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七十六◎挚虞（一）

译卷七十六 挚虞（一） 挚虞字仲治，是京兆长安人。泰始年间被举荐为贤良，授任中郎，提拔为太子舍人，任闻喜令，征召补任尚书郎。元康年间升任吴王友，后来历任秘书监、卫尉卿、光禄勋、太常卿，遭逢战乱，饥饿而死。有《三辅决录注》七卷、《文章流别志论》二卷、文集十卷。《思游赋》（并序） 挚虞曾认为，死生有命，富贵在天。上天所扶助的是义，人所扶助的是信；履行信义、思行顺道，可以延长福分；违背这些去行动，就会招来灾祸。然而大道长存而人生短促，祸福又彼此错杂，那些受到忧患逼迫的人，不知道应当守持什么，因而放荡并积聚愤懑，有时迷失，有时放纵。所以借人的身体为喻，假托事情来发论，先陈述处身世间而不得志的艰难，于是抛弃常伦，轻身高举，远行遨游，以尽情表现常人迷惑的心情；然后再把他们引回正道，使他们返回义理，推求神明的应验并不在视听所及的表面，推求否泰的运行超出智力所能达到的范围，以说明上天所赋予的命运不可违背。因此作《思游赋》，辞曰：有轩辕氏的远代后裔啊，是仲任氏族的宏大支派。末世开敷才华啊，远承上古灵妙的根源。以乾坤为准绳来运转法度啊，依据阴阳来制定仪则。若不是时运，它又怎能运行啊，悬垂在太虚之中遥遥飘曳。头戴明亮月色制成的高冠啊，缀着太白星的明玉。剪裁文彩斑斓的虹霓作为衣服啊，重叠五彩云霞作为下裳。腰束华美闪耀的电光啊，佩戴玉衡的琳琅美玉。以明亮的太阳映照形体啊，确实光辉灿烂而重重发光。（《御览》六百八十四作“缀太珠之明珰”。） 极美而奇异的美好，超出凡俗的观赏啊，精妙修长却难以显现。燕石用红色丝绸包裹，便以华饰装饰国都啊，和氏璧却被远远弃置在南荆。夏后氏的玉像蒙尘于市北啊，瓦瓶却在两楹之间抗然相对。鸾凤高洁耿介而偏居一处啊，兰花桂树违背时令而独自荣盛。让寒暑交替来磨炼真性啊，哪里会改变容貌而使情志失常。感叹昆吾山很快就能越过啊，怀念光辉迅速走向黄昏。羡慕一年一熟却经历三春啊，仍然含藏花朵，从容自得。哀叹太阳神没有闲暇啊，受限于天时日晷有一定的尺度。听见鸣蝉呼唤时令啊，害怕叶子在寒露中凋落。希望追随前人的轨迹而更加奔驰啊，又顾念后人的踪迹而回头看。过去的事情倏忽而去，追赶不上啊，未来幽暗不明，尚未显现。天地两仪寂静无边啊，四时循环运转没有穷尽。星鸟西沉而时序还会返回啊，夕阳暗下又将融入夜色。遥望三位后圣在天上啊，感叹圣哲永远终结。料想大道虽高远而天命却卑微啊，谁能舍弃盈满而收敛冲和之气？手握隋侯之珠和蕙草啊，时世没有人喜爱，也无暇顾及。既然他们无暇顾及，又何必怜惜呢？只怕独自美好反而受到伤害。于是委身幽深而投进隐奥之处啊，希望芬芳文采不要彰显。芳香处在幽僻之地反而更加浓郁啊，宝物在黑夜里反而更加光明。受到四境之内的逼迫威胁啊，恩德舒展翅膀飞向八方。仰望高大壮丽的云阶啊，回身轻举而高高飞翔。于是召请庖牺来询问卦象啊，向姬文辨析吉凶的卦辞。将要远游到太初之境啊，俯察形体魂魄尚未分离的状态。四灵庄严地作为护卫啊，六气纷纷聚集成群。让白兽驾车行于商风啊，驾御苍龙飞在景云之中。挑选灵圉中的仆从啊，跟随冯夷询问渡口。召来陵阳子明于游溪啊，在柏人迎接王子乔。让祝融在前掌管火炬啊，让玄冥在后遮蔽尘土。形体飘飘而渐行遥远啊，气息绵长而更加清新。在莱田汲取玉膏啊，在瀛洲水边采摘紫色花朵。向太昊作揖借地暂歇啊，听他在三春之时讲述施政。洪水的法则时而收缩时而张开啊，百花凋落又重新振作。斜视扶桑树上纷飞的玉女啊，她们手执美好的筐子。观看幽玄天象光辉灿烂啊，仍然在阳谷腾跃。吸食朝霞来解除饥饿啊，降下饮用甘泉来洗脚。将要放松缰绳自在遨游啊，却遗憾东极的道路太短。命令纤阿向右转弯啊，去看朱明之神赫赫的光辉。来到众神所在的夏庭啊，回望苍梧山并与之结交。让鹪明系带承接旌旗啊，驱赶天马高高奔驰。在丹丘向羲和进谗啊，责怪倒影使仪容错乱。寻找和风向南到达啊，向炎离之神辞谢太阳。忧虑湿热郁积啊，我怎能留在这里！听说碧鸡山天明得早啊，我将要向西方远游。船在弱水上漂浮啊，船头船尾停泊在水流中央。只要精纯之气有所保存啊，即使沉重的羽毛也能漂浮成舟。超越望舒而凌厉上升啊，精神飞荡而气息上浮。向金室中的硕老询问啊，采集前代贤人的旧闻。讥笑阴气沉沦于危山啊，向椒丘的西王母询问。观察玄鸟三趾的形状啊，会合根本统一的神妙筹策。在月窟中扰动玉兔啊，向蓐收询问嫦娥。于是握住缰绳回转奔驰啊，访问塞翁所显示的祸福倚伏。乘着增厚的冰层终于渡过啊，凌驾于凝结的阴气所积聚之处。到幽深洞穴中探寻龟蛇啊，俯视潜藏孕育万物的深处。嘲笑倏忽之徒的躁急狂妄啊，使自己丧失中黄之道于耳目之间。面对烛龙而游行啊，穷尽北方的光明。攀援招摇星而向上登临啊，忽然踏入空旷之境而凌驾虚空。登上阊阖之门而忘却眷恋啊，俯瞰大地上的玄黄之色。召来黔雷为先导啊，在清都朝见天帝。观看浑天仪以寄托目光啊，抚摸造化的大钟。于是向上皇辨明疑惑啊，考察吉凶的根本征兆。唐尧顺应天时而百姓咨嗟啊，癸侯扰乱常道而使虞人感伤。孔子在西狩获麟时挥泪啊，臧氏在娄地占验吉祥。盗跖肆意施暴却保全富贵啊，颜回践行仁德却早早死去。为什么否泰没有定所啊，荣辱的道理令人迷乱而不可预料？时运可以等待却不可思虑推求，道理可以知道却不可强行作为。求取它使人劳苦啊，欲得到它使人迷惑；相信天命、任凭命运，道理才会自然获得。姑且把四方之位看作工匠，把乾坤看作尺度。分散开来成为万物，凝结起来成为人。阳气下降，阴气上升；一时衰替，一时兴盛。流动便成为河川，停滞便成为山陵。祸患无法驱除，福分无法强求。处于否运之中也有豫乐，处于泰运之中也有定数。形体形成了却尚未被察觉，神妙的形象却已经固定。接受明白的教诲来启发蒙昧啊，审察性命而不再向外求取。将要澄清精神、守持专一啊，又何必飘飘然远游呢！于是恭敬地陈述言辞告辞退去啊，主人迷惘悖乱而长久叹息。只因升降变迁没有定常啊，吟咏离别容易而相会困难。愿意举行盛大宴飨来表达深厚情意啊，何不停车吃一顿饭。会见司仪于万事开始之处啊，延请嘉宾来到九天。陈设钧天的宏大乐曲啊，展示万舞的极大欢乐。枉矢闪耀在手中啊，天狼星弓猛烈地张开。斜视天帝身旁的翟犬啊，在神灵车轩前射杀熊罴。

译于是清理道路，早早清道戒严，载着车轮整治祖道。分布命令，授予名号，整顿军旅。司命之神来到道路啊，万神森然排列在庭中。丰隆驾车警告众神啊，钩陈统率军队相连。堪舆之神振作而及时前进啊，文昌星严肃地掌管行程。高举蚩尤制作的长旗啊，树立雄虹般的彩色旌旗。乘着云车，电鞭驱动扶舆迤逦前行啊，驾着应龙、青虬，形态绚丽斑斓。俯视游光和逸景，忽明忽灭，光彩闪烁啊，仰望流动的旌旗、下垂的旄饰，火焰般飘动。前方光明澄澈而引导前进啊，后方众神威严而正在奔驰。暂且从重阳出发啊，忽然在少仪停下车驾。跨越列缺而窥望乾坤啊，挥动玉关而走出天门。渡过银河而遥望昆仑啊，经过赤霄而降临玄根。观看万物最终又恢复魂魄啊，形体已经消散而气息仍然存在。远望悬舟纷然啊，怀念旧都安详的景象。仍然繁盛而督促引导啊，将要迅速下降而加快步伐。华美的云气依依霏霏，如鸟翼般护卫车衡啊，日月光彩炫耀，映照车盖。踏过烟雾而告别天上的道路啊，内心惆怅而认出故居。道路终于平坦，心情欣喜啊，忽然之间归来，返回平常的里巷。修养中和之德啊，尊崇常道伦理；遵循大道啊，品味琴书。以顺应自然为乐，懂得穷困与通达啊，淡泊无思，内心永远欢娱。（《晋书·挚虞传》） 《疾愈赋》我的身体气息不调和，饮食逐渐减少，过了十多天，各种疾病一同消除。所进食物一点一点增加而每天新鲜，体貌却日渐消瘦而转为衰损。比较早晚，变化还不明显；验看朔日和望日，原有的病势已经减轻。形体消瘦而憔悴，身体本质虽然完备却显得狼狈。内心忧虑深重而思虑长远，于是衡量饭量、估量衣带。讲论和缓调养的余论，寻找越人的遗留药方。考察各方的异同以求取适中，考核各种医术而选取良方。会通异端于精妙的门径，于是把奇方归于涉历市井所得。只考虑这药物的制作，珍视其中精明坚实的药材。制丸以三七为剂量，服药以四次进献为一个疗程。药力当天早晨开始发作，到日影未偏西时身体便轻快了。吃药两夜之后食量不同，身体经过十天便告平复。（《艺文类聚》卷七十五） 《槐赋》考察大地所生长的万物，没有什么比槐树更为尊贵。于是它显现在庭院、栽在门旁，承担论道之位而端正其位置。你于是观察它出生的形态，考察它所处的地方。树干丰茂润泽，枝叶蓊郁而疏朗。向上拂过华美的屋宇，向下临近长渠。小路汇聚于旁，通衢环带在外。喜爱成双嬉游的黄鹂，赞美各自分离的王雎。春天有教农的斑鸠栖息，夏天有反哺的乌鸦休息。摇动树枝召来清风，振动树叶带来凉意。开敞明亮超过八方门户，重重树阴胜过九重房室。（《艺文类聚》卷八十八，《初学记》卷二十八，《御览》卷九百二十一。） 《鵁鶄赋》有南方州郡的奇异鸟，确实特别美丽，值得赞美。它出生在九皋的空旷水泽，游于江淮的浩大水波之间。既然剪去翅膀而接受饲养，便柔顺地变化，成为国家的禽鸟。鵁鶄呈现出庄严的仪态，仿佛雕刻而成，又仿佛绘画而成。脖子像鸾鸟，背部像龟，头戴黑色耳饰和白色耳饰。斑驳的羽毛覆盖胸膺，杂色的翅羽呈朱红色。青色不专属于深青，黑色也不独占赤色。因而曲折点染，稀疏浓密都很适宜。它在水中时，姿态灵巧多变，柔软的骨骼协调自如。一会儿低头，一会儿仰首，忽而浮起，忽而沉没。有时游泳，有时起舞，纷纷翻飞，倏忽变换。至于阳光故意多而阴影少，各种不同的地方彼此寻求。看见水便高兴，见到火却忧惧。（《艺文类聚》卷九十二） 《观鱼赋》观赏鳞类水族于彪池啊，斜视羽族群鸟在急流岸边。于是有洧泉的鲤鱼，濯波中的鱼。水流激荡涌动，鱼跃出水，没入浪中奔向远方。聚集在曲折水岸的低洼处，追逐于清浅深水之间。它们聚集拥挤，有时跃起，有时沉下。忽然欢快地往来奔驰，令人眼花心惊。只是极尽观赏却没有收获啊，不免羡慕鲜美柔嫩的鱼肉。于是六根柱子一齐竖起，交错搭建，横向罗列。编芦苇为栈道，捆束木材激起水波。水流奔突冲击，回旋逼迫，来不及形成波澜。鱼还没有受惊便失去行迹，忽然巨浪抵达急湍。实在是凭借形势险要而获得优势，确实有去而无返。于是切鳖肉、脍鲤鱼，也有各种美味。菜肴果品一同陈列，既美味又柔嫩。酒水泛滥流入通沟，顺着水波互相敬酒。施展小巧的技艺让酒杯漂浮，争相以机敏快捷驾驭急流。既已欢乐而不疲倦，愿意穷尽白天并兼及夜晚。独自面对河川而慷慨感叹，感伤流逝之物不停留。只求树立美好的名声，留恋日光向西消逝。害怕留连游乐败坏德行，于是收起欢乐，命令驾车离去。这时，内心含藏而沉静隐遁，等待着酒食。盘中宴饮安乐，欢情还没有达到极点。选择兴致所发的言辞，以纠正偏曲而归于正直。心中虽然喜悦却又不能真正畅快，没有人不为之叹息。（《艺文类聚》卷九十六，《初学记》卷三十。） 《愍骚》大概明智的人处身于世，必定根据时势决定进退。时运通泰，就在天地间抒发志向；时运不济，就在幽暗之中澄清精神。外在事物没有人能够穷究，内在心意也很少有人能够识见。顺应阴阳而潜藏或跃进，哪里会凝滞于一种固定的方式呢？（《艺文类聚》卷五十六） 《迁宅诰》太始三年九月上旬，我从洛川出发，巡视原野山丘，于是占卜昌水以东、黄水以西、背山面向低湿之地，只有这里是吉地。（《御览》卷五十六） 册封陇西王司马泰为太尉文 朕认为，您的品行是当世的表率，亲属关系上又是宗室大臣；您论议治道、治理国家，保卫皇家。因此提升您登上三公之位，使您对上使日月星辰清明，对下使九州安宁，永远敬奉洪范，以使天下安康。敬慎从事吧！（《初学记》卷十一，《御览》卷二百七。） 泰始四年举荐贤良方正的对策 策问说：“近来太阳在正阳时发生日食，水灾旱灾成为祸害，应当修明什么，才能改变这种大灾？以及法令中有不适合当今、为公私所困苦的，都是什么事情？凡是太平时代，关键在于得到人才；得到人才，就可以借助他们的耳目来听闻考察。如果有文武才具能够有益于当今事务，却尚未得到申明任用的人，各自举荐这些人。以及有背负世俗非议、应当先加以洗雪的人，也各自陈说出来。”挚虞回答说：

译臣听说古代圣明的君主，推究事物的开端以求得最终结果，体察根本以纠正末端。因此，他们忧虑法度不恰当，而不忧虑人才失去适当位置；忧虑人才失去适当位置，而不忧虑灾害流行。实在是因为法度在这里得到恰当施行，万物便在那里得到治理；下层百姓和谐，上天的灾异便会消除。若发生日月灾异、水灾旱灾，就应当反听自己、反省自身，探求灾异的由来：远则观察万物，近则检验自身；耳目所听察的，难道有遮蔽聪明的吗？内心一动而发布命令，难道有违背一贯正道的吗？大官大职，难道有任用不合适的人吗？赏罚升降，难道有不得其当的吗？河滨山岩之间，难道有怀抱道术、垂钓筑台而尚未感应于梦兆的人吗？远方边外，难道有名闻当世的杰出人物而尚未蒙受恩泽吗？从这些方面推求，以查明原因；询问事务，考核言论，以穷尽事实，那么天人之间的情状就可以看见，灾异的征兆到来就可以得到挽救。若从万物方面推求而没有违逆，从自身方面寻求而没有过失，万物的道理都顺畅，内外都合宜，祝官史官的祷辞正确，言语不违背诚实，而日月仍然运行失常，灾荒瘟疫仍然没有戒止，那么这就是阴阳运行的事情，并不是吉凶所在。时运、气数和度数，是自然的分限，本来不是人事所能应付控制的，也只能振发粮仓、散发积滞，减少膳食、节省费用罢了。所以，如果确实遇到时运，哪怕陶唐、殷汤也有所不能改变；如果不是时运造成的，即使宋、卫的国君和诸侯的卿相，也仍然能够有所感应。希望陛下审察灾异的由来，穷尽其中的道理，那么天下就非常幸运了。臣生长在柴门寒舍，没有接触过奇异人物；即使有贤才，也是臣尚未结识的，不敢像盲人一样妄言举荐，因此无法完全回答圣上的询问。（《晋书·挚虞传》） 劝谏改除普遍增位一级的上表 臣听说从前圣明的君主，不吝惜拥有千乘之国，却珍惜以桐叶封弟的信约，这是为了重视至尊的命令，使它通达天下万国的诚意。先前《乙巳赦书》远承先帝遗留下来的恩惠和余泽，普遍增加官位一级，以酬答四海欣喜拥戴之心。驿站传书颁布下达，远近都受到恩泽，没有人不如鸟腾鱼跃一样欣喜，庆幸蒙受德泽。如今却突然因为主事者思虑文辞不周，收回已经发布的诏令，剥夺已经降下的施惠，臣愚昧的内心私下认为这是不可行的。（《晋书·挚虞传》。当时太庙刚刚建立，诏令普遍增加官位一级，后来以主事者承接诏令而违背旨意为由，改而废除，挚虞于是上表。）

译校订五礼的上表 臣负责校订已故太尉所撰的《五礼》。臣认为，改朝换代以传垂统绪，是帝王的美事；隆盛礼制以统率教化，是国家的大事。因此臣先前上表谈论礼制之事长期停滞，请求尽快完成并施行。又因为《丧服》疑问和缺漏最多，应当加以补充订定；又因为如今礼书篇卷繁多沉重，应当按照类别贯通合并。事情拖延已久仍未颁出，臣害怕它被搁置而默默无闻。大概冠礼、婚礼、祭礼、会礼等各种吉礼，制度变化较少；至于《丧服》，是世间重要而常用的礼，却特别容易失去本意。所以子张曾疑惑高宗谅阴三年之制，子思不听从让自己的儿子为出母服丧，子游认为异父兄弟应服大功，子夏却认为应服齐衰；孔子去世后，弟子们又对服丧对象产生疑问。这些人都明达而熟习礼制，向上阅读周代典籍，向下以孔子为老师，长期浸润于圣人训诫，讲习多年，遇到丧事时尚且如此，足以说明丧礼容易使人迷惑，不能不详加考订。何况从那以后，篇章散失焚毁，距离圣人越来越远，丧礼制度出现诡异谬误，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。因此《丧服》一卷还不到一握之厚，争论却纷纷不止；三年之丧，郑玄说是二十七个月，王肃说是二十五个月。改葬时的服制，郑玄说服缌麻三个月，王肃说葬成便除服。继母改嫁，郑玄说都应服丧，王肃说只有跟随继母生活并由她抚育的人才为她服丧。没有服丧规定的未成年夭亡者，郑玄说儿子出生一月，哭一天；王肃说以哭的天数替代服丧的月份。类似的情况很多。《丧服》正文省略，必须等待注解，事情的意义才彰显；它的传说较为详尽，世人称为子夏所作。郑玄、王肃都以《经》为祖、以《传》为宗，却各有不同，天下人一同疑惑，没有人知道该以谁说为定。而如果只直写古代《经》的文字，完全删去子夏的《传》和前代儒者的注说，那么这些礼制就无法实行。等到实际施行时，仍然必须重新颁布不同的说法，或采用这一说，或采用那一说，这不是用来确定制度的办法。臣私下认为，如今应当参照采纳《礼记》，大略取用《传》的说法，补足其中不完备之处，统一不同的义理。可以依照王景侯所撰的《丧服变除》，使各类制度的统属清楚端正，用来裁断疑难争议。这样以后，制度不再有两套门户，大家都共同遵循同一依据。而且这套礼制应当颁行天下，不宜过于繁多。原书有一百六十五篇，每篇一卷，总计十五万多字。臣仍认为卷帙太多、文字繁琐，其中大多是重复出现的内容。考察《尚书·尧典》祭祀山川的礼制，只有祭祀东岳时详细说明牲畜、币帛的数量以及陈列施用的仪式，其余地方只说“如初”。《周礼》祭祀天地、五帝、享祀先王，凡是事情相同的都说“也如此”，文字简约而意义完备。如今礼仪事情相同而名称不同的，动辄分别列为一篇，卷帙繁多而不合典雅。都应当删省文字、贯通事项，按类别合并；事情有所不同，才列出差异。这样可以减少三分之一。（《晋书·礼志》上） 奏定二社 臣考察《祭法》说：“天子为百姓设立的社叫太社，天子为自己设立的社叫王社。”《周礼·大司徒》说：“设置社稷的坛壝”，又说“用血祭祀社稷”，这是太社。又说“掌管设置王的社坛”，还有军队出征时祭祀社的礼，这就是王社。太社是替百姓祈福并报答神灵的，祈报有固定时日，主祭不可废止。所以凡是祭社、衅鼓等事，都由主祭者奉持社神随军而行。这些都是二社的明确文献，也是前代所尊崇的制度。因为《尚书·召诰》只说在新邑祭社，三种牲畜各有文字记载；《诗经》说“于是建立大社”，没有两社的文字，所以废除帝社，只设太社。《诗》《书》所说各自指一件事，而且都在周公旦制定礼制之前，不能用来改变《周礼》的明确典制和《祭法》的正确义理。此前改建宗庙和社，规划只设一社的地方，朝廷议论纷纷，都执守古制以匡正当今。世祖武皇帝亲自发布明确诏令，确定二社的意义，作为永久制度。应当制定新礼，采用二社制度。（《晋书·礼志》上） 奏定祭祀六宗 臣考察舜接受帝位终结之命时，“祭告上帝，精意祭祀六宗，望祭山川”，那么六宗不是上帝之神，也不是山川之灵。《周礼·肆师职》说：“用牲畜祭祀社和宗。”《党正职》说：“春秋祭祀禜，也如此。”肆师所说的宗与社并列，等级便与社相同；党正所说的宗，文字没有和社联系起来，神灵便与社不同。周代规定的祭祀，没有比郊祭和社祭更重要的；宗与社相同，就说明六宗是尊贵的神明。又《月令》说孟冬向天宗祈祷，那么《周礼》所祭的禜、《月令》所说的天宗，就是六宗之神。汉光武帝在高邑即位，依照《虞书》祭祀六宗。安帝元初年间，建立祭祀乾位，礼制与太社相同。魏氏沿袭这一制度，到景初二年，朝廷大规模讨论六宗所指的神灵，朝臣议论纷纭，各有自己的主张。只有散骑常侍刘邵认为，万物背负阴气而怀抱阳气，冲和之气使它们达到和谐。六宗就是太极冲和之气，是六气的宗主。《虞书》称它为六宗，《周书》称它为天宗。当时考察论定各种异同，采用了刘邵的意见。汉魏相继沿用，把它写成尊贵的祭祀制度。凡是尊崇祭祀百神，虽然可以依类举行而不亲自到场，但一旦已经兴起这种祭祀，就没有人敢废除它。应当制定新礼，像旧制一样祭祀六宗。”（《晋书·礼志》上） 明堂郊祀议 考证：汉魏旧例，在明堂祭祀五帝之神。新礼认为，五帝就是上帝，也就是天帝。明堂取消五帝的神位，只祭祀上帝。考察孔子所说：“郊祀后稷来配天，在明堂祭祀文王来配上帝。”《周礼》说，祭天时普遍祭祀上帝，祭地时普遍祭祀四望之神。四望之神并非地神，那么上帝也不是天神，这一点显然可以确定。郊丘祭祀，是扫除地面后举行祭祀，祭牲用茧栗之牛，祭器用陶器和匏器，礼仪返本复始，所以配享的是远祖。明堂祭祀，备具各种祭品进献，玉器和牲牢一并陈列，笾豆排列整齐，礼仪与祭祀人鬼相同，所以配享的是近祖。郊坛与明堂的兆位，明显是不同的体制；祭牲、祭品的等级，质朴与文饰也各有不同。而且祖考同时配享，并不是说尊严的美盛；三日内两次祭祀，也不是不亵渎神灵的意义。由此可见，它们不是同一个神，也已经足以说明了。往昔上古，活着时是圣明君王，死后便配享五行，所以太昊配木，神农配火，少昊配金，颛顼配水，黄帝配土。这五位帝王，是配享上天的神，在四郊设置坛位祭祀，在明堂报祭。祭天时穿大裘、戴冕，祭祀五帝也同样如此。有人认为，五帝是五精之帝，辅佐上天养育万物。前代相沿，从来没有废止过，晋朝初年才开始听从不同的意见。

译《庚午诏书》规定，明堂和南郊都取消五帝的神位，只祭祀天神；新礼奉行并采用了这一规定。此前太医令韩杨上书，认为应当像旧例一样祭祀五帝。太康十年，诏令已经施行。应当制定新礼，明堂和郊祀祭祀五帝，都依照旧议。（《晋书·礼志》上，《通典》四十四。） ◇祭祀皋陶的议论 旧例是在廷尉寺祭祀皋陶，新礼把祭祀地点移到律署，是为了同太学祭祀先圣相类。旧例在社日祭祀，新礼改在孟秋之月，是为了顺应秋季施政。挚虞认为：考察《虞书》，皋陶担任士师，只有明察才能做到公允，国家看重他的功绩，百姓思念他的公正。因此狱官祭祀他的神灵，被拘禁的人也献上祭品；他的功绩在于继承并完成狱讼之事，不在于制定律令的开端。设置太学，意义重于太常，所以在太学祭祀是正确的，这是尊崇圣人而取其重要之处。设置律署，地位低于廷尉，把祭祀移到律署，是舍弃重要而趋向轻微。律署不是正式的官署，废置兴建没有常规，应当像旧例一样在廷尉祭祀。又，祭祀在仲春举行，取其重视万物生长的意义；改在孟秋，是为了顺应秋季刑杀之政，这个道理不足以相互替代。应当制定新礼，一律依照旧例。（《晋书·礼志上》，又《艺文类聚》四十九引挚虞新礼议。又《通典》五十三、《御览》五百二十六引挚虞《杂祀议》。） ◇关于宗庙设置次殿的议论 次殿是用来休息、缓解疲劳的地方。凡是到尊贵之处去，都以不显露为恭敬，以从隐蔽处通行为顺当。如今却把它设置在上位，出入又从南门，不符合谦下和抑制尊显的意义。应当制定新礼，一律依照旧说。◇关于除去丧服的议论 古代事务少，所以服丧三年，并不是葬礼结束就除去内心的丧服。后代一天之内有万般政务，所以魏朝采用权宜制度，晋氏又加上心丧，但并非实际服丧三年。（《通典》八十。） ◇关于挽歌的议论 汉魏旧例，举行大丧以及大臣丧礼时，执绋的人唱挽歌。新礼认为，挽歌源于汉武帝时役夫表达劳苦的歌，声音和歌词悲哀凄切，于是把它作为送终的礼仪。虽然音调曲折悲怆，却不是经典所规定的曲调，违背了礼制设置衔枚的意义。正处于号哭思慕之中，不应以歌为名，因此取消挽歌。挚虞认为：“挽歌因一唱一和而形成悲怆的声音，衔枚是为了完整地表达哀痛，这同样是用来感动众人的。虽然不是经典记载的，却是历代沿袭的旧例。《诗经》说：‘君子作歌，只是用来告知哀痛。’以歌为名，也没有什么可嫌疑的。应当制定新礼，依照旧例。”（《晋书·礼志》中，《通典》八十六。） ◇关于丧服中佩剑的议论 《周礼》中的武贲氏，是士大夫担任的职务，都拿兵器守卫王宫；国家有丧事时，就穿丧服、系葛带、拿戈守门；下葬时则跟随车驾哭泣。又，成王去世时，太保命令各位大夫拿着干戈，在宫内宫外设置警戒。这说明在丧事期间，大概更加重视宿卫的防备。取消丧事期间一律不佩带兵器的规定，说的是服饰方面的事，并不是说防御所用的兵器。应当制定新礼，布衣佩剑依照旧例，其余依照新制。（《晋书·礼志》中。） ◇关于吉驾导从的议论 汉魏旧例，下葬时设置吉凶两种卤簿，都有鼓吹。新礼认为，礼制中没有吉驾导从的文字规定，臣子不应脱去丧服而穿玄黄色的服装，因此取消吉驾卤簿。又，凶事不能奏乐，所谓“遏密八音”，所以取消凶服中的鼓吹。挚虞认为：下葬时有祥车空着左边的位置，这就是今天的容车。下葬以后，在正午返回举行反虞，迎接神灵回来。《春秋传》说，郑国大夫公孙虿去世，天子追赐大路车，让他乘坐出行。《士丧礼》说，下葬时有槁车、乘车，用来装载死者生前的服装。这些都不只是装载棺柩，也有设置吉驾的明确文献。既然设置吉驾，就应当有导从，以象征死者生前的仪容，表明不把死者当作已经完全死亡的意义。臣子不应为了自身而脱去丧服，但为了君主和父亲则没有不可的道理。《顾命》一篇足以说明这一点。应当制定新礼，设置吉服和导从，依照旧例；凶服中的鼓吹应当取消。（《晋书·礼志》中，《御览》五百六十七。） ◇关于公在寄居之处服丧的议论 《周礼》记载，在刑罚搁置的时候举行乐舞，并且制定了十二项荒政。礼制完备，是用来根据事物情况制定制度的，不能因为时势衰微就废除盛大的典礼；世道兴盛，也不能缺少救济衰乱的教化。从前王司徒失守而流亡，自称“寄公”。当时天下又有许多类似情况，这些都属于礼制所应涉及的范围。应当制定新礼，一律依照旧经典。（《晋书·礼志》中。） ◇关于旁系亲属丧服的议论 挚虞谨慎地考察认为：古代诸侯君临自己的国家，以诸父、兄长为臣；如今的诸侯与古代不同。既然与古代不同，他们的尊位就没有完全具备，不应立即采用断绝服丧期限的制度，却让旁系亲属穿斩衰这种最重的丧服。诸侯如此，那么公、孤的爵位也应当依照旧例。从前魏武帝建安年间曾经上表，汉朝依照古制制定制度，但实际情况与古代不同，因此都没有施行；施行的内容，载入魏朝科令。大晋采纳这些内容并写入法令，应当制定新礼，一律依照旧例。（《晋书·礼志》中，《御览》四百五十七。） ◇关于弟子为老师服丧的议论 《丧服》没有弟子为老师服丧的制度，新礼却规定弟子为老师服齐衰三月。挚虞认为：“自古以来，弟子没有为老师服丧的制度，所以仲尼去世时，门人对于应当穿什么丧服感到疑惑。子贡说：‘从前夫子为颜回服丧，好像丧子却没有丧服。请允许我们为夫子服丧，就像丧父却没有丧服一样。’于是内心服丧三年。这是怀有三年的哀痛，却没有齐衰的制度。门人同住时戴丧冠，出门时不戴，这就是所谓在吊服上加麻。先圣制定礼制，必定选择容易遵从而且可以传承的制度。师徒之间的情义确实很重，但服丧制度没有明文规定，历代相沿，也不认为是缺失。况且寻访老师的人，以老师越高明越认为有所得，所以屡次更换老师也不嫌弃；修习学业的人，以每天都有新的收获为益处，所以舍弃旧老师也不疑惑。仲尼说：‘三个人同行，其中必定有可以做我老师的人。’子贡说：‘哪里有固定不变的老师呢？’浅薄的老师、暂时求学所遇的老师，不可能都为他们服丧。情义有轻重，丧服有废立，那么褒贬便由此而起，是非也因而争论，爱憎相互攻讦，悔恨忧虑就会产生。应当制定新礼，像旧例一样不设丧服。”（《晋书·礼志》中，《通典》一百一，《御览》五百四十七。） ◇关于为皇太孙服丧的议论 太子刚出生，就按照成年人的礼仪举行抚养礼，那么夭殇的情理便可以排除了。皇太孙同样承继君位、传承宗庙，因为身份地位已经确定，所以应当穿完整的丧服，不是根据年龄来决定。天子没有为夭殇服丧的仪式，因为断绝服丧期限的制度就是如此。（《宋书·礼志》二。惠帝太安元年，皇太孙尚去世，有司奏请皇帝服齐衰一年，诏令交付群臣议论，秘书监挚虞提出意见。又大略见于《晋书·挚虞传》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