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三十一◎谢灵运（二）

译，这是最上爻的意思。此堂与世俗不同。意思是岩壑之道深于丘园，又不住巢穴，这样便免除（缺二字），获得寒暑适宜；虽有建筑，也不妨碍它不是朝市之地。） 从前仲长统希望住在流水高山之间，应璩写信谈到邙山和洛水。地势有偏有侧，土地不能周遍圆满。铜陵的深奥之处，卓氏以之充实钅爪扌规之端；金谷的美丽，石季伦使之呈现声色之观。只是刑域草木繁盛，可惜实际情形不同于适宜栖居的地方。至于凤台、丛台二台，云梦、青丘，漳渠、淇园，橘林、长洲，即使是千乘之国的珍贵园苑，哪里比得上高士隐居游息的所在？况且山川本来就不能尽善尽美，又何必议论兼收并求？（仲长统说：“想使居所有良田广宅，处在高山流水旁边；沟池自然环绕，竹木周遍分布，场圃在前，果园在后。”应璩给程文信写信说：“所以寻求道田，在函关以西，南临洛水，北依邙山，凭借高山作住宅，依靠茂林作荫蔽。”意思是两家的山居都不能兼具周遍圆满之美。杨雄《蜀都赋》说“铜陵衍”。卓王孙开采山中铜矿铸钱，所以《汉书·货殖传》说“卓氏在临邛，独自占有山川”。杨雄《方言》说：“梁、益之间削木制器叫钅爪，撕裂帛做衣叫扌规。”金谷是石季伦的别墅，在河南境内，有山川林木、池沼水碓。他任镇守下邳时，经过游览并作诗，形成一代盛大的诗集。意思是两地虽珍奇华美，但营造方式并不符合隐居栖息的意趣。凤台是秦穆公时秦女居住的地方，因而招致萧史；丛台是赵国的高大馆台。张衡说赵国先筑丛台，楚国后来建章华台。楚国的云梦，《大中□居〈长饮赋〉》说：楚灵王游览云梦，在荆台上休息；前面是淮水，左边是洞庭湖的波涛，右边回望彭蠡湖的浪涛，南望巫山山脚，于是修建章华台。这些事也见于各史。淮南的青丘在齐国海外，都是狩猎之地。司马相如说：“秋天在青丘田猎，徘徊于海外。”漳渠是史起为魏文侯修建的灌溉水渠。淇园是卫国在淇水弯曲处的竹园，《诗经》所记载的地方。橘林是蜀地园林，杨子云《蜀都赋》也说到橘林；左太冲说家家都有橘柚园。长洲是吴国的苑园，左太冲也说长洲有茂盛的苑囿；借江海洲渚建为园苑，（缺六字），所以说这是珍贵而清静的园林，是千乘之国宴饮游乐的地方，不是幽人休息居止之所；况且山川也不能兼备茂盛，只能随地势所遇而已。） 观察明达之人抚理时运，乘着时机的开合而默默治理。指着岁末归来休息，歌咏宏美功德并刻石铭记。轻视三闾大夫投江而死，怜惜望诸君离开自己的国家。选择自然景物的神奇秀丽，完全获得高楼居处的心愿。（我的祖父车骑将军在淮水、肥水建立大功，使江左免受横流之祸。后来太傅去世，远大的谋略已经停止，于是便请求解下车驾向东归去，以躲避君王身边的祸乱。国家兴废、个人隐显，正是贤达之人的心意，所以选择神奇秀丽之地，来申述高远栖居的志向。经营山川居处，正是从这里开始。） 仰望前代哲人的遗训，俯察自己性情所适宜的地方。奉持微小身躯以安逸休息，保全自身事务而趁闲暇行事。惭愧于班嗣早早觉悟，羞愧于尚子晚年才开始研究。年龄与疾病一同到来，志向也因拙朴而一同归返。向平生交游告别，在山川清旷处栖居。（说的是经营这座山，给后人留下遗训。人的性情各有所适，山居正是我的宜处。《易经》说“天黑便入室宴息”，庄周说“自己修养自己的心”，这两点就是我所处的境界。班嗣本来不沾染世俗，所以说早早觉悟；尚平未能摆脱牵累，所以说晚年才研究。想到比这两人更迟，又加上年老和疾病到来。志向少有欲求、甘于拙朴，便可以山居。说与知交游伴告别，所以说“谢平生”；归向山川，所以说“栖清旷”。）

译他的居处，左边是湖，右边是水汀；往来有洲渚和江流，前面对山，后面靠丘阜，东边受阻，西边倾斜。山川相互环抱、吞吐，曲折跨越，迂回萦绕。绵延相接，斜向横亘；有的侧斜，有的直正，彼此齐平。（枚乘说“江右有湖，其乐无穷”，这是吴客向楚公子说的话。意思是江都郊野虽然有江湖，却缺少山岩；这里回想江湖分列左右，同时又有一般池城所没有的山岳形势。往来洲渚、还绕江流，是说四面都有水；前面是山、后面是丘，也说明东西都有山，正处在四水之间。环抱吞吐，是说中央又有河流；曲折跨越、迂回萦绕，是说边缘和背面相互连接。迂回处叫斜横，平正处叫侧直。） 近东边有上田、下湖，西溪、南谷，石▯彖、石滂，闵硎、黄竹。使飞泉从百仞高处决流而下，使高大的林木遍布千座山麓。把长远的水源倾入远方江流，使深水支流流入近处的水道。（上田在下湖水口，名叫田口；下湖在上田下方低处，也都是山川名。西溪、南谷分流，谷中的堤障和水沟流入田口。西溪水出始宁县西面的谷堤，是近山最南的一座峰，西溪正是其背面。进入西溪深处，得到石▯彖，右边成为阻隔，所以称为▯彖。石滂在西溪东面，从县城南面进入九里，两岸峻峭数十丈，水从上方飞流而下。到了外▯，封▯登十多里，都是飞流迅急激荡，左右岩壁旁长满竹子。闵硎在石滂东面的▯中，曲折向下流入良田。黄竹与它相连，南面与莆中交界。） 近南边，双流在这里汇合，三洲环绕于其中。内外曲折回旋，山川时分时合。▯山在东面峭壁上崩出飞石，▯石旁临西边小路。水波拂过青林而激荡，白沙被水冲动而泛起涟漪。（双流是指剡江和小江，两条水在山南汇合，然后合流向下。三洲在两水交汇处，沙石排积成岸，形成洲渚。内外分合，是它的形状。▯是回江岑，在山居南界，有石头突出，像将要崩入江中，行人无不惊惧。▯是县城旧治所在地，在江边以▯石布满洲渚，并同青林、白沙相连。） 近西边，杨、宾二峰相接，唐皇山绵延相连。室山、壁山沿溪，曾山、孤山临江。竹子沿着水浦覆盖成绿色，石头映照溪涧呈现红色。月亮隐入山后便形成阴影，树木枝柯作响便像风起。（杨中、元宾都是小江附近的地方，与山相接；唐皇山从北面延伸。室是石室，在小江口南岸；壁在小江北岸，都在杨中之下。壁高四十丈，颜色赤红，所以说照涧而映红。曾山在西面，孤山在南面，是王子开始经营的地方，都临近江流，遍生青竹。山高而月被遮隐，于是称为阴；鸟聚集、树枝鸣响，于是像起了风。） 近北边，两座巫山连接着湖水，两处水利都叫通沼。横山、石山各自分界，休山、周山分列表里。引来修长堤岸的曲折走势，吐出泉流的浩荡水势。山▯几下方回转成泽，水流冲过石面而开辟道路。（大小巫湖中间隔着一座山，外利叫周回，在圻西北。边浦流出江水，都是优美的地方。义熙年间，王穆之居住在大巫湖，经营遗迹还在。两处水利都叫长溪；外利从山后四五里处流出，里利也隔着一座山，从新▯彖流出。横山在野舍北面，常石在野舍西北。巫湖原有堤塘，所以说修堤。长溪非常遥远，所以说泉流。常石▯几□□□□，所以说山▯几下而回泽；里利漫过石头数里，水从石上流过，所以说水濑石上而开道。休山东北，周里山在休山南面，都是北部边界。） 远处东方有天台、桐柏，方石、太平，二韭、四明，五奥、三菁。其神奇异彩见于纬书图册，其感应灵验可由吉庆神灵验证。踏过长满莓苔的石桥，越过▯酋▯曲折萦回的小路。（天台、桐柏属于七县以外的地域，南面连接大海。二韭、四明、五奥彼此相连，是奇异之地所罕有，高过五岳，正如海中三山一类。韭以菜得名；四明、方石，四面自然开窗。五奥是昙济道人、蔡氏、郗氏、谢氏、陈氏各有一奥，彼此掎角相连，都是奇异之地。三菁在太平北面，太平是天台的起点。方石直上万丈，下面有长溪，也是缙云山一类的地方。这些山都见于图纬之书，是神仙居住的地方。往来必经的石桥，经过▯酋▯，溪中人迹艰难，便不再向前。） 远处南方有松箴、栖鸡，唐嵫、漫石。▯山、嵊山相对成岭，B65山、孟山分隔其间。进入极深的水浦而迂回曲折，迷失方向，不知道通向哪里。上方山势崎岖而被烟霭笼罩，下方幽深沉静而水流激荡。（栖鸡在保口上方，别浦流入其中，周围回旋而深，处在四山之间。松箴在栖鸡上方，沿着江流。唐嵫通往太平的水路，上面有数百丈高的瀑布。漫石在唐嵫下方，郗景兴经营过精舍，也属名山一类。▯卒嵊与其分界，距山八十里，所以说远南。前面岭上只有鸟道，正当五十里高，左右没有可相比的地方；往下看地势高耸，名称因而未必恰当。远望B65山非常奇特，白烁尖最高，下面有良田，王敬弘曾经营精舍。昙济道人住在孟山，名叫孟埭，有种植芋薯的田地。清溪秀竹环绕，巨石回转张开，趣味极浓。这里水浦溪涧很多，旁边依傍茂林，迷失方向而不知道通向何处；崎岖幽深之处处处如此，并不只是一处。） 远处西方则（缺四十三字。） 远处北方则有长江永远流归，大海不断延纳；昆涨遥远空旷，岛屿密集相连。山岭纵横分布以作屏护，水流回旋深沉而萦绕。确实是荒远尽头的绵延渺远之地，穷究风浪的离合变化。（江水从山北流出，直到上虞边界，称为三江口，便是大海。老子说海是百谷之王，因为它善于处在下方。海人把孤岛称作昆。近岸沙洲有山便称岛屿，也就是洲。涨是沙石开始堆积、将要形成岛屿；纵横不定，在一处回旋沉积而互相缠绕。这里处于大荒东方尽头，所以称荒极。风浪没有固定状态，所以说有离合。）

译只看它南面的水道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，在岸边测量便知深浅，在洲渚旁观察便知浅深。洪涛涨满时高大的岩石沉没，清澜减退时沉沙显露。等到风起浪作，水势奔腾壮阔。每逢春秋两季，在每月朔日和望日，浩荡的惊涛、滔滔的骇浪，像闪电激发、雷霆崩裂，飞流洒落荡漾。冲上绝壁而形成山岑，横贯中流而连到岸边。起初迅速回转而腾上天空，最终倒向水底而显出深壑。这使楚国太子沉醉于吴客的描写，也使河神在海若面前自感惭愧。（南术是临江的旧宅，门前面对江水和三转曾山，路尽处是四江，对岸西面是常石。两山之间的西南角岸边有孤山，这两山都很狭窄，所以说生▯几。勇门以南往上便是大《门艮》，所以说成衍。岸高处可以测水深，洲下可以知水浅。江中有孤石、沉沙，随着水势增减；春秋朔望，是水势最盛的时候。因此枚乘说，楚太子有病，吴客问候他，举说秋日江涛的美景，便使他的病痊愈。太子是国家储君，所以称楚贰。河灵是河伯，所谓河神；他在海若面前感到惭愧，此事见于庄周《秋水篇》。） 至于旧日居所，从前的住宅如今成为园林，▯槿仍然攀援，屋基和水井都还存在。曲折的小路环绕前后，笔直的田陌耸立于东西。难道只是临近溪流、靠近池沼而已？其实还环抱丘阜、连接山岭。考察这片疆域的神奇灵秀，实在是此地最为优胜之处。在岩麓修整并列的屋梁，在江源安置孤立的栋宇。敞开南门来面对远方山岭，开辟东窗以眺望近处田野。田地连接山冈而布满畴亩，山岭枕着水流而通向田间小路。（修葺的屋舍在住宅内山的东麓，东窗可以眺望田野，也兼能看见江山美景。三间屋舍，所以称为骈梁。门前有一栋屋宇，枕着▯几山，处在江边山岭上，南面面对江上远山。这两座馆舍都可远眺，几乎没有高下之别。） 田间小路纵横交错，田埂界线彼此相连。疏导沟渠，引来水流，水脉分散，沟渠相通；高高茂盛的是丰收的黍，密密飘香的是优良的粳稻。夏季送来早熟的庄稼，秋季迎来晚成的作物。兼有山陵高地和平陆之地，种着麻、麦、粟、菽。观察时令，察看节气，轮番种植，轮番成熟。用来供给粮食和浆饮，免除对工商和衡牧的需求。人活着何必依赖很多财物，养生之理在于使腹中充足。（许由说：“鼹鼠到河边饮水，不过喝满自己的肚子。”这是说人生只要饮食满足，欢乐就有余，何必需求过多呢？工商、衡牧，似乎都是需求很多的人；如果减少私欲，少有欲望，使生命得到充足就够了。不过没有田地便无法立身。） 从园圃到田地，从田地到湖泊。水流在川上泛滥，远远延伸到水域。疏浚潭涧，使它深邃曲折；清除菰草，形成纡曲的洲渚。温泉在春水中缓缓流出，寒波奔驰，直到秋天逝去。兰渚上风起浪生，椒途上日光倒映；飞檐水榭临于湖心，泛取水中月色以自娱。早晨承接树荫，万物清润；傍晚栖息芳香之中，香气散布。回顾交情永远断绝，只希望云中仙客暂时到来。（这些都是湖中的美景，只是担心言语不能尽意，万分之一也未能写出。各条涧水从源头流入湖中，所以说“疏浚潭涧”；涧流很长，所以说“窈窕”。清除菰草来造成洲渚，所以说它“纡馀”。） 水中的草木有浮萍、水藻、[字形疑误]，菖蒲、芹、荪，也有菰、苹、蘩，以及[字形疑误]、荇、菱、莲。虽然各种物产都同样美丽，唯独荷花格外鲜艳。舒展缠绕的叶子，繁茂郁盛；含着红花，纷纷开放。可惜清香难以久留，也怜惜盛美的容貌容易衰残。一定要等到物资充足以后才采摘，难道要让蕙草白白凋残吗？吟诵《[篇名疑误]》的逸曲，感慨《江南》曲的哀叹。秦筝弹唱《蒹葭篇》，溯游之情随之而去；《唐上》奏《蒲生》诗，往日的爱意又回来。（“搴”字出自《离骚》。《[篇名疑误]》是《采菱歌》，《江南》是相和曲，写江南采莲。秦筝弹唱《蒹葭篇》，《唐上》演奏《蒲生》诗，都是触景生情而作赋。鱼、藻、苹、蘩、荇，也有诗人的咏叹，这里不再一一叙述。） 《本草》所记载的药物，产地各不相同。雷公、桐君是古代采药者，医缓、医和是古代名医，所以说“辨别”和“详悉”。有两核之物，六种根，五种花，九种果实。天门冬、麦门冬都称“冬”，但性质不同；附子、天雄、乌头形状不同，却同出一类。水香草送走秋天而抽出花穗，林兰临近降雪仍舒展枝叶。卷柏万年不凋，茯苓千年才显现。红花映照在绿叶之间，白色花蕊繁盛于紫色枝条。既能延长年寿而增加灵性，也能驱除妖邪、排斥疾病。（《本草》所说的药物产地，如今已经不能一一依凭，只随着各地所生而定。这里出产的药物很多。雷公、桐君是古代采药者，医缓、医和是古代良医，所以说“辨别”“详悉”。“参核”指双核的桃仁、杏仁。“六根”是[六种药根，原文药名有缺字]。“五花”是堇花、芫花、遂花、菊花、旋覆花。“九实”是连翘实、槐实、柏实、菟丝实、女贞实、蛇床实、蔓荆实、蓼实及[一药名缺字]。“二冬”是天门冬、麦门冬。“三建”是附子、天雄、乌头。水香是兰草，林兰是栀子。卷柏、茯苓都是仙药。这些药物的事迹，全见于《神农本草经》。） 竹子则有两种箭竹，叶子各不相同；四种苦竹，滋味相同。水竹和石竹各有不同，山谷中大小竹子各自成类。它们既修长挺拔而姿态秀美，又萧疏森然而繁茂葱郁。夜晚露水沾湿，显出凄清的阴凉；清晨风吹竹动，散发清爽之气。竹梢拂过黑云，临近碧潭挺立翠色。即使上林苑和淇澳的竹子，也比不上这里，足以验证东南竹箭之乡的遗存。仰慕山阳竹林之游，等待鸾凤来此栖息。想起昆山竹笛的悲调，感慨伶伦制笛的哀伤。卫女出行而思归，吟咏《竹竿》诗；楚客被放逐，因感江潭而作《七谏》。（“二箭”是两种竹：一种是苦箭，大叶；一种是笄箭，细叶。“四苦”是青苦、白苦、紫苦、黄苦。水竹依水而生，十分细密，吴中人用它作宅院篱笆；石竹本根丛生而粗大，用来做屋椽，粗的属于竿竹，细的属于无箐之竹。“修竦”“便娟”“萧森”“蓊蔚”都是竹子的形貌。上林是关中的禁苑，淇澳是卫地的园林，这里的竹子都胜过它们。东南会稽的竹箭，只有这里最为丰富。山阳是竹林七贤游处，也是鸾凤栖息取食之所。昆山竹子可用来制笛，黄帝时伶伦砍取厚薄均匀的竹子吹奏，制定了黄钟之音。） 卫女思念归去，作了《竹竿》诗；楚人被放逐，东方朔感于江潭而作《七谏》。

译树木则有松、柏、檀、栎、[缺二字]、桐、榆、[字形疑误]、柘、谷、栋、楸、梓、柽、樗。它们的刚柔性质不同，坚贞与脆弱的材质也有区别。低处和高处，肥沃与贫瘠，各随环境而生。树干粗大到几人合抱，隐没于山岑；树梢高达千仞，直冲天空。越过山冈向上高耸，覆盖涧谷向下疏展。沿着长谷倾斜枝柯，聚集在堆石之上，插向道路。花朵映入水中，增添光彩；树气凝结在风中，回旋散布。面对严寒仍强劲青翠，承受温暖和煦而芬芳肥美。把坠落的叶子送到深秋，等待花萼在初春含苞。（这些都是树木，选取其中美好的来记载。山脊叫作冈。树木高处、涧谷低处、长谷和积石，各自随其地势而生。《离骚》说：“青春受谢，白日昭只。”《诗经》说：“萼不韡韡。”） 植物既已记载，动物的种类也很多。飞翔、游泳、奔驰、跳跃，哪里能够一一追溯根源？观察它们的形貌，辨听它们的声音，山川中的景物就都罗列出来了。寒暖顺应节令，随时适宜，并不是可以用人为告诫来强求的。（草、木、竹属于植物；鱼、鸟、兽属于动物。兽有许多种，有的腾跃，有的行走；行走的奔驰，腾跃的跳跃。意思是种类既然繁多，无法一一追溯，只要观察形状、辨听声音，就能知道山川景物的美好。兴衰节令、随时适宜，是自然的规律，不是靠告诫能够改变的。） 鱼类有鱿、鳢、鲋、[字形疑误]，鳟、鲵、鲢、鳊，鲂、鲔、鲨、鳜，[字形疑误]、鲤、鲻、[字形疑误]。它们聚集着斑杂的色彩，如锦绣灿烂、云霞鲜明。它们啄食水藻，戏弄波浪，在符草间和深水中游荡。有的鼓动鳃部，在急流中跳跃；有的摆动尾巴，使水波回旋。鲈鱼乘时进入水浦，[两鱼名疑误]沿着浅滩游出泉水。（各鱼名及音读见《说文》《字林》。诗经说“锦衾有灿”，所以说“锦烂”。鲈鱼是时令鱼。[两鱼名疑误]都出在溪中石上，常被人用来观赏。） 鸟类有鹍、鸿、[字形疑误]、鹄，[字形疑误]、鹭、鸨、[字形疑误]，鸡、鹊，绣彩般的羽质，还有害鸟、翟鸟等有彩色纹章的鸟。早晨野鸭聚集，时而长尾雉飞上山梁。海鸟躲避风势，北方的禽鸟避开寒冷；荑草生长时雁归北方，霜降时雁南来。鸟鸣声接连传入云汉，结伴栖宿在江潭。听着清亮的鸟声而向下俯听，载着王子而向上参游。轻轻回旋涉水，展开羽翼；映照明亮山谷，独自沉醉。（各鸟名音读及出处见注文。鸡、鹊、害鸟、翟鸟都以羽色华美著称。凫是野鸭，常在清晨飞行；乔鸟是长尾雉。《论语》说“山梁雌雉，时哉时哉”。海鸟爰居的故事见《左传》。朔禽指雁，寒月飞往衡阳；《礼记》说霜降时雁来，岁末时雁北向。正是阳气初生时荑草生长、雁归北方，霜降后又南来。山鸡映水，自行习学羽毛仪态。） 山上有猿、猿类、狸、獾、犴、[字形疑误]、[字形疑误]；山下有熊、罴、豺、虎、[字形疑误]、鹿、[字形疑误]、[字形疑误]。它们把飞枝投向绝壁，在深深的山谷中纵身跳跃。有的蹲在谷底长声呼啸，有的攀上树梢悲鸣。（各兽名及音读见注文；虎长啸，猿哀鸣，鸣声都很值得观赏。） 不再投下渔线，也不张设罗网；弓箭没有用途，蹄网和竹筌又由谁来施用？看到了虎狼也有仁爱之心，因人欲无边无际而感到悲伤。回想自己年少时便修习道术，悟知爱护生命对万物都适宜。遵循自己所行之道推及万物，想来距离这个道理并不远。抚弄鸥鸟和[鱼名疑误]而感到愉悦，在山林池泽中杜绝机心。（这八种都是捕鱼打猎的工具。我从年轻时便不杀生，直到白头，所以住在山中，却永远废弃了这些欢娱。庄周说虎狼是有仁爱的兽类，难道不是因为它们父子相亲吗？世人说虎狼暴虐，正是因为把它们视作禽兽，却没有觉察自己的毒害；若任其欲望实现，哪里还有边际？我从年少时奉行戒法，因此免于杀生。只要悟到万物都爱好生存的道理，就可如此。《易经》说：“不远复，无祗悔。”希望凭此能够进入大道。庄周说海边人有机心，鸥鸟便飞舞而不降落。如今没有伤害它们的心，人与鸟都在林池中欢悦。） 恭敬地承受圣上的诰命，恭敬地考察前代经典。山野明亮空旷，聚落却充满腥膻。所以发下大慈悲的弘誓，要拯救一切众生的沉沦危厄。难道只是寄居此地而徒说空话吗？一定要有所施惠，使善道得以成就。敬仰鹿野苑的华美园林，羡慕灵鹫山的著名胜地；仰望坚固林的贞洁之林，希望有庵罗园那样的芳香园林。虽然最终的容貌已经遥远，仍说哀切的法音长存。于幽峰建立招提，希望振锡而来、停下肩担；希望得到灯王所赠的座席，想象享用香积佛的布施之餐。事情虽微小而心思可以贯通，佛理并未断绝，仍可反复温习。（“敬承”与贾谊《吊屈原赋》的“恭承嘉惠”同类。聚落就是城邑，那里有歌哭、争讼和各种喧哗，不如山野适合僧人居住。佛经教人住在山中，也都有成文依据。老子说“善贷且善成”，这是施惠万物之道。鹿野苑是佛说《四真谛》之处，灵鹫山是说《般若》《法华》之处，坚固林是说涅槃之处，庵罗园是说不可思议法之处。如今依傍树林、营造园苑，仿佛昔日胜境；虽然旧日容貌遥远，法音似乎仍在。招提指不能常住的僧人可以持作坐处的寺院，也就是“息肩”之所。“灯王”“香积”的故事出自《维摩诘经》。） 《论语》说：“温习旧知识，获得新认识。”既然道理并未断绝，就更应该重新温习，这样才可以等待它成为自己日常实行的道理。

译当初开始筹划经营时，我拄着手杖独自出行。进入山涧涉水，登上山岭行走；登到山顶不停歇，走到泉源尽头也不停步。经受风吹雨打，冒着露水、踏着星光前行。思考自己浅陋的见识，竭尽短浅的规划。不用龟卜筮问，选择良地，搜求奇胜。砍除榛木，开辟小径，寻找岩石，探看山崖。四面山岭环绕，两道水流曲折绵延。面向南岭建立经台，倚靠北阜修筑讲堂，靠近险峰建起禅室，临着深流排列僧房；面对百年乔木，容纳万代芬芳；环抱古老泉源，欣赏膏液般清澈绵长的泉水。在郊外舍弃华丽楼塔，与城旁的尘世区别开来。欣喜于清素而抱守质朴，终于在道场获得甘露。（起初筹划经营，是亲自踏遍此地，备尝各种艰辛。竭尽浅短心力，不借助龟筮；既然不以华丽为美，便安于茅屋。因此舍弃郊郭的华饰，不同于城旁。然而这里清虚寂静，确实是得道之所。） 守持苦行的僧人，使内心明白开朗；所作事业承继僧众，心灵通达于世俗之外。或游览，或休息，倚着石头搭起草屋。寒暑虽有变迁，至高的修业始终不改。观照三世如同梦境，依凭六度以求取佛道。凭借安恬的智慧而知寂静淡泊，含藏中和之理的幽深微妙。指向东山作为冥冥中的约期，实在是西方净土的暗中征兆。即使相逢一日如同千年，仍遗憾相遇得太晚。（说的是昙隆、法流两位法师。两人辞别恩爱、抛弃妻子，轻身入山，完全断绝外缘；鱼肉不入口，粪扫衣穿在身上，别人见了无不惊叹，而法师处之泰然。诗人向西行，不能胜过求道之人，大概也正是如此。往日游览石门、瀑布和中路高楼时，曾在告别之初约定：活着同游东山，死后往生西方。相遇的欣喜，实在是一日抵得千年，仍感慨相遇不早。） 轻贱外物而看重自身，抛弃尘世而希求神灵。惊惧生命短促，爱慕长生不死。希望浮丘公诱导接引，盼望安期先生招呼迎接。甘愿忍受松桂般的苦味，使皮肤粗朴、形体衰颓。羡慕蝉蜕般的境界不受日月限制，抚慰云边的身影，仿佛受到惊动。登临名山而屡屡休息，经过岩室而敞开心怀。虽然还没有登上最高的道境，却已经远远隔绝尘世的束缚。指着松菌谈论长生，实在还不能与殇子、彭祖相提并论。（这一章叙述修仙者，虽然还没有达到佛道的最高境界，却已超出世俗之外。浮丘公是王子乔的老师，安期先生是马明生的老师，事见《列仙传》。《洞真经》说学仙者也须有明师启发，所以不辞苦味和形体衰颓。庄周说“和以天倪”，“倪”是边际。多次经过名山，遇到我的岩室，披露其性情，而且获得长生。与松菌、殇子、彭祖相比，差距遥远。） 山中的劳作和水边的役作，不能只靠一个牧童。各项所需的资用品类不同，随着节令争相进行。登岭砍木，除去榛木，砍伐竹子；从竹林抽取竹笋，在山谷采摘箬叶。杨梅、木子等可采集，秋冬则收获[植物名疑误]。野外有蔓草，涉猎采摘[植物名疑误]。还酿造山中的清酒，以此承受你的福祉。苦味的酒以术制成，甘味的酒以[字形疑误]酿熟。采摘高林中的桑椹，剥取岩椒。挖取向阳山崖上的[药名疑误]，采集阴处的[字形疑误]。白天可见拔取茅草，夜里可见搜求[物名疑误]。割菰草、剪蒲草，用来铺垫、编席。既揉泥又和土，各种收获不一。烧灰、制灰，各自都有规矩。六月采蜜，八月采栗。物产准备得很多，略作记载也无法全部说尽。（这一章说山上劳作、水边服役以及采拾各种物品的事情；捕鱼打猎都没有记载。杨是杨梅，山中称木子；[字形疑误]的音义见《字林》。《诗经》说“六月食郁及[字形疑误]”。“猎涉”一词出自《尔雅》。术酒味苦，[字形疑误]酒味甘，都是上等美酒，也兼能治病：[字形疑误]酒治痈核，术酒治痰冷。椹音甚，味道像菰菜而胜过它，砍木采集，称为“慕”。芨音及，可采来造纸；[字形疑误]可采来作洗涤物；[字形疑误]音鲜，可采来制饮料。） 采蜜、采栗，各自在相应的月份进行。至于南北两处居所，水路相通而陆路阻隔。只有观察风向、仰望云气，才知道它们所在的地方。（“两居”指南北两处，各自都有居所。山峰险阻隔绝，只有水道相通；观察风向、仰望云气，然后才能知道处所。）南山夹着两块水渠田地，环绕着三座山岭园苑。九泉分出涧流，五谷各有不同的水田；群峰参差地从中突起，连绵的山岭和陆地形成坡坂。众多水流环绕附近灌溉，各条堤坝阻挡水势，接连远处。远堤兼作田间道路，近流疏开急湍。越过山阜泛舟水上，水流前行，船步回旋；往返环绕，经过曲折的洲渚和圆转的山峦。美景各自呈现，趣味各有显露，哪里说得尽呢？登上北面山顶修葺馆舍，俯瞰南峰开设窗轩。层层山崖罗列在门内，明镜般的水波排列在窗前。借丹霞装饰屋檐，以碧云作翠色椽木。看流星俯身疾驰，回头望去，连[缺字]也未被牵住。鸿雁翻飞高翔也赶不上它，何况燕雀轻快地飞舞呢？九泉从旁边流出，在东檐下潺潺作响；高峭石壁对着[字形疑误]寺，在西面[缺字]处发出[字形疑误]声。修长竹子葳蕤繁茂，遮蔽成荫；灌木森然深密，覆盖繁盛。藤萝蔓延攀援，花朵芬芳而娇美秀丽。日月把光投射到枝柯之间，风露在幽深山岫间披散清气。夏天凉爽，冬天温暖，随时都可取得适宜。台阶和基址曲折交错，[字形疑误]与[字形疑误]彼此间隔。就在这里选择居处，观赏水景，玩弄山石。靠近这里就可以回望远眺，一年到头没有什么可忧虑的。感伤美好景物终将变化，怨恨浮短的年寿仿佛借来的片刻。远远遁离人群，把心寄托在云霞之间。（南山是开创居处、选择安寝的地方。从江楼步行，翻越山岭，绵延经过田野，时而上升，时而下降，大约三里。路上所见有高大的树木、茂盛的竹子，沿着田埂遍布山阜；横陈的水波与疏落的山石，靠近道路的飞流，都是供人观赏的美景。到了居处，从西山开路直到东山，有二里多。南面尽是连绵山岭和重叠屏障，青翠相接，云烟直上天空，几乎没有边际。从小路进入山谷，共有三个入口。西南方石门、[地名缺字]、南方[缺字]、池塘东南等处，另有专文记载。沿路刚进入时，行走在竹径中；走到中途，路面变宽，以竹渠引导涧水。进入东南方、靠近山渠后，景致曲折幽奇，各处不同而同样美好。道路向北分为东西两路，依山形成屏障。正北狭窄处，踏着湖水形成池塘。南山与之相对，都有崖岸。东北面枕着山壑，下面清川如镜，倾斜的树柯和盘曲的巨石覆盖、映照着水中洲渚。西岩环带树林，离水潭约二十丈，修筑台基、建造屋宇在岩石树林之间；流水环绕石阶，开窗面对山峦，仰望重叠山峰，俯视如镜的深壑。）

译离开岩石走到半山腰，又有一座楼，可以回望四周、远眺各处，既获得远景的趣味，回头又能看见西馆，与窗户相对。沿着山崖向下走，茂密的竹子覆盖小路，从北直达南面，全是竹园。东西长一百丈，南北长一百五十五丈。北面靠近山峰，南面远眺远岭，四山环绕，溪涧交错流过；水、石、树林、竹子的美，岩峰曲折幽深的好处，全都具备了。砍伐、修整、开辟、营建，都在这里作为居处；细微的趣味和幽密的观赏无法一一记载，所以只概括说明大势。越过山岭，在它的外侧、旁边和远处，另有奇异的景观。（末句多处文字残缺，原意不能完全确定。） 于是开凿一个小湖，邻近山隈。众多水流汇聚于此，万道泉水回旋于此。[泉名疑误]水泛滥而形态不同，泉水起初清澈，最终丰沛。另有山水，路途遥远而曲折。（“[泉名疑误]”“肥毖”都是泉名，事见《诗经》；这里说万泉汇聚，名称也各有形势。） 寻求归去的道路，于是沿着北山分界而行。栈道倾斜损坏，石阶和楼阁相连曲折。又有水路，缭绕回旋，平展如湖，深而澄澈如渊。孤岸高耸秀美，长洲纤细绵延；既已看见，又再远眺，视野开阔而悠然。等到两条河流合在一起，虽源头不同，却同从一个河口流出。水流奔向狭窄险处，在山口汇合。浅滩推开沙石，堆积成丘；山峰依傍洲渚，隆起成阜。石头倾入水波，拂过岩壁；树木映在波中，聚成薮泽。小路向南[字形疑误]而横在前面，转向北崖便遮蔽在后方。隐藏在丛生灌木中，因此早晚都可寄托于星宿来辨知左右。（往返经过的地方，如果不是岩涧，便是水路；洲岛彼此相对，都各有趣味。） 山川、涧水、岩石，州岸、草木，既在前文中标举其奇异，也在后文中列出其相同之处。山不是土山覆石，而是有草木的山；河川清澈而没有污浊。岩石依傍树林，插入山岩；泉水会合涧流，流入山谷。深潭绕过洲渚而散布芳香，河岸铺满沙地而映照竹子。草在冬天来临时仍结出花朵，树木抵抗霜寒而振发青色。向阳处即使寒冷也能吸收温暖，背阴处即使暑天仍含有冰雪般的寒意。连绵山冈构成重叠山岭，遮蔽幽深险峻；高举山峰，群峰耸立而显得幽深险峻。浮泉飞流倾泻到空中，沉潜的水波在洞穴中暗暗涌动。凡此都是不同地方的景物，却都美好；节候虽不同，却都令人喜悦。（土山顶上有石头叫“岵”；山有树林也叫“岵”。本章说山川众多美景，不必一一具备，所以总括叙述其中最美的。居山以后仍会继续寻访这些景物。） 春秋两季有所等待，早晚生活都需要资用。既耕田来供饭，也养蚕换取衣服；种菜作为肴馔，采药救治衰病。除此以外还有什么事情呢？顺应本性，没有违背。早晨听闻佛法，傍晚放生归来；研读书籍，欣赏义理，铺陈文章，抒发胸怀。所有这些心意，都扬举、比较而加以挥发。姑且列举在言辞中，特别用这些来推明其意。（寒天需要丝绵，暑天需要葛麻，早晚需要饮食，所以设置这些事业来供给生活。药物用来治病，也是生活所需；各种事情相互推引，自然不得不做。至于听讲、放生、读书、作文，都是自己的爱好。“扬较”见韩非书，班固也说“扬较古今”，意思相同。左思说“为左右扬较而陈之”。） 北山有两座园，南山有三座苑。各种果树齐备罗列，忽近忽远。成行排列，分布株距，迎接早熟的，等候晚成的。溪涧旁草木茂盛，山崖间有的森密、有的疏落。杏坛、[树名]园，橘林、栗圃；桃李品种繁多，梨枣各有产地。枇杷、林檎沿着山谷，映照洲渚。桑椹、梅子在回环山峦间散发芬芳，[树名]柿在长长的水浦上结满果实。（庄周说“鱼父见孔子于杏坛之上”。《维摩诘经》有[树名]树园。杨雄《蜀都赋》说橘林，左思也说“户有橘柚之园”。这里种的桃李很多；枣、梨之事见于北河、济水之间以及淮、颍各地，所以说它们各有产地。） 田畦中所种的植物，都含着花蕊，依凭芳香；有蓼、蕺、[植物名疑误]、荠菜、葑、菲、苏、姜。葵菜沿着时节生长，含着露水；白薤感应时令，背负霜露。寒葱挺立清秀，凌越阴冷之地；春藿吐出花苕，接近阳光。（葑、菲见《诗经·柏舟》。管子说“北伐山戎，得到寒葱”。庾阐说寒葱挺立在园中。这些灌溉栽种的蔬菜可供自身食用，不必向外求取。） 衰弱的身体难以长久，衰颓的年寿容易消逝。抚摸鬓发而产生悲伤，看着容颜而自我哀伤。凭借清静府藏中的术法，希望使衰老的身体重新强壮。寻找名山中的奇药，越过灵异的水流，停下车来休息。采摘石上的地黄，摘取竹下的天门冬；拾取高岭的细辛，拔取幽涧中的溪荪。仿效洞穴中的钟乳，询问红泉中的丹阳。（这些都是延年益寿的药物，出产于附近山中；采集它们，是希望用来消除疾病。） 安居分为两个时段，即冬、夏各三个月。远方的僧人有来，附近的僧众没有缺少。法鼓清朗地响起，颂偈清越地发出；散花纷纷飘落，流香飞扬远播。剖析漫长劫世中的微妙言论，阐说像法时期遗留的旨意。凭借这一念心，救济众生的万般道理。向南方宣扬善趣，归于北方的清明畅达。不只是使我的心情满足，相信也能使君子们共同感动。山中啊，清静寂寥；各种纷扰啊，自然断绝。四周听到的声音啊，并不繁多；得到道理啊，大家都喜悦。寒风啊，细碎地吹拂；面向阳光啊，常常温暖。炎热的阳光啊，盛大炽烈；面对阴处啊，仿佛霜雪。登上高台啊，直达云根；坐在涧下啊，越过风穴。在这座城中和谐地观赏，传承古今而不会消灭。（僧众在冬夏两个时段坐禅，称为“安居”，每次九十日。远近僧众聚集，法鼓、颂偈、花、香四种，是斋会讲法之事；剖析阐说，是斋讲的内容。凭借这种心念，可以救济众生。南倡指都讲，北机指法师。山中清静，正是讲说之处；兼有树林，可以随寒暑变化而常得清和，作为适宜之所。）深厚的爱生之心，从我自身便可看见。害怕寿命终尽，珍惜光阴中的欢乐。分出一往无悔的仁心，拔除万类所遭的危险。招回将要消散的惊魂，收拢即将衰败的危躯。水在江流中荡漾其本性，云气和万物在天边吸纳舒展。看见飞鸟奋翅飞翔，观察鱼类鼓鳃往来。奔驰狩猎的人如果能够这样，或许可以减轻狂躁；心怀猜忌、伤害他人的人，或许也能由此攀援而理解道理。（云气和万物都爱护生命，从我自身观察，便可以知道它们的情感。珍惜光阴、害怕寿命终尽，是爱生的表现。能够放生的人，只要有一往无悔的仁心，就能救拔万类的危险。水中生物和云中鸟兽，各自寻找自己的生路。老子说驰骋田猎会使人心发狂。猜忌伤害者常把忍心加害作为本心，看到放生的道理，或许也能有所觉悟。）

译哲人已经不在了，胸中的抱负向谁求证？圣贤著作的糟粕还留存着，于是开启箱箧，剖析篇帙。看到了柱下老子的两篇经书，也看到了濠上庄子的七篇文章。承接尚未散失的完整质朴，挽救已经衰颓的道术。唉！六艺用来宣扬圣人教化，九流用来分别贤者门徒；国史用来记载前代纪事，家传用来阐明世代的规范；篇章用来陈述美善与讽刺，论辩用来考核有无。还有兵法、技艺、医术，以及龟卜、策占、筮问、梦占的方法，风角、冢宅、算术、数术、律历等书籍。有些是平生所浏览的，如今却都被抛弃了。由此验证前代见识者丧失道术，却抱守唯一的德行而不改变。（庄周说轮扁对齐桓公说，桓公所读的书是圣人的糟粕。“[字形疑误]”属于《金[字形疑误]》一类。柱下指老子，濠上指庄子；二、七是篇数。这里说这两部书最有道理，再往后的书都是圣人教化中被独自行道者所抛弃的部分。） 我从童年时代起，确实就喜爱这些文章。拿起纸张，握着笔管，便能会通性情、沟通神明。诗用来表达志向，赋用来铺陈事物；箴、铭、诔、颂，各自都有体制。到了栖居山林以后，年岁更加长久。幸而有许多闲暇日子，便从自身寻求所得。精研道理，静心思考，端正地观览其中的美好。怀着秋日之思写成篇章，含笑奏陈其中的义理。（说年少时就喜爱文章；自从栖居山林以来，外缘已经断绝，便探寻思虑、吟咏文章，以尽享闲暇的安适。这样便能会通性情、沟通神明，长久享受整日的清闲。） 至于依凭收摄身心的教诫，评说养生通达的篇章；害怕自己离开尘世的脚迹还不够远，担心所行的道路艰难太多。把上古帝王时代看作往昔，戒惧下衰时代已经临近。把我的心寄托给高人，把宾客之名置于圣贤之列。在崆峒山广泛隐灭形迹，在箕山许诺遁世无声。愚公借驹阜来表明所居山谷，涓子隐居岩穴而采撷芳草。[缺十七字]。莱子蒙受庇护，以编织畚箕为业。四皓栖居商山，修养心志；[缺五字]。郑子真在谷口耕作隐居，永远离去。梁伯鸾离开霸陵而前往会稽。高居唐山而共同筑室，台孝威依崖凿穴作居。诸人都各自安适地度过一生，遥远地守持他们遗留下来的贞正思想。（老子说“善于摄生的人”；庄子说“称为不善于持养生命”，又说“养生没有边际，通达生命的人不致力于生命中无可奈何之事”。“绝迹”“上皇”“下衰”“宾名”等意义都出自庄周。广成子住在崆峒山上，是黄帝的老师；许由隐居箕山，尧把天下让给他而他不接受；愚公住在驹阜；齐桓公逐鹿入山而见到他；涓子隐居宕山，喜欢服食术草，并把《琴心》三篇告诉伯阳；庚桑楚得到老子的道，居住在畏垒之山；楚狂接舆，楚王听说他贤能，派使者聘请，他于是游历各座名山，居于蜀地峨眉山上。） 徐无鬼栖居岩穴，魏侯慰劳他，说：“先生苦于山林生活了，才肯来见寡人吗？”无鬼问道：“君王如果减损嗜好欲望，摒除喜好和厌恶，那么耳目就会明察。”他常采芋头和栗子。老莱子在蒙山南面耕作，著有十五篇书，论说道家之事，以编织畚箕为业。四皓为躲避秦末战乱，进入商洛深山，汉高祖召请而不能使他们出山。司马长卿才华很高，却处世不愿参与公卿大事，因病免职，居住在茂陵。郑子真在谷口耕作隐居，大将军王凤以礼征聘他，他不肯屈服，便同弟子在山边告别，终身不再返回。梁伯鸾隐居霸陵山中，以耕织自娱，后来又进入会稽山。台孝威居住在武安山下，依山崖建造土室，采药自给。高文通居住在西唐山，从容自得地生活。至于那些幽深曲折、寂静空旷而遥远的地方，事情与情感相违，义理与形迹相反。既然耳目所能达到的没有端绪，哪里是脚步能够踏遍的呢？把终古以来三代的深意蕴藏其中，等待以五眼获得通明。姑且停止浅近的思虑而搁下笔，抑制浅陋的见识而断绝简牍。（这里说它既不是人迹所能探求的地方，还要等到获得三明、五通以后才能践履。因此停止写作、断绝简牍，不再多说，希望知音能够欣赏，领悟其中旨意。出处见《宋书·谢灵运传》《艺文类聚》六十四。） ◇江妃赋 招引魂魄以定情，追慕洛神而澄清思绪，铺陈往日的辞章，穷尽古来女子的美艳。何况今日所遇之人，胜过前代的神灵奇异。腰肢纤细，骨体微妙，身穿朱衣，牙齿洁白；绵密的目光流转着光彩，肌肤细腻、纹理润泽，姿态不是固定不变的容貌。服饰没有一成不变的规格，欢笑和蹙眉都相宜，华丽与素雅都适合。此时月亮升起（《初学记》作“出”），隐没在山后；落日映照小洲，霞光收敛，色彩聚拢，回旋的风拂过水面。每当早晚都驰骋情思，更何况如此美好的相遇无从叙说；投赠明珠（《初学记》作“珠”）来表达赠意，希望她以颜色传情，使魂魄相与。叹息佳人难得相遇，仰望天际向她诉说。害怕展开爱意还没有期限，压抑倾注的思念，暂且停留。天台山的两位仙娥，宫亭湖的两位佳人；青色[字缺]神情相接，紫衣身形显现。有的振翅凌越烟云，有的潜游浮上海面；万里路程转瞬可到，一寸光阴也没有改变。事情虽然借助云物而显现，心情却常常达到无所凭待的境界。何况分隔山峰与湘岸，把情意延向苍茫的树荫；隔着山川的内外，判分天地的浮沉，承接昔日的美好约定，难道如今还会改变吗？倘若能够借交甫之事相访，便知道这些话可以相信。兰香般的声音尚未吐出，红颜如朝阳般明亮；回眸顾盼，光彩四溢；衣袖一动，芳香纷飞。驱散云车的络绎，按住灵车徘徊；竖起羽饰旌旗，逶迤前行；奏起清越幽微的管乐。只担心这一别便长久断绝，遥望天涯，从此永远相违。（见《艺文类聚》七十九、《初学记》十九、《太平御览》二百八十一。） 卷三十二。卷三十二　　◎谢灵运（三）。◇谢对康乐侯表 从前强大的氐族暴虐，凭借僭越之势历时多年；既吞噬五都，又意图吞并天下。西河失陷，南汉倾覆，凌辱郢地，跨越淮水、泗水。那时谋划反复疑难，地势险要也已失守，大家都害怕君臣一同覆灭，活着的人也没有剩余。亡祖奉行国家威灵，掌握兵符、统领军务，竭尽心力奉事国家，终于平定祸乱；功劳可与盘鼎相参，封土在南方，传到臣这一代。恰逢国家走上太平之路，日月更换光辉，荣辱随着时运更替；输纳赋税，归服唐化，臣生来幸运没有终止，却未能悟知天道下济、洪恩普施。于是皇上顾念远大的功绩，依此兴起征召。分赐虎符、龟印，使茅土封爵重新显赫；佩鸣玉、拖绶带，使先祖的功勋列入班次；恩泽与先德相合，又推广到后代子孙。长久思念先祖的踪迹，远远感受其崩心结痛，哪里是臣这鄙弱之身所应当忝受的呢？臣听说至公之道没有私心，甄别善行一视同仁。皇恩远播，即使相隔不同朝代也可以相比。因此信陵君的贤能，被高祖记在心中；望诸君的道义，又得到汉朝隆重的封爵。读史而感叹古人，敬仰这种盛美。哪里想到如此厚重的荣宠，竟近及卑微的自身，使宗族倾覆、先祖殒没的悲痛与今日机缘相会。要报答恩德、酬谢厚意，实在不知道从何做起。（见《艺文类聚》五十一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