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七◎杨广（四）

译弟子凭借祖上累积的善行，出生在皇家；早年接受庭训，胎教也很早熏习，福德和道理汇聚于身，正等待妙悟。以在小径上艰难跋涉为可耻，希望优游于大乘；讥笑止息于化城，发誓乘舟航行到彼岸。但是菩萨万行中，戒善最为优先；菩萨十种受持，专门奉持最上之戒。建造宫室，必定先有根基；徒然架设在虚空中，终究不能成立。我不敢揣度自己的平庸愚昧，又曾听说：孔门、老门和释门，都要借助铸造锤炼；如果没有轨范仪则，凭什么安心仰望？即使释迦牟尼本来就是和尚，文殊师利暗中作为和尚，也仍然必须借助人间师长，显明传授圣法，从近处推及远方，有感便能相通。萨陀波仑为了求法耗尽骨髓，善财童子在法界中忘却自身。经典有明文，岂敢凭空臆说？我深信佛语，恭敬遵循明确的引导。天台智顗禅师，是佛法中的龙象；童年便出家，戒珠因清净而圆满。年近耳顺，定水深沉澄澈；由寂静而发智慧，安然具备无碍辩才。他先人后己，谦逊退让，盛大的德风远播，名声普遍闻知，众人都认识他。因此弟子虔诚地遥遥寄托心愿，命令舟船远道延请，每每害怕因缘不合而遭遇各种留难；既然已经来到这里，心中的道路豁然开朗，拨开云雾之后，烦恼也随之锁住。谨在今日开皇十一年十一月二十三日，于总管府金城设千僧蔬食，恭敬请禅师授菩萨戒。戒名叫孝，也叫制止。方便与智慧之度，以归依亲近、奉行至极为根本。以此殊胜福德，奉献资助至尊皇后，成就大庄严；与如来的慈爱相同，遍及诸佛的爱护，平等看待四生众生，如同自己的一个孩子。弟子从今日起种下罗▯业，愿生生世世还生在佛家，如同日月灯明佛的八位王子，如同大通智胜佛的十六位沙弥。愿眷属因缘都成为法成等同伴，一同出离有漏，到达无为之地；平等修行六度，安恬和顺地奉行四等。众生没有穷尽，度脱也永不穷尽。从最初发心便结成僧团，最终以大悲心奔赴苦难；广大深远如法界，究竟无边如虚空，全部圆满成就，完全充满愿海。杨广和南。（《国清百录》二，《广弘明集》二十七上，《缁门警训》九） 宝台经藏愿文 菩萨戒弟子杨广和南：仰想如来应世，佛的声教遍及众生，殷勤细密地结集法藏；帝释和转轮王既然接受嘱托，菩萨与声闻便得以弘扬大化，度脱无量众生，一直延续到今天。至尊拯救历代百王，统一四海。平定陈国之日，僧俗双方都没有受到亏损；但东南愚民余党相互煽动，于是承受皇帝庙堂的谋略，再次清平海滨，军役没有劳烦大军，及时恢复安宁。我深深担忧佛像和尊贵经典多半一同化为灰烬，结绳和规矩湮没在沟渠中，所以远道命令各路军队，随地收集聚拢。不到一个月，轻舟全都运到。于是命令学官依照名称次第登记，又延请诸位来到道场，深入思考义理，澄清明白它们的来由。用心推求比对，得到许多同类经书；加以庄严修葺，使旧物焕然一新。《宝台》四藏，共有将近十万卷。于是发下宏大的誓愿，永远使它流通。又书写愿文，全部连接在经卷之后；多次承接朝廷召见，功业才开始完成。现在只有宝台正藏，由我亲自受持。其次藏以下，则分给慧日法灵道场、日严弘善灵刹，以及京城其他寺塔和各地精舍。梵宫有大小不同，僧徒也有多少之别，于是根据经部数量斟酌分配。授予经书的人既然恳切至诚，接受经书的人也应当殷重恭敬，使法本长久保存，远远传播达摩之教。如果一定要传写经文，就请到寺中来抄写，不要使它零散失落，以免施受双方都没有功德。前佛和后佛，想来都同于金色太阳；过去所教和现在所教，难道会不同于玉牒吗？须弥山上，众圣共同护持；金刚海底，天龙全部守护。散布在阎浮提，也同样受到护持。追念那些缮写经书的人，他们的诚心极其崇高；心手勤勉专注，功德哪里可以估量？舍弃自己的清净财物，哪里能计算？所供给的资粮如同甘雨，滋润焦枯的芽苗；能够由此生起佛法，本来就是般若。人能够弘扬佛法，不是佛法去弘扬人。宽恕自己所受的深厚恩德，就是亲自去报恩。如今陈述这些意思，似乎近于执著；如果不加以警策，便不能深固地自行化他，经典戒律中对此都说得完备。只是回顾自己见识浅薄，实在惭愧不能通达四方。因果相互推演，和亲眼看见有什么不同？难道不知道独自修善是最为殊胜的，无为是第一快乐？内典佛法深奥，本来与众僧有关；我又何必区区小事，勉强承受这种负荷？只是庆幸凭借宿世种植的善根，生长在王宫，入朝拜见、趋庭受教，勉励自己保存远大的志向；出外接受藩镇托付，每每因此恭敬戒惧。不只是礼乐政刑完全遵循既定诏旨，连舟船运输也更加奉行而不使废坠。不能抛弃后稷而与园绮为伍，不能改变菩萨而成为声闻。越是这样违背正道，越是不可以；既然笃信并接受此事，我私下敢于承担责任。然而五种法师都能获得六根清净，而依照经文说的修行，离涅槃最近。只是固守经律，却不依佛戒；口头便说空，内心却滞留于有。无上的医王佛，随顺病情施药，开示乳和酥。方剂既然不同，甜、冷、苦、热各异，取用治疗也各不相同。譬如前后不同的教门，分别适应众生根性；根、茎、枝、叶所受滋润最终相同，总的渡桥没有不通向佛道的。又如有人问孝、问仁，孔子的回答虽难以区分；治理自身、治理国家，老子的意思也没有违背。道路虽然不同，最终归宿相同；思虑虽有百端，最终道理一致；内外相互融通，意义归于泯合。哪里有学习昆昙却不能成圣的，执著黎邪反而能悟得真实？狮子披着严整铠甲，却反被蠃虫的眼睛所毁；大象的脚已经踩到底，反而被蜂巢讥笑。人心若像收拢兵戈一样，各家争论就会超过水火；经意与论意都不应如此，通晓经书和论典，为什么反而会这样？恐怕施下甘露，反而成为毒药；如果都能调和为一片味海，才会达到醍醐。圣明的君主乘绀宝天飞行，金轮随云运转，把万善纳入仁寿之中，将一乘总归于普遍会合。开发有情众生，救济一切群生。如今所传的经书遍布天下，诸圣暗中施加力量，必定运往其他地方，共同登上菩提，早日证得常乐；这就是弟子永远伸展顺从弘誓之心，平等坦然地传达赞叹、表白和随喜之意。（《广弘明集》二十二） 遣使入天台为智顗建功德愿文

译菩萨戒弟子总持和南：十方三世诸佛、一切尊贵佛法、三乘圣众、上界天仙龙神、具有他心通和道眼者，以及护持佛法、应现世间、遍塞虚空的无量幽冥与显世众生。我私下听说，诸佛菩萨不舍本来誓愿，作为天人之师，救拔众生；又使和尚、阇梨代为宗师规范，引接后来的众生，与佛没有差别。资助恭敬的重要性，经典戒律中都有说明。没有明白的引导，怎么能渡过苦海？不报答深厚德恩，怎么能收获福田？先师遗行可以追寻，我谨依佛语和菩萨戒而行。先师天台智者，来到剡岭以外，迁化于石城。最初听到消息传来，悲哀得心摧神伤。恭敬思惟他的殊胜修行，已经超过满熙连。佛允许圣者在临终时亲自说出所得境界。如今听到侍者所写的记录，确实有很多奇异征兆：说我位居五品弟子，事情见于《法华》十住，信心的真实文辞具在《璎珞经》中。于是空中传来异声，遍满山房；索取披挂大衣，说观音已经来到。由此验证他已经进入决定聚，亲眼见到弥陀，安静摄持神识而迁化，安坐着以身证道，过了很久日月更替，容貌仍然庄严如常。这大概是由于无量劫以来檀那、智慧都已具足，深深护持佛法，发起群生善心。若不是在显现和隐没之间自由出入，又有谁能做到这样？有始有终而圆满成就的，大概只有圣人吧！即使凭借辩才，用千万亿偈颂赞叹先师的福德智慧，最终也不能说尽。夏初派使者到山中，约定法岁结束后前去迎接。僧腊已经满了，尚且怀疑溪谷中有毒害；本想等霜雪交加、天气转寒时，乘杯渡过镜水。到了剡县下方，便接到先师卧病的消息，哪里想到信使刚到，先师已经神游净域？于是不能再次亲见音容，再次请问佛法滋味。《维摩义疏》蕴藏在先师心中而未能宣说，实在是因为宿世障碍和根基深重，以致违背了内心愿约。先前已经承受教诲，今后必须加以弥补。近来对于本州禅众旧日居处，虽然仰承先师而设法会，也将依照天台指定的地方营造寺塔；至于先师山中的头陀行处，还没有来得及熏修。如今反复阅读另外的书信，承受所嘱托的佛法不可思议之事，感叹铭刻于心，真诚无有止境。现在派人到佛陇峰顶，集合僧众结斋，愿承三宝之力，迅速到达西方净土。愿智者为我作证，记住我在净土中的愿望；生生世世，长久做大师的弟子。在成佛以前，愿早日相互度脱，不舍弃因缘和感应，一直弘扬并到达菩提。又请求众人的力量，为弟子忏悔。从无明住地以来直到今天，恒河沙数的迷惑障碍、烦恼昏乱、五盖十缠，使我轮回在三界之内；八万四千种尘劳不断增长，愿凭借积累的福庆以及这次功德，得到救拔。愿众罪如霜露，被智慧之日消除；众多善行普遍会集，法雨广大充盈。愿神通和道力照耀皇家，使国运长久神圣，恩泽广泛施及亿万民众。开皇十八年正月二十九日。（《释藏》起三，《国清百录》三） 天台设斋愿文 菩萨戒弟子皇太子总持叩首和南：十方三世的一切法身佛、报身佛、应身佛，法身、应身、化身；诸佛所尊奉的老师，就是佛法。因为佛法恒常，所以诸佛也恒常；佛常住，法常住，比丘僧也常住。世间一切皆空，但实际又并非断灭的空；诸佛妙有，但实际又不是世俗之有。不有而有，不空而空，达到寂静安然，才叫作至乐。凡夫情识和败坏的果报，都生于极大痛苦；迷失的人如同盲目白首，得到的人却像握有幽玄的明珠。弟子有幸凭借殊胜因缘和微薄的宿世种子，以方便智度出生在佛家。至尊皇后以慈仁施行胎教，具有八王子日月灯明佛般的恩德，也有十六沙弥大通智胜佛般的勉励。又因为过去治理淮海，敬重佛门，先师天台智者禅师应请来到江都，授我菩萨戒；由此我得到开悟，归依凭托已有所在。后来梦中楹柱寄托讽谏，栋梁预先倾颓；先师合掌安禅，端坐示灭，到现在已经几年，仍然庄严如同在思惟。近来又显现仪容，继续放出光焰，弹指的声音震动龛室。僧使回来报告，远近之人都惊喜踊跃。全都是由于佛、法、僧三宝之力，感应相互关联，牵引众生，所以显现这些瑞相。我恭敬奉行明诏，暂时停止监国，巡视慰问淮海，含着悲叹和惭愧之情，思报佛恩，略微酬答师道。在今天大隋仁寿元年岁次辛酉十二月十七日，谨派员外散骑侍郎、通事舍人张乾威到天台山寺，恭敬设置蔬食供饭。虽然调集八方水产，仍然惭愧不能备齐百味；希望同于纯陀最后的供养，也如同净名在远方邀请，愿色香细软遍满十方。愿众生欢喜甘美地享用，哪里只是百亿之数？天仙龙神也希望如云聚集；任持世界者都盼望像星辰般罗列。愿以智者的分身，接受师徒之间的摄受。经典说，信是能够进入佛法的门，智慧是能够度脱众生的舟。愿甘露消除众苦，普遍救济苦海众生；使秽土转变，通同于净国。愿天地覆盖承载，金轮长久运转；七庙六宗永远安坐玉座，皇室宗支百世相传，国运延续万纪。男女僧俗都沾染大乘佛法；水中、陆上、空中飞行的众生，都知道自己具有佛性。须弥山进入芥子，并不值得视为难事；片刻时间犹如巨大劫数，又有什么可奇怪？井底之蛙不知道江海，蚊子睫毛又怎能知道大鹏的翅膀？愿凭我今日的忏悔，使一切罪障如冰消融；凭我今日的诚心，使一切众生都进入愿海。愿发菩提心，遍及一切众生。菩提心就是佛心：下以度化众生为愿，上以求取佛果为愿。菩提心不能以色身获得，也不能以分别心获得；正因为无所得，才是菩提心。无所得，就是得到无所得。叩首归命十方三宝。（同上） 祭告智顗文 隋仁寿元年，岁次辛酉，十二月十七日景寅，菩萨戒弟子、皇太子总持稽首敬告天台山寺先师智者大师全身舍利灵龛：我私下听说，百姓生存有赖父母和师长，对他们都应一心奉事；一切都凭借圣人的教范，才能成就贤者的功业。颜回若没有遇到孔子，哪里能够接近圣贤之道？尹喜若没有遇到老子，怎么能获得长寿？何况乘着般若之船，遥望菩提之岸，若没有明白的引导，怎么能到达宝所？又由于信受佛法，大家都能次第进入法城。这就是所谓自利利他、人我两利，师徒都具足智慧与断惑之德。我又听说：疏广告老，太子赠给他黄金；桓荣辞官退隐，家中为他陈设丧服。这些都是世俗有为之事，稍能用来报答恩德，哪里能达到无边空寂的境界，完全报答老师的力量呢？弟子往昔培植德本，很早承受道教，身持戒律，心具智慧，蒙受明珠般的光明；无论旱穗寒茭，都完全沾到甘露。虽然岁月流逝、时间长久，生灭变化也不能追及；行住坐卧之间，都始终铭记于心，仿佛大师仍在。如今我才智昏昧，却错误地位列太子；守护皇位并非我的才能，登临高位又多有恐惧。又承受皇帝明诏，从前曾任藩王，暂时停止监国抚民，回到京师省察朝廷事务。遥望天台山，仿佛大地从中涌出。僧使接连到来，灵龛的瑞相一个接一个，多宝妙塔与如意分身相继显现。

译玉毫发出金光，分破长夜的黑暗；随应念头弹指之间，空室中便响起声音。只要有一种这样的瑞相，已经可以称为显著的祥瑞；四种同时出现，难道不是极其罕见吗？自从昙光坐化以来，直到道猷亲证佛法，兴公飞锡游方，也没有这样的事情；灵运居山修行，也未曾有过这种事。盛大啊！这正是我大师证道的根基。至高啊！这正是我良田得到丰收的年份。《诗经》说：“没有一句话不得到酬答，没有一种德行不得到报偿。”佛经称说知恩报恩，诸佛都是如此。近年以来，虽然遵守戒约，修建祇桓精舍，但对于布金之恩仍深感惭愧，只是因为山中寺宇而已。希望与同心之人共同庄严清净国土和殊胜佛土；幸而僧众没有亏缺，熏修锻炼从未停止；暗中的力量大力扶助，人的功劳却多有惭愧。现在派员外散骑侍郎兼通事舍人张乾威，送僧使灌顶等回山，在寺中设会，稽首接足。愿十方三世一切三宝、无量幽显众生以及现前大众，以此功德仰求资助先师智者大师，使他早日证得正觉。大师临终时的证验瑞相都已显现，已经往生安养；近来不断留下瑞相，长久显现更加弥漫。大师追随观音菩萨的行迹，与大势至菩萨并列，回头向东眺望，不舍弃娑婆世界；转眼向南阎浮提，更加怜悯震旦。即使苍海巨海，也不会拒绝细小的水流。嵩山、华山高峻至极，哪里会把微小的供养排斥在外？谨献上微薄供品，愿大师垂恩摄受。愿使无边法身都承受甘露，无量化身都一同进饮醍醐；涅槃之食永远享用不尽，般若之味永远品尝不竭。竭尽我的念力，遵循我老师的道法，消除我的烦恼，满足我的誓愿。现在和未来，长久施惠，拔除苦难；家国和眷属，都进入大乘。大师暗中往来，恒常垂示影响；尘劳障碍和牵累，隐蔽闭塞之处，都加以消除。最终等同虚空，圆满如同法界。这就是大师的殊胜力量，也是诸佛共同承担的事业。弟子含受慈恩，从如来藏中流出，不离文字而求解脱。文字的本性就是解脱。不执著于世间，如莲花不染尘浊；常能善巧地进入空寂之行。通达诸法实相而无所障碍，稽首礼敬如虚空般无所依凭的境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