不会遭受祸患。如今朝廷听不到正直的声音,却让明诏亲自写出这些内容,这不是正确的办法。如今两位列侯已经出居,人情彼此相差不远;以我的心意推测,大司马及其党羽一定会产生畏惧之心。近臣自己感到危险,并不是周全的计策。我张敞愿意在大朝会上公开说明事情的开端,可是我只守在远郡,没有这样的途径。人心的精微之处,口头不能说尽;即使说出来,其中幽微的意义,书信也不能完全表达。因此伊尹五次投奔桀、五次投奔汤,萧相国推荐淮阴侯韩信多年才得以通达,何况相隔千里,凭一封书信文字来说明事情的宗旨呢!希望陛下明察。(《汉书·张敞传》) 上书劝谏任用方术 希望英明的君主暂且忘掉车马游猎的爱好,斥退远离方士的虚妄言语,把心思放在帝王的治国之道上,太平或许就可以兴起了。(《汉书·郊祀志》下:刘更生献上《淮南枕中》《洪宝苑秘》中的方术,命尚方铸造器物,但事情没有应验,刘更生因此获罪。京兆尹张敞上疏劝谏。) 奏章弹劾黄霸 我私下看到,丞相请求与中二千石、博士共同询问各郡国上计的长吏、守丞,询问他们为百姓兴利除害、成就大化的条目和答复;对于有耕田者互相礼让田界、男女各走不同道路、道路上没有人拾取遗失物,以及举荐孝子、悌弟、贞妇的人,列为第一等,先上殿;举荐这些人却不知道人数的,列为第二等;不制定条教的列在后面,叩头谢罪。丞相虽然口头不说,心里却想让他们这样做。长吏、守丞答对之时,我张敞舍中的▯雀飞来停在丞相府屋顶上,丞相以下看见它的有几百人。边地官吏大多知道▯雀是什么,询问他们时,他们都假装不知道。丞相谋划后上奏说:‘我询问上计的长吏、守丞关于兴盛教化的条目,上天以神雀降下回应。’后来知道这只鸟是从我张敞舍中飞来的,这件事才停止。各郡国官吏私下嘲笑丞相仁厚而有才略,却暗中相信奇异之事。从前汲黯任淮阳太守,辞行赴任时对大行令李息说:‘御史大夫张汤怀有欺诈,迎合皇帝心意来倾覆朝廷,您如果不早些揭发,将和他一起受诛杀。’李息害怕张汤,始终不敢说。后来张汤获罪败亡,皇上听说汲黯曾和李息说过这些话,便判李息有罪,却把汲黯提升为诸侯相,取其竭尽忠诚的思虑。我张敞并不是要毁谤丞相,实在是担心群臣没有人揭发,而长吏、守丞畏惧丞相的意旨,回到官舍便抛开法令,各自制定私下的教令,务求彼此夸大,使淳厚朴实的风气败坏,虚假的表象一同流行,有名而无实,动摇政局、松懈怠惰,严重的还会酿成妖异。假使京师先实行田界互让、男女分道、路不拾遗,而实际上并没有增加廉贪、贞淫方面的行为,却用虚假的做法给天下作表率,本来就不可以;如果诸侯先实行这些,虚假的声名超过京师,那就不是小事了。汉家承接前代的弊病,通达时势而变通,制定并创设律令,就是为了劝善禁奸,条理详尽完备,不能再增加。应当命令贵臣明确告诫长吏、守丞,再转告二千石:举荐三老、孝弟、力田、孝廉,务必选得合适的人;郡国事务都按照义理和法令来检验、遵循,不得擅自制定条教。敢于挟持欺诈虚伪来窃取名誉的人,一定先加以诛杀,以端正名实和好恶。(《汉书·循吏·黄霸传》:当时京兆尹张敞舍中的▯雀飞到丞相府聚集,黄霸认为是神雀,谋划上报。张敞上奏弹劾黄霸如上。天子赞许并采纳了张敞的意见。) 分条奏陈已故昌邑王居处的情况 我在地节三年五月任职时,已故昌邑王居住在旧宫中,里面有奴婢一百八十三人。关闭大门,只开小门,由一名廉吏负责领取钱物、采购买办和宫内的食物,其他人不得出入。另有一名督盗负责巡察,查验来往人员。以王家的钱雇用士卒,清扫宫殿内部,防备盗贼。我张敞多次派遣丞吏前往巡察。地节四年九月中旬,我进入查看他的居处情况。已故昌邑王二十六七岁,面色青黑,眼睛小,鼻头尖而低,胡须眉毛很少,身体高大,患有痿病,行走不便。他穿短衣、大裤,戴惠文冠,佩玉环,簪着笔,手持文牍,快步趋前拜谒。我张敞和他在庭院中坐着交谈,并查阅他的妻子、儿女和奴婢。我想观察他的心意,便用一种恶鸟来触动他,说:‘昌邑有很多枭。’已故昌邑王回答说:‘是的。以前我向西到长安祝贺,完全没有枭;后来再来,向东到了济阳,才又听到枭的叫声。’我查看到子女执缰绳时,已故昌邑王跪下说:‘拿缰绳的是严长孙的女儿。’我本来知道执金吾严延年字长孙,他的女儿罗纟付,先前是已故昌邑王的妻子。观察已故昌邑王的衣着、言语、跪拜和起立,他轻浮狂乱而不聪慧。妻子十六人,子女二十二人,其中男十一人,女十一人。
昧死奏名籍及奴婢财物薄。臣敞前书言:「昌邑哀王歌舞者张修等十人,无子,又非姬,但良人,无官名,王薨当罢归。太傅豹等擅留,以为哀王园中人,所不当得为,请罢归。」故王闻之曰:「中人守园,疾者当勿治,相杀伤者当勿法,欲令亟死,太守奈何而欲罢之?」其天资喜由乱亡,终不见仁义如此。后丞相御史以臣敞书闻,奏可。皆以遣。(《汉书·武五子昌邑王传》:宣帝即位,心内忌贺。元康二年,遣使者赐山阳太守张敞玺书。敞於是条奏贺居处,著其兴废之状。上由此知贺不足忌。)◇美阳鼎不宜荐见议臣闻周祖始乎后稷,后稷封於,公刘发迹於豳,大王建国於支岐,文武兴於丰镐,由此言之,则支岐丰镐之间周旧居也,固宜有宗庙坛场祭祀之臧。今鼎出於岐东,中有刻书曰:「王命尸臣:『官此▯邑,赐尔▯鸾黼黻雕戈。』尸臣拜手稽首曰:『敢对扬天子丕显休命。』」臣愚不足以迹古文,窃以传记言之,此鼎殆周之所以褒赐大臣,大臣子孙刻铭其先功,臧之於宫庙也。昔宝鼎之出於汾▯隹也,河东太守以闻,诏曰:「朕巡祭后土,祈为百姓蒙丰年,今谷▯兼未报,鼎焉为出哉?」博问耆老,意旧臧与?诚欲考得事实也。有司验▯隹上非旧臧处,鼎大八尺一寸,高三尺六寸,殊异於众鼎。今此鼎细小,又有款式,不宜荐见於宗庙。(《汉书·郊祀志》下:是时,美阳得鼎,献之,下有司议,多以为宜荐见宗庙。张敞上议。制曰:「京兆尹议是。」又略见《魏志·钟繇传》注。)◇答两府入谷赎罪难问少府左冯翊所言,常人之所守耳。昔先帝征四夷,兵行三十馀年,百姓犹不加赋,而军用给。今羌虏一隅小夷,跳梁於山谷间,汉但令罪人出财减罪以诛之,其名贤於烦扰良民横兴赋敛也。又诸盗及杀人犯不道者,百姓所疾苦也,皆不得赎;首匿、见知纵、所不当得为之属,议者或颇言其法可蠲除,今因此令赎,其便明甚,何化之所乱?《甫刑》之罚,小过赦,薄罪赎,有金选之品,所从来久矣,何贼之所生?敞备皂衣二十馀年,尝闻罪人赎矣,未闻盗贼起也。窃怜凉州被寇,方秋饶时,民尚有饥乏,病死於道路,况至来春将大困乎!不早虑所以振救之策,而引常经以难,恐后为重责。常人可与守经,未可与权也,敞幸得备列卿,以辅两府为职,不敢不尽愚。(《汉书·萧望之传》)
◇为胶东相与朱邑书明主游心太古,广延茂士,此诚忠臣竭思之时也。直敞远守剧郡,驭於绳墨,匈臆约结,固亡奇也。虽有,亦安所施?足下以清明之德,掌周稷之业,犹饥者甘糟糠,穰岁馀粱肉。何则?有亡之势异也。昔陈平虽贤,须魏倩而后进;韩信虽奇,赖萧公而后信。故事各达其时之英俊,若必伊尹、吕望而后荐之,则此人不因足下而进矣。(《汉书·朱邑传》、《艺文类聚》五十三。)
◇书夫苍龙非不神,不能白日升天。飘风虽疾,不以霖雨,不能扬尘。故苍蝇之飞,不过十步。自托骐骥之发,乃腾千里之路。(《艺文类聚》九十七)然无损於骐骥,得使苍蝇绝群也。(梅鼎祚引《书钞》。案:此疑即与朱邑书,未敢定之。)
◇与严延年书昔韩卢之取菟也,上观下获,不甚多杀。愿次卿少缓诛罚,思行此术。(《汉书·酷吏·严延年传》)
译我冒死奏上他的名籍以及奴婢、财物的簿册。我张敞以前上书说:‘昌邑哀王的歌舞人张修等十人,没有儿子,也不是姬妾,只是良人,没有官府名分;昌邑王去世后应当遣返。太傅豹等人擅自把他们留下,作为哀王园中的人,这是他们不应当得到的,请遣返他们。’已故昌邑王听到后说:‘园中人守护园陵,生病的应当不要医治,互相杀伤的应当不要依法处理,这是想让他们赶快死掉吗?太守为什么要遣返他们?’他的天性就是喜欢由混乱和死亡造成的结果,始终看不见仁义竟然到了这种地步。后来丞相、御史把我张敞的奏书上报,奏议获准,于是全都遣返。(《汉书·武五子昌邑王传》:宣帝即位后,内心忌惮刘贺。元康二年,派使者赐给山阳太守张敞玺书。张敞于是分条奏报刘贺居处的情况,记载他的行为和败坏状况。皇上由此知道刘贺不足以成为忌惮。) 议论美阳鼎不宜献入宗庙 我听说周的祖先起始于后稷,后稷受封于邰,公刘在豳地开创基业,大王在岐山、梁山一带建立国家,文王、武王在丰、镐兴盛。由此说来,岐、梁、丰、镐之间是周朝的旧居,本来应当有宗庙、坛场和祭祀所收藏的器物。如今鼎出现在岐山以东,里面有铭文说:‘王命令尸臣:任命你管理▯邑,赐给你▯鸾、黼黻和雕戈。’尸臣拜手稽首说:‘我敢承受并颂扬天子显赫美好的命令。’我愚昧,不能考察古文字,私下根据传记所说推断,这鼎大概是周王用来褒奖赐给大臣的器物,大臣的子孙刻铭记述祖先的功劳,把它收藏在宫庙中。从前宝鼎在汾水旁出土,河东太守把这件事上报,诏书说:‘朕巡行祭祀后土,祈求百姓得到丰年,如今谷物还没有获得回应,鼎为什么会出土呢?’于是广泛询问老人,猜想它是不是旧日收藏的器物?确实是想考察得到事实。有司查验汾水旁并不是旧日收藏鼎的地方;那口鼎大八尺一寸,高三尺六寸,与一般的鼎非常不同。如今这口鼎细小,又有铭文样式,不应当献入宗庙。(《汉书·郊祀志》下:当时美阳得到一口鼎,献给朝廷,有司议论,多数认为应当献入宗庙。张敞上奏发表意见。) 诏令说:‘京兆尹的意见是正确的。’又大略见于《魏志·钟繇传》注。答复两府关于纳谷赎罪的诘难 少府和左冯翊所说的,只是普通人所固守的常理。从前先帝征讨四方夷狄,用兵三十多年,百姓仍然没有增加赋税,而军需却能够供应。如今羌虏只是偏远一隅的小夷,在山谷之间跳梁,汉朝不过命令罪人出钱减免罪责来诛讨他们,这种做法在名义上也胜过烦扰良民、横加征收赋税。又如各种盗贼以及杀人、犯不道之罪的人,都是百姓所痛恨忧苦的,当然都不能赎罪;首谋者、包庇者、知情纵容者以及依法不应得到赦免之类的人,议论者有的还说这项法律可以删除,如今却趁此命令他们赎罪,其便利之处非常明显,怎么会扰乱教化呢?《甫刑》的刑罚制度是小过错赦免,轻罪可以赎,有用金钱赎罪的等级,这种做法由来已久,怎么会因此产生盗贼呢?我穿皂衣任职二十多年,曾经听说罪人赎罪,却没有听说盗贼因此兴起。我私下怜悯凉州遭受寇乱,正值秋收丰足之时,百姓尚且有饥饿困乏、病死在道路上的,何况到了来年春天将会更加困苦呢?不及早考虑赈济救援的办法,却引用常规来责难,恐怕将来会因此受到更重的责罚。普通人可以和他一起固守常经,却不可以和他一起权衡变通。我有幸充任九卿,职责是辅佐两府,不敢不竭尽我的愚见。(《汉书·萧望之传》) 任胶东相时给朱邑的信 英明的君主把心思放在上古之道上,广泛延揽德才优异之士,这正是忠臣竭尽思虑的时候。我张敞偏偏远守政务繁重的郡,受绳墨法度约束,胸中的才思受到束缚,本来就没有什么奇特之处;即使有,又能在哪里施展呢?您凭借清明的德行,掌管周公、后稷那样的事业,就像饥饿的人甘心吃糟糠、丰收之年有余粮美肉一样。为什么呢?因为有无和形势不同。从前陈平虽然贤能,必须依靠魏倩推荐之后才能进用;韩信虽然奇异卓绝,也要依赖萧何之后才得到信任。因此办事应当各自使当时的英俊之才得到通达;如果一定要等到伊尹、吕望这样的人才推荐,那么这个人就不会因您的缘故而得到进用。(《汉书·朱邑传》《艺文类聚》卷五十三。) 书信 苍龙并不是不神异,却不能在白天升上天空;旋风虽然迅疾,如果不能带来久雨,就不能扬起尘土。所以苍蝇飞行不过十步,只有凭托骏马奔跑的力量,才可以腾跃在千里的道路上。(《艺文类聚》卷九十七)然而这并没有损害骏马,反而使苍蝇得以超出同类。(梅鼎祚引《书钞》。考察:这大概就是给朱邑的信,但尚不敢确定。) 给严延年的信 从前韩卢狗捕捉兔子时,主人在上面观察,猎狗在下面捕获,并不会杀得太多。希望次卿稍微放宽诛罚,想一想实行这种办法。(《汉书·酷吏·严延年传》)
◇答朱登遗蟹酱书蘧伯玉受孔子之赐,必以及其乡人。敞谨分斯贶於三老尊行者,曷敢独享之。(《御览》四百七十八引《张敞集》:朱登为东海相,遗敞蟹酱,敞答曰云云。又见九百四十二,又见《困学纪闻》十二。案:东汉亦有张敞,而《隋志》集部仅於前汉载梁有左冯翊《张敞集》一卷,《录》一卷,明此书非东汉之张敞也。)◎张竦竦字伯松,敞孙。初为京兆史,累迁至丹阳太守。王莽居摄,封为淑德侯。后免官,以列侯居长安。莽败,客於池阳,为贼兵所杀。◇为陈崇草奏称莽功德窃见安汉公自初束修,值世俗隆奢丽之时,蒙两宫厚骨肉之宠,被诸父赫赫之光,财饶势足,亡所《午吾》意,然而折节行仁,克心履礼,拂世矫俗,确然特立;恶衣恶食,陋车驽马,妃匹无二,闺门之内,孝友之德,众莫不闻;清静乐道,温良下士,惠於故旧,笃於师友。孔子曰「未若贫而乐,富而好礼」,公之谓矣。及为侍中,故定陵侯淳於长有大逆罪,公不敢私,建白诛讨。周公诛管蔡,季子鸩叔牙,公之谓矣。是以孝成皇帝命公大司马,委以国统。孝哀即位,高昌侯董宏希指求美,造作二统,公手劾之,以定大纲。建白定陶太后不宜在乘舆幄坐,以明国体。《诗》曰「柔亦不茹,刚亦不吐,不侮鳏寡,不畏强圉」,公之谓矣。深执谦退,推诚让位。定陶太后欲立僭号,惮彼面刺幄坐之义,佞惑之雄,朱博之畴,惩此长、宏手劾之事,上下壹心,谗贼交乱,诡辟制度,遂成篡号,斥逐仁贤,诛残戚属,而公被胥、原之诉,远去就国,朝政崩坏,纲纪废弛,危亡之祸,不隧如发,《诗》云「人之云亡,邦国殄▯」,公之谓矣。当此之时,宫亡储主,董贤据重,加以傅氏有女之援,皆自知得罪天下,结雠中山,则必同忧,断金相翼,藉假遗诏,频用赏诛,先除所惮,急引所附,遂诬往冤,更征远属,事势张见,其不难矣!赖公立入,即时退贤,及其党亲。当此之时,公运独见之明,奋亡前之威,盱衡厉色,振扬武怒,乘其未坚,厌其未发,震起机动,敌人摧折,虽有贲育不及持刺,虽有樗里不及回知,虽有鬼谷不及造次,是故董贤丧其魂魄,遂自绞杀。人不还踵,日不移晷,霍然四除,更为宁朝。非陛下莫引立公,非公莫克此祸。《诗》云「惟师尚父,时惟鹰扬,亮彼武王」,孔子曰「敏则有功」,公之谓矣。於是公乃白内故泗水相丰、令邯,与大司徒光,车骑将军舜建定社稷,奉节东迎,皆以功德受封益土,为国名臣。《书》曰「知人则哲」,公之谓也。公卿咸叹公德,同盛公勋,皆以周公为比,宜赐号安汉公,益封二县,公皆不受。传曰申包胥不受存楚之报,晏平仲不受辅齐之封,孔子曰「能以礼让为国乎何有,」公之谓也。将为皇帝定立妃后,有司上名,公女为首,公深辞让,迫不得已然后受诏。父子之亲天性自然,欲其荣贵甚於为身,皇后之尊侔於天子,当时之会千载希有,然而公惟国家之统,揖大福之恩,事事让退,动而固辞。《书》曰「舜让於德不嗣」,公之谓矣。自公受策,以至於今,▯▯翼翼,日修其德,增修雅素以命下国,俊俭隆约以矫世俗,割财损家以帅群下,弥躬执平以逮公卿,教子尊学以隆国化。僮奴衣布,马不秣谷,食饮之用,不过凡庶。《诗》云「温温恭人,如集於木」,孔子曰「食无求饱,居无求安」,公之谓矣。克身自约,籴食逮给,物物▯市,日阕亡储。又上书归孝哀皇帝所益封邑,入钱献田,殚尽旧业,为众倡始。於是小大乡和,承风从化,外则王公列侯,内则帷幄侍御,翕然同时,各竭所有,或入金钱,或献田亩,振贫穷,收赡不足者。昔令尹子文朝不及夕,鲁公仪子不茹园葵,公之谓矣。开门延士,下及白屋,娄省朝政,综管众治,亲见牧守以下,考迹雅素,审知白黑。《诗》云「夙夜匪解,以事一人」,《易》曰「终日乾乾,夕惕若厉」,公之谓矣。比三世为三公,再奉送大行,秉冢宰职,填安国家,四海辐凑,靡不得所。《书》曰「纳於大麓,列风雷雨不迷」,公之谓矣。此皆上世之所鲜,禹稷之所难,而公包其终始,一以贯之,可谓备矣!是以三年之间,化行如神,嘉瑞叠累,岂非陛下知人之效,得贤之致哉!故非独君之受命也,臣之生亦不虚矣。是以伯禹锡玄圭,周公受郊祀,盖以达天之使,不敢擅天之功也。揆公德行,为天下纪;观公功勋,为万世基。基成而赏不配,纪立而褒不副,诚非所以厚国家,顺天心也。
译答复朱登赠送蟹酱的信 蘧伯玉接受孔子的赏赐,一定会把它分给乡人。我张敞谨慎地把这份馈赠分给三老和尊长,哪里敢独自享用呢?(《御览》卷四百七十八引《张敞集》:朱登任东海相时,赠送张敞蟹酱,张敞答信说了这些话。又见卷九百四十二,又见《困学纪闻》卷十二。考察:东汉也有一位张敞,但《隋书·经籍志》著录集部时,只在前汉记载梁国左冯翊《张敞集》一卷、《录》一卷,说明这封信不是东汉张敞的作品。) 张竦 竦,字伯松,是张敞的孙子。起初任京兆史,屡次升迁至丹阳太守。王莽居摄时,封他为淑德侯。后来免官,以列侯身份居住在长安。王莽失败后,他客居池阳,被贼兵杀死。◇替陈崇起草称颂王莽功德的奏章 我私下看到,安汉公从最初束发修身时起,正值世俗崇尚奢华艳丽的时代;他蒙受两宫深厚的骨肉宠爱,承受各位父辈显赫的光荣,财物丰厚、势力充足,没有什么不合自己的心意。然而他却降低身份,实行仁德,克制身心,践履礼义,违背世俗、矫正流俗,坚定特立;穿粗劣的衣服,吃粗恶的食物,乘简陋的车,骑劣马,妃匹没有第二人。在闺门之内,他孝敬友爱的德行,众人没有不听说的;他清静乐道,温和善良而礼贤下士,对故旧施惠,对师友忠厚。孔子说“还不如贫穷却快乐,富贵却爱好礼义”,说的就是公啊。等到任侍中时,旧定陵侯淳于长犯有大逆之罪,公不敢徇私,首先奏请诛讨。周公诛杀管叔、蔡叔,季子毒死叔牙,说的就是公啊。因此孝成皇帝任命公为大司马,把国家政统托付给他。孝哀皇帝即位后,高昌侯董宏迎合旨意求取宠幸,制造所谓两统之说,公亲自弹劾他,以确定国家的大纲。又奏请定陶太后不应坐在皇帝车驾的帷帐之中,以此彰明国家体制。《诗经》说“柔弱者也不欺凌,刚强者也不屈服,不侮辱鳏夫寡妇,不畏惧强暴之人”,说的就是公啊。他深自坚持谦让退避,推诚相见,辞让职位。定陶太后想要建立僭越的名号,害怕公当面指斥她坐入帷帐的义理;朱博一类的奸佞强人也因公亲自弹劾淳于长、董宏而有所顾忌。于是上下同心,谗言与奸贼交相作乱,诡诈地改变制度,终于造成篡夺名号;排斥驱逐仁德贤能之人,诛杀残害皇亲外戚,而公又遭到胥、原一类人的诬诉,被远远遣离京师到封国去。朝政由此崩坏,纲纪废弛,危亡的灾祸迫在眉睫,几乎像头发丝一样细而危险。《诗经》说“人若逃亡,邦国就要灭亡”,说的就是公啊。在这个时候,宫中没有储君,董贤掌握重权,又有傅氏家族女儿的援助;他们都知道自己得罪了天下,便同中山王结仇,因此必然共同忧虑,像断金一样相互辅助,借助伪造的遗诏,接连施行赏赐和诛杀,先除掉他们所畏惧的人,急忙引进依附他们的人,于是诬陷过去的冤案,再征召远方的亲属。事情的形势已经显露,除掉他们并不困难了!幸亏公立即入朝,立即罢免董贤及其党羽亲属。当时,公运用独到的明察,奋发出前所未有的威势,张目扬眉,神色严厉,振作并显示武威之怒;趁敌势尚未稳固、阴谋尚未发动,震动而起,迅速行动,敌人随即摧折。即使有孟贲、夏育这样的勇士,也来不及执兵刺击;即使有樗里子这样的智者,也来不及回旋思考;即使有鬼谷子那样的谋士,也来不及仓促谋划。因此董贤魂魄丧失,终于自缢而死。人还没有转身,日影还没有移动,灾祸便霍然全部清除,朝廷重新安宁。若非陛下引荐任用公,便无人能够做到;若非公,也无人能够平定这场灾祸。《诗经》说“只有太师尚父,当时像雄鹰飞扬,辅佐那位武王”,孔子说“敏捷行事就能建立功绩”,说的就是公啊。于是公便奏明内官故泗水相丰、令邯,与大司徒孔光、车骑将军王舜一起建立安定国家的功业,奉持符节向东迎接。他们都凭功德受封并增加封地,成为国家的名臣。《尚书》说“能够识别人就是明智”,说的就是公啊。公卿都赞叹公的德行,共同推崇公的功勋,都把他比作周公,认为应当赐给他安汉公的称号,增加封给他两个县;但公全都不接受。《传》说申包胥不接受保存楚国的报偿,晏平仲不接受辅佐齐国的封赏;孔子说“能够用礼义谦让来治理国家,还有什么困难呢”,说的就是公啊。将要为皇帝确定妃嫔和皇后时,有关官员上报人选,公的女儿名列第一。公极力辞让,迫不得已之后才接受诏命。父子之间的亲情是天性自然的,父亲希望女儿荣贵,超过希望自己荣贵;皇后的尊贵与天子相等,而这样的时机千载难逢。然而公只考虑国家的政统,推辞上天赐予的大福,事事退让,凡有行动都坚决辞谢。《尚书》说“舜因为德行而辞让,不肯承继”,说的就是公啊。自从公接受策命以来,直到今天,一直小心谨慎,每天修养自己的德行;增加修饰高雅朴素的风尚,以此教化天下;崇尚俭约、推行节制,以矫正世俗;削减财产、损耗家业,以率领群臣百姓;更加亲身持守公平,直到公卿;教育儿子尊重学问,以兴隆国家的教化。童仆穿布衣,马不喂食谷物,日常饮食用品不过是普通百姓所用的东西。《诗经》说“温和恭敬的人,好像聚集在树上”,孔子说“饮食不求饱足,居处不求安逸”,说的就是公啊。他严格约束自身,买粮食仅够供给,购买各种物品都在市上进行,每天用尽,毫无储备。又上书归还孝哀皇帝所增加的封邑,纳钱献田,耗尽旧有产业,作为众人的倡导和开端。于是上下和谐,承受他的风气而接受教化;外面的王公列侯,宫内的帷帐近侍,都同时一致地竭尽所有,有的缴纳金钱,有的献出田地,用来救济贫穷、收养供给不足的人。从前令尹子文早晨的粮食不能维持到晚上,鲁国公仪休不肯吃园中的葵菜,说的就是公啊。他打开门延请士人,下至居住陋屋的平民;屡次省察朝政,综合管理各种政务;亲自召见州牧太守以下的官员,考察他们的政绩和品行,审察清楚谁是善、谁是恶。《诗经》说“早晚都不懈怠,以侍奉一个人”,《易经》说“整天勤奋不懈,晚上仍警惕戒惧,如临危境”,说的就是公啊。接连三代担任三公,两次主持送葬大行之事,执掌冢宰的职务,使国家安定,四海之人像车轮辐条汇聚车毂一样归附,没有不得其所的。《尚书》说“纳入大麓之职,面对风雷雨而不迷乱”,说的就是公啊。这些都是上古帝王少有做到的事,是禹、稷也难以全部做到的事,而公从始至终都兼而有之,并且始终如一,可以说完备了!因此三年之间,教化施行得像神迹一样,嘉祥瑞兆接连出现,这难道不是陛下善于识人的效果、得到贤才的结果吗?所以不只是君主承受天命,臣下的出生也不是徒然的。因此伯禹得到玄圭,周公接受郊祀,大概都是为了通达上天的使者,不敢擅自占有上天的功劳。衡量公的德行,足以作为天下的纲纪;观察公的功勋,足以成为万世的根基。根基已经建立而赏赐却不相称,纲纪已经树立而褒奖却不相副,这实在不是厚待国家、顺应天心的办法。
高皇帝褒赏元功,相国萧何邑户既倍,又蒙殊礼,奏事不名,入殿不趋,封其亲属十有馀人。乐善无厌,班赏亡遴,苟有一策,即必爵之,是故公孙戎位在充郎,选由旄头,壹明樊哙,封二千户。孝文皇帝褒赏绛侯,益封万户,赐黄金五千斤。孝武皇帝恤录军功,裂三万户以封卫青,青子三人,或在襁褓,皆为通侯。孝宣皇帝显著霍光,增户命畴,封者三人,延及兄孙。夫绛侯即因汉藩之固,杖朱虚之鲠,依诸将之递,据相扶之势,其事虽丑,要不能遂。霍光即席常任之重,乘大胜之威,未尝遭时不行,陷假离朝,朝之执事,亡非同类,害断历久,统政旷世,虽曰有功,所因亦易,然犹有计策不审过征之累。及至青、戎,В末之功,一言之劳,然犹皆蒙丘山之赏。课功绛、霍,造之与因也;比於青、戎,地之与天也。而公又有宰治之效,乃当上与伯禹、周公等盛齐隆,兼其褒赏,岂特与若云者同日而论哉?然曾不得蒙青等之厚,臣诚惑之!臣闻功亡原者赏不限,德亡首者褒不检。是故成王之於周公也,度百里之限,越九锡之检,开七百里之宇,兼商、奄之民,赐以附庸殷民六族,大路大▯,封父之繁弱,夏后之璜,祝宗卜史,备物典策,官司彝器,白牡之牲,郊望之礼。王曰:「叔父,建尔元子。」子父俱延拜而受之。可谓不检亡原者矣。非特止此,六子皆封。《诗》曰:「亡言不雠,亡德不报。」报当如之,不如非报也。近观行事,高祖之约非刘氏不王,然而番君得王长沙,下诏称忠,定著於令,明有大信不拘於制也。春秋晋悼公用魏绛之策,诸夏服从。郑伯献乐,悼公於是以半赐之。绛深辞让,晋侯曰:「微子,寡人不能济河。夫赏,国之典,不可废也。子其受之。」魏绛於是有金石之乐,《春秋》善之,取其臣竭忠以辞功,君知臣以遂赏也。今陛下既知公有周公功德,不行成王之褒赏,遂听公之固辞,不顾《春秋》之明义,则民臣何称,万世何述?诚非所以为国也。臣愚以为宜恢公国,令如周公,建立公子,令如伯禽。所赐之品,亦皆如之。诸子之封,皆如六子。即群下较然输忠,黎庶昭然感德。臣诚输忠,民诚感德,则於王事何有?惟陛下深惟祖宗之重,敬畏上天之戒,仪形虞、周之盛,敕尽伯禽之赐,无遴周公之报,令天法有设,后世有祖,天下幸甚!(《汉书·王莽传》上)◇为刘嘉作奏称莽功德建平、元寿之间,大统几绝,宗室几弃。赖蒙陛下圣德,扶服振救,遮扦匡卫,国命复延,宗室明目。临朝统政,发号施令,动以宗室为始,登用九族为先。并录支亲,建立王侯,南面之孤,计以百数。收复绝属,存亡续废,得比肩首,复为人者,嫔然成行,所以藩汉国,辅汉宗也。建辟雍,立明堂,班天法,流圣化,朝群后,昭文德,宗室诸侯,咸益土地。天下喁喁,引领而叹,颂声洋洋,满耳而入。国家所以服此美,膺此名,飨此福,受此荣者,岂非太皇太后日昃之思,陛下夕惕之念哉!何谓?乱则统其理,危则致其安,祸则引其福,绝则继其统,幼则代其任,晨夜屑屑,寒暑勤勤,无时休息,孳孳不已者,凡以为天下,厚刘氏也。臣无愚智,民无男女,皆谕至意。而安众侯崇乃独怀悖惑之心,操畔逆之虑,兴兵动众,欲危宗庙,恶不忍闻,罪不容诛,诚臣子之仇,宗室之雠,国家之贼,天下之害也。是故亲属震落而告其罪,民人溃畔而弃其兵,进不跬步,退伏其殃。百岁之母,孩提之子,同时断斩,悬头竿杪,珠珥在耳,首饰犹存,为计若此,岂不悖哉!臣闻古者畔逆之国,既以诛讨,则猪其宫室以为污池,纳垢浊焉,名曰凶虚,虽生菜茹,而人不食。四墙其社,覆上栈下,示不得通。辨社诸侯,出门见之,著以为戒。方今天下闻崇之反也,咸欲骞衣手剑而叱之。其先至者,则拂其颈,冲其匈,刃其躯,切其肌;后至者,欲拨其门,仆其墙,夷其屋,焚其器,应声涤地,则时成创。而宗室尤甚,言必切齿焉。何则?以其背畔恩义,而不知重德之所在也。宗室所居或远,嘉幸得先闻,不胜愤愤之愿,愿为宗室倡始,父子兄弟负笼荷锸,驰之南阳,猪崇宫室,令如古制。及崇社宜如亳社,以赐诸侯,用永监戒。愿下四辅公卿大夫议,以明好恶,视四方。(《汉书·王莽传》上:居摄元年,安众侯刘崇与相张绍进攻宛,不得入而败。绍者,张竦之从兄也。竦与崇族父刘嘉诣阙自归,莽赦弗罪。竦因为嘉作奏云云。於是莽大说。)◎田延年延年字子宾,齐诸田之后,徙阳陵。昭帝时给事大将军霍光莫府,迁长史,出为河东太守,拜大司农。宣帝即位,封阳成侯,坐盗僦车直,自刎死。◇奏没入诸下里物
译高皇帝褒奖赏赐开国元勋,相国萧何的封邑户数已经加倍,又蒙受特殊礼遇:奏事时不称姓名,入殿时不必快步行走,还封赏他的亲属十多人。高祖喜爱善行而不知满足,颁行赏赐从不吝惜,只要有一条计策,就一定授予爵位。因此公孙戎任职充郎,仅因选拔出色,樊哙一旦显明功劳,便封给二千户。孝文皇帝褒奖绛侯,增加封邑万户,赐黄金五千斤。孝武皇帝抚恤记录军功,分割三万户封给卫青;卫青的三个儿子,有的还在襁褓中,也都封为通侯。孝宣皇帝显扬霍光,增加户数并授予爵位,受封的有三人,恩泽延及兄长和孙辈。绛侯借助汉室藩屏的稳固,凭借朱虚侯的刚直,依靠各位将领相继支持,占据相互扶助的势力;他的事情虽然还算成功,但终究不能顺利完成。霍光则处在长期担任重任的地位,凭借大胜的威势,从未遇到时机不利而不能施行的情况;即使遭到陷害、被迫离开朝廷,朝中办事的大臣也没有不是同党,害处断绝已久,统摄政事历时一世。虽然说他有功,但他所凭借的条件也容易做到,然而仍有计策考虑不周、征讨过度的过失。至于卫青、公孙戎,他们只是末世的功劳,不过一句话的劳绩,却还都受到像山丘一样重大的赏赐。考察绛侯、霍光的功劳,是创立与凭借的区别;拿他们和卫青、公孙戎相比,则是大地与天空的区别。而公又有治理国家的功效,正应当与伯禹、周公同样盛大、同样崇高,并兼得对他们那样的褒奖,哪里只是能与上述那些人同日而语呢?然而公竟然不能得到卫青等人那样丰厚的赏赐,臣实在对此感到困惑!臣听说,功劳没有可比的,赏赐就不受限制;德行没有可比的,褒奖就不应受约束。因此成王对于周公,超过百里封地的限制,突破九锡礼制的规条,开拓七百里土地,并兼有商、奄的百姓;又把殷民六族作为附庸赐给他,赐大路、大旂,赐封父之繁弱弓、夏后氏的璜,以及祝官、宗官、卜官、史官,完备的礼物典册,官府所掌的彝器,白牡之牲和郊祀、望祀之礼。成王说:“叔父,建立你的长子。”周公父子一同延伸而拜,接受这些赏赐。这可以说是赏赐不受约束、功劳无可比拟了。不仅如此,周公的六个儿子也都受封。《诗经》说:“没有言语不能应验,没有德行不受报答。”报答应当像这样;不像这样就不能算报答。近来考察行事,高祖约定非刘氏不得封王,然而番君却得以封为长沙王,高祖下诏称许其忠诚,并明确写入法令,说明重大的信义可以不拘泥于制度。春秋时晋悼公采用魏绛的策略,诸夏诸国都归服。郑伯献上乐器,悼公于是把其中一半赐给魏绛。魏绛极力辞让,晋侯说:“如果没有你,我不能渡过黄河。赏赐是国家的典章,不可以废弃。你还是接受吧。”于是魏绛拥有了金石之乐,《春秋》认为这是善事,取其臣下竭尽忠诚而辞让功劳,君主知晓臣下而最终实行赏赐。如今陛下既然知道公有周公那样的功德,却不施行成王那样的褒奖,反而听任公坚决辞让,不顾《春秋》所明示的义理,那么百姓和臣下将如何称颂,万世之后又将如何记述呢?这实在不是治理国家的办法。臣愚昧地认为,应当扩大公的封国,使它像周公的封国;建立公的嫡长子,使他像伯禽。所赐的礼制等级,也都应当与周公相同。诸子的封赏,也都应当像周公的六个儿子一样。这样一来,群臣便会明显地献出忠诚,百姓也会清楚地感受恩德。臣确实献出忠诚,百姓确实感受恩德,那么对于王事还有什么困难呢?希望陛下深思祖宗事业的重大,敬畏上天的警戒,以虞舜、周代的盛况为法式,尽数施行伯禽所得的赏赐,不要吝惜报答周公的礼数,使上天的法则有所建立,后世有所效法,天下幸甚!(《汉书·王莽传》上) ◇替刘嘉起草称颂王莽功德的奏章 建平、元寿年间,汉朝的大统几乎断绝,宗室几乎被弃置。幸赖陛下圣明的德行,扶持救助,遮护匡卫,使国家的命运重新延续,宗室重见光明。临朝统摄政务,发布号令,凡事都以宗室为先,任用九族亲属为首。并且登记收录旁支亲属,建立王侯爵位;那些成为南面君主的孤儿,计算起来有数百人。收复断绝的亲属,使将亡者得以存续,使废弃者得到恢复,使失去身份、重新成为人的人,成行成列。这些都是为了藩卫汉室、辅佐汉朝宗庙。建立辟雍,修立明堂,颁布上天的法则,传播圣人的教化,召集诸侯朝见,彰明文德;宗室诸侯都增加了土地。天下人仰首企望而叹息,赞颂之声浩大充盈,传入每个人耳中。国家所以享有这些美誉,承受这个名声,享用这些福祉,接受这样的荣耀,难道不是太皇太后从早到晚的思虑、陛下日夜警惕的念头造成的吗?为什么这样说?天下混乱时就统摄并治理它,危急时就使它安定,遭遇祸患时就引来福祉,统绪断绝时就使它延续,君主年幼时就代行其职责;从早到晚辛劳不止,寒来暑往勤勉不倦,没有一刻休息,孜孜不已,都是为了天下、厚待刘氏。臣无论愚昧还是聪明,百姓无论男女,都明白您的深厚心意。可是安众侯刘崇独自怀有悖逆迷乱的心思,抱持叛逆的谋虑,发动军队、聚集民众,想要危害宗庙。他的罪恶令人不忍听闻,罪行大到不容诛杀尽其罪,实在是臣子的仇人、宗室的仇敌、国家的贼害、天下的祸患。因此他的亲属惊恐离散,告发他的罪行;百姓逃散背离,抛弃他的军队;进攻时不能前进半步,退却时便伏受灾祸。百岁老母和孩提幼子同时被斩杀,头颅悬挂在竿梢,耳上的珠珥还在,头上的饰物仍然保存。计谋竟做到这种地步,难道不是悖逆至极吗!臣听说,古代对于叛逆的国家,既然已经诛讨,就焚毁其宫室,把那里变成污水池,纳入污秽浊水,称为“凶墟”;即使长出蔬菜,人也不去食用。又在社坛四周筑墙,覆盖其上、架设其下,表示不得通行。诸侯经过社坛,出门就能看见它,把它作为警戒。如今天下听说刘崇反叛,都想撩起衣裳、手持利剑斥责他。先到的人,就拂割他的颈项,刺入他的胸膛,砍斫他的身体,切割他的肌肉;后到的人,想要拔掉他的门,推倒他的墙,铲平他的屋,焚烧他的器物,随着声势把土地清洗一遍;如此便会立即造成创伤。宗室尤其痛恨,提到他必然咬牙切齿。为什么呢?因为他背叛恩义,不知道德义的重大所在。宗室居住的地方有的很远,我有幸先听到这件事,满怀愤懑,愿为宗室首先倡导:父子兄弟背着笼子、扛着锹,奔赴南阳,焚毁刘崇的宫室,使之符合古代制度。至于刘崇的社坛,也应当像亳社一样,赐给诸侯,以永远作为警戒。希望下令四辅、公卿、大夫共同议论,以明确好恶,昭示四方。(《汉书·王莽传》上:居摄元年,安众侯刘崇与相张绍进攻宛城,未能攻入而失败。张绍是张竦的堂兄。张竦与刘崇的族父刘嘉到宫阙自首,王莽赦免了他们,没有治罪。) 张竦于是替刘嘉写了这篇奏章,内容如此。王莽因此非常高兴。◎田延年 田延年,字子宾,是齐国田氏的后代,迁居阳陵。昭帝时在大将军霍光的幕府任职,升为长史,出任河东太守,后任大司农。宣帝即位,封为阳成侯;因盗取租车车价获罪,自刎而死。◇奏请没收入官的各类下里物品
商贾或豫收方上不祥器物,冀其疾用,欲以求利,非民臣所当为。请没入县官。(《汉书·酷史传》:昭帝大行时,方上事暴起,用度未办,延年奏言奏可。)
卷三十一◎杜延年延年字幼公,南阳杜衍人。昭帝初补军司空,拜谏大夫,封建平侯,擢为太仆右曹给事中。宣帝时坐霍禹免官,后召拜北地太守,徙西河太守。五凤中拜御史大夫,卒谥曰敬侯。◇奏记霍光争侯史吴事。吏纵罪人,有常法,今更诋吴为不道,恐於法深。又丞相素无所守持,而为好言於下,尽其素行也。至擅召中二千石,甚无状。延年愚,以为丞相久故,及先帝用事,非有大故,不可弃也。间者民颇言狱深,吏为峻诋,今丞相所议,又狱事也,如是以及丞相,恐不合众心。群下ん哗,庶人私议,流言四布,延年窃重将军失此名於天下也!(《汉书·杜周附传》:桑弘羊子迁亡,过父故吏侯史吴。大将军遂下延尉王平、少府徐仁於狱,朝廷皆恐丞相车千秋坐之,延年乃奏记,光争以为。)◎杜钦钦字子夏,延年子。成帝初,大将军王凤请为武库令,去官。后举贤良方正对策,以病赐帛罢,后为议郎,复以病免。征诣王凤幕府,以寿终。◇举贤良方正对策陛下畏天命,悼变异,延见公卿,举直言之士,将以求天心,迹得失也。臣钦愚戆,经术浅薄,不足以奉大对。臣闻日蚀地震,阳微阴盛也。臣者,君之阴也;子者,父之阴也;妻者,夫之阴也;夷狄者,中国之阴也。《春秋》日蚀三十六,地震五,或夷狄侵中国,或政权在臣下,或妇乘夫,或臣子背君父,事虽不同,其类一也。臣窃观人事以考变异,则本朝大臣无不自安之人,外戚亲属无乖剌之心,关东诸侯无强大之国,三垂蛮夷无逆理之节;殆为后宫。何以言之?日以戊申蚀,时加未。戊未,土也。土者,中宫之部也。其夜地震未央宫殿中,此必适妾将有争宠相害而为患者,唯陛下深戒之。变感以类相应,人事失於下,变象见於上。能应之以德,则异咎消亡;不能应之以善,则祸败至。高宗遭ず雉之戒,饬己正事,享百年之寿,殷道复兴,要在所以应之。应之非诚不立,非信不行。宋景公小国之诸侯耳,有不忍移祸之诚,出人君之言三,荧惑为之退舍。以陛下圣明,内推至诚,深思天变,何应而不感?何摇而不动?孔子曰:「仁远乎哉!」唯陛下正后妾,抑女宠,防奢泰,去佚游,躬节俭,亲万事,数御安车,由辇道,亲二宫之饔膳,致晨昏之定省。如此,即尧舜不足与比隆,咎异何足消灭!如不留听於庶事,不论材而授位,殚天下之财以奉淫侈,匮万姓之力以从耳目,近谄谀之人而远公方,信谗贼之臣以诛忠良,贤俊失在岩穴,大臣怨於不以,虽无变异,社稷之忧也。天下至大,万事至众,祖业至重,诚不可以佚豫为,不可以奢泰持也。唯陛下忍无益之欲,以全众庶之命。臣钦愚戆,言不足采。(《汉书》本传,又略见《五行志》下之下。)◇白虎殿对策。其夏,上尽召直言之士诣白虎殿对策,策曰:「天地之道何贵?王者之法何如?六经之义何上?人之行何先?取人之术何以?当世之治何务?各以经对。」钦对曰:「臣闻天道贵信,地道贵贞;不信不贞,万物不生。生,天地之所贵也。王者承天地之所生,理而成之,昆虫草木靡不得其所。王者法天地,非仁无以广施,非义无以正身;克己就义,恕以及人,六经之所上也。不孝,则事君不忠,莅官不敬,战陈无勇,朋友不信。孔子曰:『孝无终始,而患不及者,未之有也。』孝,人行之所先也。观本行於乡党,考功能於官职,达观其所举,富观其所予,穷观其所不为,乏观其所不取,近观其所为,远观其所主。孔子曰:『视其所以,观其所由,察其所安,人焉▯哉?』取人之术也。殷因於夏尚质,周因於殷尚文,今汉家承周秦之敝,宜抑文尚质,废奢长俭,表实去伪。孔子曰『恶紫之夺朱』,当世治之所务也。臣窃有所忧,言之则拂心逆指,不言则渐日长,为祸不世,然小臣不敢废道而求从,违忠而耦意。臣闻玩色无厌,必生好憎之心;好憎之心生,则爱宠偏於一人;爱宠偏於一人,则继嗣之路不广,而嫉妒之心兴矣。如此,则匹妇之说,不可胜也。唯陛下纯德普施,无欲是从,此则众庶咸说,继嗣日广,而海内长安。万事之是非何足备言!(《汉书》本传)◇上疏追讼冯奉世前功
译商人有的预先收购方上所需的不祥器物,希望朝廷急用时获利,想借此牟利,这不是百姓和臣下应当做的事。请把这些物品没收入官府。(《汉书·酷吏传》:昭帝大行时,方上的事务突然兴起,所需费用尚未筹办,田延年上奏,奏请得到批准。) 卷三十一 ◎杜延年 杜延年,字幼公,是南阳杜衍人。昭帝初年补任军司空,授谏大夫,封建平侯,提升为太仆右曹给事中。宣帝时因霍禹之事获罪而免官,后来被征召,任北地太守,调任西河太守。五凤年间任御史大夫,死后谥号敬侯。◇给霍光上奏记,争辩侯史吴之事 官吏放纵罪人,自有固定的法律;如今反而进一步诬蔑侯史吴为大逆不道,恐怕在法律上处罚过重。况且丞相一向没有什么操守,却对下属说好话,这正是他的平素行径。至于擅自召见中二千石官员,更是极其无理。臣延年愚昧,认为丞相年长资深,又曾受先帝任用,若没有重大过错,不可以抛弃他。近来百姓颇有议论说狱事审理过于严酷,官吏极力罗织罪名;如今丞相所议论的又是狱事,如果这样牵连到丞相,恐怕不合众人之心。群臣喧哗,百姓私下议论,流言四处传播,臣私下很为将军失去天下声望而忧虑!(《汉书·杜周附传》:桑弘羊的儿子桑迁逃亡时,经过父亲旧日属吏侯史吴家。大将军于是把廷尉王平、少府徐仁交给狱官审问,朝廷都担心丞相车千秋因此获罪,杜延年便上奏记给霍光,争辩认为应当如此。) ◎杜钦 杜钦,字子夏,是杜延年的儿子。成帝初年,大将军王凤请他担任武库令,后来离职。以后被举荐为贤良方正,参加对策,因病赐帛后罢免;后来任议郎,又因病免官。被征召到王凤的幕府,最终寿终。◇举荐贤良方正时的对策 陛下敬畏天命,哀悼灾变,延请公卿,举荐敢于直言的人,将要借此寻求上天的意旨,考察政治得失。臣杜钦愚昧鲁钝,经学浅薄,不足以奉答重大策问。臣听说,日食、地震,是阳气衰微、阴气旺盛的表现。臣下是君主的阴,儿子是父亲的阴,妻子是丈夫的阴,夷狄是中国的阴。《春秋》记载日食三十六次、地震五次,有的属于夷狄侵入中国,有的属于政权掌握在臣下,有的属于妇人压过丈夫,有的属于臣子背叛君父;事情虽不相同,类别却是一致的。臣私下观察人事来考察灾变,那么本朝大臣没有一个心怀不安,外戚亲属没有违背正道的心思,关东诸侯没有强大的国家,三面边境的蛮夷没有违逆情理的行为;大概问题出在后宫。为什么这样说呢?太阳在戊申日发生日食,时刻在未时。戊、未都属土,土是中宫所管的区域。当天夜里未央宫殿中发生地震,这一定是嫡妻与妾妃将要争宠相害而造成灾祸,希望陛下深深警戒。灾变与感应按照同类相互对应;人事在下方失误,灾变的象征就在上方显现。能够用德行应对,灾异和罪咎就会消除;不能用善行应对,祸败就会到来。高宗遭遇雉鸟登鼎的警戒,整饬自身、端正政事,享有百年寿命,殷道重新兴盛,关键就在于他怎样应对灾异。应对灾异,不真诚就不能建立,不守信就不能实行。宋景公不过是小国的诸侯,却有不忍把灾祸转移给他人的真诚,连续说出三句符合君主之道的话,荧惑之星因此退避三舍。以陛下的圣明,如果内心推行至诚,深思天变,还有什么灾变不能感应?还有什么事物不能动摇?孔子说:“仁德难道离我们很远吗!”希望陛下端正皇后和妾妃的关系,抑制女宠,防止奢侈,停止逸乐游玩,亲身实行节俭,亲自处理各项事务,多次乘坐安车,沿辇道出行,亲自到二宫问候饮食,早晚定省。这样一来,即使尧、舜也不足以与陛下相比,灾咎异变又哪里值得担忧消除不了呢!如果不留心听取各种政务,不考察才能便授予官位,耗尽天下财物来供奉淫侈,耗竭万民力量来满足耳目欲望,亲近谄媚之人而疏远公正方直之士,听信谗佞奸贼之臣来诛杀忠良,贤能俊才埋没在山林,大臣因不得任用而怨恨,那么即使没有灾变,也是社稷的忧患。天下极其广大,万事极其繁多,祖宗的基业极其重大,实在不能以逸乐安逸来治理,不能以奢侈过度来维持。希望陛下克制无益的欲望,以保全众百姓的生命。臣杜钦愚昧鲁钝,所说的话不足采纳。(《汉书》本传,又略见《五行志》下之下。) ◇在白虎殿应对策问 那年夏天,皇上把所有直言之士召到白虎殿应对策问。策问说:“天地运行的道理以什么为贵?君王治理国家的法则怎样?六经的义理以什么为最高?人的行为以什么为先?选取人才的方法依据什么?当今治理天下应致力于什么?各自依据经义回答。” 杜钦回答说:“臣听说,天道以诚信为贵,地道以贞正为贵;不诚信、不贞正,万物就不能生长。生长,是天地所珍贵的事情。君王承受天地生养万物的功德,治理并成就万物,使昆虫草木无不得到适宜的位置。君王效法天地,若没有仁爱就无法广泛施行恩惠,若没有义就无法端正自身;克制自己而归向义,以推己及人的恕道待人,这是六经所推崇的。一个人不孝,就会事奉君主而不忠,任官而不敬,作战而没有勇气,对朋友而不诚信。孔子说:‘孝若没有始终,而忧患又不涉及自身,这是从来没有的。’孝,是人的行为中最先要做到的。考察他在乡党中的根本道德,考察他任官时的功效;在显达时看他所举荐的人,在富裕时看他所给予的人,在困穷时看他不肯做什么,在贫乏时看他不肯取什么;在近处看他所做的事,在远处看他所主张的道义。孔子说:‘看他所做的事情,观察他所走的道路,考察他安心于什么,这样一来,人怎么能隐藏呢?’这就是选取人才的方法。殷承袭夏而崇尚质朴,周承袭殷而崇尚文饰;如今汉家承受周、秦留下的弊病,应当抑制文饰而崇尚质朴,废除奢侈而推行节俭,表彰真实而去除虚伪。孔子说‘厌恶紫色夺去朱红的正色’,这就是当今治理天下所应致力的事情。臣私下有一件忧虑,若说出来就会违逆您的心意,不说则弊端会日益增长,祸患将成为世代难以挽回的灾难;然而小臣不敢废弃正道而求取顺从,不敢违背忠诚而迎合旨意。” 臣听说,玩赏女色没有满足的时候,必然会产生偏爱和憎恶之心;偏爱和憎恶之心产生,宠爱就会偏向一个人;宠爱偏向一个人,继承人的道路就不广,嫉妒之心也会兴起。这样一来,一个妇人的谗说便会多得无法胜数。希望陛下以纯正的德行普遍施恩,不让欲望牵引自己;这样百姓都会喜悦,继嗣日益增多,天下长久安宁。至于万事的是非,也就不值得一一说尽了!(《汉书》本传) ◇上疏追述并申诉冯奉世从前的功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