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字典 摘录
集藏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三百五十二

卷十九◎王淮之

集藏 · 文总集 · 已译 · 第 2140–2145 段

卷十九◎王淮之淮之字元曾。(《南史》作「元鲁」。)弘从子,晋御史中丞纳之孙,初为本国右常侍,行桓玄大将军参军。玄篡位,以为尚书祠部郎。义熙初为尚书中兵郎,迁武帝车骑中军参军、丹阳丞、太尉中军主簿,出为山阴令,与讨卢循,功封都亭侯。又为武帝镇西平北太尉参军尚书左丞本郡大中正。宋台建,除御史中丞,坐谢灵运杀人不举免官。武帝受禅,拜黄门侍郎,迁司徒左长史,出为始兴太守。文帝即位,迁江夏王义恭抚军长史历阳太守,入为侍中徙都官尚书。改领吏部,出为丹阳尹。元嘉十年卒,赠太常。(案,王淮之《宋书目录》作「准之」,《梁书》王僧儒祖准,宋司徒左长史,东海郯人,非即此。)◇奏请三年之丧用郑义郑玄注《礼》,「三年之丧,二十七月而吉。」古今学者,多谓得礼之宜。晋初用王肃议,祥衤覃共月,故二十五月而除,遂以为制。江左以来,唯晋朝施用之。缙绅之士,犹多遵玄义。夫先王制礼,以大顺群心,丧也宁戚,著自前训。今大宋开泰,品物遂理,愚谓宜同即物情,以玄义为制,朝野一礼,则家无殊俗。(《宋书·王准之传》。永初二年奏,又《南史》二十四,又《通典》八十,永初元年黄门侍郎王准之奏。)◇刑法议昔为山阴令,士人在伍,谓之押符,同伍有愆,得不及坐,士人有罪,符伍纠之。此非士庶殊制,实使即刑当罪耳。夫束▯之胄,与小人隔绝,防检无方,宜及不逞之士。事接群细,既同符伍,故使纠之。於时行此,非唯一处,左丞议奴客与邻伍相关,可得检察。符中有犯,使及刑坐,即事而求,有乖实理。有奴客者,类多使役,东西分散,住家者少。其有停者,左右驱驰,动止所须,出门甚寡,典计者在家,十无其一。奴客坐伍,滥刑必众,恐非立法,当罪本旨,右丞议士人犯偷,不及大辟者,宥补兵。虽欲弘士,惧无以惩邪。乘理则君子,违之则小人,制严於上,犹冒犯之,以其宥科,犯者或众,使畏法其心,乃所以大宥也,且士庶异制,意所不同。(《宋书·王弘传》,弘与八座丞郎疏。左丞江奥、右丞孔默之、尚书王淮之,殿中丞谢元、吏部尚书何尚之皆有议。)◎王徽徽,弘从子,元嘉初为廷尉,出为交州刺史。◇芍药华赋原夫神区之丽草兮,凭厚德而挺受,翕光液而发藻兮,▯晖而振秀。(《艺文类聚》八十一。)◇野鹜赋▯▯双鹜,体蕞羽微,和鸣愧雁,丽采惭▯,仰鹄推高,瞻隼惮威,遵时弄音,假日于飞。尔乃湛淡扬澜,俯仰威畴,心矜远野,意惕近洲。(艺文类聚九十一。)

◇与何偃书吾与义兴,直恨相知之晚,每惟君子知我。若夫嘉我小善,矜余不能,惟贤叔耳。(《宋书·何尚之传》,偃叔父悠之为义兴太守、侍中太常,与琅邪王徽相善。悠之卒,徽与偃书。)◎王微微字景玄,弘弟子,为司徒祭酒,转主簿始兴王浚後军功曹记室参军、太子中舍人、始兴王友,以父孺忧去官。服阕,除南平王铄右军谘议参军,不就。仍除中书侍郎,又拟南琅邪义兴太守,又吏部尚书江湛举为吏部郎,皆不就。元嘉二十年卒,年二十九,孝武即位,追赠秘书监,有集十卷。

译卷十九 ◎王淮之 王淮之,字元曾。(《南史》作“元鲁”。)是王弘的侄子,晋御史中丞王纳的孙子。起初任本国右常侍,代理桓玄大将军参军。桓玄篡位后,任他为尚书祠部郎。义熙初年任尚书中兵郎,迁任武帝车骑中军参军、丹阳丞、太尉中军主簿,出任山阴令,参与讨伐卢循,因功封都亭侯。又任武帝镇西、平北、太尉参军、尚书左丞、本郡大中正。宋台建立,授御史中丞,因谢灵运杀人而未加举劾获罪免官。武帝受禅,拜黄门侍郎,迁司徒左长史,出任始兴太守。文帝即位,迁江夏王义恭抚军长史、历阳太守,入朝任侍中,改任都官尚书。又改领吏部,出任丹阳尹。元嘉十年去世,追赠太常。(案,《宋书目录》作“王准之”;《梁书》记王僧儒之祖王准,是宋司徒左长史,东海郯人,并不是此人。) ◇奏请实行郑玄所说的三年之丧 郑玄注《礼经》说:“三年之丧,到二十七个月才除丧恢复吉礼。”古今学者大多认为这合乎礼制的适宜做法。晋初采用王肃的意见,祥祭、禫祭合并在一个月中举行,所以二十五个月便除丧,后来遂以此作为制度。东晋以来,只有晋朝施行这种制度。士大夫仍有很多遵守郑玄的义理。先王制定礼制,是为了最大程度顺应众人的心情;服丧时宁可悲戚,这一点在前代训诫中已有明确记载。如今大宋开创太平,万物各得其理,臣愚见认为应当顺应人情,以郑玄的义理作为制度,朝廷内外遵行同一礼制,使各家不再有不同的风俗。(《宋书·王准之传》。永初二年上奏;又见《南史》卷二十四、《通典》卷八十,作永初元年黄门侍郎王准之上奏。) ◇刑法议 从前我任山阴令时,士人编入同伍,称作押符;同伍有过失,可以不牵连士人受罪;士人有罪,则由符伍加以纠察。这不是士人与庶民实行不同制度,实在是为了使罪刑相当。那些有束修身份的士人后代,与小人隔绝,防范检察没有办法,正应当防及其中不守法的人。事情涉及众多细民,既然同属符伍,所以使他们相互纠察。当时施行这种办法,并非只有一处;左丞议论说,奴客与邻伍相关,可以加以检察。符伍中有人犯法,便牵连到刑罚;按事情实际查求,和真实情理不相符合。拥有奴客的人,大多役使他们四处奔走,住在家中的很少;即使有留下的,也要在左右驱驰,凡是行动所需,都很少出门,负责管理家务的奴客留在家中,十人中不到一人。若让奴客因同伍获罪,滥加刑罚的人必然很多,恐怕不是立法定罪的本意。右丞议论说,士人犯盗窃罪,未达到死刑的,宽宥其罪而补充兵役。虽想宽待士人,却恐怕没有办法惩戒邪恶。顺应道理就是君子,违背道理就是小人;上面对士人制定了严格制度,他们仍然冒犯,若因为有宽宥条款,犯法的人或许会更多。使他们内心畏惧法律,才是真正的宽宥;况且士人与庶民实行不同制度,原本就是我们的意见不同。(《宋书·王弘传》。王弘与八座、丞郎的疏。左丞江奥、右丞孔默之、尚书王淮之、殿中丞谢元、吏部尚书何尚之都发表了议论。) ◎王徽 王徽是王弘的侄子,元嘉初年任廷尉,出任交州刺史。◇芍药花赋 说起神州美丽的花草啊,凭借深厚的德泽而挺立生长;吸收光华和液露而绽放文采,闪耀光辉而振发秀色。(《艺文类聚》卷八十一。) ◇野鸭赋 两只野鸭呱呱而鸣,体形细小,羽毛微薄;和鸣之声使它们惭愧不如鸿雁,鲜丽的色彩使它们惭愧不如▯鸟;仰望天鹅而推许其高远,望见鹞鹰便畏惧其威势;顺应时节发出声音,借着晴日飞翔。于是水面平静而波澜扬起,低头抬头之间巡视着田野;内心自矜于遥远的原野,意念又警惕着近处的洲渚。(《艺文类聚》卷九十一。) ◇与何偃书 我和义兴之间,只恨彼此相知得太晚;常常思念君子能够了解我。至于赞美我微小的长处、怜惜我的无能,只有贤叔您罢了。(《宋书·何尚之传》。何偃的叔父何悠之任义兴太守、侍中、太常,与琅邪王徽友善。何悠之去世后,王徽写信给何偃。) ◎王微 王微,字景玄,是王弘的弟弟的儿子。任司徒祭酒,转任主簿、始兴王浚后军功曹、记室参军、太子中舍人、始兴王友,因父亲王孺去世而离职服丧。服丧期满,授南平王铄右军谘议参军,他没有接受。接着授中书侍郎,又拟任南琅邪、义兴太守;后来吏部尚书江湛举荐他为吏部郎,都没有接受。元嘉二十年去世,年仅二十九岁。孝武帝即位后,追赠秘书监,有文集十卷。

◇与江湛书弟心病乱度,非但蹇▯而已,此处朝野所共知。驺骑扣荜门,闾里咸以为祥怪,君多识前世之载藉,天值何其易,倾弟受海内骇笑,不过如燕石秃▯邪?未知君何以自解於良史邪?今虽王道鸿鬯,或有激朗於天表,必欲潜渊探宝,倾海求珠,自可卜肆巫祠之间,马栈牛口之下,赏剧孟於博徒,拔卜式於刍牧。亦有西戎孤臣,东都贱士,上穷范驰之御,下尽诡遇之能,兼鳞杂袭者,必不乏於世矣。且庐於承明,署乎金马,皆明察之官,又贤於管库之末。何为劫勒通家疾病人,尘秽难甚之选,将以靖国,不亦益嚣乎。《书》云:「任官惟贤才」,而君擢士先疹废,▯▯▯或朴,似不如此。且弟旷违兄姊,迄将十载,姊时归来,终不任舆曳入阁;兄守金城,永不堪扶抱就路,若不惫疾,非性僻而何。比君曰表里无假,长目飞耳也。常谓生遭太公,将即华士之戮,幸遇管叔,必蒙僻儒之养。光武以冯衍才浮其实,故弃而不齿。诸葛孔明云:「来敏乱郡,过於孔文举。」况无古人之才概,敢干周汉之常刑。彼二三英贤,足为晓治与否?恐君逢此时,或亦不免高阁,乃复假名不知己者,岂欲自比卫赐邪?君欲高▯山公,而以仲容见处,徒以捶提礼乐,本不参选,鄙夫瞻彼,固不任下走,未知新沓何如州陵耳。而作不师古,坐乱官政,诬饰蚯蚓,冀招神龙,如复托以真素者,又不宜居华留名,有害风俗。君亦不至期人如此。若交以为人赐,举未以己劳,则商贩之事,又连所不忍闻也。岂谓不肖易擢,贪者可诱。凡此数者,君必居一焉。虽假天口於齐骈,藉鬼说於周季,公孙碎毛发之文,庄生纵漭氵养之极,终不能举其契,为之辞矣。子将明魂,必灵哈於蒿里,汝颖馀彦,将拂衣而不朝。浮华一开,风俗或从此而爽。鬼谷以揣情为最难,何君忖度之轻谬?今有此书,非敢叨拟中散,诚不能顾影负心,纯盗虚声,所以绵络累纸,本不营尚书虎爪板也。成童便往来居舍,晨省复经周旋,加有诸甥,亦何得顿绝庆吊。然生平之意,自於此都尽。君平公:「生我名者杀我身。」天爵且犹灭名,安用吏部郎哉!其举可陋,其事不经,非独缙绅者不道,仆妾皆将笑之。忽忽不乐,自知寿不得长,且使千载知弟不诈谖耳。(《宋书·王微传》,吏部尚书江湛举微为吏部郎,微与湛书,又略见《艺文类聚》四十八。)

译◇与江湛书 弟的心病使神志紊乱,并不只是行动蹇滞而已,这是朝野上下共同知道的事情。骑从来到柴门前,乡里人都把它看作祥瑞或怪异;您熟悉前代的典籍,天意为何这样容易变化?使弟弟遭受天下人的惊骇嘲笑,难道不过像燕石、秃▯那样吗?不知道您将来怎样向良史自我解释。如今即使王道宏大畅达,或者有才能出众、声名激扬于天表的人,真想潜入深渊探取宝物、倾尽大海寻找珍珠,也可以到卜肆巫祠之间、马棚牛口之下去寻访;赏识博徒中的剧孟,拔擢刍牧中的卜式。又有西戎的孤臣、东都的卑贱士人,上至穷尽范驰驾车的才能,下至穷尽诡遇的技巧,兼有各种杂乱交错的才能,这样的人在世间一定不会缺少。况且住在承明庐、署理金马门的,都是明察的官员,又比管理仓库末等的官职贤能。为什么要强行勒取一个通晓亲族、患病之人的名望,把他列入污秽难堪的选拔中,说是为了安定国家,岂不是反而更加喧嚣吗?《尚书》说:“任用官员只选择贤才。”而您选拔士人,却先把病废者提拔起来,▯▯▯或朴,看起来似乎不是这样。况且弟弟远离兄姊,至今将近十年;姊姊有时回来,始终不能任由车舆拖曳而进入官阁;兄长守卫金城,永远不能扶抱他上路;如果不是疲惫多病,难道不是性情偏僻吗?近来您说自己内外都没有虚假,是耳目长远、什么都能听见看见的人。我常说,如果生在太公的时代,将要遭受华士被杀的刑罚;幸而遇到管叔,一定会得到偏爱儒生般的供养。光武帝认为冯衍的才能浮于实际,所以弃置不用,不把他列入人才之中。诸葛孔明说:“来敏扰乱郡政,超过孔文举。”何况我没有古人的才华气概,哪里敢触犯周、汉一贯的刑法?那几个所谓英贤,足以说明当今政治是否清明吗?恐怕您处在这个时代,也不免被搁置在高阁之上;如今又借着不知己者的名义,难道是想把自己比作卫青、子贡吗?您想推崇山公,却把仲容安排在这种地位,只是因为捶打提挈礼乐之士,本来就没有参与选拔;鄙陋之人仰望那个人,本来不配充当下走,不知道新沓和州陵相比又如何。做事不师法古人,反而坐视官政混乱;把蚯蚓妆饰一番,妄想招来神龙;如果还把这种人托付为真正朴素的人才,那么也不应让他身居华位、留名后世,因为这会损害风俗。您也不至于期望人做到这种地步。若把交往当作对人的恩赐,把举荐别人说成自己的功劳,那就是商贩的行径,也是我不忍听闻的事情。难道说不肖之人容易升迁,贪婪之人可以被诱导吗?这些情况,您一定居于其中之一。即使借齐骈的天口,凭周季的鬼说;即使公孙运用碎裂毛发般的文辞,庄子放纵汪洋无边的极致,也终究不能举出相合的根据,为这种做法辩解。子将的明魂必定会在蒿里发出灵验的叹息,汝颖的余下贤才将拂衣而不再入朝。一旦浮华盛行,风俗或许就会从此败坏。鬼谷子把揣摩人情看作最难的事,您为什么揣度得如此轻率荒谬?如今写下这封信,并不敢冒昧比拟嵇中散,只是实在不能顾影而违背本心,纯粹盗取虚名,所以连篇累牍地写下这些话;我本来并不谋求尚书虎爪板这样的官位。自从成童以后,便往来居舍之间,早晨省问长辈,又要往来周旋;加上还有各位外甥,怎么能够一下子断绝庆贺和吊唁?然而平生的志意,从这里已经全都尽了。君平公说:“使我获得名声的东西,也会杀死我的身体。”连天爵尚且能够灭除名声,还要吏部郎做什么?这种举荐可鄙,这件事情不合常理;不只是士大夫不肯谈论,奴仆婢妾也都将讥笑它。我忧闷不乐,自知寿命不会长久,只希望千年之后,人们知道弟弟并没有欺诈诳骗罢了。(《宋书·王微传》。吏部尚书江湛举荐王微为吏部郎,王微写信给江湛;又略见《艺文类聚》卷四十八。)

◇与从弟僧绰书五虽无人鉴,要是早知弟,每共宴语,前言何尝不以止足为贵。且持盈畏满,自是家门旧风,何为一旦落寞至此,当局苦迷,将不然邪!讵容都不先闻,或可不知耳。衣冠胄胤,如吾者甚多,才能固不足道,唯不倾侧溢诈,士颇以此容之。至於规矩细行,难可详料,疹疾日滋,纵恣益甚,人道所贵,废不复修。幸值圣明兼容,置之教外,且旧恩所及,每蒙宽假。吾亦自揆疾疹重侵,难复支振,民生安乐之事,心死久矣。所以视日偷存,尽於大布米厉粟,半夕安寝,便以自度,血气盈虚,不复稍道。长以大散为和羹,弟为不见之邪?疾废居然,且事一己,上不足败俗伤化,下不至毁辱家门,泊尔尸居,无方待化,凡此二三,皆是事实。吾与弟书,不得家中相欺也。州陵此举,为无所因,反覆思之,了不能解。岂见吾近者诸笺邪,良可怪笑。吾少学作文,又晚节如小进,使君公欲民不偷,每加存饰,酬对尊贵,不厌敬恭。且文词不怨思抑扬,则流澹无昧。文好古,贵能连类可悲,一往视之,如似多意。当见居非求志,清论所排,便是通辞诉屈邪。尔者真可谓真素寡矣。其数旦见客小防自来盈门,亦不烦独举吉也。此辈乃云语势所至,非其要也。弟无怀居今地,万物初不以相非,然鲁器齐虚,实宜书绅。今三署六府之人,谁表里此内,傥疑弟豫有力,於素论何如哉?则吾长扼不死,终误盛壮也。江不过强吹拂吾,云是岩穴人。岩穴人情所高,吾得当此,则鸡鹜变作凤皇,何为干饰廉隅,秩秩见於面目,所惜者大耳。诸舍阖门皆蒙时私,此既未易陈道,故常因含声不言。至兄弟尤为叨窃,临海频烦二郡,谦亦越进清阶,吾高枕家巷,遂至中书郎,此足以阖棺矣。又前年优旨,自弟所宣,虽夏后抚辜人,周宣及鳏寡,不足过也。语皆循检校迹,不为虚饰也。作人不阿谀,无缘头发见白,稍学谄诈。且吾何以为,足不能行,自不得出户,头不耐风,故不可扶曳。家本贫馁,至於恶衣蔬食,设使盗跖居此,亦不能两展其足,妄意珍藏也。正令选官设作此举,於吾亦无剑戟之伤,所以勤勤畏人之多言也。管子晋贤,乃关人主之轻重,此何容易哉?州陵亦自言视明听聪,而返区区饰吾,何辩致而下英俊。夫奇士必龙居深藏,与蛙虾为伍,於勋其犹难之,林宗辈不足识也。似不肯眷眷奉笺记,雕琢献文章,居家近市廛,亲戚满城府,吾犹自知袁阳源辈当平此不。节诈之与直独,两不关吾心,又何所耿介?弟自宜以解塞群贤矣,兼悉怒此言,自尔家任兄故能也。日日望弟来,属病终不起。何意向与江书,粗布胸心,无人可写,比面乃具与弟。书便觉成,本以当半日相见,吾既恶劳,不得多语,枢机幸非所长,相见亦不胜读此书也。亲属欲见,自可示,无急付手。(《宋书·王微传》,微既为始兴王睿府吏睿数相存慰,征微奉笺书,辄饰以辞采。微为文古甚颇抑扬,袁淑见之,谓为诉屈。微因此又与从弟僧绰书。又略见《艺文类聚》四十八。)

译◇与堂弟王僧绰书 我虽然没有人来鉴察,料想你早已了解我。每次共同宴饮交谈时,我以前所说的话,何尝不是把知足自守看作可贵呢?况且保持盈满而害怕满溢,本来就是我们家门的旧有风气,为什么一旦衰落到这种地步?当局者苦于迷惑,难道不应当如此吗!怎么能容许全然不先听闻,或许是你还不知道罢了。像我这样出身衣冠世族的人很多,才干本来不足称道,只因不偏邪、不浮夸欺诈,士人还颇能容纳我。至于礼法规范和细小操行,难以一一详察;疾病日益增多,放纵也更加严重,做人所看重的品德,废弃了而不再修养。幸而遇到圣明之主能够兼容,把我置于教化之外,而且过去的恩德所及,我常常蒙受宽赦。我自己也估量疾病严重侵袭,难以再支撑振作;关于使百姓安乐的事,我早已心灰意冷。所以只是看着日子苟且活存,全部精力不过在粗布、米、劣粟上,能半夜安睡片刻,便认为自己还可以自度,至于气血的盛衰,便不再稍加谈论。你总把大散当作调和羹汤,难道弟弟你看不见吗?疾病废弃到如此地步,姑且只顾自身,上不能败坏风俗、伤害教化,下也不至于毁辱家门,不过淡泊地尸居其位,等待时势变化罢了。这二三件事,全都是事实。我给弟弟写信,不应当在家人之间彼此欺骗。州陵这次举荐,实在没有缘由,反复思量,也完全不能理解。难道是看见了我近来的几封信吗?实在值得奇怪而发笑。我年轻时学习作文,晚年又稍有进步,使君公希望百姓不轻薄,每每加以存问和修饰;酬答尊贵之人,从不厌弃恭敬。况且文章如果没有怨思抑扬的情致,便会流于平淡而没有意味。文章喜好古雅,贵在能够触类联想而令人悲感;一眼看去,仿佛含有很多意味。如今你看见我居处并非为了求取志业,而被清正的议论所排斥,便是把文章看成通篇申诉委屈吗?像这样,真可以说是质朴而少有文饰了。几天之内见到的客人,门前大概已经满了,也不劳烦你单独举荐吉语。这些话只是说到语势所及,并不是其中的要旨。弟弟你不要留恋如今所处的地位,万物本来并不因此互相非难;然而鲁国的器物、齐国的空虚,实在应当写在衣带上以自警。如今三署六府的人,谁能表里如一地处在这其中?倘若怀疑弟弟预先有了力量,对一向的议论又会怎样呢?那样我就会长久地忍受压抑而不死,终究误了盛壮之年。江某不过勉强吹捧我,说我是隐居山林的人。隐士是人情所推重的,我若真能当得起这个称号,那么鸡鸭也会变作凤凰;何必勉强修饰廉正的操守,使它整齐地显现在面目上呢?所可惜的实在太大了。各家闭门,都蒙受当时的私恩;这件事既不容易明说,所以我常常含声不语。至于兄弟之间,更是承受了过多的窃取之誉。临海屡次烦劳二郡,我也谦逊地越级进于清贵的阶位;我高枕于家巷,终于做到中书郎,这已经足以闭棺无憾了。又有前年优厚的诏旨,是由弟弟你宣读的;即使夏后抚慰有罪之人,周宣王救济鳏寡,也不足以超过它。所说的话都依据考核事实,不是虚饰。我做人不阿谀逢迎,没有缘故使头发见白,稍稍学习谄媚欺诈。况且我凭什么去做呢?双脚不能行走,自然不能出门;头部不能受风,所以也不能让人扶曳出行。家中本来贫困饥饿,至于穿破衣、吃粗菜,假使盗跖住在这里,也不能把两只脚同时伸展开来,妄想收藏珍宝。即使选官特意作出这样的举动,对我也没有刀剑般的伤害;我之所以勤勤恳恳,是害怕人们的多言。管仲举荐贤能,关系到君主权势的轻重,这哪里是容易的事?州陵也自己说眼明耳聪,却反而屈意粉饰我;怎能辩说而使英俊之士退居其下?奇异的人才必定像龙一样深居隐藏,和青蛙虾蟹为伍;即便是勋,也还难以识别他们,何况林宗一类的人呢。我似乎不肯殷切地奉上书信,雕琢文章来献媚;居住在靠近市集的地方,亲戚遍布城府,我自己还不知道袁阳源一类的人是否应当平息这件事。节制欺诈与正直无偏,这两方面都不关我的心,又有什么值得耿耿不平的呢?弟弟你自然应当以此来解释、堵塞众贤的疑问;也要知道,我之所以说这些气愤的话,是因为你家任兄长这样做才行。我天天盼望弟弟到来,却正赶上疾病终于使我卧床不起。先前想给江某写信,粗略抒发胸中情怀,却没有人可以代写;等到与你见面,才把这些话一并告诉你。信刚写成,便觉得本来应当用来抵得半日相见;我既然厌恶劳累,不能多说,掌握机要本来就不是我的长处,即使相见,也未必胜过读这封信。亲属想看,尽可以给他们看,不必急着交到手中。(《宋书·王微传》说:王微成为始兴王睿府吏后,睿屡次存问安慰他,征召王微奉上笺书,他总是用辞采加以修饰。王微作文极为古雅,颇有抑扬,袁淑看了,认为是申诉委屈。因此王微又给堂弟僧绰写了这封信。又略见《艺文类聚》四十八。)

◇报何偃书卿昔称吾於义兴,吾常谓之见知,然复自怪鄙野,不参风流,未有一介熟悉於事,何用独识之也。近日何见绰送卿书,虽知如戏,知卿固不能相哀。苟相哀之未知,何相期之可论。卿少陶玄风,淹雅修畅,自是正始中人。吾真庸性人耳,自然志操不倍王、乐,小儿时尤粗笨无好,常从博士读小小章句,竟无可得,口吃不能剧读,遂绝意於寻求。至二十左右,方复就观小说,往来者见床头有数帙书,便言学问,试就检,当何有哉。乃复持此拟议人邪?尚独愧笑扬子之褒赡,犹耻辞赋为君子,若吾篆刻,菲亦甚矣。卿诸人亦当尤以此见议。或谓言深博,作一段意气,鄙薄人世,初不敢然。是以每见世人文赋书论,无所是非,不解处即日借问,此其本心也。至於生平好服上药,起年十二时病虚耳,所撰《服食方》中。粗言之矣,自此始信摄养有征,故门冬昌术,随时参进。寒温相补,欲以扶护危羸,见冀白首。家贫乏役,至於春秋令节,辄自将两三门生,入草采之。吾实倦游医部,颇晓和药,尤信《本草》,欲其必行,是以躬亲,意在取精。世人便言希仙好异,矫慕不羁,不同家颇有骂之者。又性知画缋,盖亦鸣鹄识夜之机,盘纡纠纷,或记心目,故兼山水之爱,一往迹求,皆仿像也。不好诣人,能忘荣以避权右,宜自密应封举止,因卷惭自保,不能勉其所短耳。由来有此数条,二三诸贤,因复架累,致之高尘,咏之清壑。瓦砾有资,不敢轻厕金银也。而顷年婴疾,沈沦无已。区区之情,忄曷於生存,自恐难复,而先命猥加,魂气褰◆。常人不得作常自处疾苦,正亦卧思已熟,谓有记自论。既仰天光,不夭庶类,兼望诸贤,共相哀体,而卿首唱诞言,布之翰墨,万石之慎,或未然邪。好尽之累,岂其如此。绰大骇叹,便是阖朝见病者。吾本伫人,加疹意忄昏,一旦闻此,便惶怖矣。五六日来,复苦心痛,引喉状如胸中悉肿,甚自忧。力作此答,无复条贯,贵布所怀,落漠不举。卿既不可解,立欲便别,且当笑。(《宋书·王微传》,时论者或云微之见举,庐江何偃亦豫其议,虑为微所咎,与书自陈,微报之。)◇以书告弟僧谦灵弟年十五,始居宿於外,不为察慧之誉,独沉浮好书,聆琴闻操,辄有过目之能。讨测文典,斟酌传记,寒暑未交,便卓然可述。吾长病,或有小间,辄称引前载,不异旧学。自尔日就月将,著名邦党,方隆夙志,嗣美前贤,何图一旦冥然长往,酷痛烦冤,心如焚裂。寻念平生,裁十年中耳,然非公事,无不相对,一字之书,必共咏读,一句之文,无不研赏,浊酒忘愁,图籍相慰,吾所以穷而不忧,实赖此耳。奈何罪酷,茕然独坐。忆往年散发,极目流涕,吾不舍日夜,又恒虑吾羸病,岂图奄忽,先归冥冥。反覆万虑,无复一期,音颜仿佛,触事历然,弟今何在,令吾悲穷。昔仕京师,分张六旬耳,其中三过,误云今日何意不来,锺念悬心,无物能譬。方欲共营林泽,以送馀年,念兹有何罪戾,见此夭酷,没於吾手,触事痕恨。吾素好医术,不使弟子得全,又寻思不精,致有枉过,念此一条,特复痛酷。痛酷奈何。吾罪奈何,弟为志,奉亲孝,事兄顺,虽僮仆无所叱咄,可谓君子不失色於人,不失口於人。冲和淹通,内有皂白,举动尺寸,吾每咨之。常云:「兄文骨气,可推英丽以自许,又兄为人矫介欲过,宜每中和。」道此犹在耳,万世不复一见,奈何!唯十纸手迹,封坼俨然,至於思恋不可怀。及闻吾病,肝心寸绝,谓当以幅巾薄葬之事累汝,奈何反相殡送!弟由来意,谓「妇人虽无子,不宜践二庭。此风若行,便可家有孝妇」。仲长《昌言》,亦其大要。刘新妇以刑伤自誓,必留供养,殷太妃感《柏舟》之节,不夺其志。仆射笃顺,范夫人知礼,求得左率第五儿,庐位有主。此亦何益冥然之痛,为是存者意耳。吾穷疾之人,平生意志,弟实知之,端坐向窗,有何慰适,正赖弟耳。过中未来,已自忄曷望,今云何得立,自省昏毒,无复人理。比烦冤困惫,不能作刻石文,若灵响有识,不得吾文,岂不为恨。傥意虑不遂谢能思之如狂,不知所告诉,明书此数纸,无复词理,略道阡陌,万不写一。阿谦何图至此!谁复视我,谁复忧我!他日宝惜三光,割嗜好以祈年,今也唯速化耳。吾岂复支,冥冥中竟复云何?弟怀随、和之宝,未及光诸文章,欲收作一集,不知忽忽当办此不?今已成服,吾临灵,取常共饮杯,酌自酿酒,宁有仿像不?冤痛冤痛!(宋书王微传,弟僧谦亦有才誉,为太子舍人,遇疾。微躬自处治,而僧谦服药失度,遂卒。微深自咎恨,发病不复自治,哀痛谦不能已,以书告灵。)

译◇答复何偃的信 你从前在义兴称许我,我常常认为那是你了解我;但我又自怪鄙陋粗野,不能参与风流之士的交游,对世事没有一件熟悉的,为什么偏偏认识我呢?近日看见何见绰送来的你的信,虽然知道你是在开玩笑,也知道你本来不能怜惜我。假如你连怜惜我都做不到,那就更不必谈论彼此相期了。你年轻时便陶冶于玄妙的风气,深沉雅正而修养通畅,本来就是正始年间的人物。我实在只是一个庸常的人,天性和志操并不超过王、乐;小时候尤其粗笨,没有什么长处,常常跟博士读些浅近的章句,最终也没有得到什么,因为口吃,不能快速诵读,于是断绝了求学探究的念头。到二十岁左右,才又去读一些小说。来往的人看见床头有几卷书,便说我有学问;真要拿来检验,我又有什么呢?竟然还拿这种东西来评论人物吗?我尚且独自惭愧并嘲笑扬子对文辞丰富的赞美,仍以辞赋属于君子为可耻;像我这样的篆刻小技,浅陋也太过分了。你们这些人也应当尤其因此议论我。有人说我的言辞深广博大,写成一段意气之文,轻视人世;我起初并不敢这样做。因此每当看见世人的文章、辞赋、书信、议论,我从不妄加是非,遇到不懂的地方当天就借机请问,这才是我的本心。至于我平生喜欢服用上等药物,是因为十二岁时便患有虚弱的疾病;这些在我所撰《服食方》中已经粗略说过了。从此我开始相信调养确有成效,所以冬虫夏草、苍术等药,便随着时令交替服用。寒药和温药互相补益,是想扶助保护虚弱的身体,希望活到白头。家里贫穷,缺少役使的人,到了春秋时令节日,便常常亲自带着两三个门生,进入草野采药。我实在厌倦了游走医药部门,却颇懂得调和药物,尤其相信《本草》,希望药物一定能实行疗效,所以亲自去做,意在取得精髓。世人便说我希求成仙、喜好奇异,矫饰仰慕不受拘束,也有同族的人颇为骂我。我又天性懂得绘画,大概也像鸣鹄能知夜、观察事物曲折纠纷的机理,有些能够记在心中、留在眼前,所以兼有山水之爱;一旦寻迹探求,所见都只是仿佛摹拟。我不喜欢拜访他人,能够忘掉荣华来避开权贵,本来应当暗中回应征召、封授、荐举之事;只是因这些卷帙而惭愧自守,不能勉强去做自己所短缺的事。自来有这几方面,二三位贤人又借此相互架衬累积,把我推到高远的尘世之外,在清幽的山谷中吟咏我。瓦砾也有可取之处,我不敢轻率地混杂在金银之中。可是近几年被疾病缠绕,沉沦不止。区区我的心情,怎能不感伤于生存?我自己也害怕不能再恢复,而先前的寿命竟已突然迫近,魂气飘散。普通人不能把常态当作常态来处置疾病痛苦;我也只是躺着把这些事想得很熟,认为或许还能留下文字自我申说。既然仰仗天子的光明,希望不要夭折众类,又希望诸位贤人共同怜悯体察我,而你却首先倡导荒诞之言,把它写在笔墨上;万石谨慎自持的态度,或许并非如此吧?爱好穷尽事物的牵累,难道竟会这样吗?僧绰大为惊骇叹息,于是满朝都看见我患病了。我本来是个伫立等待的人,加上疾病使心意昏乱,一旦听到这些话,便惶恐害怕。近五六天来,又苦于心痛,牵引到喉咙,状如胸中全都肿胀,自己非常忧虑。勉强写下这封答信,已经没有条理,只求表达心怀,冷落散乱而不能举其大要。既然你无法理解,那就立刻想要分别吧,姑且应当笑一笑。(《宋书·王微传》说:当时议论者有人说王微被举荐,庐江何偃也参与了这件事,担心被王微责怪,便写信自我辩解,王微答复了他。) ◇写信告知弟弟僧谦的灵魂 弟弟十五岁时,才开始寄宿在外,不追求聪察之誉,只是沉浸于读书,听琴闻曲,往往有过目不忘的才能。探究文献典籍,斟酌传记,寒暑还未交替,便已经卓然可述。我长期患病,偶尔稍有间歇,他总是引用前代事例,并不异于旧日所学。从此日益进步,月月有成,在邦党中著名,正要发扬早年的志向,继承并光大前贤的美德,哪里料到一旦昏然长逝,惨痛烦冤,心如焚烧破裂。追想平生,不过十年左右罢了;然而除公事之外,我们没有不相对的时候。一封信中的一个字,也一定共同吟诵阅读;一篇文章中的一句话,也没有不共同研讨欣赏的。靠浊酒忘却忧愁,以图籍互相慰藉,我所以困穷却不忧愁,实在依赖这些。哪里料到遭受如此惨酷的罪罚,孤独地坐着。回忆往年披散头发,极目远望而流泪;我并不舍得日夜相处,又常常担心我身体羸弱有病,哪里料到你忽然先归于冥冥之中。反复思虑万端,却再也没有相会的日期;你的声音容貌仿佛还在,遇到事情便历历浮现。弟弟如今在哪里,使我悲伤到了极点。过去在京师做官,彼此分离不过六十天罢了;其中有三次,我还误说‘今天为什么不来’,那种思念悬在心中,没有什么可以比拟。我正想和你共同经营山林水泽,以度过余年,却想到你究竟有什么罪过,竟遭遇这种夭折的惨祸,死在我的手中,触及任何事情都留下创伤和悔恨。我平素喜好医术,却没有使弟弟得到保全;又反复思考,或许是我医术不精,以致造成无辜的过失。想到这一点,尤其更加痛苦。痛苦啊,痛苦怎么办!我的罪过该怎么办呢?弟弟立志坚定,奉养双亲孝顺,侍奉兄长恭顺,即使对僮仆也没有什么呵斥责骂,可以说是君子,不在人前失去脸色,也不在人前失言。他性情冲和,学识深通,内心分明;举动合乎法度,我常常向他请教。他常说:‘兄长的文章骨力雄健,可以推许自己英俊华美;但兄长为人矫介,往往超过常情,应当常常保持中和。’这些话还在耳边,今后万世却再也见不到他了,怎么办啊!只有十页亲笔手迹,封口拆开时仍然整整齐齐;至于思念恋慕,却无法承受。等到听说我患病,他肝心寸断,还以为将来要把用幅巾薄葬的事情累及你,哪里料到反而要送葬你!弟弟一向的心意,是认为:‘妇人即使没有儿子,也不应踏入第二个庭院。若这种风气能够实行,家中便可以有孝妇。’仲长的《昌言》,大意也是如此。刘氏新妇以受刑伤身发誓,必定留下来供养;殷太妃感动于《柏舟》的节操,没有夺去她的志愿。仆射笃厚顺达,范夫人懂得礼义,求得左率第五个儿子,使守庐之位有了人。这些对于冥冥之中的痛苦又有什么益处呢?只是为了存者的心意罢了。我这个困穷多病的人,平生的心意志向,弟弟你实在了解。端坐面对窗户,有什么可以慰藉适意的?正是依赖弟弟你。过了正午还没有回来,我已经暗自感伤失望;如今又怎么能够站立?自知昏乱沉重,已经不再像一个人。近来烦闷困惫,不能写成刻石之文;假如灵魂有知,不能得到我的文章,岂不是遗憾?倘若心愿不能实现,我便谢绝一切,思虑如同发狂,不知道向谁诉说。现在把这些写在几张纸上,已经没有文辞条理,只略略说到事情的道路,万分之一也没有写尽。阿谦,哪里料到会到了这种地步!以后谁还看顾我,谁还忧念我!从前还珍惜三光,割舍嗜好来祈求长寿;如今只是希望迅速化去罢了。我哪里还能支撑,冥冥之中最终又会怎样呢?弟弟怀有随、和那样的珍宝才华,还没有来得及使文章发扬光大。我想把它们收集编成一集,不知匆忙之间还能办成吗?如今已经成服,我到你的灵前,取来我们平常共同饮酒的杯子,斟上自己酿的酒,难道还能有一点仿佛从前的情景吗?冤痛啊,冤痛啊!(《宋书·王微传》说:弟弟僧谦也有才名,任太子舍人,患病后,王微亲自为他调治,但僧谦服药失度,终于去世。王微深深自责悔恨,发病后不再自行调治,因哀痛僧谦而不能停止,于是写信告慰他的灵魂。)

◇茯苓赞皓苓下居,披纷(《大观本草》作「彤纷」。)上荟,中状鸡凫,具容龟蔡。神侔少司,保延幼艾。终志不移,柔红可佩。(《初学记》二十,《大观本草》十二。)

◇禹馀粮赞疏波沥浸,徒谓范常。沈灵秘用,神哉无方。阡畴不惠,稼穑非芳。明德禹功,信在馀粮。(《初学记》二十。)

◇桃饴赞阿鹿续气,胡胶属弦。未若桃饴,越地通天。液首化玉,▯貌定仙,人知▯曰,胡不荫年。(《初学记》二十,《大观本草》二十三。)

◇黄连赞黄连苦味,左右相因,断凉涤暑,阐命轻身。缙云昔御,飞跸上▯。不行而至,吾闻其人。(《初学记》二十,《大观本草》七。)◇遗令薄葬不设▯需▯鼓挽之属,施五尺床为灵,二宿便毁,以尝所弹琴置床上,何长史,来以琴与之。(《宋书·王微传》。元嘉二十年卒,时年二十九,僧谦卒後四旬而微终,遗令云云。案,何长史者,何偃也,又《南史》二十一。)◎王僧达僧达,弘少子。元嘉中为始兴王睿後军参军,迁太子舍人。又迁洗马,出为宣城太守,徙义兴。孝武举义,以为长史,加征虏将军。及即位,以为尚书右仆射。寻出为使持节南蛮校尉、加征虏将军。不行,补护军将军,除吴郡太守。坐事免,除太常。又免,除江夏王义恭太傅长史、临淮太守。徙太宰长史、迁左卫将军、领太子中庶子,封宁陵县侯,迁中书令。有集十卷。◇答诏亡父亡祖,司徒司空。(《南史》二十一。)◇表谢不能因依左右,倾意权贵。(《南史》二十一。)◇上表解职臣自审庸短,少阙宦情,兼宿抱重疾,年月稍甚,生平素念,愿闲衡庐。先朝追远之恩,早见荣齿。曩者以亲贫须养,黾勉从禄,解褐後府,十有余旬。俄迁舍人,殆不朝直。实无缘坐阅宸宠,尸爵家庭,情计二三,屡经闻启,终获允亮,赐反初服。还私未用,又擢为洗马,意旨优隆,其令且拜,许有郡缺,当务处置。会琅邪迁改,即蒙敕往反神翰,慈诱殷勤,令装成即自随。灵宝往年沦覆长溪,因彼散失,仰感沈恩,俯铭浮宠。臣衅积祸并,仍丁艰罚,聊及视息,即蒙逮问,具启以奉营情事,负举猥多。赐莅宣城,极其穷踬。仲春移任,方冬便值虏南侵。臣忝同肺腑,情为义动,苦求还都,侍卫辇毂。至止之日,戎旗已搴。在郡虽浅,而贪得分了,方拂农衣,还事耕牧,宣城民庶,诣阙见请。尔时敕亡从兄僧绰宣见留之旨。暗疾寡任,野心素积,仍附启苦乞,且旋任。还务未期,亡兄臣锡奄见弃背,启解奔赴,赐带郡还都,曾未淹积,复除义兴。臣自天飞海泳,岂假鳞翼,徒思横施,与日而深。自处官以来,未尝有涓豪之积,羸疾暗疚,又无人一诺。而性狎林水,偏爱禽鱼,议其所托,动乖治要,故收崖敛分,无忘俄顷,实由有待难供,上装未立,东郡奉轻,西郊禄重。具陈蕲恳,备执初愿。置乞江、湘远郡,一二年中,庶反耕之日,粮药有寄。即蒙亮许,当赐矜擢。遭逢厄运,天地崩离,世蒙圣朝门情之顾,及在臣身,复荷殊识,义虽君臣,恩犹父子。臣诚庸蔽,心过草木,奉讳之日,不觉捐身。单躯弱嗣,千里共气,继罹凶途,动临危尽,生微朝露,不察如丝,信顺所扶,得获全济,再见天地,重睹三光。於时兄子僧亮等幽窘丑逆,尽室狱户,山川险阻,吉凶路塞,悠远之思,谁能勿劳。尝胆濡足,是其分愿,分心挂腹,实亦私苦。幸属圣武,克复大业,宇宙廓清,四表靖晏。臣父子叔侄,同获泰辰,造情追寻,归骨之本,欲以死明心,误有馀辰,情愿已展,避逆向顺,终古常节,智力无效,有何勋庸,而频烦恩荣,动逾分次。但忽病之日,不敢固辞,故吞诉於鹊渚,饮愧於新亭。及元凶既殄,人神获▯,端右之授,即具陈请。天慈优渥,每越常伦,南蛮、护军,旬月私授。臣三省非分,必致孤负,居常轻任,尚惧网墨,况参要内职,承宠外畿,其取覆折,不假识见。故披诚启诉,表疏相属,或乞轻高就卑,或愿以闲易要,言誓致苦,播于辞牍,诚知固陋,当触明科。去岁往年,累犯刑禁,理无申可,罪有恒典,虚秽朝序,惭累家业,臣甘其终,物议其尽。陛下弃其身瑕,矜其戚贵,迂略法宪,曲相全养。臣一至之感,口此何忘。利伊恩升,加以今位,当时震惊,收足失所,本忘闭情,不敢闻命。内虑於己。外访於亲,以为天地之仁,施不期报,再造之恩,不可妄属。故洗拂灰壤,登沐膏露,上处圣泽,下更生辰,合芳离蜕,遐迩改观。但偷荣托幸,忽移此岁,自见妨长,转不可宁,宜其沈放,志事俱尽。伏愿陛下承太始之德,加成物之恩,及臣狂蔽未至,得於荣次自引,圣朝厚终始之惠,孤臣保不泯之泽。夫让功为高,臣无功而让,专素为美,臣荣采已积。以是求退,诚亦可愍。又妻子为居,更无馀累,婢仆十馀,粗有田入,岁时是课,足继朝昏。兼比日眩瞀更甚,风虚渐剧,凑理合闭,荣卫忄昏底,心气忡弱,神志衰散,念此根疵,不支岁月。公私诚愿,宜蒙谅许,乞徇馀辰,以终琐运。白水皎日,不足为譬,愿垂矜鉴,哀申此请。(《宋书·王僧达传》。)◇求徐州启

译◇茯苓赞 洁白的茯苓生长在地下,地上枝叶纷披;中间的形状像鸡鸭,整体容貌又像龟蔡。它的神奇可比少司命,能够保养身体、延长老幼的寿命。终身志向不改,柔和的红色值得佩戴。(《初学记》二十,《大观本草》十二。) 疏导水波,沥出浸液,只能说是范常之法;沉潜的神灵和秘密的功用,真是神妙而没有定法。田畴若得不到它的惠助,庄稼便不能芳美。禹的明德和功绩,确实寄托在禹馀粮上。(《初学记》二十。) ◇桃饴赞 阿鹿能够续接元气,胡胶能够接续断弦;却都不如桃饴,功效超越越地而通达上天。它能使唾液化为玉液,使衰老的容貌定住如仙;人们知道它的功效,为什么不借它来荫护年寿呢。(《初学记》二十,《大观本草》二十三。) ◇黄连赞 黄连味苦,左右相互配合;截断寒凉,洗涤暑热,阐明生命之理,使身体轻健。缙云氏从前驾御它,飞驰的车驾直上云天。不用行走便能到达,我听说过这样的人。(《初学记》二十,《大观本草》七。) ◇遗令 实行薄葬,不设置灵车、鼓乐、挽歌之类;设置五尺长的床作为灵床,停放两夜便毁掉。把平时所弹的琴放在床上,何长史来时,把琴送给他。(《宋书·王微传》。王微卒于元嘉二十年,时年二十九岁;僧谦去世四十天后王微也去世,遗令如此。考察可知,何长史就是何偃;又见《南史》二十一。) ◎王僧达〔原文数字、纪年保留:五尺、二十年〕 僧达是王弘的小儿子。元嘉年间任始兴王睿后军参军,升任太子舍人;又升任洗马,出任宣城太守,调任义兴。孝武帝举兵起义时,任命他为长史,加授征虏将军。孝武帝即位后,任尚书右仆射。不久出任使持节、南蛮校尉,加授征虏将军;没有赴任,补任护军将军,授吴郡太守。因事获罪免官,授太常;又被免官,授江夏王义恭太傅长史、临淮太守。调任太宰长史,升左卫将军,兼任太子中庶子,封宁陵县侯,升任中书令。有文集十卷。◇答诏〔原文数字、纪年保留:十卷〕 亡父、亡祖,分别曾任司徒、司空。(《南史》二十一。) ◇表谢 不能凭借依附在您身边,向权贵倾心献媚。(《南史》二十一。) ◇上表请求解除职务 臣自知庸常短浅,年少时便缺少做官的心志,加上长期抱有重病,病情随着年月逐渐加重。平生一向的愿望,是闲居在衡门草庐。先朝追念先人的恩德,使我早早获得荣誉和官位。过去因为亲人贫困需要奉养,勉强出来做官;脱去布衣后,在府中任职,已经有十多旬。不久升为舍人,几乎没有一天不上朝值班。实在没有理由坐享天子的恩宠,尸居其爵位于家庭之间;这些心情和打算我多次上奏,终于获得理解,获赐恢复平民服色。还未及闲居,又升任洗马;圣意优厚隆重,命令我暂且接受拜授,并许诺有郡缺时当予安排。正赶上琅邪王迁改职位,又蒙敕令往返,诏书慈爱诱导,情意殷勤,令我整装后立即随行。灵宝往年沉没覆亡于长溪,因而散失;仰面感念深厚恩德,俯首铭记浮泛的宠荣。臣的灾祸接连积聚,又遭父母丧服之忧;稍能维持气息,便蒙受召问,详细上奏以奉行营办之事,辜负举荐的过失很多。蒙赐出任宣城,处境已经到了极度困顿。仲春调任,到了冬天便遇到敌军南侵。臣忝居皇亲,感情为义理所激动,苦苦请求回到京城,侍卫皇帝车驾。到达之日,军旗已经被拔起。在郡任职虽然时间短,却贪恋获得的一点分内之物;刚刚拂去农衣,准备再事耕牧,宣城百姓便到宫阙请求留任。当时皇帝下令亡兄僧绰宣布留任的旨意。臣暗中患病,少有任事之力,归隐田野的心愿一向积蓄;于是附在奏启中苦苦请求,暂且返回任所。回任之事尚未确定,亡兄臣锡突然弃世;我上奏请求解除职务奔赴丧事,获赐带着郡守身份回京。还没有停留多久,又授义兴。臣如同从天上飞、从海中游,哪里需要借助鳞翼?只是空想着横加施展,日复一日更加深重。自从任官以来,从未积累一丝一毫的财物;身体羸弱,暗中为疾病所困,又没有人给我一句支持的话。我天性亲近山林水泽,偏爱鸟兽鱼虫;议论自己所托身的地方,常常违背治理的要旨。因此收敛锋芒、安守本分,一刻也没有忘记,实在是由于所期待的事情难以供给:向上的装束尚未备办,东郡俸禄轻微,西郊俸禄丰厚。现将我的恳切愿望全部陈述,谨守最初的志向。请乞求授予江、湘一带的远郡,一两年中,或许等到返回耕作的日子,粮食和药物便有依托。倘蒙明察应许,便当赐予怜悯和擢升。遭逢厄运,天地仿佛崩裂分离;世受圣朝顾念宗室之恩,及至臣身,又蒙受特殊知遇。名义上虽是君臣,恩情却如父子。臣实在庸陋昏昧,心性过于草木;奉闻讣告之日,不觉便想舍弃自身。孤单的身体和弱小的后嗣,千里之外同一气息,接着又遭遇凶险道路,动辄临近危亡;生命微薄如朝露,细弱得难以察觉,幸赖忠信和顺的扶持,才得以全活渡过,再见天地,重新看见日月星辰。当时兄长的儿子僧亮等人被幽禁,处境困窘而遭受恶逆,全家都关在狱中;山川险阻,吉凶消息的道路阻塞,悠远的思念,谁能不忧劳?即使尝胆濡足,也是他们本分所愿;分心挂腹,实在也是我的私下苦楚。幸而适逢圣明的武功,能够恢复大业,天地四方廓清,四表安宁。臣一家父子叔侄同获安泰之时,追寻旧情,归葬遗骨的根本心愿,原想以死来表明忠心;却错误地多活了些时日,心愿已经得到伸展,避开叛逆而归向顺从,终古不变的节操,智慧和力量都没有效用,哪里有什么功劳,却屡屡烦劳恩宠荣誉,动辄超过应有的等级。可是到了忽然患病之日,不敢坚决推辞,所以把申诉咽在鹊渚,把惭愧饮在新亭。等到元凶已经消灭,人神都获得安宁,端右之职的授任,便立即上奏陈请。天子的慈爱优厚,每每越过常规;南蛮校尉、护军将军之职,在数月之间便私下授予臣。臣反复省察,知道自己不配,必然会辜负恩宠;平常担任轻职,尚且害怕触犯法网,何况参与机要内职,承受外藩重任,那样招致覆败,不必等到才智显露。于是披露诚心上奏申诉,表疏接连不断;有时请求舍弃高位而就卑职,有时希望以闲职换取要职,发誓陈说苦衷,都写在文辞之中。臣诚知自己固陋,必定会触犯明文法科。去年以来屡次触犯刑禁,按理没有可以申辩的余地,罪行自有恒定的法典;既空缺败坏朝廷秩序,又惭愧连累家业,臣甘愿承受最终的结果,舆论也会认为应当如此。陛下却弃置臣自身的过失,怜悯臣的亲贵身份,曲意宽缓法宪,委曲保全养护臣。臣一经感受这种恩德,口中所说的,哪一天敢忘记?利禄和恩宠一再上升,又加授如今的职位;当时臣震惊恐惧,举足无措,本来想闭口藏情,更不敢听从诏命。〔原文数字、纪年保留:千里〕 幸运的是正逢圣明武德,能够恢复大业,天地四方廓清,四方安宁。臣一家父子叔侄共同获得安泰的时日,追念旧情,归葬遗骨的根本愿望,原想以死表明心志;却错误地多活了些时日,心愿已经得到伸展,避开叛逆而归向顺从,终古不变的节操,智慧和力量都没有效用,哪里有什么功劳,却屡屡烦劳恩宠荣誉,动辄超过应有的等级。但到了忽然患病的日子,不敢坚决推辞,所以把申诉咽在鹊渚,把惭愧饮在新亭。元凶既已消灭,人神都获得安宁,端右之职的授任,臣便立即上奏陈请。天子的慈爱优厚,每每超越常规;南蛮校尉、护军将军之职,在数月之间便私下授予臣。臣再三省察自己,知道不配,必然会辜负恩宠;平常担任轻职,尚且害怕触犯法网,何况参与机要内职,承受外藩重任,那样招致覆败,不必等到才智显露。于是披露诚心上奏申诉,表疏接连不断;有时请求舍弃高位而就卑职,有时愿意以闲职换取要职,发誓陈说苦衷,都写在辞牍上。臣诚知自己固陋,必定会触犯明文法科。自去年以来屡次触犯刑禁,按理没有可以申辩的余地,罪行自有恒定法典;既虚妄污秽朝廷秩序,又惭愧连累家业,臣甘愿承受最终结果,舆论也会认为应当如此。陛下却弃置臣自身的过失,怜悯臣的亲贵身份,曲意宽缓法宪,委曲保全养护臣。臣一经感受到这样的恩德,口中所说的,哪一天敢忘记?利禄和恩宠不断升高,又加授如今的职位;当时臣震惊恐惧,举足无措,本来想闭口藏情,不敢听从诏命。臣内心反省自己,对外询问亲友,认为天地的仁德施予而不求报答,再造生命的恩德,不可妄自依附。因此洗净灰尘,登临沐浴膏露;上承圣恩,下得重生,仿佛合并芳香而脱去旧壳,远近之人也都改变了看法。然而我只是苟且承受荣宠、寄托于侥幸,忽然又到了这一年;自见妨碍长久安处,转而更加不能安宁,理应沉沦放逐,志向和事业全都完尽。臣伏愿陛下承继太始之德,施加成全万物的恩惠;趁臣狂妄昏蔽尚未达到极点,使臣能够在荣位次序中自行退引;圣朝厚待臣始终如一的恩惠,也使孤臣保有不被湮灭的恩泽。让功劳是高尚的事,臣没有功劳却要让位;专守朴素是美德,而臣所受的荣华声采已经积累。以这些理由请求退隐,实在也值得怜悯。又妻子儿女已有居处,再没有其他拖累;婢仆十多人,略有田产收入,按岁时征收赋税,足以接续早晚生活。加之近日头晕昏眩更加严重,风虚之病渐渐加剧,腠理将要闭塞,荣卫之气昏沉低弱,心气悸动而衰弱,精神意志衰败离散;想到这些根本疾病,恐怕不能支撑过一年。公私两方面都确实希望如此,应当蒙受谅解应允。乞求顺遂余下的时日,以终结微薄的命运。白水和明亮的太阳,也不足以比喻臣的诚心,愿陛下垂示怜悯鉴察,哀怜批准这次请求。(《宋书·王僧达传》。) ◇请求徐州的奏启

臣衰索馀生,逢辰籍业,先帝追念功臣,眷及遗贱,饰短捐陋,布策稠采,从官委褐,十有一载。早凭庆泰,晚亲盛明,而有志於学,无独见之敏,有务在身,无偏鉴之识,固不足建言世治,备辨时宜。窃以天恩不可终报,尸素难可久处,故猖狂芜谬,每陈所怀。陛下孝诚发衷,义顺动物,自龙飞以来,实应九服同欢,三光再朗,而臣假视巷里,借听民谣,黎氓□□,未缔其感,远近风议,不获稍进,臣所用夙宵疾首,寤寐疚心者也。臣取之前载,譬之於今。当汉文之时,可谓藉已成之业,据既安之运,重以布衣菲食,忧勤治道,而贾谊披露乃诚,犹有叹哭之谏。况今承颠沛,万机惟始,恩未及普,信未遑周。臣又闻前达有言,天下,重器也,一安不可卒危,一危亦不可卒安,陛下神思渊通,亦当鉴之圣虑。窃谓当今之务,惟在万有为己,家国同忧,允彼庶心,从民之欲。民有咨瘼之声,君表纳隍之志。下有愆弊之苦,上无侈豫之情。又应官酌其才,爵畴其望,与失不赏,宁失不刑。至若枢任重司,藩捍要镇,治乱攸寄,动静所归,百度惟新,或可因而弗革,事在适宜,无或定其出处。天下多才,在所用之。臣非惟寄观世路,谬识其难,即之於身,详见其弊。何者?臣虽得免墙面,书不入於学伍,行无愆戾,自无近於才能,直以荫托门世,夙列荣齿。且近虽奔迸江路,归命南阙,竟何功效,可以书赏。而频出内宠,陛下绸缪数旬之中,累发明诏,自非才略有素,声实相任,岂可闻而弗惊,履而无惧,固宜退省身分,识恩之厚,不知报答,当在何期。夫见危致命,死而後已,皆殷勤前诰,重其忘生。臣感先圣格言,思在必效之地,使生获其志,死得其所。如使臣享厚禄,居重荣,衣狐坐熊,而无事於世者,固所不能安也。今四夷犹警,国未忘战,辫发凶诡,尤宜裁防。闲者天兵未获,已肆其轻汉之心,恐戎狄贪婪,犹怀匪逊。脱以神州暂扰,中夏兵饥,容或游魂塞内,重窥边垒。且高秋在节,胡马兴威,宜图其易,蚤为之所。臣每一日三省,志在报效,远近大小,顾其所安,受效偏方,得司者则虑之所办,情有不疑。若首统军政,董勒天兵,既才所不周,实诚亦非愿。陛下矜谅已厚,愿复曲体此心。护军之任,臣不敢处,彭城军府,即时过立。且臣本在驱驰,非希崇显,轻智小号,足以自安。愿垂钅监恕,特赐申奖,则内外荣荷,存没铭分。(《宋书·王僧达传》。)

◇与沈璞书足下何如,想馆舍正安,士马无恙,离析有时,音旨无日,忧咏沉吟,增其劳望。闲者獯猃扈横,掠剥边鄙,邮贩绝尘,▯介靡达,瞻江眄淮,眇然千里。吾闻泾阳梗棘,伊滑荐遁,鸟集弦绝,患深自占,承知乃昔,寇苦城境,胜胄朝冫食,伍甲宵舍,烽鼓交警,羽镝骤合,而足下砥兵蛎伍,总厉豪彦,师请一奋,氓无贰情。遂能固孤城,覆严对,陷死地,觌生光,古之田孙,何以尚兹,商驿始通,粗知梗概,崇赞胆智,嘉贺文猛,甚善甚善。吾近以戎暴横斥,规效情命,收龟落簪,星舍京里,既获遄至,胡马卷迹,支离沾德,复继前绪,行苇之欢,实协初虑。但乖途重隔,顾增慨涕。比恒疾卧,忧委兼叠,裁书送想,无▯久怀。(宋书自序。)

◇答丘珍孙书褚先生从白云游旧矣,古之逸民,或留虑儿女,或使华阴成市,而此子索然,唯朋松石。介於孤峰绝岭者,积数十载。近故要其来此,冀慰日夜,比谈讨芝桂,借访薛萝。若已窥烟液,临沧洲矣。知君欲见之,辄当申譬。(《南齐书·褚伯玉传》,《南史·褚伯玉传》。)◇祭颜光禄文维宋孝建三年九月癸丑朔十九日辛未,王君以山羞野酌,敬祭颜君之灵。呜呼哀哉!夫德以道树,礼以仁清,惟君之懿,早岁飞声。义穷机彖,文蔽班杨,性▯幸刚洁,志度渊英。登朝光国,实宋之华,才通汉魏。誉浃龟沙,服爵帝典。栖志云阿,清交素友,比景共波,气高叔夜。严方仲举,逸翮独翔,孤风绝侣,流连酒德。啸歌琴绪,游顾移年,契阔燕处,春风首时。爰谈爰赋,秋露未凝,归神太素,明发晨驾。瞻庐望路,心凄目泫,情条云互,凉阴掩轩。娥月寝耀,微灯动光,几牍谁▯,衾衽长尘。丝竹罢调,擘悲兰宇,屑涕松峤,古来共尽。牛山有泪,非独昊天,歼我明懿,以此忍哀。敬陈奠馈,申酌长怀,顾望▯欷,呜呼哀哉。(《文选》)

译臣衰老困顿,苟延余生,适逢盛时而承受功业。先帝追念功臣,恩眷及于遗留下来的卑微之人;掩饰短处,舍弃鄙陋,布置谋策而使文采繁盛;从属官、穿粗布之服开始,已经十一年。早年凭借庆泰之运,晚年亲近盛明之朝;但臣有求学的志向,却没有独自见识的敏锐;身上有职事,却没有独到鉴察的才识,本来不足以建言天下治理,也不足以完备地辨析时务。臣私下认为天恩不能最终报答,尸位素餐也难以长久处在,所以每每狂妄荒谬地陈述自己的心意。陛下的孝诚发自内心,义理和顺足以感动物类;自陛下登上帝位以来,实在应当使九服共同欢庆,日月星辰再次明朗。然而臣假装观看街巷,借着听取民谣,百姓□□,还没有结成那种感戴之情;远近的舆论议论,也未能稍稍进达,这正是臣日夜头痛、醒睡都忧惧的事情。臣取前代事例来比拟今日:处在汉文帝时代,可以说是凭借已经成就的事业、据有已经安定的时运,加上身穿布衣、食用粗食,忧劳于治理之道,而贾谊披露至诚,尚且还有叹息哭泣般的劝谏。何况如今承受颠沛之后,万机刚刚开始,恩泽尚未普遍,诚信尚未有暇周遍施行。臣又听说前代通达之士有言:天下是重大的器物,一旦安定便不可突然使它危险,一旦危险也不可突然使它安定;陛下神思深广通达,也应当以圣明的思虑鉴察这一点。臣私下认为当今的要务,只在于万事都以自身为责任,家国共同忧虑,允当顺应百姓之心,依从人民的愿望。百姓有诉说疾苦的声音,君主应当表现出身临危墙、忧惧国家的志向;下边有过失弊病的痛苦,上边不应有奢侈安逸的情绪。还应当根据官员的才干授予职位,按照声望等级授予爵位;即使失误也不赏,宁可失误也不要滥刑。至于机要重职、藩镇要塞,国家治乱所寄托、动静所归属之处,虽然各种制度都应更新,有些或许可以因袭而不改变;一切应当以适宜为准,不应预先规定进退取舍。天下人才很多,关键在于任用他们。臣不仅是从旁观察世道,错误地知道其中的艰难,而且把这些事放到自身,详细看见了其中的弊病。为什么呢?臣虽得以免于面墙无知,书本却没有使我进入学者之列;行为没有过失,自然也谈不上接近有才能的人,只是凭借祖荫门第,早早列入享有荣誉的行列。况且近来虽奔走于江路,归命于南阙,究竟有什么功劳,可以用来记录并赏赐呢?而陛下却屡屡从内廷给予宠任,在数十天之中多次颁发明诏;若不是素有才略、声名和实际相称,哪里能听见而不震惊,履行而不恐惧?本来应当退下来反省身份,认识恩德的深厚;至于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报答,更应当如此。面临危难而献出生命,直到死后才停止,这些都是前代诰诫殷切强调、看重忘却生命的地方。臣感念先圣的格言,想着一定要在能够效力的地方尽力,使活着时实现志愿,死后也死得其所。假如臣享受厚禄,身居重荣,穿狐裘、坐熊皮,却对世事毫无作为,那是臣实在不能安心的。如今四方夷族仍然令人警戒,国家尚未忘记战争;留着辫发的凶悍狡诈之徒,尤其应当裁制防备。近来天兵还没有取得胜利,他们已经放纵轻视汉人的心意;恐怕戎狄贪婪,仍怀有不顺服之心。倘若神州暂时扰乱,中原兵荒粮尽,或许会有残余敌众游荡进入塞内,再次窥伺边塞营垒。况且深秋正当时节,胡马将要逞威,应当谋划容易之处,早早加以处置。臣每天都反省三次,志向在于报效国家;无论远近大小,都顾念怎样才安定,接受一方事务,凡是得到所主管的职责,便思考如何办理,心中没有疑惑。若要让我总领军政,督率天兵,既是才力所不能周全,实在也不是我的愿望。陛下已经深深怜悯体察臣,愿再委曲体谅这片心意。护军的职任,臣不敢承当;彭城军府的事务,立即另外设置。况且臣本来就只是奔走效力,并不希求崇高显贵;以轻微的才智担任小职,足以使自己安处。愿陛下垂示鉴察宽恕,特别赐予申明褒奖,那么内外都将荣幸承荷,生死也铭记这份恩德。(《宋书·王僧达传》。) ◇给沈璞的信 您近来怎么样?想来馆舍正安稳,士卒战马也无恙。彼此离散有时,音信却没有一天不盼望;忧思吟咏、沉吟不已,使劳苦和盼望更加深重。近来獯猃横行霸道,掠夺剥削边地;邮驿商贩断绝,信使也无法到达。遥望长江,眺看淮水,茫然相隔千里。我听说泾阳道路梗塞艰险,伊水、滑水一带屡屡逃遁;鸟群聚集而弓弦断绝,祸患深重,自己便可占验。后来得知贼寇侵扰城境,胜胄之士早晨进食,披甲士卒夜间住宿,烽火战鼓交相报警,箭矢突然交锋;而您整顿兵器,激励部伍,总领豪杰,军中请求奋力一战,百姓没有二心。终于能够守住孤城,击败强敌,陷入死地而又看见生机,古代的田穰苴、孙武,哪里能超过这种功业?商旅驿路开始畅通,我粗略知道了大概,崇敬赞叹您的胆略和智慧,欣喜庆贺您的文治武功,实在太好了,太好了!我近来因敌寇暴横而被排斥,筹划效命,收拾行装,像解下龟印、插簪一样,连夜住在京城;既已迅速抵达,胡马也收敛踪迹。我支离困顿而沾受恩德,又接续从前的事业;行苇之诗所说的欢乐,实在符合最初的谋划。只是道路乖隔重重,回顾起来更加感慨流泪。近来常常患病卧床,忧虑和委顿一重又一重,勉强写信寄托思念,不能长久怀想。(《宋书》自序。) ◇答丘珍孙的信 褚先生跟随白云游历,已经是旧事了。他是古代的逸民,有的人还会牵挂儿女,有的人甚至使华阴成为集市;而这个人却空寂无求,只以松石为朋友。他处身于孤峰绝岭之间,已经积数十年了。近来特意邀请他到这里来,希望慰藉我日夜的思念;近来正想和他谈论芝草桂树,借此访求薜荔萝藤。若他已经看见云烟般的精气,来到临近水边的洲渚了。我知道您想见他,便应当为您再作说明。(《南齐书·褚伯玉传》,《南史·褚伯玉传》。) ◇祭颜光禄文 宋孝建三年九月癸丑朔十九日辛未,王君带着山野的菜肴和乡野的酒,恭敬地祭奠颜君的英灵。呜呼,悲哀啊!德行以道义树立,礼制以仁爱澄清;只有您的美德,年少时便声名远扬。义理穷尽于《易》之卦爻,文章超过班固、扬雄;性情刚强清洁,志向气度深沉英秀。入朝而光耀国家,实在是宋朝的精华;才华贯通汉魏。声誉遍及龟山、沙丘,所受爵位合于帝王典制。寄托志向于云山之中,以清雅的朋友为交游;与您比肩同游,气概高过嵇叔夜。像仲举一样严正方直,像高士一样逸才独翔,孤高的风度无可匹敌;又流连于酒德。长啸高歌,抚琴寄情,游览顾盼,年岁因此迁移;相交相别、宴饮闲居,正当春风初起。正要谈论,正要作赋,秋露尚未凝结,您却归于太素本原;第二天清晨便驾车而去。远望您的庐舍和道路,心中凄凉,眼泪直流;悲情交错如丝,清凉的树荫遮蔽了窗户。月亮沉下光辉,微灯摇动光影;几案文牍还有谁来整理?被褥衣襟长久蒙尘。丝竹停止调奏,悲声裂开兰堂;在松岭上洒落眼泪。自古以来人都同归尽,牛山的眼泪,并不只是上天独有;贤明美德被摧残,我怎能忍受这样的悲哀!谨敬陈列祭品,斟酒寄托长久的怀念;回顾远望,呜咽抽泣。呜呼,悲哀啊!(《文选》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