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一◎萧衍（武帝一）

译卷一 ◎萧衍（武帝一） 武帝姓萧，名衍，字叔达，小名练南，是兰陵武进中都里人，齐高帝的族孙。永明初年任巴陵王南中郎法曹行参军，历任卫将军王俭东（原文此处有疑误字）祭酒、随王镇西谘议参军。隆昌初年任宁朔将军，镇守寿春；授任太子庶子、给事黄门侍郎。明帝即位，封建阳男。历任右军、晋安王司马、进陵太守，入朝任博士、太子中庶子，兼领羽林监，镇守石头城。不久拜为辅国将军、雍州刺史。永元末年进号征东将军。和帝即位，任尚书左仆射，加征东大将军，假黄钺，进位中书监、大司马、录尚书、骠骑大将军、扬州刺史，都督中外诸军事，封梁公，加九锡，位居相国；又进封梁王。中兴二年四月接受禅让，改年号七次：天监、普通、大通、中大通、大同、中大同、太清。在位四十八年，谥号武皇帝，庙号高祖。有《周易讲疏》三十五卷、《尚书大义》二十卷，另十一卷、《毛诗发题序义》一卷、《礼记大义》十卷、《锺律纬》六卷、《孝经义疏》十八卷、《孔子正言》二十卷、《通史》四百八十卷、《老子讲疏》六卷、《兵书钞》一卷、《兵书要钞》一卷、《金策》三十卷、《围棋品》一卷、《棋法》一卷、《集》三十二卷、《诗赋集》二十卷、《净业赋》三卷、《杂文集》九卷、《别集目录》二卷。◇《孝思赋》（并序） 想念是由感情产生的，感情又因想念而兴起；万物同类彼此感应，所以会这样。每次读《孝子传》，没有一次不是读完一卷便停书悲叹，拍着胸口哽咽。我年幼还未长发换齿，母亲便去世，失去了依靠，只剩一口气，靠乳母抚养长大。年过弱冠，父亲又去世；我当时任职荆蛮，不能早晚侍奉，江路遥远，家中又没有确切音信。我仿佛正在赶路时，听说先父身体不安，白天便停止进食，夜里也不能入睡，心中烦乱，连容身之处都没有，于是投递名刺辞去职务，踏上归途。当时齐隋郡王子隆镇守陕西，多次派人传信挽留，叫我停留一夜，第二天早晨再出发。我在江津送别时，心情急切，不能奉行他的命令，只得到一条小船，望着星辰上路，连夜冒着风浪，来不及安歇。途中经过定陵，船又坏了。当时门客周仲连任鹊头戍主，我借到一条船，兼程奔波，多次遇险，才得以渡过。等我赶到，已经来不及见父亲了，五脏如被剖裂，肝心破碎，便想回到山下，终身守护坟墓。长兄怜悯我，没有责怪我独自行事。随后又传来北方消息，凶恶的敌人侵犯边境。朝廷因为先父遗留的恩德，百姓都怀念往日；旧日部曲还有几千人，武庆宗统领他们留守边镇。当时便有诏令，让我前往寿春。国家事务不能推辞，我辞谢也未能获准。刺史崔慧景心怀反复，远道招纳逃亡者，聚集许多奸邪豪侠，大奸大恶之徒无不云集，像彭盆、韩元孙之类，数也数不清。他们加倍赶路，像闪电一样迅速，突然抵达淮水、淝水一带。凶徒疑惧惊骇，互相引领离散。台军主徐玄庆、房伯玉等想袭击擒获慧景，于是严密防备，才使局势暂时平息。这一年齐明帝任相，事情尚未决定，便秘密急送表疏，劝他征讨慧景；只要写一封简短的信召来，慧景一定不会违抗，随后再重派他返回，就可以安定他的心。奸党头领既已出发，边境便没有忧患。十多天之间，慧景回到镇所，随即解散军队，返回京师。此后又不停奔走，不能停息；多次遭遇灾变。适逢风云际会，拨乱反正，于是承受了四海的拥戴。想到子路见孔丘时说：我侍奉双亲时，常吃藜藿粗食，为了双亲到百里之外背米；双亲去世以后，我向南游历楚国，随从车辆有百乘，积粟有万锺，坐在重重铺垫上，吃着排列的鼎中美食，想再吃藜藿、为双亲背米，却再也办不到了。每当感念这番话，虽然活着也如同死去。父母的恩德，怎么能够报答？慈爱如河海，孝心却像涓滴。如今做了天下之主，却来不及供养双亲，譬如荒年中拥有七宝，饥饿时不能吃，寒冷时不能穿；永远思念，长声哀号，又怎能解除悲痛和思念呢？于是他在钟山脚下建立大爱敬寺，在青溪旁修建大智度寺，以表达无穷尽的哀情，通达追念先人的心意。他不能忘却《蓼莪》所表现的悲哀，又在宫内建造至敬殿，穷尽工匠的技巧，汇集世俗的奇巧，水流山石回环，芳树交错繁茂。但由于国事繁忙，也不能早晚侍奉父母进食，只有每月朔日、望日亲自奉上祭品。虽然进献珍馐美味，却再也看不到父母，内心崩溃，如同被焚烧灼烤；感情发自内心，事情又表现在言辞中，于是作《孝思赋》。感受四时之气的变化，看见万物化育生成。承受上天的和气而各有不同的命运，禀受大地的恩德而共同繁荣。观察蚊睫上的小虫，观看北海中的鲲鹏。它们都含有知觉，却见识不同；同样具有形色，形体却各不相同。万类虽然众多，唯有人最为灵秀。礼义使人区别于禽兽，语言使人不同于鹦猩。想到人生如白驹过隙般短促，悲叹逝水不停地流去。踩着霜露便感到凄怆，想起燧谷之事便流泪。掩抑这种悲哀却不能消除，也没有一天不思念。仲由因枯鱼而长久思念，吾丘因风树而长久悲伤。即使专心守志而舍弃生命，奉养双亲又还有什么期限呢？思念因感情而生，感情又因思念而起。疏导感情的源流，使它不断流淌；牵引思念之心，使它没有止息。既然终身怀忧，也终身含悲。独居时长久思念，独自抚胸而悲伤。白白登上岵山却无法看见父亲，徒然登上屺山又能盼望什么？眼泪纵横交错，热血沸涌而沾湿衣裳。观察大地承载万物的义理来责备自己，害怕因悲伤过度而违背养生之道。仰望太极而长久怀念，于是向昊天诉说哀痛。希望皇天有所感应，可是报偿施予之理为何如此渺茫？清晨在魏阙下心碎百次，夜里内心断裂万回。心念与心念相接，思绪与思绪没有尽头。早晨孤独站立，愁绪萦绕；傍晚独自居处，徘徊不定。

译悲气堵塞胸中，悲哀得仿佛窒息；思念积聚在心里，几乎像发狂。至于新年开始、阳光照耀，春日温暖，树木开放百花，草上布满各种芳香；面对欢乐的时节却没有欢乐，反而触景生悲。夏日开始，白昼早早降临；树木结出甘果，枝叶相接形成清荫，却不能使心怀愉悦，只让无穷的悲痛缠绕心头。芦苇苍苍，白露凝结成霜；凉气侵入衣服，凄风吹动衣裳。心中没有外在逼迫却自然悲切，感情没有受到触动却独自悲伤。到了寒冰已经凝结、寒枝已经折断，林中飞叶黄落，山上堆积白雪；南飞的雁哀哀鸣叫，朔风猛烈吹拂。眼睛接触到事物便心碎，心随着感触而断绝。没有一息能够缓解思念，随着四时推移而长久悲切。岁月忽然流逝，不能返回；时光转瞬如电。想起慈爱的容颜还在往昔，悲痛得再也不能相见。痛恨父母生养之恩无法报答，回顾报恩之事却没有丝毫成就。悲与恨一同兴起，眼泪混着鲜血如霰雪般落下。燕子在春日轻捷飞翔，大雁在秋天高飞；它们随着节令往来，随着阴阳变化飞鸣。为什么它们能如此，而我却不能，竟与阴阳二气相违？我常常吞咽苦痛，循环往复，经历日日夜夜而不能忘怀。既看见红色变成绿色，也看见白色变成黄色；心性被扰乱而反复，精神思虑昏乱迷惘。想到鹤鸣便魂魄断裂，听见孤雏叫声便心如死灰。终天悲恸而失去依靠，终身号哭而没有倚恃。看休屠王的日磾画像，难道是教义所能达到的吗？看见甘泉宫中的画像，每次都下拜流泪。忽然心中悸动而不得安宁，立即入宫侍奉皇帝。遇到何罗制造祸乱，便舍弃车马而投琴瑟。超越臣子的首列，诚实勇敢无人可比。士人立身行事有许多方法，石他显露出权变。身体虽然死去，名声却流传，于是忠孝两全。再看丁兰是什么人，他是河内野王人。当时正值舞象之年，刚成为少年，母亲便去世了。他刻制木像作为母亲来侍奉，早晚常在身旁。刘镇想奉养母亲却没有空闲，常常到远处汲水而力气不足。他的苦节感动了幽冥，灶下竟生出醴泉。再看长沙临湘人，有古代道德的始祖。父亲去世时还没有下葬，恰逢邻家突然起火，他便伏在棺材上长声号哭，暴雨随即降下而使火熄灭。又有何琦也是这样，独自守在棺屋中而使棺柩保全。至于王祥，黄雀飞入帐中；隗通，横石特然耸立；盛彦，使母亲重见光明；邢渠，使父亲重新长出牙齿。考察这类事情很多，也难以全部记载。灵蛇衔珠来报答恩德，慈鸟反哺来报答双亲。虫鸟尚且如此，何况天地人三才中的人呢？治理的根本归结于三大原则，养育百姓则穷尽于五种孝道。安置天地，德行便充盈；纵横四海，也没有什么能够动摇。践行这些道理却不实行，唉，孔门究竟教了什么呢？◇赋体 草木随着回旋的春风映照着春色，树木承接云气而孕育化育。芳香之物在阳和之气中争相飞散，百花竞相在日夜之间开放。万物各得其所，怎会舍弃这样的心情呢？欣喜于分封竹符而振作精神，却惭愧于屡次驾驭戎车出征。◇《净业赋》（并序） 我年少时喜爱山水，心中向往山林，却被世俗之网束缚，不能实现志愿；违背独自来往的习惯，背离任性放纵的心愿。于是受到任用，参与国家政事。适逢当时变故很多，世路艰难，又有军旅事务，几乎没有安宁的年岁。上面的政治昏乱暴虐，下面的小人奸邪作乱，君子的道路衰微，小人的道路兴盛。御刀应敕梅虫儿、茹法珍、俞灵韵、丰勇之等许多人，正是志公所说的‘乱戴头’的人。志公就是沙门宝志，形貌衣服没有定式，示现变化也没有固定方式。当时群小怀疑他有神异之处，就把他拘禁在华林外（原文此处疑有缺字或讹字）。志公也发怒说：‘乱戴头，乱戴头。’这些人各自掌握权柄，出入传达号令，威权恩福都由自己决定，生杀大权掌握在口中；忠良遭受杀戮，功臣无罪受诛。同样穿着服色，却分别从不同方向驱驰，都自称帝王，人们称他们为尊贵至极。他们利用诡诈扰乱众心，出入游乐，昼夜不忘；京城内外都被排斥压制，日夜不得解脱。将死的人断气在道路旁，儿子来不及哭吊；临产的孕妇在路边生产，母亲来不及抱持。百姓战战兢兢，如同头上的角即将崩落。长沙宣武王对国家有大功，礼遇报答尚未施行，残酷的祸害突然降临，连他的弟弟和侄子也遭受灾祸。于是又派桓神、杜伯符等六七名轻装使者前往雍州，去见各军统帅，想图谋加害他们，但众人的心不赞同，所以事情没有成功。后来刘山阳派人前来，明目张胆地要擒取我；壮士如虎，兵器铠甲精良锐利，君臣亲属之间又没有什么可比的力量，我便想束手等待被杀。这种横暴行为，出自那些小人；既然畏惧压迫而沉溺其中，连三种不值得吊唁的死者尚且如此，何况奸邪之徒呢？如果默默地束手就死，必定被天下人耻笑。不久刘山阳到了荆州，被萧颖胄擒获。萧颖胄立即派驿马把消息传到雍州，于是我声势赫然，大举号令，树立牙旗，四方同心，如同回声响应。齐永元二年正月，我从襄阳出发，义勇之士如云，船舰遮蔽了汉水。竟陵太守曹宗、马军主殷昌等人，各自率领骑兵步兵，在两岸夹道迎候；逆流而上的队伍绵延也有四十里，直到我所乘的船才停下。有两条白鱼跳入▯▯前，义军如同会师于孟津，事情与冥冥中的感应相合。云气涌动，天行迅疾，雷震风驰；郢城攻克平定，江州投降归顺，姑熟的甲胄之士望风退散；新亭的李居士叩首归降。独夫既已铲除，百姓得以苏息，我本想归隐园林，任情于草野之间；但下则迫于民众之心，上则畏惧上天之命，事情实在不得已，于是承受帝位，时刻如临深渊、如履薄冰。我仍想退避帝位，以等待有才能的人；如果我谦让退位，天下必定再次土崩瓦解，那不仅会使自身死亡、名声受辱，也会连累幽明两界。于是作赋说：日日夜夜常常思考，反复推求也已经穷尽了。

译事情到了终结，有时反而能够脱离；既然离开了，必定不能终结。身负帝冠临朝，头戴冕旒统御四海，天未明便勤勉不懈，晚上仍警惕戒惧，如同面临危厉；驾驭六匹马，就像用腐朽的绳索一样危险，这还不是恰当的譬喻。世人议论时把我比作汤、武，但我不能拿自己与汤、武相比，汤、武也不能拿来与我相比。汤、武是圣人，我是凡人，这是不能与汤、武相比的地方。不过，汤、武与臣下之间的君臣大义并未断绝，只发生了南巢、白旗之事；我与臣下之间的君臣大义已经断绝，然后才扫平独夫，为天下除去祸患。正因为有这两种不同的情形，所以不能相互比较。我平民时期，只知道礼义，不懂得信仰归向；为了招待宾客而宰杀众生，随着所遇之物吃肉，不知道蔬菜的滋味。等到面南而王、富有天下以后，远方珍贵的食品和各地贡品接连而来，天下的奇异食物无不送到，面前摆满方丈之地，俎中充满各种滋味。我才一拿起筷子进食，就停下筷子，对着食案流泪，遗憾不能亲自为父母尽温凊之养；早晚奉养父母尚且来不及，哪里有心独自甘美地享用这些膳食？因此吃蔬食，不再吃鱼肉。虽然这是我内心的行为，却不让外人知道。至于礼宴之时，群臣的菜肴膳食，食案上常常只是平常的蔬菜，味道也已经习惯；我的身体瘦弱超过黄羸，朝廷中逐渐有人知道这件事。谢フ、孔彦颖等人多次劝我停止吃素，这实在是忠心到了极点，只是没有理解我的心意。我又想到，拥有天下本来就不是我长久以来的志愿。杜恕说过，把心剖出来扔在地上，不过是几片肉罢了；所依赖的是明达的君子能够了解我的本心。谁知道我并不贪恋天下，只是应当去做常人不能做的事情，使天下人因此知道我的心意呢？我又断绝房事，不与嫔妃侍从同屋居处，已经四十多年了。当时我的四肢稍有不适，便询问上省师刘澄之、姚菩提病情的缘故。刘澄之说，他知道这是饮食过度所导致的。我回答刘澄之说：我从前是平民，甘美肥腻的食物任凭口腹享用。刘澄之说：您从前做官时的饮食，怎么能赶得上今天的饮食呢？姚菩提含笑摇头说：只有我知道，您房事过多，所以才导致这样。那时我已经很久不吃鱼肉，也断绝房事；因为他们的医术并非和缓之术，医术也没有扁鹊、华佗那样高明，我便默然不再说话，也不再追问，却仍让他们为我治疗。刘澄之开了酒方，姚菩提开了普通药方，服用后病情反而更加严重。因为知道他们没有什么见识，我便不再服药。此后患病，常常自己开方，不服用医药，也已经四十多年了。我本来并不是精进修行的人，但既然不再食用众生，便没有了杀害的障碍；既然不再行房，便没有了欲望的障碍。除去这两种障碍后，意识渐渐清明，内外经典一读便能理解领悟，从这以后，才开始知道归依和归向。《礼》说：人生来本是寂静的，这是上天赋予人的本性；受到外物感触而活动，是本性的欲望。有活动，内心就会蒙垢；有寂静，内心就会清净。外在的活动停止以后，内心也就明澈起来，才开始觉悟，祸患和牵累也就没有产生的根由了。于是作《净业赋》如下。观察人的天性，怀抱精妙之气而清静；受到外物感触而生出欲望，内心攀缘外物而形成过失。过失常常由外在尘境引发，牵累必定由眼前的境遇造成。就像空谷会回应声音，又像行走的形体必然有影子。怀着贪欲之心而不知满足，放纵内心的意念任意驰骋。眼睛随着色相而改变，目光随着容貌而转移。观看青黄黑白等五色，玩赏七宝的斑斓绚丽；迷恋华美艳丽的姿态，沉溺于妖冶容貌的婉转姿态。无论寝卧还是起身都舍不得停止，日夜如此而忘记疲倦。好像鲜花正被采摘，又像骏马被套上缰绳；如同白日光耀天空，竟历经多年而不衰减。观察耳识所喜爱的声音，也像飞鸟归返树林一样。既流连于丝竹之声，又沉醉于五音的繁复汇聚；经历昏暗与光明而不断绝，历经四时而相互追寻。有时扰乱情感而迷惑思虑，有时使耳朵受到浸染而堵塞内心。至于香气浓烈地升起，接触鼻子便引发识觉；柔婉地相随，香气氤氲而无穷无尽。兰香和麝香夹杂飞散，如同鸟的两翼；像口渴时饮下毒药，又像寒冷时披上荆棘。舌头贪嗜滋味，世间各种尘欲无不如此；大苦、咸、酸等滋味，没有不觉得甘美可口的。吞食众生，残害飞禽走兽；每天都嫌时间不够，长夜饮酒。违背清明的行为，完全不顾幽冥中的罪咎。身体受到外物接触，便以此自求安适愉悦。美丽的眼睛清秀明亮，巧笑时蛾眉弯曲。细腰纤手，骨骼柔弱而肌肤丰满；身体依附着芳香洁净之物，接触身体便如脂膏。狂乱的心受到迷惑，颠倒的想法自我欺骗。至于意识攀附外物，杂乱的念头没有边际；不存善念，所生的全是恶念。这六种尘境共同障碍善道，正如紫色夺去朱色，风吹倒草木。怀着迷惑出生，和迷惑一同老去；追随无明，没有一件不是烦恼。陷入轮回的火宅，沉溺于苦海；长夜之中执着坚固，终究不能改变。否运与泰运相随，灾异交相发生。内心怀有邪信，外在放纵淫祀；排斥虚妄而任意决定命运，脚踏实地的人却横遭死亡。妄自产生神灵之说，以招来福祉；前面的车轮折断车轴，后面的车又覆在车辙上。使国家遭殃、家庭受祸，自身丧亡、祭祀断绝。起初却不在内心讼责自己，也不责备自身、反省己过。皇天并不偏爱谁，只亲近善人。对外清除眼睛所见的境界，对内净化心中的尘垢；不应取的绝不取，不贪爱也不嗔怒。像玉石含有温润之光，像竹子具有坚韧的内质；像芙蓉生长在池中，像芳兰生长于春天。淤泥不能污染它的身体，重重昏暗不能遮蔽它的真性。雾露凝聚而珍珠流光，和风吹动而散发芬芳。行善日多，年年积累；光明正大的行为日益更新。常与德行相随，永远以道为邻。看见净业所结的美好果报，便知道不杀生是它的因；远离欲望和恶行而自我修炼，因此精神没有障碍。忧患和牵累已经消除，障碍也已经清净。像长久澄清的水，像刚刚磨好的镜子。向外可以照见许多形象，向内可以看见各种疾病。既已除去外来的尘垢，又恢复了自己的本性。三恶道永远隔绝，八种灾难永远消灭。止恶行善已经修习，实行善行没有缺失。清净的道路只有一条，没有不同的路径。只有有智慧的人才能敞开胸襟。像石头投入水中，彼此心意完全相合。心清凉如冰，志向洁白如雪。欲望的束缚已经除去，忧愁恐惧也已消灭。永远告别恩爱，永远与生死相离。看看当今的逸少，想想后来的英才；怀抱荆山之玉尚未剖开，藏着神器而保全自身。不断修行圣人之道，相信善行积累可以无穷无尽。让美名在永劫中传扬，使清风流播万代。哪里是压服强者才称为勇，实在是以道胜人才能称雄。◇《围棋赋》

译棋盘像天，方形棋局取法于地。棋枰用广羊纹犀装饰，棋子则用白瑶、玄玉制成。方格横直分明，没有斜线，直道也不弯曲。于是摆出将军，布置将士；列成两军，驱动两条轨道。棋子往来回旋，如鹤飞翔；参差错落，如燕飞起。使用愤怒的军队而不顾后果，凭借河流进攻也必然危险。痴愚而没有戒备之术，却喜好争斗，不是智者所为。运用疑心而犹豫不决，志向不能实现，必然失败。如今下一枚棋子，要考虑九件事来防备。敌人的谋略已被截断，计策已经屈服；想侵占地盘却没有办法。行棋失误便会招来敌害，不能反而帮助对方增强；不让对方扩张地盘，不能失去棋子而说成消亡。落入重重包围而计策穷尽，想要投机取巧而行动仓促。像疏勒的困厄一样艰苦，甚至超过白登被围的屈辱。有时棋势如龙变化而超越，有时像神灵变化而独自领悟。不要胶柱鼓瑟，拘泥成法；也不要守株待兔，坐等机会。有时棋子很少，却已经形成活棋；失去它不必憔悴，得到它也不必荣耀。若是苦战，未必能够和棋，反而会折损雄威，损害美名。所以有些城池不可进攻，有些土地不可争夺。棋子在东西方向奔驰，在左右之间周旋。善于变化反复，也往往导致失败灭亡。即使积蓄锐气准备夺取，也一定要处处谦逊以自我约束。譬如猛兽将要攻击，也会伏低耳朵，稳稳蹲伏。若棋局形势已经取胜，就不应过于轻敌。祸患起于忽视之处，功业败在即将完成之时。至于玉壶、银台、车厢、井栏，既在往日已经为人所知，今天也仍然值得观赏。有的棋势既不是劫，也不是持；双方都悬而未决，却都有生机。棋局有许多形势，往往难以一一命名；有时方形四聚，有时五子相连；有时如花形六子，有时持七子。虽然只是接近游戏的小事，但临局时也应当全部应对。有时夺取角地，有时经营边地；有时先点而亡，有时先撇而死。因此君子借此游心养神，前代通达之士借此安定思虑，穷尽棋戏的重要原则，探究情势和道理的奥秘。◇制旨解释天象 金刚山靠近天的南方，黑山靠近天的北方；以金刚山为标准，极点有所偏移，而南北正处在一条中线上。命令上林馆学士虞履，以及上林馆的倪徽仁、刘道等，详细测定度数，开列如下。◇《明堂制》明堂依照《大戴礼》，有九室、八窗、三十六户，屋顶用茅草覆盖，上圆下方。郑玄依据《援神契》，也说上圆下方；又说有八窗、四面通达。明堂的意义，本来是祭祀五方天帝。九室的数目，却看不出其中的道理。若说有五堂，虽然符合五帝之数，但朝向南面便背对叶光纪，朝向北面便背对赤熛怒；面向东、面向西也同样如此，在实际礼仪上很难安置。况且明堂祭祀五帝，是总的意义；郊外祭祀五帝，是分别的意义；宗庙祭祀所配享的神灵，又应当各有室。如果只配一室，便不是配五帝之义；如果都配五帝，便会成为五个位置。按照道理说，明堂本来不应有室。如果依照郑玄的说法，听取朔日政令一定在明堂举行，那么这里就会使人和神混杂，庄重恭敬的原则也会废弃。《春秋》说：‘处在两个大国之间。’这里所说的明堂左右个，是指祭祀五帝的大堂南面另有小室，也称作明堂，分为三处。听取朔日政令既然分在三处，便有左右之义；在营域之内、明堂之外，又有‘个’这一名称，所以说是明堂左右个。这样说来，听取朔日政令的地方本来就在五帝堂之外，人神有所区别，彼此大致不会相干。◇郊庙不设宫悬制 先儒都认为宗庙应当设置宫悬乐。考察《周官》：演奏黄锺，歌唱大吕，舞《云门》，用来祭祀天神；演奏太簇，歌唱应锺，舞《咸池》，用来祭祀地祇；演奏夷则，歌唱小吕，舞《大濩》，用来享祀先妣；演奏无射，歌唱夹锺，舞《大武》，用来享祀先祖。《虞书》说，敲击鸣球，拍击琴瑟并歌咏，使祖先来到；堂下吹奏管乐并击鼓，合奏、停止都使用相应的乐器，笙和镛钟交替演奏。《周礼》把音乐分别用于享祀，《虞书》却只是停止鸣奏四悬之乐。考察古代典籍，没有设置宫悬的文字。之所以不设宫悬，是因为侍奉人时礼仪繁盛，侍奉神时礼仪简约。《礼器》说，天子殿堂高九尺，但最恭敬的礼仪不筑坛；天子穿龙袞，但最恭敬的礼仪不加文饰。观察天下万物，没有什么足以匹配神德，所以以少为贵。《郊特牲》说，宗庙祭器可以使用，却不能使它过于锋利，这是为了与神交往；不能把它等同于日常安乐的用具。王肃起初没有分析以上几层意思，只说应使用天子的制度。如果郊祭、庙祭都完全采用同样的制度，那么祭祀二神的礼文又为什么相同？如今祭祀天地和宗庙，应当按照各自所需，随即设置相应之物；既不是宫悬，也不是轩悬，既不是判悬，也不是特悬，只是按照表达敬意所应使用的方式而已。（《通典》卷一百四十七） ◇宗庙使用迎送乐制 礼书说，祭祀那天，音乐和哀痛各占一半。音乐用来迎接神灵到来，哀痛用来送神灵离去。《尚书》有《高宗肜日》的记载，《诗经》有《丝衣》歌咏绎祭迎接尸宾的诗篇。因此儒者解释说，今天举行祭祀，第二天还要再祭；殷代称为肜祭，周代称为绎祭。肜祭、绎祭在门旁举行，称作礻方。这难道不是因为神灵不可测度，在这里或许可以遇见它吗？殷人寻求阳气，周人寻求阴气。如今已经废止灌祼之礼，应当采用寻求阳气的意义。尸不是神，神也不是尸。现在可以说，神主不是神，神也不是神主；因为如果不是这样，神主虽然安置在龛室中，神灵却无处不到。迎神、送神的音乐，更加符合阴阳不可测的道理。前儒的意思似乎可以安定采用，现今便依照人们所使用的方式实行。◇安成王、始兴王为慈母服丧制度（天监七年） 两位王身处远方，诸子应当代行祭祀之事。◇议论皇子为慈母服丧制度（天监七年）

译《礼》所说的慈母，有三种情况：第一，妾所生的儿子没有母亲，由没有儿子的妾抚养，命其成为母子关系，服丧三年。《丧服》齐衰章所说的‘慈母如母’，就是这种情况。第二，嫡妻的儿子没有母亲，由妾抚养；慈爱抚育十分深厚，虽然慈爱相同，但嫡妻之子与妾之间没有以妾为母的名分，而恩情深、事情重，所以服小功。《丧服》小功章不直接说慈母，而说‘庶母慈己’，正是说明它不同于服三年的慈母。第三，孩子并非没有母亲，只是选择地位低贱的人照看他，意义与师、保相同，但也不缺少慈爱，所以也有‘慈母’之名；师、保既然不服丧，这种慈母也不服丧。《内则》说：从众妾中选择合适的人，使她做孩子的老师；其次做慈母；再次做保母。这就是明文。这里说选择众母，是选择人来担任这三种母亲，并不是选择兄弟的母亲。怎么知道呢？如果是兄弟的母亲，她先前已经有了儿子，就是长妾；长妾的礼遇本来特别优厚，怎么能让后来的妾生了儿子，反而退为保母呢？而且一个人如果有许多兄弟，这种说法或许还可以；如果是第一个出生的孩子，难道三种母亲都缺少吗？由此推论，《内则》所说的众母，显然是指三种母亲，并不是兄弟的母亲。子游所问的，自然是师、保意义上的慈母，并不是服三年小功的慈母。所以孔子才能作出这样的回答，这难道不是师、保意义上的慈母不服丧的证明吗？郑玄没有辨别三种慈母，把它们混在一起解释，又引用那种不服丧的慈母来注释‘慈己’，后人因此产生错误，实在就是这个原因。经文所说的‘君子之子’，虽然此事起于大夫，却说明大夫尚且如此；比大夫地位更高的人，更应当没有不同。所以传文说：‘君子之子，是贵人的儿子。’总的说是贵人，就没有什么不能包括的。经文和传文互相补充、彼此阐明，由此可知，慈爱加厚的意义通用于大夫以上。宋代关于这一事项的规定，并不违背礼意，便应当加以删除，这确实是值得疑虑的地方。◇唱诵《断肉经》完毕后的诏制 各位僧人对众小僧说：看经还没有看遍，却互相说经中没有断肉的话；今天这部经究竟说了什么？所以唱诵这篇关于革屣的文字，本意并不在于此，正是因为这三十三天（原文作‘三十三日’，疑有讹误），法云法师讲解《涅槃经》断肉的事情。当时僧正慧超、法宠法师责难说：如果经文最终要求断绝一切肉，甚至自然死亡的动物也不能吃，那么这就与尼乾断绝皮革、不能穿革屣相同；如果允许使用皮革而能穿革屣，也应当允许吃肉。法云法师已经作了解释，但两位法师的诘难意旨仍未解决。当时又自行解释说：如果是圣人，本来就不穿用这种东西；如果是中等修行人，也不穿用这种东西；穿用它的都是下等修行人。因此不能与尼乾相同。这里所说的是有所舍弃：如果没有麻布等物的地方，也可以讨论开许使用皮革；有麻布的地方，真正慈悲的人确实应当不穿皮革。但穿革屣与断肉不能完全相提并论。凡是穿一双革屣，经过很久也不会损坏；如果吃食众生，在一餐之中便会伤害无数生命，何况每天咀嚼，数量多如恒河沙数，也不能把使用一双革屣与断绝肉食相提并论。当时诸僧便不再往复辩论，担心小僧执着此事而产生疑惑，最终造成大弊端。所以唱诵这篇不接受革屣的文字，只是想解释一天之内的疑问，并不是针对前面的制度。凡是吃肉，都是重大的罪障。经文说，从前和众生之间曾经互为父母亲属；各位僧人为什么不想到这些，仍然忍心吃食众生？自己不能舍身喂饿虎、割肉喂鹰，为什么反而吃食其他众生的身体？各位僧人以及统领徒众的法师、各位尼姑以及统领徒众的人，都回到各自的寺院，向小僧、小尼宣告此意，使他们知道这件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