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二十◎徐孝嗣
卷二十◎徐孝嗣孝嗣字始昌,小字遗奴,东海郯人,宋司空湛之孙。袭爵枝江县公,泰始中拜驸都尉,除著作郎,为司空太尉二府参军、安成王文学。升明中迁太祖骠骑从事中郎,领南彭城太守,随府转太尉谘议参军。齐台建,为世子庶子,及受禅,国除,出为晋陵太守,还为太子中庶子、闻喜公子良征虏长史,迁尚书吏部郎、太子右卫率,转长史、御史中丞,出为吴兴太守,征五兵尚书,迁太子詹事,加右军将军,领太子左卫率,转右仆射。隆昌初,迁散骑常侍、前将军、丹杨尹,以废立功封枝江县侯,转左仆射。明帝即位,加侍中、中军大将军,进爵为公,转尚书令,领本州中正、开府、仪同三司,加中书监,永元初进司空,赐死。中兴初赠太尉,谥曰文忠,有集十卷。◇表立屯田有国急务,兵食是同,一夫辍耕,於事弥切。故井陌疆理,长毂盛於周朝;屯田广置,胜戈富於汉室。降此以还,详略可见。但求之自古,为论则赊;即以当今,宜有要术。窃寻缘淮诸镇,皆取给京师,费引既殷,漕运艰涩。聚粮待敌,每苦不周,利害之基,莫此为急。臣比访之故老及经彼宰守,淮南旧田,触处极目,陂遏不▯),咸成茂草。平原陆地,弥望尤多。今边备既严,戍卒增众,远资饣鬼运,近废良畴,士多饥色,可为嗟叹。愚欲使刺史二千石躬自履行,随地垦辟,精寻灌溉之源,善商肥确之异。州郡县戍主帅以下,悉分番附农。今水田虽晚,方事菽麦,菽麦二种,益是北土所宜,彼人便之,不减粳稻。开创之利,宜在及时。所启允合,请即使至徐、兖、司、豫,爰及雍、荆,各当境规度,勿有所遗。别立主曹,专司其事。田器耕牛,台详所给。岁终言殿最,明其刑赏。此功克举,庶有弘益。若缘边足食,则江南自丰,权其所饶,略不可计。(《南齐书·徐孝嗣传》)◇奏劾萧元蔚等风闻山东群盗,剽掠列城,虽匪日而殄,要暂干王略。郡县阙攻守之宜,仓府多侵耗之弊。举善惩恶,应有攸归。吴郡所领盐官令萧元蔚、桐庐令王天愍、新城令陆赤奋等,县为首劫破掠,并不经格战,委职散走。元蔚、天愍还台,赤奋不知所在。又钱塘令刘彪、富阳令何洵,乃率领吏民相战,不敌,未委归台。馀建德、寿昌在劫断上流,不知被劫掠不。吴兴所领馀杭县被劫破,令乐琰乃率吏民径战,不敌,委走出都。会稽所领诸暨县,为劫所破,令陵琚之不经格战,委城奔走,不知所在。案元蔚等妄藉天私,作司近服,昧斯隐慝,职启虔刘。会稽郡丞张思祖,谬因承乏,总任是尸,涓诚刍效,终焉无纪。平东将军、吴郡太守文季,征虏将军、吴兴太守西昌侯鸾,任属关河,威怀是寄,辄下禁止彪、琰、洵、思祖、文季视事如故,鸾等纳赎论。(《南齐书·徐孝嗣传》)◇嗣君庙见议嗣君即位,并无庙见之文,蕃支纂业,乃有虔谒之礼。(《南齐书·礼志》上,永泰元年,有司议应庙见不。尚书令徐孝嗣议。)◇冠婚礼议夫人伦之始,莫重冠婚,所以尊表成德,结欢两姓。年代氵于隆,古今殊则,繁简之仪,因时或异。三加废於士庶,六礼限於天朝,虽因习未久,事难顿改,而大典之要,深宣损益。案《士冠礼》,三加毕,乃醴冠者,醴则唯一而已,故醴辞无二。若不醴,则每加辄醮以酒,故醮辞有三。王肃云:「醴本古,其礼重,酒用时味,其礼轻故也。」或醴或醮,二三之义,详记於经文。今皇王冠毕,一酌而已,即可拟古设醴。而犹用醮辞,实为乖衷。寻婚礼实篚以四爵,加以合卺,既崇尚质之理,又象泮合之义。故三饭卒食,再▯用卺。先儒以礼成好合,事终於三。然後用卺合。《仪注》先▯卺,以再以三,有违旨趣。又《郊特牲》曰:「三王作牢用陶匏。」言太古之时,无共牢之礼,三王作之,而用太古之器,重夫妇之始也。今虽以方▯累示约,而弥乖昔典。又连卺以钅巢,盖出近俗。复别有牢烛,雕费采饰,亦亏曩制。方今圣政日隆,声教惟穆,则古昔以敦风,存饩羊以爱礼,沿袭之规,有切治要,嘉礼实重,宜备旧章,谓自今王侯以下冠毕一酌醴,以遵古之义。醴即用旧文,於事为允。婚亦依古,以卺酌终▯之酒,并除金银连钅巢,自馀杂器,悉用埏陶。堂人执烛,足充▯燎,牢烛华侈,亦宜停省。庶斫雕可期,移俗有渐。(《南齐书·礼志》上,永泰元年,尚书令徐孝嗣议,又见《通典》五十八。)◎周▯
译卷二十 ◎徐孝嗣 徐孝嗣,字始昌,小字遗奴,是东海郯人,宋朝司空徐湛的孙子。他承袭枝江县公爵位。泰始年间授驸马都尉,任著作郎,担任司空、太尉二府参军和安成王文学。升明年间调任太祖骠骑从事中郎,兼任南彭城太守,随府调任太尉谘议参军。齐台建立后,任世子庶子;接受禅让后,封国被撤,出任晋陵太守,回来后任太子中庶子、闻喜公子良征虏长史,调任尚书吏部郎、太子右卫率,又转任长史、御史中丞,出任吴兴太守,征召为五兵尚书,调任太子詹事,加右军将军,兼领太子左卫率,又转任右仆射。隆昌初年,调任散骑常侍、前将军、丹杨尹,因参与废立有功封枝江县侯,又转任左仆射。明帝即位,加授侍中、中军大将军,晋爵为公,转任尚书令,兼领本州中正、开府、仪同三司,加中书监。永元初年晋升司空,赐死。中兴初年追赠太尉,谥号文忠,有文集十卷。◇上表请求设置屯田 国家的紧急事务中,军队和粮食同样重要;一个农夫停止耕作,对政事的影响就更加急切。因此,划分田界、整治道路,长毂车在周朝盛行;广泛设置屯田,兵器胜过汉室,粮食也更加富足。自此以后,记载有详有略,情形可以看见。但如果从古代寻求成法,议论未免遥远;即使只根据当今情势,也应当有切要的办法。我私下考察淮河沿岸各镇,都依靠京师供给,费用和牵引运输既然很大,漕运又艰难阻滞。聚集粮食等待敌人,常常苦于供给不周;利害的根本,没有比这更急迫的了。我近来访问当地老人和曾经在那里任职的长官,淮南旧日的田地,所到之处一望无际,堤坝水利不修,都变成茂盛的荒草。平原陆地更是极多,放眼望去没有尽头。如今边防已经严密,戍卒人数增加,远处要依赖粮食运输,近处却荒废肥沃田地,士卒多呈饥色,实在令人叹息。我愚意以为,应当让刺史和二千石官员亲自巡视,随地开垦,仔细寻找灌溉水源,妥善考察土地肥瘠坚软的差异。州、郡、县以及戍守主帅以下的官员,全都分批附带从事农耕。如今水田虽然已晚,正可以种植菽、麦;菽、麦这两种作物尤其适合北方土地,当地人也便于种植,并不比粳稻差。开创屯田的好处,应当及时实行。所奏之事确实合宜,请立即派人到徐、兖、司、豫,直到雍、荆各地,分别按照本境规划测量,不得有所遗漏。另行设置主管机构,专门管理此事。田器和耕牛,由尚书台详细核定供给。年终评定官员功过优劣,明确施行刑罚和赏赐。若此功得以完成,希望能有广大的利益。如果边境粮食充足,那么江南自然富足;衡量它所富余的粮食,几乎多得无法计算。(《南齐书·徐孝嗣传》) ◇上奏弹劾萧元蔚等人 听说山东一带的群盗,抢掠各座城池,虽然没有一天不被消灭,却仍暂时扰乱了王朝的谋略。郡县没有采取攻守适宜的办法,仓库和府库又多有侵吞损耗的弊病。举荐善人、惩罚恶人,都应当有明确归属。吴郡所辖盐官县令萧元蔚、桐庐县令王天愍、新城县令陆赤奋等,县城被盗贼首先攻破抢掠,却都没有经过正面交战,便弃职逃散。萧元蔚、王天愍回到尚书台,陆赤奋不知所在。又有钱塘县令刘彪、富阳县令何洵,率领吏民作战,不能取胜,尚未说明是否回到尚书台。其余建德、寿昌两县处在盗贼截断上游的地方,不知道是否也遭到抢掠。吴兴所辖余杭县被盗贼攻破,县令乐琰率领吏民直接交战,不能取胜,弃城逃到都城。会稽所辖诸暨县被盗贼攻破,县令陵琚之没有经过交战,弃城逃走,不知所在。查核萧元蔚等人,妄自凭借上天的私恩,身居近畿要职,却昏昧于这些隐藏的罪恶,职务上实在开启了残害百姓的祸端。会稽郡丞张思祖,错误地因代理空缺而总领此职,只尸位而已,一点诚心和微薄功效最终都没有表现出来。平东将军、吴郡太守文季,征虏将军、吴兴太守西昌侯鸾,所任职务关系到关河地区,朝廷把威势和安抚百姓的责任寄托给他们。我擅自下令,禁止刘彪、乐琰、何洵、张思祖、文季照旧任职;西昌侯鸾等人则缴纳赎金论罪。(《南齐书·徐孝嗣传》) ◇关于嗣君在太庙觐见的议论 嗣君即位,并没有关于在太庙觐见的礼文;藩支继承帝业,才有虔诚拜谒的礼仪。(《南齐书·礼志》上:永泰元年,有关官员议论是否应当在太庙觐见。尚书令徐孝嗣提出意见。) ◇关于冠礼、婚礼的议论 人伦关系的开端,没有比冠礼和婚礼更重要的了;冠礼用来尊崇外在仪表、成就德行,婚礼用来使两姓结成欢好。年代逐渐盛隆,古今制度各有不同,礼仪的繁简也因时而有变化。士人和庶民的三次加冠已经废止,六礼又限于天子朝廷;虽然这种沿袭时间还不长,事情却难以一下子改掉,但大典的要点,实在应当认真考察增减。考察《士冠礼》,三次加冠完毕,才给冠者行醴礼;醴礼只有一次,所以醴辞没有两篇。如果不行醴礼,那么每次加冠都要用酒行醮礼,所以醮辞有三篇。王肃说:‘醴是古礼,本来礼数较重;酒是顺应当时口味而用的,礼数较轻。’或行醴礼,或行醮礼,采用二次、三次的意义,在经文中记载得很详细。如今皇帝行冠礼完毕,只饮一杯酒,这就可以仿照古礼设置醴礼,却仍然使用醮辞,实在不合适。考察婚礼,把酒器装在竹笾中,共有四爵,再加上合卺礼;既崇尚质朴的道理,又象征夫妇交合的意义。所以三次进饭、吃完饭后,再以合卺饮酒。先儒认为礼成而夫妇和合,事情在三次进饭时结束,然后才用合卺交杯。《仪注》却先饮合卺酒,再饮第二次、第三次,这违背了礼的旨趣。又《郊特牲》说:‘三王制作共牢礼,使用陶器和匏器。’意思是太古之时没有共牢礼,三王创制此礼,却采用太古的器物,是重视夫妇关系的开端。如今虽然用方形木器表示简约,却更加违背古代典制。又把合卺酒器连在钅巢上,大概出自近来的俗制。另有专门的牢烛,雕刻华丽、耗费财物,也损害了从前的制度。现在圣明的政治日益兴盛,声教和礼乐都很和谐,那么就应当用古代来敦厚风俗,像保存祭祀用的饩羊那样珍惜礼意。沿袭礼制的规范,对治理国家十分切要;嘉礼实在重要,应当完备地采用旧有章法。我认为,从今以后,王侯以下行冠礼完毕,都饮一杯醴酒,以遵循古礼的意义;醴酒就使用旧有的祝辞,这样在礼制上是恰当的。婚礼也依照古礼,以合卺器饮尽终礼之酒,并废除金银制的连钅巢;其余各种杂器,全都使用陶土烧制。堂上的人手持烛火,足以充当照明和燎火,华丽奢侈的牢烛也应当停止节省。希望能够逐渐削减雕饰,移易风俗。(《南齐书·礼志》上:永泰元年,尚书令徐孝嗣提出意见,又见《通典》五十八。) ◎周▯
▯字彦伦,汝南安成人,晋左光禄大夫ダ七世孙。仕宋为海陵国侍郎。萧惠开临益州,以为厉锋将军,带肥乡、成都二县令。随府转辅国参军主簿,补安成王辅军参军,元徽初出为剡令,还历邵陵王南中郎参军,升明中转齐台殿中郎。高帝受禅,徙长沙王後军参军、山阴令,还为文惠太子中军录事参军,随府转征北。永明初为正员郎、始兴王前军谘议,转太子仆、兼著作,迁中书郎,转国子博士,有集十六卷。◇言滂民於闻喜公子良窃见滂民之困,困实极矣。役命有常,只应转竭,蹙迫驱催,莫安其所。险者或窜避山湖,困者自经沟渎尔,亦有摧臂斫手,苟自残落,贩佣贴子,权赴急难。每至滂使发动,遵赴常促,辄有▯且杖被录,稽颡阶垂,泣涕告哀,不知所振。下官未尝不临食罢箸,当书偃笔,为之久之,怆不能已。交事不济,不得不就加捶罚,见此辛酸,时不可过。山阴邦治,事倍馀城;然略闻诸县,亦处处皆踬。惟上虞以百户一滂,大为优足,过此列城,不无凋罄。宜应有以普救倒悬,设流开便,则转患为功,得之何远。(《南齐书·周滂传》,建元初▯为山阴令,县旧订滂民以供杂使,▯言之於太守闻喜公子良。)◇驳伏曼容车辂尚色议三代姓音,古无前记,裁音配尚,起自曼容。则是曼容善识姓声,不复方假吹律。何故能识远代之宫商,而更迷皇朝之律吕,而云当今无知吹律以定所尚,宜附汉以从阙邪?皇朝今以行运为所尚,非关不定於音氏。如此,设有善律之知音,不宜遵声以为尚。(《南齐书·舆服志》)
译周▯,字彦伦,是汝南安成人,晋朝左光禄大夫ダ的七世孙。在宋朝任海陵国侍郎。萧惠开镇守益州时,任命他为厉锋将军,兼任肥乡、成都二县令。随府调任辅国参军主簿,补任安成王辅军参军。元徽初年出任剡县令,回来后历任邵陵王南中郎参军。升明年间调任齐台殿中郎。高帝接受禅让后,调任长沙王后军参军、山阴县令;回来后任文惠太子中军录事参军,随府调任征北。永明初年任正员郎、始兴王前军谘议,又转任太子仆、兼著作,调任中书郎,再转任国子博士,有文集十六卷。◇向闻喜公子良谈论滂民 我私下看到滂民的困苦,实在已经到了极点。徭役征发有固定期限,却只会使他们转而枯竭;急迫地驱赶催促,使他们没有地方可以安居。危险的人有的逃入山林湖泽,困苦的人有的只好投身沟渠,也有人折断手臂、砍伤手掌,姑且自行伤残;还有人出卖劳力、典卖子女,暂时应付急难。每当滂使发动,依照惯例催促上路,总有被木杖打、被拘录的人,他们叩头到台阶边,哭泣流泪诉说哀苦,却不知道谁来救济。下官每每吃饭时放下筷子,处理文书时停下笔来,为此长久悲伤,不能自已。事情交办下来不能完成,不得不加以鞭打惩罚;看到这种辛酸,实在不忍再拖延。山阴一地的政务,比其他城邑繁重一倍;但略微听说各县的情形,也处处困顿不堪。只有上虞每百户摊派一个滂民,已经相当宽裕;过了这里,各座城邑无不凋敝竭尽。应当设法普遍拯救这些倒悬之民,设置流动的办法、开通便利的渠道,那么就能把祸患转为功绩,这又有什么遥远的呢?(《南齐书·周滂传》:建元初年,周▯任山阴县令;该县旧制征订滂民以供杂役,周▯把此事告诉太守闻喜公子良。) ◇驳斥伏曼容关于车舆崇尚颜色的议论 三代的姓氏和音律,古代没有先前的记载;裁定音律并配合所崇尚的颜色,是从伏曼容开始的。既然如此,就是说伏曼容善于辨识姓氏的声调,不再需要借助吹律来推求。为什么他能够辨识远代的宫商音律,却反而迷失于本朝的律吕,还说当今无人懂得吹律以确定所崇尚的颜色,应该依附汉制而沿袭其缺失吗?本朝如今以五行运行的次序作为所崇尚的依据,并不是因为没有根据音律和姓氏来确定。既然这样,即使有精通律吕、善于审音的人,也不应当仅仅依据声音来确定所崇尚的颜色。(《南齐书·舆服志》)
◇与杜京产书贤子学业清标,後来之秀,嗟爱之怀,岂知云已。所谓人之英彦,若已有之也。(《南齐书·杜栖传》,中书郎周▯与京产书。)◇与何点书劝令菜食(《广弘明集》点作胤。)丈人之所以未极遐蹈,或在不近全菜邪?脱洒离析之讨,鼎俎网罟之兴,载策其来实远,谁敢干议?观圣人之设膳羞,仍复为之品节,盖以茹毛饮血,与生民共始,纵而勿裁,将无崖畔。善为士者,岂不以恕己为怀?是以各静封疆,罔相陵轶。况乃变之大者,莫过死生;生之所重,无逾性命。性命之於彼极切,滋味之在我可赊,而终身朝晡,资之以味,彼就冤残,莫能自列,我业久长,吁哉可畏。且区区微卵,脆薄易矜,颛彼弱▯,顾步宜愍。观其饮啄飞行,人应怜悼,况可甘心扑褫,加复恣忍吞嚼。至乃野牧盛群,闲豢重圈,量肉揣毛,以俟支剥,如土委地,佥谓常理,可为怆息,事岂一途。若云三世理诬,则幸矣良快,如使此道果然,而受形未息,则一往一来,一生一死,轮回是常事。杂报如家,人天如客,遇客日鲜,在家日多,吾侪信业,未足长免,则伤心之惨,行亦自及。丈人於血气之类,虽无身践,至於晨凫夜鲤,不能不取备屠门。财贝之经盗手,犹为廉士所弃;生性之一启鸾刀,宁复慈心所忍。驺虞虽饥,非自死之草不食,闻其风者,岂不使人多愧。众生之禀此形质,以畜肌▯,皆由其积壅痴迷,沈流莫反,报受秽浊,历苦酸长,此甘与肥,皆无明之报聚也。何至复引此滋腴,自氵于肠胃。丈人得此有素,聊复寸言发起耳。(《南齐书·周▯传》,《南史》三十,又见《广弘明集》三十。)◇答张融书难门律周剡山茨归书少子曰:周▯顿首,懋制来班,承复峻其门,则参子无踞,诚不待奖。敬寻同本,有测高心。虽神道所归,吾知其主,然自释之外,儒纲为弘;过此而能与仲尼相若者,黄老实雄也。其教流渐,非无邪弊,素朴之本,义有可崇。吾取舍旧怀,粗有泾渭,与夺之际,不至朱紫,但蓄积怀抱,未及历言耳。途轨乖顺,不可谬同异之闻,文宜有归。辨来旨,谓致本则同,似非吾所谓同,时殊风异,又非吾所谓异也。久欲此中微举条裁,幸因雅趣,试共极言,且略如左,迟闻深况。通源曰:道也与佛,逗极无二,寂然不动,致本则同,感而遂通,达迹诚异。周之问曰:论云:致本则同。请问何义,是其所谓本乎?言道家者,岂不以二篇为主,言佛教者,亦应以般若为宗。二篇所贵,义极虚无,般若所观,照穷法性。虚无法性,其寂虽同,住寂(《南齐书·顾欢传》作「位寂」。)之方,其旨则别。论所谓逗极无二者,为逗极於虚无,当无二於法性邪?将二途之外,更有异本,傥虚无法性,其趣不殊乎?若有异本,思告异本之情,如其不殊,愿闻不殊之说。通源曰:殊时故不同其风,异世故不一其义。吾见道士与道人战儒墨,道人与道士狱是非。昔有鸿飞天道,积远难亮,越人以为凫,楚人以为乙,人自楚越耳,鸿常一鸿乎?夫澄本虽一,吾自俱宗其本,鸿迹既分,吾已翔其所集。周之问曰:论云:时殊故不同其风,是佛教之异於道也。世异故不一其义,是道言之乖於佛也。道佛两殊,非凫则乙,唯足下所宗之本,一物为鸿耳。驱驰佛道,无免二乖,未知高鉴缘何识本,轻而宗之,其有旨乎?若犹取二教以位其本,恐战狱方兴,未能听讼也。若虽因二教同测教源者,则此教之源,每沿教而见矣。自应鹿巾环杖,悠然目击。儒墨りり,从来何诤。苟合源共是,分迹双非,则二迹之用,宜均去取。奚为翔集所向,勤务唯佛,专气抱一,无谨於道乎?言精旨远,企闻後要。通源曰:汝可专遵於佛迹,而无侮於道本。周之问曰:足下专遵佛迹,无侮道本。吾则心持释训,业爱儒言。未知足下雅意,佛儒安在,为当本一末殊,为本末俱异邪?既欲精探彼我,方相究涉,理类所关,不得无请。(《弘明集》六)◇重答张融书难门律周▯顿首。夫可以运寄怀抱,非理何师,中外声训,登途所奉,而使此中介介然去留无薄,是则怏怏失路,在我奚难。足下善欲言之,吾亦言之未已也。辄复往研,迟承来析。
译◇给杜京产的信 贤能的儿子学业高洁出众,是后来之秀。我对他的赞叹和喜爱之情,哪里是言语能够说尽的呢?所谓人中的英俊彦士,仿佛已经亲眼见到他了。(《南齐书·杜栖传》:中书郎周▯写给杜京产的信。) ◇给何点的信,劝他吃素(《广弘明集》作‘何胤’。) 丈人之所以还没有达到远离尘俗、超然高蹈的境界,或许就在于没有亲近完全吃素的生活吧?远离杀生、分辨取舍的主张,以及鼎俎网罟等器具的兴起,记载它们的历史实在很久远了,谁敢加以非议呢?考察圣人安排膳食,仍然为它制定品类和节制,大概是因为茹毛饮血与百姓一同起始;如果放纵而不加裁制,就会没有边际。善于修养道德的人,难道不能把宽恕自己也作为心怀吗?因此各自安守自己的界限,互不侵犯。何况变化中最大的,没有超过生死;生命所最为珍重的,没有超过性命。性命对于它们极其重要,滋味对于我们却可以暂且割舍;但我们终身从早到晚都靠滋味供养自己,它们却遭受冤屈残害,不能自己申诉,而我们的业报长久延续,唉,实在可怕。况且小小的鸟卵,脆弱单薄,容易令人怜悯;专门养育的弱小禽鸟,回头行走也值得同情。看它们饮水啄食、飞翔行动,人尚且应当怜悼,怎么能甘心扑捉剥夺,还要任意残忍地吞食咀嚼?至于野外放牧,成群聚集;闲暇豢养,则重重圈禁;估量肉的多少,抚摸羽毛,等待分割剥取,把它们像泥土一样丢在地上,人人都说这是常理,实在令人悲伤;事情难道只有这一种做法吗?如果说三世因果之说是虚妄,那就幸运而且痛快了;如果这条道理果真存在,而受生为形体仍未停止,那么一来一往、一生一死,轮回就是常事。杂类众生如同家中之人,天人如同客人;遇到作客的日子少,留在家中的日子多。我们相信业报,却未必能够长久免除这种轮回,那么这种伤心惨痛的遭遇,行动之间也会轮到自己。丈人对于有血气的生命,虽然没有亲自践踏伤害,但像早晨的野鸭、夜里的鲤鱼一样,仍不能不从屠户那里取来供给。财物经过盗贼之手,尚且会被廉洁之士弃置;有生命的本性一经鸾刀宰割,难道还是慈悲之心所能忍受的吗?驺虞即使饥饿,也不吃不是自己自然死亡的草;听到它这种遗风的人,难道不会使人深感惭愧吗?众生禀受这样的形体,以畜养肌肉和脂膏,都是由于长期积累的壅塞痴迷,沉沦其中而不能回返;所受的果报污秽浑浊,经历的苦楚酸辛绵延不绝。这些甘美肥腴的东西,都是无明所招致的果报聚集。为什么还要把这种滋味肥膏引入自己的肠胃呢?丈人本来就明白这些道理,我只是姑且说几句来启发您罢了。(《南齐书·周▯传》,《南史》三十,又见《广弘明集》三十。) ◇答张融书,诘难道、佛二门的律法 周剡山从山中茅屋归来给小儿的信说:周▯叩头。承蒙您来信列举懋制,又说要更加严格地整饬自己的门户,那么参子也不敢倚坐,这实在无需再加奖誉。我恭敬地探究同一本源,已经略微体会到您的高远心意。虽然我知道神道所归向的地方,也知道它的主旨;然而在佛教之外,儒家的纲常也很宏大。超过儒佛而能够与仲尼相媲美的,黄老确实最为雄健。它的教化流传渐久,并非没有邪曲弊病,但其质朴的根本,义理上仍有值得尊崇之处。我对于取舍的旧有想法,大致分得清泾渭;在褒贬取舍之间,还不至于把黑白颠倒,只是心中积蓄的想法尚未有机会逐一说明罢了。道路和轨迹有顺有逆,不能错误地把异同混为一谈,文章也应当有所归宿。辨析您的来意,您说‘探究本源则相同’,似乎不是我所说的‘同’;您说‘时代不同、风气各异’,也不是我所说的‘异’。我很久以来就想在这里略微列举条目加以裁断,幸而因您高雅的兴致,试着共同把话说尽;暂且略列如下,等待听到您更深入的见解。通源说:道家与佛教,追究到极处并没有二致;寂然不动,探究本源则相同;受到感应而终于通达,在表现出来的踪迹上确实不同。周之问说:您的议论说‘探究本源则相同’,请问这是什么意义,是您所说的本源吗?谈道家的人,难道不是以《道德经》上、下篇为主吗?谈佛教的人,也应当以般若为宗旨。上、下两篇所崇尚的,义理极其趋向虚无;般若所观照的,是彻底穷尽法性。虚无与法性,它们寂静的状态虽相同,但安住于寂静的方法,宗旨却有区别。您所谓‘追究到极处没有二致’,是说追究虚无到了极处,就与法性没有二致吗?还是说在这两条道路之外,另有一个不同的本源,而虚无与法性的趣向并不相异呢?如果有不同的本源,希望您说明不同本源的情状;如果并不相异,希望听到您说明不相异的道理。通源说:时代不同,所以风俗不能相同;世代不同,所以义理不能一致。我看见道士和道人互相攻击儒家、墨家,道人和道士又互相争论是非。从前有鸿雁飞向天道,距离太远而难以看清,越地人把它认为是野鸭,楚地人把它认为是‘乙’字;只是人处在楚、越两地不同罢了,鸿雁本来始终是一只鸿雁吗?澄清本源虽然只有一个,我自然共同尊崇这个本源;鸿雁的踪迹既然分开,我也就随着它们各自停集的地方而飞翔。周之问说:您的议论说‘时代不同,所以风俗不能相同’,这是说佛教不同于道家;说‘世代不同,所以义理不能一致’,这是说道家的说法与佛教相违。道、佛两家既然不同,不是野鸭就是‘乙’字,只有您所尊崇的本源,才把一物看作鸿雁。奔走于佛、道两教之间,不能免除这两种矛盾;不知道您的高明见识凭什么认识本源,却轻率地尊崇它,其中有什么旨意吗?如果仍旧要取两教来安置它们的本源,恐怕争斗和诉讼才刚开始,尚且不能听断。如果是借助两教而共同探测教法的源头,那么这个教法的源头总是沿着教法本身可以看见的,应当自然能够看见鹿巾环杖之士悠然自得的真相。儒、墨两家从来有什么争论呢?如果确实同一本源都正确,而分开的踪迹都不正确,那么两种踪迹的作用就应当同样取舍。为什么您偏向于其中一方,专心致力于佛教,专一守持而不谨慎对待道家呢?您的言辞精微、旨意深远,我盼望听到您最后的见解。通源说:你可以专门遵循佛教的踪迹,却不要侮慢道家的本源。周之问说:您专门遵循佛教的踪迹,却不侮慢道家的本源;我则内心持守佛教的训诫,事业上喜爱儒家的言论。不知道您的高见中,佛和儒究竟处在什么位置:是本源相同而末流不同,还是本源和末流都不同呢?既然想精细探究彼此,互相考察涉猎,其中涉及的义理关系重大,不能不请教。(《弘明集》六) ◇再次答张融书,诘难道、佛二门的律法 周▯叩头。凡是能够寄托心志的,除了义理之外还能以什么为师?中外各种声教训诫,都是踏上道路时所奉行的;如果使内心在取舍之间耿耿不安、无所决定,那么失意而迷失道路,对我又有什么困难呢?您很想把道理说清楚,我也还没有把话说完。现在再往复研讨,等待承接您的来信分析。
通源曰:法性虽以即色图空,虚无诚乃有外张义,所以苦下之翁,且藏即色,顺其所有,不震其情,尊其所无,渐情其顺。周之问曰:苦下之藏即色,信矣斯言也。更恐有不及於即色,容自托於能藏。则能藏者广。或不独出於厉乡耳。夫有之为有,物知其有,无之为,人识其无,老氏之署有题无,无出斯域,是吾三宗鄙论,所谓取舍驱驰,未有能越其度者也。佛教所以义夺情灵,言诡声律,盖谓即色非有,故擅绝於群家耳。此途未明,在老何续?但纷纷横沸,皆由著有之家因俗,兹焉是患。既患由有滞,而有性未明,矫有之家,因崇无术。有性不明,虽则巨蔽,然违谁尚静,涉累实微,是道家之所以有埤弘教,前白所谓黄老实雄者也。王何旧说,皆云不及圣。若如斯论,不得影响於释宗矣。吾之位老,不至乃然。夫大士应世,其体无方,或为儒林之宗,或为国师道士。斯经教之成说也。乃至宰官长者,咸托身相。何为老生独非一迹?但未知涉观浅深,品位高下耳。此皆大明未启,权接一方,日月出矣,爝火宜废,无馀既说,众权自寝。足下犹欲抗遗燎於日月之下,明此火与日月通源,既情崇於日月,又无侮於火本。未知此火本者,将为名乎?将为实哉?名而已邪?道本安在?若言欲实之,日月为实矣。斯则事尽於一佛,不知其道也。通源之旨,源与谁通?通源曰:当其神地悠悠,精和坐废,登其此地,吾不见释家之与老氏;陟其此意,吾孰识老氏之与释家。又曰:今既静而两神,神静而道二,吾未之前闻也。又曰:伯阳专气致柔,停虚任魄,魄绪停虚,故融然自道也。又曰:心尘自拂,一举形上。周之问曰:足下法性虽以即色图空,虚无诚乃有外张义。窃谓老释重出,对分区野,其所境域,无过斯言。然则老氏之神地悠悠,自悠悠於有外;释家之精和坐废,每坐废於色空。登老氏之地,则老异於释;涉释氏之意,则释殊於老。神既静而不两,静既两而道二。足下未之前闻,吾则前闻之矣。苟然则魄绪停虚,是自虚其所谓虚;融然自道,亦非吾之所闻道。若夫心尘自拂,一举形上,皆或未涉於大方,不敢以通源相和也。通源曰:足下欲使伯阳不静,宁可而得乎?使静而不怕道,亦於何而不得。周之问曰:甚如来言,吾亦虑其未极也。此所谓得在於神静,失在於物虚,若谓静於其静,非曰穷静;魄於其魄,不云尽魄。吾所许也。无所间然。通源曰:若卿谓老氏不尽乎无,则非想期於得意。若卿谓尽无而不尽有,得意复爽吾所期。周之问曰:尽有尽无,非极莫备,知无知有,吾许其道家。唯非有非无之一地,道言不及耳。非有非无,三宗所蕴,倘赡馀虑,唯足下其眄之。念不使得意之相爽,移失於有归耳。通源曰:非凫则乙,迹固然矣,迹固其然,吾不复答。又曰:吾与老释相识正如此,正复是目击道斯存。又曰:得意有本,何至取教。又曰:诚哉有是言,吾所以见道来一於佛。周之问曰:足下之所目击道存,得意有本,想法性之真义,是其此地乎?佛教有之,足下所取非所以,何至取教也。目击之本,即在教迹,谓之凫乙,则其鸿安渐哉?诸法真性,老无其旨,目击高情,无存老迹,旨迹两亡,索宗无所。论所谓无侮於道本,当无侮於何地哉?若谓探道家之迹,见其来一於佛者,则是真谛实义,沿文可见矣。将沿於道章而得之乎?为沿於德篇而遇之也。若无所沿,而玄德於方寸者,此自足下怀抱,与老释而为三耳。或可独树一家,非老情之所敢逮也。通源曰:虞芮二国之斗田,非文王所知也。斯自鹿巾之空负头上,环杖之自诬掌中。吾安能了之哉?周之问曰:足下谓苦下之且藏即色,则虚空有阙矣。足下谓法性以即色图空,则法性为备矣。今有人於此,操环杖而言法姓,鹿巾之士,执虚无而来诮曰:「尔不同我吾与尔斗。」足下从容倚棘听断於鞭间,曰:「皆不可也。」谓其鹿巾空负於头上,环杖自诬於掌中。以足下之精明特达,而判讼若斯,良虞芮之所於邑也。通源曰:吾不翔翮於四果,卿尚无疑其集佛。吾翮不翔於五通,而於集道复何晦?周之问曰:足下不翔翮於四果,犹勤集於佛教,翮不翔於五通,何独弃於道迹乎?理例不通,方为彼诉。通源曰:当欲列儒围道,故先属垣隙。周之问曰:足下通源,唯道源不及儒。吾因疑其阙。是以相访。但未知融然自道,唯道能,融将道之融然,修儒可会邪?虽非义本,纵言宜及。想释本多暇,幸惠馀音。(《弘明集》六。)
译通源说:法性虽然通过即色而图求空,但虚无确实还有向外张扬义理的一面,所以苦县的老翁姑且藏于即色之中,顺着它已有的状态,不震动它的情感;尊重它所没有的东西,逐渐使情感顺从。周之问说:苦县老翁藏于即色之中,这话确实如此。我更担心有人达不到即色的境界,反而自称能够隐藏;这样一来,能隐藏的人范围就很广了,未必只有厉乡的老子。所谓有,事物都知道它是有;所谓无,人也都认识它是无。老氏的著述题目分别标举有和无,无非都在这个范围之内;这就是我们所谓三家鄙陋的议论,所谓取舍和趋赴,还没有谁能够超越其尺度。佛教之所以在义理上胜过众人的情识、言辞上超出通常声律,大概正是因为它说即色并非实有,所以独自超绝于各家。这个道理尚未阐明,在老氏那里又如何能够接续呢?只是纷纷扰扰、横流沸腾,都是由于执著于有的人因循世俗,这正是祸患所在。既然祸患由滞著于有而产生,而有的本性又没有被说明,矫正执有之家的人便转而崇尚无的办法。有的本性没有说明,虽然是巨大的蒙蔽,但违背谁、崇尚静寂,所涉的过失其实很小;这正是道家能够辅助并弘扬教化的地方,也就是我前面所说黄老确实雄健的原因。王弼、何晏的旧说都说自己比不上圣人;如果按这种说法,就不能对佛教宗旨产生任何影响了。我对老氏的定位,却不至于这样。大士应世,形体和身份本来没有固定,有时成为儒林的宗师,有时成为国家的老师或道士。这是佛经教义中已经形成的说法。至于宰官、长者,也都可以寄托在不同的身相上。为什么唯独老先生不能算作一种化现呢?只是还不知道他所涉的观照有浅有深,品位有高有低罢了。这些都是大光明尚未出现时,为权宜而接引一方众生;太阳月亮出来了,火把就应当废弃,既然没有什么可再说的,各种权宜也自然止息。您还想在日月之下对抗残余的火光,说明火与日月同一本源;既然在情感上尊崇日月,又不侮慢火的本源。那么所谓火的本源,究竟是名称呢,还是实体呢?只是名称吗?道家的本源在哪里?如果说想求其实,那么日月就是实体了。这样一来,事情已经尽在一佛之中,却不知道其中还有什么道家。通源所说的旨意,究竟是本源与谁相通呢?通源说:当神明之境悠远无边、精气调和而静坐停止时,登上这种境地,我看不出释家与老氏有什么分别;进入这种意境,我又哪里能辨识老氏与释家呢?又说:如今既然寂静而有两个神明,神明寂静而道路有二,我从前没有听说过这种说法。又说:伯阳专一凝聚精气而达到柔顺,停守虚静而任凭魂魄;魂魄的状态停留于虚静,所以自然而然地融和于道。又说:心中的尘垢自行拂去,一举便超越形体而上。周之问说:您所说的法性虽通过即色图求空,但虚无确实还有向外张扬义理的一面。我私下认为,老、释二家重新出现,各自分开区域,它们所涉及的境界不超过这些话。那么老氏的神明之境,是在有的外部自然而然地悠远;释家的精气调和而静坐停止,则是在色与空之间静坐而止。登上老氏的境地,老氏就不同于释家;进入释家的意境,释家就区别于老氏。神明既然寂静,就不可能有两个;寂静既然分成两种,道也就有两种。您说从前没有听说过,我却早已听说过了。如果果真如此,那么所谓魂魄停留于虚静,就是自己把您所谓的虚空空掉;所谓融然自道,也不是我所听闻的道。至于心中尘垢自行拂去、一举超越形上,这些都可能还没有涉入大方之境,我不敢把它们说成与本源相通。通源说:您想让伯阳不寂静,难道可以做到吗?假使他寂静而不害怕道,又有什么不能做到的呢?周之问说:确实如您所说,我也担心这种说法还没有达到极致。这就是所谓得在神明寂静,失在万物虚空;如果说只是寂静于其寂静,并不能叫穷尽寂静;魂魄停留于自身,也不能说已经穷尽魂魄。我同意这一点,没有异议。通源说:如果您认为老氏没有穷尽无,那就不是我所期待的得意之境;如果您认为穷尽了无却没有穷尽有,那么这种得意又与我所期待的相违。周之问说:穷尽有和穷尽无,非达到极致就不能完备;认识无、认识有,我承认这是道家的道路。只是对于非有非无的境地,道家的言论还没有涉及。非有非无,是三家所蕴含的内容;如果您还有余力思考,请您特别留意它。我只是希望不要使对得意之境的理解彼此相违,不要把失误转移到有的归宿上。通源说:不是野鸭就是‘乙’字,踪迹既然确实如此,我就不再回答了。又说:我认识老、释二家,正是这样;这正是亲眼见到道,道就存在。又说:得意有本源,何必还要取法于教义?又说:确实有这样的道理,我之所以见到道,便归一于佛。周之问说:您所说亲眼见到道的存在、得意有本源,想必法性的真实义理,就是这个境地吗?佛教中本来有这些道理,但您所取的并不是它们;既然如此,又何必取法于教义呢?亲眼见到的本源就在教法踪迹之中;如果把它说成野鸭和‘乙’字,那么鸿雁又怎么能够渐渐显现呢?各种法的真实本性,道家没有这样的旨意;亲眼见到的高远情怀,也不存于道家踪迹之中。旨意和踪迹两者都亡失,寻找宗旨便无从着手。您所说的不侮慢道家本源,究竟是不侮慢哪个境地呢?如果说探究道家踪迹,发现它最终归一于佛,那么这就是真谛实义,沿着文字就可以看见。是沿着《道德经》的《道经》得到它吗?还是沿着《德经》而遇到它呢?如果没有任何凭借,只是在方寸之中体会玄妙之德,那么这只是您自己的胸怀,加上老、释二家而成为第三家罢了。或许您可以独自建立一家学说,却不是老氏的情怀所敢企及的。通源说:虞、芮两国争夺田地,并不是周文王所知道的;这只是鹿巾之士空自把帽子戴在头上,环杖之人自己在掌中妄称罢了。我怎么能弄清楚呢?周之问说:您说苦县老翁姑且藏于即色,那么虚空就有缺失了;您说法性通过即色图求空,那么法性就是完备的。现在有这样一个人,手持环杖谈论法性;鹿巾之士执持虚无而来讥诮说:‘你不同意我,我就要同你争斗。’您从容地倚着荆棘,在鞭子之间听取裁断,说:‘两边都不可以。’又说鹿巾之士只是把空名戴在头上,环杖之人只是在掌中自欺。凭您的精明卓异,判决诉讼却这样处理,实在是虞、芮两国都要为之叹息的事情。通源说:我没有飞翔于四果的境界,您尚且不要怀疑我归集于佛;我的羽翼没有飞翔于五通之境,那么归集于道家又有什么隐晦呢?周之问说:您没有飞翔于四果的境界,却仍然勤于归集佛教;羽翼没有飞翔于五通之境,为什么偏偏抛弃道家踪迹呢?道理和例证都不能贯通,正应当替道家申诉。通源说:我正要列举儒家来围攻道家,所以先从墙壁的缝隙说起。周之问说:您所说的本源贯通,只涉及道家本源而不涉及儒家,所以我怀疑其中有所缺漏,因此来请教。但不知道您所说的融然自道,是否只有道家能够做到;那种道家的融然境界,修习儒学的人能否达到呢?即使不是义理的根本,按理说也应当谈到。想来您研究佛教根本还有闲暇,希望赐给我一些余论。(《弘明集》六。)
◇抄成实论序寻夫数论之为作也,虽制兴於晚集,非出於一音。然其所以开家命部,莫不各有弘统,皆足以该领名教,隆赞方等,契阔显益,不可訾言。至如成实论者,总三乘之秘数,穷心色之微阐,标因位果,解惑相驰。凡圣心枢,罔不毕见乎其中矣。又其设书之本,位论为家,抑扬含吐,咸有宪章,则优柔窥探,动开奖利,自发聚之初首,至道聚之本章。其中二百二品,鳞彩相综,莫不言出於奥典,义溺於邪门。故必旷引条绳,碎陈规墨,料同洗异,峻植明途,裨济之功,实此为著者也。既宣效於正经,无染乎异学,虽则近派小流,实乃有变方教。是以今之学众,皆云志存大典,而发迹之日,无不寄济此途。乘津骛永,本期长路。其书言精理赡,思味易耽,顷遂赴蹈争流,重趼相蹑。又卷广义繁,致功难尽,故▯往不旋,终妨正务。顷《泥洹》、《法华》,虽或时讲;《维摩》、《胜▯》,颇参馀席。至於《大品》精义,师匠盖疏,《十住》渊弘,世学将殄,皆由寝处於论家,永均於弱丧,是使大典榛芜,义种行辍。兴言怅悼,侧寐忘安。《成实》既有功於正篆,事不可阙。学者又遂流於所赴,此患宜裁。今欲内全《成实》之功,外蠲学士之虑,故诠引论才,备详切缓,刊文在约,降为九卷,删赊采要,取效本根。则方等之助无亏,学者之烦半遣。得使功归至典,其道弥传,《波若》诸经,无坠於地矣。业在心源,庶无裁削之累,令典故全,岂有妨於好学。相得意於道心,可不谋而随喜也。(《释藏》百一,《出三藏记》集十一。)◎王琰琰,太原人。
◇冥祥记自序此像常自供养,庶必永作津梁,修复其事,有感深怀,沿此征觌,缀成斯记。夫镜接近情,莫逾仪像,瑞验之发,多自是兴。经云,▯斫图缋,类形相者,爰能行动,及放光明。今西域释迦、弥勒二像,辉用若真,盖得相乎?今东夏景模,神应亟著。亦或当年群生,因会所感,假凭木石,以见幽异。不必克由容好而能然也。故沈石浮深,实阐闽吴之化;尘金泻液,用舒彭宋之祸。其馀铨示繁方,虽难曲辨,率其大抵,允归自从。若夫经塔显效,旨证亦同,事非殊贯,故继其末。(《法苑珠林》)◎刘虬虬字灵预,一字德明,南阳涅阳人,晋豫州刺史乔七世孙。宋泰始中为晋平王骠骑记室,除当阳令,罢归。齐建元初,豫章王辟荆州别驾,永明中征通直郎,建武中征国子博士,并不就,卒。谥曰文范先生,有集二十四卷。
◇答竟陵王子良书虬四节卧病,三时营灌,畅馀阴於山泽,托暮情於鱼鸟。宁非唐虞重恩,周、邵宏施?虬进不研机入玄,无洙泗稷馆之辩,退不凝心出累,非冢间树下之节。远泽既洒,仁规先著。谨收樵牧之嫌,敬加轼龟之义。(《南齐书·刘虬传》)
译◇《抄成实论》序 考察各种论书的写作,虽然是在后来的汇集时期兴起,却并非出自同一种教义。然而它们用来开立宗派、划分部类的内容,无不各自具有弘大的纲领,足以统摄名教,发扬大乘,所带来的显著利益,实在不可非议。至于《成实论》,总括三乘的奥秘,穷究心与色的细微义理,标明因位和果位,解释迷惑与智慧的相互驰逐。凡夫和圣人的心要,没有不在其中完全显现的。又考察它成书的根本,以论义为宗,抑扬吐纳都有法度;细致深入地考察,往往开启利益之门,从《发聚》的开头直到《道聚》的本章,其中二百零二品,像鳞甲和彩纹一样相互贯通,无不说出深奥经典中的道理,却也有义理陷入邪门的地方。因此必须广泛引证条文准则,细碎陈述法式规范,辨析相同、涤除差异,高高树立明白的道路;辅助救济的功效,实在以此最为显著。它既然彰显于正经,又不沾染异学,虽然只是近旁支流中的小流派,实际上却使方等教法发生了变化。因此如今的学者,都说志向在于大乘经典,但开始求学时,没有不借助这条道路的。他们乘着渡津奔赴长远之处,本来期待走上漫长道路。这部书言辞精微、义理丰足,思想滋味容易使人沉溺,近来于是争相奔赴,彼此接踵而来。又因为篇卷广大、义理繁多,以致功夫难以完成,所以往往一去不能回头,最终妨碍了正当的学业。近来《泥洹经》《法华经》虽然有时讲说,《维摩经》《胜鬘经》也常常参加其他讲席。至于《大品般若经》的精微义理,讲师大多疏略;《十住经》的深广内容,世俗的学问几乎要断绝,这些都由于沉溺于论书之家,长久以来把精力平均耗费在弱小的学业上,于是使大乘经典荒芜,义理的种子停止生长。每当谈起这些便惆怅悲伤,侧身而睡也不得安宁。《成实论》既然对正经有功,不能废弃;但学者又流连于它所引向的方向,这种弊病也应当裁减。如今想在内保存《成实论》的功劳,在外消除学士们的忧虑,所以诠释、引用其中的论才,详尽辨明繁简缓急,删削文字而趋于简约,减为九卷,删去浮泛内容而采录精要,取其功效于根本。这样,对方等教法的辅助不会减少,学者的烦劳却可以消除一半。能够使功夫归于最重要的经典,使道理更加流传,《般若》诸经便不会坠落于地。学业存在于心源之中,希望不受删削之累;使经典本来完整,又怎么会妨碍爱好学习的人呢?若能在道心上彼此契合,难道还用谋划就会自然共同欢喜吗?(《释藏》草九又迹九,《出三藏记集》十一。) ◎王琰 王琰,是太原人。◇《冥祥记》自序 这尊像常常由我亲自供养,希望它永远成为渡越苦海的桥梁。我修缮恢复了这件事,心中受到深刻感触,沿着这些征验亲自察看,编成这篇记。镜子接近人的情感,没有超过仪像的;祥瑞灵验的出现,多半由此兴起。经中说,雕刻绘画出相似形貌的偶像,能够行动,甚至放出光明。如今西域的释迦、弥勒二像,光辉作用仿佛真人,大概是因为具备相好吧?如今中原的画像和摹像,神异感应也屡屡显著。也可能是当时众生因机缘会合而有所感应,借助木石之像来显现幽冥的奇异,并不一定完全由于容貌美好才会如此。因此沉石浮于深水,确实阐明了闽、吴地区的教化;尘金流泻成液,用来舒解彭、宋地区的灾祸。其余各种辨析说明的繁多方法,虽然难以逐一详辨,大体说来,都确实归于这些事例。至于经书、佛塔显现灵验,其旨意和证明也相同,事情并非另有系统,所以接续记在篇末。(《法苑珠林》) ◎刘虬 刘虬,字灵预,又字德明,是南阳涅阳人,晋朝豫州刺史刘乔的七世孙。宋泰始年间任晋平王骠骑记室,授当阳县令,后来罢官归家。齐建元初年,豫章王征召他任荆州别驾;永明年间征召为通直郎;建武年间征召为国子博士,他都没有就任,后来去世。谥号文范先生,有文集二十四卷。◇答竟陵王子良书 刘虬四季都卧病在床,三时经营灌溉,在山泽之间舒展晚年的余荫,把暮年情怀寄托给鱼鸟。难道这不是唐尧、虞舜的深厚恩德,周公、召公的宏大施惠吗?我进不得研求玄机、进入玄妙境界,没有洙泗、稷下学馆那样的辩论;退又不能凝聚心神、超脱烦累,没有坟墓之间、树木之下的操守。远方的恩泽既已洒落,仁厚的规范也先已彰明。我谨收起樵夫牧人的嫌疑,恭敬地增添扶轼、敬龟的礼义。(《南齐书·刘虬传》)
◇无量义经序无量义经者,取其无相一法,广生众教,含义不赀,故曰无量。夫三界群生,随业而转。一极正觉,任机而通。流转起灭者,必在苦而希乐,此叩圣之感也。顺通示现者,亦施悲而用慈,即救世之应也。根异教殊,其阶成七。先为波利等说五戒,所谓人天善根,一也。次为拘邻等转四谛,所谓授声闻乘,二也。次为中根演十二因缘,所谓授缘觉乘,三也。次为上根举六波罗蜜,所谓授以大乘,四也。众教宜融,群疑须导,次说《无量义经》,既称《得道差品》,复云未显真实,使发求实之冥机,用开一极之由绪,五也。故《法华》接唱,显一除三,顺彼求实之心,去此施权之名,六也。虽权开而实现,犹掩常住之正义,在双树而临崖,乃易我净之玄音,七也。过此以往,法门虽多,撮其大归,数尽於此。亦犹众声不出五音之表,百氏并在六家之内。其《无量义经》,虽《法华》首载其目,而中夏未睹其说,每临讲肆,未尝不废谈而叹,想见斯文。忽有武当山比丘慧表,生自羌胃伪帝姚略从子,国破之日,为晋军何澹之所得。数岁聪黠,澹之字曰螟蛉,养为假子。俄放出家,便勤苦求道,南北游寻,不择夷险。以齐建元三年,复访奇搜秘,远至岭南,於广州朝亭寺。遇中天竺沙门昙摩伽陀耶舍,手能隶书,口解齐言,欲传此经,未知所授。表便殷勤致请,心形俱至,淹历旬朔,仅得一本。仍还峤北,赍入武当。以今永明三年九月十八日,顶戴出山,见校弘通。奉觌真文,欣敬兼诚,咏歌不足,手舞莫宣。辄虔访宿解,抽刷庸思,谨立序注云:自极教应世,与俗而差,神道救物,称感成异。玄圃已东,号曰太一;▯宾已西,字为正学。东国明殃庆於百年,西域辩休咎於三世。希无之与修空,其揆一也。有欲於无者,既无得无之分,施心於空者,岂有入空之照。而讲求释教者。或谓会理可渐。或谓入空必顿,请试言之,以筌幽寄。立渐者以万事之成,莫不有渐,坚冰基於履霜,九成作於累土。学人之入空也。虽未圆符,譬如斩木,去寸无寸,去尺无尺,三空稍登,宁非渐耶?立顿者,以希善之功,莫过观法性,法性从缘,非有非无。忘虑於非有非无,理照斯一者,乃日解空;存心於非有非无,境智犹二者,未免於有。有中伏结,非无日损之验,空上论心,未有入理之效。而言纳罗汉於一听,判无生於终朝,是接诱之言,非称实之说。妙得非渐,理固必然。既二谈分路,两意争途,一去一取,莫之或正。寻得旨之匠,起自支、安。支公之论无生,以七住为道慧阴足,十住则群方与能,在迹斯异,语照则一。安公之辩异观,三乘者始篑之因称,定慧者终成之实录,此谓始求可随根而三,入解则其慧不二。譬喻亦云:大难既夷,乃无有三;险路既息,其化即亡。此则名一为三,非有三悟明矣。生公云:道品可以泥洹,非罗汉之名;六度可以至佛,非树王之谓。斩木之喻,木存故尺寸可渐。无生之证,生尽故其照必顿。案三乘名教,皆以生尽照息,去有入空。以比为道,不得取像於形器也。今无量义亦以无相为本,若所证实异,岂曰无相?若入照必同,宁曰有渐。非渐而云渐,密筌之虚教耳。如来亦云:空拳诳小儿,以此度众生。微文接粗,渐说或允。忘象得意,顿义为长。聊举大较,谈者择焉。(《释藏》草九又迹九。)
卷二十一◎曹虎虎字士威,本名虎头,武帝改。下邳人。宋泰始末为直厢,累迁屯骑校尉,领南城令,封罗江县男,除前军将军。齐受禅,除宁朔将军、东莞太守,改封监利,除游击将军。武帝即位,除员外常侍,迁南中郎司马,加宁朔将军、南新蔡太守,累迁至梁南秦二州刺史、征虏将军,郁林即位,进号前将军,迁冠军将军、雍州刺史。明帝即位,进右将军,寻进平北将军,爵为侯,永泰初迁给事中、右卫将军。东昏即位,迁前将军、镇军司马,转散骑常侍、右卫将军,未及拜,见杀。和帝即位,追赠安北将军、徐州刺史。
译◇《无量义经》序 《无量义经》取的是以无相这一法,广泛生发各种教法;所包含的义理无法估量,所以称为‘无量’。三界中的众生随着业力流转;达到究竟正觉的人,则根据众生根机而通达。凡是处于流转、生灭中的众生,必定身在苦中而希求快乐,这就是感动圣者前来教化的机缘。顺应根机而通达、示现教化的圣者,也施行悲悯和慈爱,这就是拯救世人的应化。众生根机不同,教法也各有差别,其阶次共有七层。先为波利等人讲说五戒,这叫作人天善根,是第一层。其次为拘邻等人转说四谛,这叫作授予声闻乘,是第二层。其次为中等根机的人演说十二因缘,这叫作授予缘觉乘,是第三层。其次为上等根机的人举说六波罗蜜,这叫作授予大乘,是第四层。各种教法应当融会,众人的疑惑需要引导,于是接着说《无量义经》;既称为《得道差品》,又说尚未显明真实,使人发起求取真实的幽微心机,用来开启唯一究竟之道的开端,这是第五层。《法华经》接着唱说,显明唯一佛乘而除去三乘,顺应求取真实的心意,除去权宜施教的名目,这是第六层。虽然权宜已经开启而真实已经显现,但常住不变的正义仍然被遮蔽;到了双树之间临近生命终点时,才改变‘我净’的玄妙教言,这是第七层。此后虽然法门很多,概括其根本大意,次第已经尽在这里。也正如各种声音不超出五音的范围,百家学说都在六家之内。这部《无量义经》,虽然《法华经》开头已经记载了它的名称,但中原还没有见到它的经文。每当登临讲席,我没有一次不停止谈说而叹息,想要见到这部经文。忽然有武当山比丘慧表,他出生于羌族伪帝姚略的侄孙之家;国家灭亡时,被晋军何澹之俘获。几年后他聪明机敏,何澹之给他取字螟蛉,收养为义子。不久他出家,便勤苦求道,南北游历寻访,不避夷地险境。齐建元三年,他又寻访奇异、搜求秘典,远行到岭南,在广州朝亭寺遇到中天竺沙门昙摩伽陀耶舍。此人手能隶书,口能说齐地语言,想要传授这部经,却不知道传给谁。慧表于是殷勤请求,身心都极为诚恳,历经十余日和一个月,才得到一部抄本。随即返回岭北,带入武当山。到今天永明三年九月十八日,他顶戴经卷出山,准备校订并弘扬流通。我亲自看到真实经文,欣喜、敬重和诚心交集;吟咏歌唱不足以表达,手舞也不能宣泄。我虔诚地访求旧日的解释,抽取并整理自己浅陋的思考,谨立序文和注释如下:自从究竟的教法应现于世间,便随着世俗而有差别;神道救济众生,也因感应不同而呈现差异。玄圃以东,称为太一;罽宾以西,称为正学。东国在百年之中说明祸福,西域在三世之中辨析吉凶。希求无与修习空,二者的尺度是一致的。对无有所欲求的人,既然没有获得无的分际;把心施于空的人,难道会有进入空的观照吗?讲求佛教的人,有的说体会真理可以渐渐达到;有的说进入空必定顿然完成。请允许我试着说明,以寄托幽微的意思。主张渐悟的人认为,万事的成就无不有渐进过程;坚冰形成于踩踏霜冻,九层高台筑成于累积土石。学人进入空境,虽然尚未完全相合,譬如砍伐树木,去掉一寸便少一寸,去掉一尺便少一尺;逐渐达到三空,难道不是渐悟吗?主张顿悟的人认为,希求善法的功劳没有超过观照法性;法性依缘而起,既非有也非无。忘掉对非有非无的思虑,理与观照合一,这才是当天就能理解空;如果把心停留在非有非无上,境界和智慧仍是两个,就不免落在有中。虽然有中潜藏的烦恼并非没有日益减少的征验,但在空上谈论心,还没有真正入理的功效;至于说一听便接受阿罗汉果、一天早晨便判定达到无生,那只是接引诱导之辞,不是符合真实的说法。精妙的获得不是渐进的,义理上本来必然如此。既然两种说法分道而行,两种意旨争相取胜,一方排斥一方取舍,却没有谁能真正裁正。考察那些获得宗旨的宗师,起源于支公、道安。支公论说无生,认为到七住时道慧之阴已经充足,到十住时便能具备各方面的能力;在现象踪迹上虽有不同,在观照上却是一致的。道安公辨析不同的观照,说三乘是开始积累功德的因,定慧是最终成就的实录;这就是说,开始求学可以根据根机分为三种,进入理解后智慧便没有二致。譬喻也说:大难既已平定,便不再有三乘;险路既已停止,教化也随即消失。这就清楚地说明,所谓一乘被说成三乘,并不是实际上有三种觉悟。竺道生说:道品可以通向涅槃,却不必称为阿罗汉;六度可以通向成佛,却不必称为树王。砍树的譬喻中,树木仍然存在,所以尺寸可以逐渐减少;无生的证悟中,生灭已经穷尽,所以观照必定是顿然完成的。考察三乘的名相教法,都以生灭穷尽、观照止息为宗旨,从有进入空。把这种譬喻当作道理,不能从具体器物的形状上取得比拟。如今《无量义经》也以无相为根本;如果所证的真实有所不同,怎么能称为无相?如果进入观照后必然相同,又怎么能说是渐进?不是渐进却说成渐进,只是隐秘地借用方便的虚假教法罢了。如来又说:‘空拳欺骗小儿’,借此来度化众生。用精微文理承接粗浅根机,渐次说法或许合宜;忘掉表象而获得本意,顿悟的义理才是长久之道。我姑且举出大概,留给谈论者选择。(《释藏》草九,又迹九。) 卷二十一 ◎曹虎 曹虎,字士威,本名虎头,武帝改了他的名字,是下邳人。宋泰始末年任直厢,屡次升迁为屯骑校尉,兼领南城县令,封罗江县男,授前军将军。齐接受禅让后,授宁朔将军、东莞太守,改封监利县,授游击将军。武帝即位后,授员外常侍,升任南中郎司马,加宁朔将军、南新蔡太守,屡次升迁至梁、南秦二州刺史、征虏将军。郁林王即位后,进号前将军,升任冠军将军、雍州刺史。明帝即位后,晋升右将军,不久又进为平北将军,爵位为侯。永泰初年调任给事中、右卫将军。东昏侯即位后,升任前将军、镇军司马,又转任散骑常侍、右卫将军,还未来得及正式拜官,就被杀害。和帝即位后,追赠安北将军、徐州刺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