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十◎徐陵（五）

译给李那的信 您的清美声誉很高，我常常怀着空自思念的情意；山川遥远，河水、渭水仿佛天上的经星一样漫长。回望您的风采，长安远得超过约定的日期。青要山时节将尽，白露凝结成霜；君子正应保养自己，福禄多有增益。您从容处在朝廷，进献纳谏的事务繁多；留下使者催促书信，停马便写成檄文。车骑将军宾客满座，丞相长史接见应答而劳忙；倘若惠赐笺帛，便可以慰藉我长期的仰望思念。我栖居迟滞于茂陵之下，卧病在漳水之滨；暮年将近，难以依靠针砭药物；平生壮志，私下喜爱篇章，忽然见到您的高文，便更加怀着劳心等待之情。此后殷仪同来到，王人安排馆舍，使我阻隔了与您班荆相叙的机会；我常在公宴之中，恭敬地分析名作，获得殷公所借给我的《陪驾才南入重阳ト诗》以及《荆州大乘寺宜阳石像碑》四首。文辞铿锵，一同奏响，足以惊动赵鞅之魂；光辉灿烂，彼此映照，足以使安丰的眼睛为之眩目。山泽烟霭，松竹参差；仿佛看见三峻山的峰峦，依然面对四皓的祠庙。甘泉的卤簿全在清美文章中，扶风的车驾道路都陈列在华美简册里。过去魏武帝的虚帐、韩王的旧台，自古文人都为之作词赋；但从未有人登临这座旧阁、叹息这座幽宫，写出清新的句子，发出哀切的言语。哪里只是悲听帝瑟、哭望羊碑而已？一吟咏梁朝的诗句，便遮掩不住满怀的泪水。至于披览文章而考察本质，意趣情致纵横开阔，才气壮盛如风云，义理深厚如渊海。如今二乘已经觉悟，同样免离化城；六道众生都知道归宿，全都超越火宅。宜阳的作品尤其契合幽深的心怀；读到其中黄绢般的文辞，更加怀念白云的歌颂。只是耆阇山远在高岳，檀特山高耸入云，开士在罗浮山，康公面对悬瀑；没有能够把这些铭刻成雅颂，照耀那些幽深的岩石。我反复省览，借此忘却饥渴；拿在手中舍不得放下，常常如同赵国的璧玉，赏玩仍觉不足，又像玉枕一样珍爱。京师的长者和爱好文学的人，争相来到蓬门，请求观看高雅的作品；车马充满道路，如同观看太学碑文，街巷拥挤，不亚于华阴之市。只是丰城两把宝剑，尚且不能同时来到；韩子的一双玉环，我尤其希望能全部看到。没有人不认为好龙应当区别真伪，也没有人不讥笑木雁的故事。于是承望您的美玉般的佳作，只因缺少使者，金风已经强劲，玉体应当调养。这封信不能尽述心意，只能听凭卦爻来说明。徐陵叩头。《文苑英华》卷六百七十九。答复李▯之的信 近来承蒙您寄来清雅的文章，使我这个穷困而深怀眷念的人无以申谢；忽然又承蒙来信，文辞和体制都很美。您是君山以西的盛族之后，向来风流俊逸；又是河北文坛的才士，本来就是我所赞叹欣赏的。子桓虚席以待，难道不是敬重期待您吗？伯喈倒屣相迎，本来就是对您的礼遇。如今一旦恢复草土之身，想到自己破旧的衣裳，面对您清俊的容颜，只觉得形秽惭愧。您有公辅的器量，不负盛名；有王佐之才，确实显出非凡的天资。孺子之榻，虽然可以悬挂；仲康之车，更使我深深怀念。只是我孤苦无依，向来才疏学浅，忝居皇华之职；如今的形貌，已经同天地间的英俊人物毫无关系，残年余光虽然炯炯，却担心处在昏暗与明亮之间；其余衰病绵延，只能等到钟漏尽时，哪里还能树立名声、交游于显贵宾客之间呢？您的来信把我抬得太高了，简直像是在善意地嘲谑我。文辞艳丽而内容浅薄，哪里能比得上上林苑那样华美充实？若只是华而不实，也不过同桂树一样罢了。但忘年之交，从前有张裴那样的先例；邻国之间的交往，并非没有婴、札那样的情谊。倘若您不嫌我驽钝而愿意亲近，您用瓮盎待我也没有什么可疑，我正愿意投袂相交，希望可以比作倾盖即交的知己。近来陈阳的疾病，随着岁月越发沉重；羊祜的病，也在秋冬之际更加剧烈。况且年华将尽，触目便令人心崩神伤。我勉强扶持着力量写下这些，其他事情不能一一详述。孤子徐陵顿首敬白。（《文苑英华》卷六百七十九。）〔原文数字、纪年保留：一日〕

译◇答尹义尚书 我们分别在两个国家，已经历十年云雨；眼神远悬于河阳，追随铜爵台的遗迹也不觉得遥远；精神游于漳水，仿佛同金凤一起飞翔。北方使者回来，承蒙带来您去年十月十一日的书信，忽然又得以相互叙谈；反复读着精巧的文章，欣慰实在深厚。河朔的年景虽已渐晚，白沟水流汩汩，春水已经清澄；紫陌依依，长杨树也渐渐合抱。您的身体近来怎样？难道没有思念故乡吗？弟您出身三秦世家，是六辅的良门子弟；文武兼长，志向胸襟开阔高远。您的文才如谷永，不惭于古人；功业如盖延，远胜前代贤士。然而您久留赵魏，屡经寒暑，盼望乡关，按理自然悲切。圣朝聪明圣武，承继帝业，大力拯救百姓；诛灭大海中奔突的鲸鱼，消灭中原的封豕。晋君所说长安远在日边，扬雄所说交州远在天际，如今都已向王府输送珍宝，在阊门前屈膝称臣；山川洞穴中的酋豪、海上的强梁，也都因神兵一指而归服，天下全都安康。正要在灵台停止用兵，在武库收藏兵器，以五礼改变大风俗，使百姓进入昌盛的时代；正要访求英才、宣扬俊杰，让隐居垂钓者和负鼎之士都奔走入朝，岩穴丘园中的贤者争相趋赴金马门。可是弟您却留连河北，处境就像周南滞留的人；怀有这样的奇才，实在令人伤叹。我已到了崦嵫日暮之年，容貌头发都已斑白；风疾长期不愈，针灸药物也无补益。追想从前，我们一同担任使者，家国的安危、宾礼的升降，都曾共同经历；悬壶行医以代人哭吊，也一起度过春冬；馆舍迁到箕山，同受这些辛苦。鸣蝉抱树时，屡屡见到藏冰；归雁衔芦时，已经多次经过寒食。静心想起这些，怎么能够忘记？手里把玩您的来信，更加感到承蒙您的厚意。像臃肿的树木，因为无才而得以免于砍伐；像战栗的牛，因为无用而得以自保。我以自己的鄙陋，未能成为龚生的朋友，只能叹息贤才如您，却不能像蘧瑗那样相交。推车填沟、拯救溺者，常常牵动皇上的心；那些飞翔的鸟、游动的鱼之类，也都受到优厚的察览。因此皇上降下尺一之诏，派遣驷马轩车的使者，心中以国家为念，必定让您踏上归途。哪里想到亲戚邻里之间的请求，反而变得更加难以启齿？刚刚接到您的雅信，得知所涉及的是囚徒，便去询问鸿胪；幸而没有让使者久留，又听司寇说，或许其中有边地俘虏。去年在江中被擒的，都是同恶之徒；燕地的禽鸟仰望宫阙，冀地的骏马来到江边，刚刚收起罗网，他们便自行落入天网。筑京观以埋葬尸骸，正应彰显武功；在周丑之门施行明罚，也正在此时。但圣朝爱惜生命而厌恶杀戮，收起雷霆、停止电击；兵车所俘获的人，虽同长万那样来到，也会受到宽缓的恩泽，和荀彧所受的礼遇没有不同。若拿这种待遇来比拟弟您，更何况二者本来就不是同类可比。从前在梁朝时，我们共同奉行美好的聘问礼，张设大帛，居处高门；庭中演奏歌钟，座上延请贤士。宾客叙礼，礼数可比阼阶；田猎所得的禽兽，也同样供君主膳食。正因为乡关被战乱阻隔，才使您被留在这里；如今家国安定太平，按道义本应返回。何况韩宣多次来往，宰孔也频频返回，您反而迟迟徘徊，难道能说是邻国和睦吗？弟您竟然持守钟仪被拘时的操守，面对皇华使者；高厚之诗所说的情形，为什么竟这样不相同？关、徐、廉、乐的事例，三战七擒的说法，今天正好可以借您的矛来攻您的盾：对方的使者尚且还没有返回，何况在齐都的豪门贵戚中，周行之礼更没有这样的先例。事情和道义相差悬殊，哪里能同我这位大弟相提并论？我本来就是平凡之人，又已经衰老，渐渐接近东岱，不敢奢望什么；只愿在击壤的年岁里欣赏尧时的风俗。若能像若耶复归那样，长久安稳地休息，便满足了。时时想着您不要遗弃我。我忝居亚宗卿之位，并不是要侵夺官府的权柄，只应当让贤士们在吟咏中云集，朝廷里济济一堂：才华冠绝卿云，智慧同于荀、郭，文辞富比江海，高论远到云霄；在丹墀之门趋走，在清规之内侍奉。弟您前来以诚意相告，我本想附带请求传闻之事，但把这些同类事情连在一起并不合适，反而增加了许多疑惑。倘若真有□□之事，仍希望您赐来如赠鲤那样的书信。如今邮驿正相通，便再写一封飞札寄去。执笔时不觉泪下，也不知道该写向何方。（《文苑英华》卷六百八十五，又见《艺文类聚》卷三十，其中有所删节。） ◇向安成王推荐陆琼 新安王文学陆琼，见识优异敏捷，文史才能足以任用；如今进入郎署任职，岁月拖延已久，左西掾一职空缺，确实应当由他来充任。只是他的资历次序略有超过，而他的困滞已经积累很久了。（《陈书·陆琼传》：高宗任司徒时，精心选拔僚佐，吏部尚书徐陵把陆琼推荐给高宗。） ◇给释智头的信 徐陵和南。昨天参加沈仪同的法席，承受甘露法味；无畏的狮子吼一发出，众人都归依伏从。然而正法的火炬照亮了尚未觉悟的人，我庆幸自己在余年之中还能听到这样精妙的说法。日后再来请教申述，今日不便尽说心意。谨此和南。（《释藏》起字二号，《国清百录》卷二。） ◇又一封信 徐陵和南。仰慕依归之心，难以一一陈述。承蒙拔公来到，带来三月二十日的法旨，足以慰藉我多年的倾心。麦子已经成熟，您的身体怎样？愿您百病康健。山中春夏之际，愿没有任何障碍烦恼。迟些再等候您的回示。弟子这二三年来，忽然老境降临，眼耳昏聋，心气昏塞，实在已经不再像个世间人了。又因去年第六个儿子夭亡，悲痛成疾，至今还没有痊愈；就在本月中，又有丧事，接连几年如此，穷困忧虑更加深重。想到余生，恐怕已经没有多少时日；既无缘亲自礼接，依恋仰望之情又能说什么？敬请重□□公如今还奉上这封信，文辞不次。弟子徐陵和南。（同上。） ◇又一封信 徐陵和南。听说贵家放生，星闻公对此极为随喜，这是拔公亲口告诉我的，谨此不再多问。只盼拔公出廷后，在数百里水路中保全众生的命根。这样的功德，数目无穷，随喜之心也无量。此事不再详询。弟子徐陵和南。（同上。） ◇五愿上智者大师书 徐陵和南。弟子想要脱离樊笼，却没有羽化升天的途径；既然善根微弱，只希望依靠愿力庄严自己。第一愿，临终时成就正念；第二愿，不再堕入地狱、饿鬼、畜生三途；第三愿，立即转生人间，托生于不高不下的处所；第四愿，以童真之身出家，如法奉持戒律；第五愿，不堕为流俗的僧人。凭借这样的誓愿之心，来激励自己走向西方暮年。如今写下至诚之意，仰请大师为我证明。徐陵和南。（同上。）

译◇劝仁山深法师停止修道还俗书 我私下听说，出家生活空旷自在，犹如虚空；在俗世中生活则像笼子和樊篱，近于牢狱。这不但经典有明文，世间人也都共同看见。忽然听说法师要毁掉那条渡舟，转而从事重新穿上黑衣以外的生活；这或许是眼前的英明奇举，却不是长远深思的计策。为什么这样说呢？从苦处进入快乐，不一定知道快乐中的快乐；从快乐处进入苦处，才知道苦中的苦。弟子向来与法师虽没有旧交，自从相识以来，也并不疏远。良药一定苦口，忠言一定逆耳；我看见您的偏失，所以不能忍住不说。况且三十年中已经造就了莫大的功业，怎么能在一旦之间舍弃已经成就的功德，实在太可惜了。我揣度您的高远胸怀，还没有理解其中深意；莫非是想效法帷帐中的谋略，招致刘侯那样的人物，形貌如卧龙，打算求得葛氏；又想得到黄石公的兵法？这些事难道还可以再次遇到吗？三顾茅庐的机缘不可能两次出现，封爵五等也只会看见别人获得而自己不得；内外门径难以改变黑白，鸣笳凤管未必有人听见，舞女歌姬也只会白白劳神反复观赏。寻找这类人的多如牛毛，真正得到的却如麒麟之角。除此以外，您还能窥见什么呢？法师如今若退转修道之心，未必有一件事能称心如意，却会同时失去眼前十大好处。哪些好处呢？佛法不拒绝细小的溪流，进入佛门便受尊贵，归依佛法便获尊荣；上不必朝拜天子，下不必让位于诸侯，独自超然于世间，无为而自在，这是第一种好处。身体没有操劳服役之苦，口中享用香积寺的饭食，心中没有妻妾事务的牵累，身体穿着粗麻草衣；早晨没有践踏疆场的忧患，晚上不受奔走千里的劳苦。俯仰之间优游自在，难道不是快乐吗？这是第二种好处。亲身没有承担重任，居处总在一定范围内；即使面对白璧朱门，也自然会受到敬重。夜间弹琴，白日鼓瑟，自可娱悦心怀；早晨写文章，傍晚作诗，抒发情感，甚至可以顿足而歌。这是第三种好处。即使荆棘长满王道，桥梁化为深沟，巷中的小吏和门下童仆，也凭什么仰面呼唤您？一尺绢不用缴进官库，一升米不用送入公仓，库部、仓司哪里还需要来索取您？这是第四种好处。门前纷纷扰扰，我却可以安睡；巷里喧喧嚷嚷，我也没有惊惧之色。家中不必承受大小赋调，门前不必供给强弱丁役；出入随心，往来自在。这是第五种好处。即使是出家后无所作为的僧人，也胜过在俗的士人。假使心中还存有杀戮之念，手上却没有断人性命的罪过；即使暗中私通情意，终究也只是在明显地违俗，如此烦恼尘垢，仍胜过白衣百倍。一旦陷入爱河，便永远沉溺而无法脱出。这是第六种好处。听到钟声便生恭敬，闻到香气便发善心；早晨瞻见尊贵的佛像，晚上披读宝轴。刹那间的善行，便随着这些事情产生；水滴般微小的功德，也会逐渐充满大器。至于因缘果报，善恶昭然可见；就这一点来说，其中的好处实在难以尽述。即使是通达佛理的在家人，仍有尘世事务的牵累；纵然远远寄托一个弹指，也只能使远近之人低头，身体离开而心仍留恋，身子迁移而意念随往。偶尔有人能够做到这样，贫苦之人却永远没有机会；这些事近在眼前，不必说明也可以看见。这是第七种好处。山林之间、树木之下，原本就很难有这样的机缘；枕着石头、漱饮流水，实在罕见。像这样的境界不可思议。这样的人很难遇到一心修行者；我有幸遇见法师，不能不学习，交相习听胜妙之因。一旦退转初心，按道理说就是自误。这是第八种好处。打开织成的经帙，可以看见过去的因；翻阅琉璃装饰的经卷，可以验证未来的果。既识得因果，怎么会把罪过当作无妨？既知福报，怎么还会造罪？上面没有舟楫，便会看见沉没溺水的悲哀；下面失去浮囊，便会有身体下沉的祸患。这是第九种好处。普遍救济众生，成为天人之师；水行、陆行、空行的一切众生，都尊敬您。说话必称阿黎和尚，写信总要恭敬称和尚；远近之人都赞叹歌咏，贵贱之人都敬仰归依。法师如今若退转修道之心，这些变化立即就能验证：刚脱下袈裟，遇人便会称‘你’‘我’；刚解开偏袒的衣服，姓名也随即可以直呼。平等交往的人本来就不必说，下劣之人恐怕也不会再让您；稍稍客套地称呼自己，席榻待遇便会截然不同。刚刚得到一点自在，便把您当作题封之人；如果不屈膝收手，便没有机会自达于上。俯仰之间承迎应对，尚且难以合乎分寸。处处如此拘束，怎么还能和人交往呢？这是第十种好处。这里只略说十件事；白白失去这个机会，其中深奥的道理，哪里容许一一说尽？我推想仁者的心已经处在魔境，被魔所迷惑，意念附着于邪道，受邪道影响而改变本性。即使眉毛像细柳，又有什么值得挂怀？脸颊像红桃，哪里能够长久？同床分枕，尚且有长信宫中的悲哀；坐卧之间忘了时间，也免不了秋胡妻子的怨恨。洛川神女尚且不能使东阿王真正动心，世上的班姬又关法师什么事？心志正是面貌的主宰；若论缠绵情意，便会同气同心，一旦遭遇缠绵，便连夜都厌于起身。法师还没有通达返照之理，哪里能悟到卖花之事？没有得到他心通，哪里知道对方的心意？唉，桂树竟被豆火烧毁；可惜明珠，竟被污泥埋没。弟子今日直言相劝，一定会被法师讥笑；世上的白衣之人，又有什么可责怪、可限制的呢？况且一个人退失道心而不考虑安危，推而论之，实在令人难以理解。譬如瓦砾铺满道路，人们不会惊惧；一片黄金放在路上，万人都会止步。正是说法师入道的功德已经完备，而染习世俗的办法还没有加身；这与用黄金交换赤铜、用白银换铅锡有什么不同？可悲可惜之处，尚且可以好好衡量；能够忍受难忍之事，才知道它最可贵。愿您舍弃俗事，努力止息尘劳，使正念相应，修行与志愿两全。请再加以详细思虑，更深地推求；悔悟在前，便不必徒然留下后悔。按弟子的推算，远则十多年以后，必定知道悲伤；近则三五年之内，只能空唱‘怎么办’了。万般怨恨和悲哀，哪里知道会延续到多远？自己误自己错，永远抛弃一生，这才知道断掉的琴弦还可以续接，而感情一旦离去便难以挽留；或许能像火中生花一样，可以称为希有之事。迷失的人若知道回头，离开正道还不远，请赶快推开阻碍，急忙登上正路。法师并不是没有智慧，只是竟被愚昧之人迷惑；情形像阿难一样，又被魔所扰乱。仍须承受三宝的力量，制服那些群魔，竖起般若的旗帜，天魔自然会归顺。如果这些话合乎您的心意，便希望您舍弃草木般的浇薄世俗；如果不合您的高怀，也请暂且不要深加责怪。（《释藏》经九，《广弘明集》卷二十四。） ◇为护军长史王质发布移文

译近来金风已经强劲，玉露正在凝结，正宜趁着深秋进击，幸而越过高大的边塞；应当使孤独的旌旗不再返回，单骑也无从归还。这不只是张开汤网，哪里还不知尧的恩德？近年以来百姓困顿，连年水旱灾害，颗粒粮食贵过隋侯之珠，分发粥糜也像齐鼎中的食物一样匮乏。况且氐羌抗拒，已经跨过伊水、洛水；胡羯侵犯，正越过汾水、潞水。刺虎的形势，正等待卞生；拾蚌的时机，更加验证苏子的判断。但国家体察这种明信之理，光明如白日；哪里只是风雨之晨还要拯救一个普通人，连夜梦中的誓言也不会欺骗幽冥之地。贼人华皎近来因临蕃获罪，治理地方又无功，既害怕被槛车征召，便忧惧受到齐斧诛戮，于是便在楚地梦中整治军队，私自聚集兵戈；又勾结西戎，共同图谋东夏。伪周派遣卫国公宇文直等人，总统獯猃，为华皎助势。叛军渡过江岸，前来进攻郢城；逆贼驾船，一同奔赴夏浦。王师已经把船停在江中，诸位将帅争相进击，适时将他们全部歼灭。羌胡的宝马纵横在七泽之间，荆楚的楼船布满三江之上；俘获的敌人，水陆两路无一遗漏。华皎从卑微出身而被拔擢，忝居藩翰之职，情义上有愧于犬马，却完全不顾皇恩，反而执持兵戈，图谋毁灭国家。听间谍说，已经查明他的邻国阴谋，于是授给冬宫之职，便充作向导。虽然这伤害仁义的风俗，我不敢徇私，只希望以和好的情谊相待，仍然盼望不要失去他。（《艺文类聚》卷五十八。） ◇移文齐国 收到您上月二十日的移文，得知羯寇已经平定消灭，我们同样心怀庆悦；想到邻国和睦，深深符合我久存的愿望。天网广大，本来没有微小之物不能擒获；神武之师，本来没有出征而不能取胜的。至于戎王倾覆其部落，逆贼逃入乡关，若不是依靠非凡的谋略，几乎难以诛灭。况且洞庭广远，丘陵物产丰饶；西到尽头是版屋，北至尽头是毡庐，声威超过符姚，势力兼有聪勒。庸蜀的宝马漫山遍野而没有穷尽，巴汉的楼船凌驾波涛而无边无际。我国元戎上将协力同心，承受朝廷谋略，施行明显的刑罚；如风如火，烧死敌军的蒙冲战船；如霆如雷，攻击他们的舟舰。羌兵和楚贼纷纷投水沉沙，丢弃铠甲便在两岸一同奔逃，横尸遍野则绵延千里相枕；江河都被尸体填满，仿佛雎水无法流动；原野湿地尽是胡人，像阴山一带长声哭泣。于是黑山的叛乱城邑纷纷打开，白虏成群投戈请命；长沙的▯鸟不再作怪，湘川的石燕自然重新飞舞。斩获无数，俘囚不可计算；若要统计军中俘虏，最终连善于计算的人也难以胜任。所获得的龙驹骥子，成百队、成千群；还要开辟苜蓿园，扩大▯▯▯余马厩。于是卫青、霍去病、甘延寿、陈汤般的将士，虬髯怒目，心驰垄路，志在饮取河源；乘胜长驱，不知边界在哪里。哪里像桓温那样不振武威，放弃关中；又哪里像殷浩那样无能，长久纵容羌贼？正要向西越过酒郡，抵达我国边境设置边亭；向东攻取盐池，反而替齐朝侵夺土地。如今正是剪除妖氛，却还没有穷尽贼巢，便已经听到胜利的喜讯，惭愧而又感佩至深。（《艺文类聚》卷五十八。） ◇檄文告谕周国 君主恭敬地承受天命，继承帝王的图箓；既禀有圣人的资质，又兼具神武的谋略，安定亿万百姓，共同平靖戎夷华夏，使兵器一同收藏，永远销毁锋刃箭镞。何况还追念当年身在楚地，未曾忘记玉帛相交之言；想到经过曹地，仍然感念盘飧相待的恩惠。年年派遣持玉节的使者，岁岁降下银车般的恩泽，希望对方听到这些话，稍稍觉悟而知道感恩；可是他们反而隐藏自己，招纳我国叛臣，助其从潇湘而来，耗尽关山之间的力量；荆梁以南北、汉沔以东西的土地，都呼天喊地，盼望停止哀痛而得到救援。一个人掩面哭泣，尚且会使满堂悲伤；如今以百姓为心，皇上的悲悯更加深切。大都督吴明彻，是朝廷重臣和上将，德行丰厚、功勋卓著，威名显于荆湘，教化传播到庸蜀；一声叱咤便平定宿豫，一番筹划便安定寿阳，席卷江淮，战事没有迁延到一个弦望之期。（《艺文类聚》卷五十八。）

译◇《玉台新咏序》凌云蔽日的高台，是由余所没有见过的；千门万户，是张衡曾经作赋描写的。周王璧台之上、汉帝金屋之中，玉树以珊瑚为枝，珠帘以玳瑁为匣，其中有美人居住。她们有的是五陵豪族的女子，被选入掖庭；有的是四姓良家的女儿，名声传遍永巷。也有颍川新市、河间观津的美人，本来就以娇娥著称，曾经以巧笑闻名。楚王宫中的女子，无不推重她们的纤细腰肢；卫国的佳人，都说她们的双手纤巧。她们阅读诗书、敦行礼义，哪里是东邻那种自我求媒的女子？她们婉约风流，又不同于被专门教导出来的西施。兄弟都懂音律，幼年便学习歌唱；年少长成于河阳，从来就擅长舞蹈。弹奏琵琶新曲，不必依靠石崇；演奏箜篌杂曲，也不关曹植的事。她们从杨家学会鼓瑟，从秦女那里学得吹箫。至于宠幸声名传到长乐宫，陈皇后知道后便心中不平；画像画出天仙般的姿容，阏氏看见了也只能远远嫉妒。像东邻美女含笑而来，在更衣处侍寝；像西施轻轻皱眉，得以横卧在甲帐之中；陪伴游览▯及娑，纤腰舒展如结风；长乐宫的鸳鸯，奏出新的曲调。她们梳着如鸣蝉般轻薄的鬓发，映照着堕马式下垂的鬟髻；反插金钿，横簪宝树。南都的石黛最能画出秀丽的双眉，北地的燕支尤其能映红两颊。也有岭上的仙童，分赐灵药给魏帝；腰间佩着宝凤，向轩辕传授历法。她们的金星般光彩将与婺女争辉，麝月般的清光同嫦娥竞美。惊鸾般的华美衣袖，时时飘来韩椽的香气；飞燕般的长裙，正适合系上陈王的佩饰。她们即使不是画中人物，进入甘泉宫也难以分辨；即使言谈不同于神仙，在阳台上嬉戏也没有分别。真可以说是倾国倾城、举世无双的美人。加上天时开朗，逸兴文思华美；她们精通文章，尤其擅长诗赋。琉璃砚匣终日随身，翡翠笔床片刻不离；清丽文章装满箱箧，不只是芍药之花；新制诗篇接连不断，哪里只像蒲萄之树？九日登高时，常有缘情而作的诗篇；万年公主，也不是没有积累德行的辞章。她们的美丽如此，她们的才情也如此。后来椒宫苑囿渐渐转深，柘馆树影幽暗；红鹤在清晨戒严，铜蠡在白日寂静。三星尚未沉落，还不必为寒夜思念被褥；五日将尽，又有谁来整理乐曲？安闲时少有寄托，寂寞时却多空暇；厌听长乐宫稀疏的晚钟，徒劳等待中宫迟缓的漏箭。纤腰无力，害怕南阳女子捣衣的辛劳；生长在深宫，便笑扶风女子织锦的劳作。即使投壶的玉女把百般娇态都用尽，即使齐国姬妾争博，把六根箸筹的兴味都耗尽，也不能在闲暇景物中使精神愉悦，只有把心意寄托在新诗上，希望借此代替皋苏，消除慈愁和疾病。只是前代的名篇和当今的巧制，分别收藏在麟阁，散落于鸿都；如果不编成篇章，就无法披览。因此她们夜里点燃香脂抄写，清晨挥笔书录，编撰这些艳歌，共成十卷；既没有混入雅颂，也没有泛滥到《诗经》风人的范围，不过处在泾渭之间如此而已。于是用金箱珍藏，用宝轴装裱；三台的精妙墨迹，有龙伸蠖屈般的书法；用五色华笺书写，采用河北、胶东的纸张。高楼上的红粉佳人仍然校定鲁鱼之误，以辟恶香防止羽陵书虫；灵飞、太甲一类的秘文，极受玉函珍藏；鸿烈仙方，则长久配在丹枕旁边。至于青牛帐中，余曲已经奏完；朱鸟窗前，新妆已经完成。正好打开这些青白色的书帙，解开绛色丝带，永远在书帏中对着欣赏，长久在纤手间翻阅。哪里像邓氏学习《春秋》，儒者的功业难以习成；又哪里像窦氏专学黄老，金丹之术终究不能成功？因此胜过西蜀豪家，寄托情怀于鲁殿；也胜过东宫甲馆，只能把流传的歌咏限于洞箫。爱惜这些美丽的女子，姑且用来消磨时日；美好的彤管之作，希望不要有人讥笑。（《玉台新咏》宋本，又见《艺文类聚》卷五十五、《文苑英华》卷七百十二。） ◇《皇太子临辟雍颂》臣听说，天大、王大的道理，详见于道德之言；天文、人文的意义，显明于爻象之说。因此君主改朝换代，百姓才有可以依庇的地方；圣人创制万物，文籍也由此产生。万事都遵循这个道理，制定出人民的准则，无不对应上天神灵，裁成万类，救济世世代代、培育德性，使光明遍及昆虫草木。皇帝世代承继先王之业，具备崇高德性，手握天镜而授受河图，执掌玉衡而运行乾象。皇太子如重离之光辉，照耀慈亲和七鬯；遵循天道施行三善，居于储极而照临四方。既忠且孝，从自身做起而规范国家；又武又文，使天下受到教化。侍中、国子祭酒、新安王，是宗室中的表率，衣冠之人的准则；以善为乐，仓促之间也必然合乎儒道。于是于十一年三月二十一日奉诏弘扬教化，提出《论语》题目，整顿衣襟登堂，提起衣裳就席；应答天地人三才，开辟宏大的训诫。清雅的言论一经吐出，精微的义理便深入神髓；副德之言振动四座，口中锋芒纷然涌起；问答如泉水涌流，辨析纷纭的异说，裁定伦理上的疑问；言辞如玉振般铿锵，教化像云行雨施。介王承奉圣人遗踪，驰骋辩才而秀异出众，确实使张禹惭愧于自己的师法，使何晏羞惭于自己的训诂。仪容庄穆，气象洋洋，这实在是虞舜朝代的盛德，是天下百姓的壮观。臣又听说，鲁颂兴起时，史克宣扬其美德；晋国大开雍礼时，王е施展其文辞。他们都是为了叙述太平盛世的风俗，宣扬君主的德行。我才力低下，怎敢作颂，于是勉强写道：皇朝气运蓬勃开启，承受图箓而接受天命。紫盖向东临照，黄旗向南辉映。仁德累积深厚，光明相重，圣德相叠。四海没有波浪，三阶已经平正。储君车驾来到，和鸾之铃发出声响。弘扬风教，讲习经术；崇尚儒学，庄严完成。丹书尊重道义，黄金轻贱；洙水泗水之间兴起儒业，阙里因而更加荣耀。（《艺文类聚》卷三十八。） ◇《太极殿铭》

译紫盖黄旗，是扬都王气长久的征象；虎踞龙蟠，是金陵地势坚固的形态。天子居所高爽开阔，大寝尊严高峻；上承端门，仰取营室之象。王气归于有德之人，譬如河图传给我朝的美明，意义同于商代的鼎。太极殿取法氐宿、亢宿的形象，是王者尊贵的所在；左边平正，右边高起，是天子朝堂尊贵的象征。过去几朝宫殿被焚毁，已经历时多年；如今世道昌盛太平，正应当修复。监军邹子度启奏说，当日忽然有一根大梓柱随水漂来，停泊在后渚岸边，高大峻峭、从容挺立，如同汉水中的仙槎在波涛中摇荡，又像新亭的龙刹孤拔于灵山，确实彰显上天的恩赐。从前梁氏承圣年间，正要谋划修缮宫殿，东虏窥伺长江，西胡侵犯车驾；选定中正方位，急忙兴师动众，按日时推算，却总有灾祸。因此可知，秦人停留之处，最终由汉高祖建为宫殿；吴都的佳气，终于成为元皇的居宅。千根栋梁光辉显耀，万重拱架巍峨壮丽；栽种绿色菱花以迎动微风，舒展红莲以制御流火。远望甘泉宫，可以看见正殿的峥嵘；遥看函谷关，可以欣赏皇居的美丽。实在可以与日月三星相齐而昭示宇宙，会聚万国使诸侯来朝。于是命微臣作铭，铭曰：雍地宫室遥遥相望，参差错落如未央宫。偃师回首顾望，崔嵬高峻，德业显扬。高处仰摸太乙星，正好看见瑶光星。高峨的神异木柱，赫赫的漂来梓木。宫室多么美好，日子多么吉祥；天子垂下旒冕，在朝会时肃清道路。乐舞具备韶、夏，礼制兼有文质。帝王车旅没有喧哗，王旗因此安宁。卿士们庄严肃穆，丞相辅弼和谐雍容。汉代以雕屏为座，周人以槛▯▯为饰。城角已经刻下铭文，殿堂也试作铭辞。何况皇帝寝宫，更应彰明国家常经。正要流传典章训诫，永远树立天子的朝廷。（《艺文类聚》卷六十二，《初学记》卷二十四。） ◇《后堂望美人山铭》高堂上凝聚着雨气，洛水岸边却没有沙洲。在哪里相望？就在山边的一座楼上。山峰因五妇而得名，山石就是三侯。险峻超过地肺，危高邻近天柱。禁苑斜斜相通，春日里人们常常聚集。树丛中可以听见歌声，枝叶间可以看见舞姿。正好对着梳妆台，几扇窗子一同打开。远远看去已经认出她来，试着呼唤，她便回头。哪里像织女，非要等到秋天才来呢？（《艺文类聚》卷七，又见《文苑英华》卷七百八十七，题作庾信所作。） ◇《麈尾铭》这里有一件妙物，穷尽精巧的制作。上圆取法于天形，下平取法于地势。丝缕轻轻下垂，线条绵密而细。作为贡品，适宜献给吴地；一出世，便先陪伴楚王。悬在墙上，如石磬受拜；举在帐中，如玉器被举。它既能拂落天花，也能通达神明的语言。使用时可以振动，不用时可以默然；出入进退随时而定。挥动它来发表高雅的议论，借它消除繁杂的疑惑；拂去寂静中的尘暑，引发并修饰精妙的言辞。谁说材质低贱？它在身边左右都很相宜。（《艺文类聚》卷六十九。） ◇《四无畏寺刹下铭》皇帝在九五之位施行乾道，在三千世界开辟佛法；神人与我朝开出锦石之山，小国献来檀香木的柱子。于是命将作监修建成梵宫，重重殿宇、层层轩廊凌霄接汉。慈训宫朝拜文母，合乎大道而配合大地；皇帝钟爱东平，超过燕后。至于外家前来问讯，远远看去几乎疑心是凭空构建；御用之人的衣服，却全无彩绣，大家都倾尽珍宝，用来建造佛塔。僧众如檀林，寺院如祇园。铭辞说：宝盖王子，是金轮王托生。皇家繁盛的亲族，或许也有与他齐名者。前世功业的水流还余有润泽，却被灾祸之风惊动。徒然悲叹马生角，又有谁来献鸡鸣？奈苑刚刚建起，庵园重新完成。金台在阳光下明丽，玉殿与云层齐平。僧众早晨礼拜，天乐夜里清越。山峰仿佛画在墙上，鸟雀避开雕刻的栋梁。福德广大，皇家的基业永远吉祥；众生没有穷尽，宝刹永不倾覆。（《艺文类聚》卷七十七。） ◇《报德寺刹下铭》从前圣明君主极其孝敬，感动了神灵；神灵助月而降下景星的祥瑞，非烟流动而呈现庆云的色彩。然而严肃恭敬的孝道，最多不过是祭祀上天；早晨即起的孝思，诚然也不过是祭享上帝。哪里比得上把梵宫的快乐用来资助宗庙，把净土的因缘归于圆寝呢？从前即使身处青云笼罩的谯郡，碧泉流经的舂陵，我年幼时心怀庄重，也未曾游览登临；年将十五，便因事受到任用，在淮水之滨效力，恰好做了一个美梦。梦中，毕陌宽广平整，桥山曲折盘绕，气象灵秀而长久；风烟腾涌弥漫，有两根标志之物，高达百寻。左边有青龙盘曲，右边有白虎蹲踞；轩辕的车驾与之相比，也显得婉转而惭愧；吴王的坟墓，形状威猛而不能相比。有人指着那里说：‘这就是国家的陵墓。’从那以后直到永定初年，其间二十多年；年岁屡次更替，崇高的墓茔终于建成。观看那里的山川形势，与王者的图谶相互印证；瞻拜高峦，宛然同前梦一样。伟大啊，孝悌达到极点，竟能通于神明！铭曰：壮丽的金色表志，旁边依傍着ヂ垣。高处连接彩虹，极目远望翔军▯。夜里梵偈歌唱，白天云花翻飞。断绝三心的束缚，消除六道的怨苦。像赵国梦中听到天乐，像秦人游览帝王的宫阙。王者神灵在上，巨大的胜利还有什么可谈？愿福泽众生，使大家一同排除大昏暗。愿皇家的基业传七百年，直到万代子孙。（《艺文类聚》卷七十七。） ◇《陈文皇帝哀册文》天康元年，岁次丙戌，四月丁未朔二十七日癸酉，大行皇帝在有觉殿驾崩，停殡于太极殿西阶；到六月丙寅，将迁葬永宁陵，这是礼制。宫车在晚间起驾，帷帐宫殿在清晨张设；旌铭整齐排列，车马成行。哀痛的儿子、嗣皇帝讳，在丹陛前扶着蜃车，在紫庭攀住龙帷；奔走经过屏阙，礼拜哀恸以感动神灵。东京飞降祥瑞的露水，北陆显现吉祥的星辰。于是诏令云台史官，考察采录《咸池》之曲，使它合于《大雅》的歌咏，像金声一样鸣奏，和群玉山的典籍一同收藏。辞曰：

译若水辅佐帝王，薰风安抚百姓。重光汇聚，世代承载于陈朝。高祖光赫，君主哀悯；帝统蝉联于宝天，光辉照耀郊祀。我们的皇帝降生圣明，承应这个家族的福庆。以大道主持衢樽，神情凝定如悬镜。洛书显露天意，河图记载神圣命运。纳揆之臣驰骋芳名，宾门之间流传歌咏。稽阴之地能够征伐，震野之处勤王。亳道增修宫室，豳风会聚昌盛。说是瞻仰少昊，实际显现高阳；效法车驾，清肃宫殿未央。欢悦遍及亿万百姓，德泽流布遥远荒服。高寝穆然整齐，长乐宫进膳；恭肃地承奉皇颜，哀哀地进献酒爵。悼园恭敬节俭，章陵谦抑简约。大宝尊崇光明，不间断地改建修作。继承武功而登帝位，遗留下的忧患实在繁多。三湘九派之间，妖气如云而昏暗。力能折断天桂，才智足以倾覆地门。甘泉宫夜间照耀，细柳营清晨驻军。山鬼谷魅横行，洪水阻塞源头。英名赫赫，决断勇猛；遍行上天的讨伐，没有遗漏神奇的谋算。扫荡江淮，长驱巴汉。九夷百越像雷声随风而消散；北方俘获昆邪，西方平定伊▯干。承担皇帝的极位，辛勤劳苦地治理百姓；勤于听政，太阳偏西仍不进食，夜深还穿衣不寝。所穿的贵重衣服只是粗绨黑衣，风教因此移入宫闱。唐山停止奏乐，濮水收敛声光。访求采纳狂狷之士，搜罗提拔幽微之才。内心感应中孚，百姓唯有大畜。外户无需关闭，高墙何必修筑？降低身份亲近儒雅之士，疑难都在学校中熟习。驾临庑廊以为欢乐，亲临辟雍更加严肃。礼制兼备三代，乐舞具足九成。天生武德，地上显照文明；墨色鞋履在此，佩巾使自身清洁。连珠合璧，光辉明朗而精气流转；百兽起舞以示欢乐，群鸟歌唱以颂太平。帝王的功业长远，王者的威灵广大；观察雨候，占验风向，荒远内外都受到恩泽。那些觉悟的远方诸国，全都接受冠带服饰。此即君临天下，正是阴阳交泰。白环已经进贡，玄圭确实贞正；东河等待迎接，北狄思量征伐。钺斧将要戒备，璁珩还未鸣响。星辰淫乱而离开楚地，太阳昏暗而悲悼荆地。亿万百姓何其惊惧，苍天忽然倾覆。呜呼哀哉！大禹脚生老茧，重华至于终年。仰想他们的劳苦功业，如今同样违背了欢悦。吉祥的梦没有征验，光明的祈祷又有什么益处？听着茂陵的钟鼓，怀抱乔阳的剑履。虽然仿佛还能看见宫中的仪容，最终却只能长久号哭捶胸。呜呼哀哉！三次占卜都说吉利，四海之人如星辰般奔来。列举天宇中的赠赗，崩溃哭号于帝王之门。千门在阊阖开启，万乘在灵车前警戒。槐树间的风在辇道上悲鸣，松林中的雨使郊原增添思念。銮旗飘动而空自清道，宿卫寂静而空守尊位。呜呼哀哉！毕陌平坦，山脉盘绕坚固。纪地没有迁徙的市邑，唐地有通神的大树。经过白社的修整道路，转向青门的宽阔大道；思念沛邑而向东眺望，怀念周京而向西回顾。呜呼哀哉！神机性灵不可测量，性命之道难以称述；穷尽哀思无所寄托，孩童般的仰慕又凭借什么？只有封禅云亭以及祭祀禅父，恭敬地整理玉牒和金绳；扬播英名而长久流传，与日月一同升起。呜呼哀哉！（《艺文类聚》卷十四，《文苑英华》卷八百三十五。按：今本有陈武帝即位告天文，见《陈书》，尚不能确定是否徐陵所作，宜编入武帝文。） 卷十一 ◎徐陵（六）

译◇《司空河东康简王墓志》圣人具有至高的德行，天道总是福佑谦逊的人。伟大啊，尧、舜，他们遗留下的福泽长久深远。日月并照的盛德，中阳在豢龙氏那里开始；百世相传的祭祀，皇家以鸣凤为祥瑞而开端。背离青丘而应于海北，响应紫盖而临于江南。帝王的世系、王业的根基，世世相承，光明重叠。高祖建立如天柱般的基业，列代圣君补缀如大地四维般的功业，浩荡广大，百姓无法用言语称述。王天资禀赋如神昴、纬星，寄托光辉于房宿之灵；承受这种孝烈之德，并非由于师傅保育。月亮初生时的应对，哪里用得着拟议推敲；太阳临近时的言辞，根本不能以等级来衡量。封为河东王，加授侍中。美好的容貌与金燧相称，清秀的脸色同玉壶相互映照。授使持节、南徐州刺史。武羌军队据险抗拒，亭障不断迁移；沙地野草不能生长在长广以东，湖泽芦苇接近荆门以北。王常常讥讽庾翼，使人知道白面书生并非有才；深深仰慕曹彰，感叹黄须男子确实值得称许。火精不退，哪里应验了善言；水蛭难以消除，也只是徒然持守阴德。王死于沙镇，时年十七岁。追赠司空，加赐鼓吹、班剑，谥为康简王。洛水以北选择坟地，黄河以南清除道路；芦苇悲鸣，烟笼宫殿，宝剑震动而显出丰城的气象。这难道只是晋皇帝恩宠哀悼、重视琅邪王的赠官，以及魏后撰写高文、制定哀悼苍舒的诛罚吗？（《艺文类聚》卷四十三） ◇司空章昭达墓志铭 周原广阔，祥气葱郁；王业由此兴起，帝王的谋划由此昌盛。当年光武帝辅佐汉室成就帝业，邻县有邓侯；高祖的元勋大臣，与他同郡的是萧相。您具有辅弼宰相的才量，早年便显露于绮纨子弟之中；有瑚琏般的资质，无须雕琢便成器。出身后任东宫直前，所奉事的君主就是梁简文皇帝。不久黑山的巨盗凌犯上国，白水的强胡残害中原。您倾尽家产，招募骁勇之士，思图报效皇太子，多次歼灭巨寇。适逢幽州的风声已有征象，代王府声势正盛，于是搜求荆楚英才，借助班输般的奇谋；百座楼台突然建立，登临云霄而向下俯视；万张弩一齐张开，随着雷霆同时震响。在九天之上扬兵，在千里之中决胜，杀尽那些群凶，使他们无一人能够回头逃走。陈宝应有反叛的意图，招引周迪作客，供给他粮食和兵力，又伺机窥伺。您奉诏后当天清晨便出发，饮冰般怀着奋勇之心；先锋在前，后劲在后，步伐奔驰，于是进军瓯闽，消灭了他们的巢穴。至于鸣虫的洞穴，深藏在接天的幽谷；飞猿出没的山岭，高树参入云日之间。应当乘船越过水道，登上山岭，披着蒙燕犀甲渡江。威武之势纷纷而起，震动山岭和海滨。于是全都俘获伪军将领，占据了所有高大的城墙；到了大海边，没有不受到惩戒的。后来齐人失信，将要谋取郢地的藩屏；斗舰、戈船窥伺长江，侵入汉水。您刚听到羽檄，立即接受出兵日期，奔驰袭击荆州、郧州，随即烧毁荡平。正要在泷水、汗水一带宣扬威势，大举讨伐梁华时，恰逢上将收敛锋芒，又遇中台星掩没光辉。大建三年，您死于军帐。（《艺文类聚》卷四十七） ◇裴使君墓志铭 您精通五音，又兼任一方牧守；对于八阵图的运用，穷尽其巧妙变化，因此作战必胜，进攻必能攻取。督领军队没有难事，士兵称为能解除烦忧的人。清晨发射火箭，夜间高筑云梯；火炬和战象随军奔走，连环的战阵已经合拢。于是严颜那样坚贞不屈，极力抵御诸戎；庞德高声呼喊，放言斥责群逆。胡人、夷人一齐到来，仍然像子路那样系着缨帽；锋刃相交，最终承受了温生那样的气节。您一向轻视财物，认为义气重于嵩山、衡山；割让住宅给贫困朋友的遗孤，开门接待故人的灵柩。深厚地喜爱朋友交游，平日常常宾客满席。每当彩云浓密时，便披上王安的衣服；明月圆满时，像班姬的团扇。太阳带着花色仿佛在微笑，风吹树枝像在歌唱；旁边陈列琴瑟，面对着吟诗饮酒。饮酒一石之后，仍然更加能够断决讼狱；酒量五斗，尚且没有解除酒意。唉！潘岳的诗，哀悼深切周密；庄公的诔文，用来怜悯死者留下的遗憾。（《艺文类聚》卷五十） ◇丹阳上庸路碑 我听说，天上形成星象，咸池附属于五潢；地上形成形势，沧海环绕四条大河。国家地势险固，就能巩固金城汤池；有了储蓄，就依靠转运漕粮；货物财帛成为礼物，专门等待交通会合；田地肥沃，都是凭借水的渗流灌溉。伟大啊，坎卦之德的作用！因此掌握河图的君主，用财物使百姓获利；驾驭斗柄的君主，借此彰显教化。伟大的少昊，最初任命水官；遥远的高阳，于是重视水官的职务。舜任太尉，于是九泽得以疏浚；禹任司空，然后百川全都得到疏导。开凿华山，仿佛由手掌托起；挖掘周原的灵沼，没有一件不是神功，也全都出于圣德。我们大梁承受上天的明命，劳苦自己而救济百姓；有道而称皇，无为而称帝。至于云雷初创之时，翦灭商、贬黜夏的功勋；在昆吾铸造宝鼎，哪里能够完全铭刻；在丰岳陈列鸣钟，哪里能够尽情揄扬？这本来就是名言所无法穷尽的。等到承受这宝贵的天命，拯救横流的天下，在汾阳屈尊行至道，在藐射劳心凝神；圣人制作音乐，箫韶齐备而演奏九成；贤哲的君王完备礼制，春官总掌三代礼仪。哪里只是金门击鼓、桴竹发声，玉尺校准钟律而已？公孙带在明堂献上图，匡衡建立祭祀后土的议论，也不过如此罢了。上天降下丹鸟，于是编定《孝经》；黄河出现应龙，于是弘扬《周易》。

译至于上天将要降生圣人，关注艺文，五色交相辉映，八音繁盛会合；不移动漏刻，才思便能口头写成，御用纸张上文辞飞动，天章如海水般充溢。都是紫庭、黄竹的辞章，晨露、卿云的文采。汉代两位皇帝，徒然有歌咏；魏代三位祖先，空自谈论诗赋。他们以为彭祖、老子的教化，终究没有离开爱欲之河；儒家、墨家的宗师，才离开烦恼的火宅。哪里能同五时八会的殊胜文章、天上人间的奇妙经典相比？雪山的罗汉争相创立论门，鹫岭的名僧全都传授经藏。香象般的力量，尤其不能胜任；秋毫般的笔，写下它们也不能穷尽。忠信是宝物，可以使祈禳免除白驹过隙之忧；光明的德行最为馨香，山川也可以舍弃肥犊来祭祀。至于月亮经过西方白虎之宿，泥水染污石牛；云气早晨兴起，傍晚大雨倾注，而清道的车驾才一行动，轻薄的罗衣都不摇动；高大的楼台将要临近，油然的云彩自然分开。即使驾着扬乌车驾太阳，哪里还怕武贲的勇力；飞雨遮蔽天空，也不必等待期门的车盖。震动四方而彰显德行，并不是因为年长；即使发居丰地，仍如庄王在汉水。波涛如白马，已经阻碍广陵的长江；山名金牛，用险峻阻塞梅湖的道路。专掌州郡事务，有青凫、赤马所载的船；皇子、天孙有鸣凤、飞龙所驾的车。没有谁不欣喜于这次便利的渡涉，观赏这条修治的水渠；有时拥节长歌，有时击金鸣奏乐器。这实在是旷世奇功、无疆鸿烈啊。铭文说：后世君王施行德政，惠及众多百姓。高妙的文章如同星象，精微的义理近于神明。（《初学记》作“通神”。）功业超过迁徙夏族，功劳胜过进入秦地。当时正是大畜之时，出世长久。（《初学记》作“象及同人”。）慧雨正降，禅枝独自逢春。（《初学记》作“专雨方ニ”。）帝王的德行深厚，皇家的恩泽深广。观看禹所留下的踪迹，可以看见我尧的心意。（《艺文类聚》卷六十四；又见《初学记》卷二十四，有铭辞。） ◇司空徐州刺史侯安都德政碑 巍巍如天柱，周山的峰岭多么高大；雄伟如地轴，昆仑的山阜多么壮丽。三光高悬而不坠，九州大地镇守而无穷。承接乾道、合于天德的君主，便是顺应天体、开创元始的后代；因此一同咨议四镇，全部建立五臣，功业与苍天相配，功劳成就于天下。至于流传名声于雅颂，写下美德于风诗，年代悠远，寂寥无可记载，那么能够继承这种歌咏的，难道是司空侯使君吗？自从文昭武穆，受天赐土地、开创家业以来，濮水一带使衣冠家族兴盛，荥水之波分流出世系。仁义之道，在大梁的夷门受到赞美；儒雅之风，强汉的司徒尤其看重。自从博通之士许劭寄命江湖，高士袁忠寄身交阯、越地，他们都避开建安之难，独自居住在衡山南面。祖父天资秀美杰出，世代承载雄豪之气；财富卓越可比公侯，班禄田产足以配列旌旗鼓乐。父亲任光禄大夫，乡里为他开通德之门，州乡之中没有敢与他抗礼的宾客。从茫茫禹迹、赫赫宗周以来，家族曾被骊戎灭亡，国家曾被夷羿覆亡。我的高祖武皇帝，在浪泊迎接河图，在炎洲总括地理形势；南方兴起涿鹿之师，北方追问共工之罪。上天生下宰辅，尧年间获得白虎降临的祥瑞；神明赐予英贤，殷帝感应苍龙般的杰出人物。公也观察时势，等待圣主，长啸叱咤于风云之间；跪受黄石之书，在玄池原野高声吟咏。沉思《梁甫吟》，自比有管仲之才；惆怅于华郊，长久承受伊尹未被任用的叹息。自从羯虏侵犯中原、群蛮纵横奔突以来，后皋、桂步之地，以及四战五达的郊野，郡境内的贤豪都谋划抵御灾难。长者们一致议论，推举公主持盟；义士雄民像星星般分布、雾气般聚集。公既然接受五次征聘，便开始施展六韬，率领这些骁勇之徒，再次开通岭峤。自大举讨伐潇湘以来，功业可与樊哙、郦食其相比；由于下军违背命令、上策未能施行，致使我王师失败，被拘于盗贼之手。大陈在文祖之地举行典礼，诸神都得到秩序和祭祀；天下人依从风化，群神接受朔祭。公也以忠诚作为美德，谋划承继天命；吴军营帐由此开设，卫门不再拥塞。即使季孙返回鲁国、随武子渡过黄河，国家庆贺、百姓欢悦，也没有什么能与此相比。于是授任使持节、开府仪同三司、丹阳尹。过去光武帝不责怪冯异，秦穆公优礼孟明视，最终报复王官之战，终于攻取咸阳；这正是圣明君主的宏大谋略和名臣的长远计划。皇帝凭陶唐开国，向河宗取得玉版；颛顼承继家业，在江水辅佐金天氏。经营草创时期，定鼎之业占多数；缔造基业之初，断鳌立极的功劳占一半。因此英名驰骋海外，信义感动天下；主器有所归，持璧者正是其人。公于是向长信宫上表，清肃未央宫；与亿万百姓同心，召集公卿制定策略。驱驰轻车于▯令▯葛，奉迎车驾于中都。七庙的根基由此永远巩固，万国的根本由此得以安宁。于是授任司空公、南徐州刺史。治理时以清静为本，使百姓以惠和得安；看见杏树便敦促耕作，望见蒲草便劝勉收获。家家歌唱千耦耕作，户户欢喜获得万钟粮食；田陌树木成荫，桑林之间可以歌咏。春▯鸟初次鸣叫，便一定准备笼筐；秋蟋蟀开始吟唱，机杼终于发出声音。有时高声拜祭神灵，亲自观看舞雩；离开车驾时被风尘阻拥，回转旌旗时又被风雨阻挡。京城粮仓每年积满，不必劳烦楚堰之泉；仓廪年年丰收，不用秦渠之水。即使向东经过小县，夏日也追逐轻便的车轮；向南渡过沧江，秋日的波涛也收敛车盖，实在不能同日而语。至于听取、审理百姓的诉讼，从早到晚都能通达；召唤百姓到轩窗之前，亲自辨析裁决。符令当即在前案上发出，后曹没有遗留的诺言和案件。在高城之中处理事务，与甘棠树下并无不同。美好的风俗欣欣向荣，城市百姓济济一堂；以贾琮、郭贺的风范，施行建武、永平年间的教化。于是州民、散骑常侍王▯等向宫阙拜表，请求宣扬这种美好教化、树立那座高碑。百姓所愿，上天也顺从，确实应当彰显诏书。铭文说：三光郁郁，九州茫茫。绵延的天空阴惨，遍及大地的灾祸残酷。显赫啊高祖，于是清除国家的仇敌；元勋辅佐天命，力牧受封为侯。既已凯旋归来，国家便有光辉。宫亭、蠡浦之间，奋起翅膀高飞；雷霆般席卷强寇，疾风般传播国威。纹身披发的蛮夷，前来进贡求安。我的皇帝继承武功，在东序攀号哀哭；到渭水迎接，礼仪如同周代，迎门而来的只有吕氏。流矢造成暴乱，彗星于是升起；百姓喋喋不安，处境危如刀俎。从我出征以来，妖异的气氛终于平定；于是驱逐犬豕般的盗贼，实在剪除了长鲸般的强敌。北方震动巢浦，南方俘获灌城；青羌卷起铠甲，赤狄回转兵马。百姓蹈舞，难以超过这种欢乐；歌谣无法尽情宣泄。他们说：我们这些百姓，全都祈求上天。山移两越之地，海变三田之境。愿公身为上相，再享两倍这样的年寿。（《艺文类聚》卷五十二。） ◇广州刺史欧阳▯德政碑

译弱水疏导了洪水的源头，轩台表彰了增殖万物的功绩。美好啊，少府在二京师承太子；盛大啊，司徒在九代中传承儒家宗旨。广陵和乐，家族在江东称雄；渤海显赫，名声在洛阳最重。至于山岳镇守、龙盘曲，星宿悬挂在鹑火之次；衡山生出高尚的德行，湘水降下清明的光辉。您如千仞孤峰，广大如万顷而无边无际。年纪还在入小学时，志向已经超过成童；把孝作为内心本性，把仁作为成就自身的根本。顿骑府君早早舍弃荣禄，到了将要更换衣襟的一天，几乎因德行高洁而毁身终老；关于不用拄杖的言论，深深认为并非通达之见。遗留下的财产多达万万，足以同猗顿相比；刚刚改变槐榆之志，便一起贬抑宗族亲戚。向南驻留大麓，向北眺望清湘；在橘洲之间获得本性，在杏坛之上披阅典籍。三冬研习文史，五经纵横贯通；多次受到美好的征召，却坚定不移、难以拔动。后来皇帝开启黄枢，神灵在赤伏符中消亡；天地崩裂，河川坟墓沸腾，群雄强悍的首领相继制造祸乱。早晨收到羽檄，夜晚烽火高燃；披甲的军队蔽满山原，击金之声在楼堞间惊响。公疲惫的军队屡次出战，仍独自凭着胡床；强贼重重包围，尚且倚着书几。杨灰已经散去，驾棒将要挥动；终于全部战胜凶恶的渠帅，保全了衡州一带。常因两位君主蒙受尘辱、三光遮蔽光辉，出入军阵超过勾践卧薪尝胆之苦；深重的忧患独自使他抚心叹息。不修治宅第，深合霍去病的志趣；立志消灭群丑，更加同于祖逖、刘琨。自从禹的圭璋已经赐予，尧的玉器已经传下，万物改变而有歌咏，风俗转变而有笙管。商周之际，孤竹君的后代尚且以哀歌自守；曹操、刘备之间，苏子还曾纵声痛哭。何况番禺的统帅，实在被认为是宗室支派，却迷失了我的天命，自行窥伺梁朝的鼎器。因为公的威名本来就很重，便迫使他统领前军；天命难以违背，剥卦之象最终使他悔恨。高祖长久念及旧日情分，更加思念奇功；于是训导皇家，深深弘扬朝廷纲纪。囚车刚到，载棺之车已经焚毁；祝史向夷吾祈祷，坛场在井伯那里延请。安乐宫中周密安排，仓促之间揭发谋略；于是佩戴丰貂，确实光耀金蝉冠。只是八桂之士、蛮夷不肯归顺，九疑山以南兵凶岁荒。因为公过去在衡山之地，深深留下风教恩爱；仁恩可以使猛兽怀服，威名可以使啼哭的儿童畏惧。于是授持节、散骑常侍、衡州刺史。我皇帝依从唐侯而继承国统，屈尊启用蓍筮而登上帝位；恭敬地承受天命，开拓安定江沔地区；三次改变璇衡，包罗湘水、峡地。过去中宗在处仲那里伸张国威，高祖在平城留下遗恨；汉武帝承继基业，才打通沙塞；晋明帝继承国运，刚刚平定姑孰。如今盛大功业，远远有光于前代；登上帝位之初，进授公征南将军、广州刺史，又都督东衡州二十州诸军事。公于是把百姓视为上天所重，敦厚地治理这片土地；火耕水耨遍布原野。盗贼全都偃旗息鼓，工匠和商人争相到来；卖米、贩盐，充满道路和店铺。新垣已经筑成，外户不必上锁；豪家陈列脂肉干脯，以钟鼎奏乐。扬起衣袖、洒落汗水，振动风雨；市场有千金的赋税，田地中有万箱粮食的歌咏。僧人释慧羡等来到绛阙朝见，详细陈述赤诚之心，请求在宽阔的大道上刻立丰碑，希望像樊卿的宝鼎一样，再次叙述台司的功劳；像羊叟的高碑一样，更加记载征南将军的德行。于是跪着打开黄纸诏书，登上紫泥封印；皇帝鉴察他们诚恳的请求，全都依照所奏，于是诏令庸臣为他作铭说：显赫的宗室陈氏，雄伟的鼎臣。千乘之国建立学校，五典由此有所依据。盛大的德行流传久远，公门之中日日更新。崇高如山岳，赐福给甫、申。离开衡州而迁往广州，由征南将军改任镇守。铜界遥远，金邻渺茫；没有远方不受督领，没有心思不归顺。三江不起风浪，五岭哪里还有尘埃？且歌且舞，仁德啊，至仁。愿公享受福禄，长达万年春日。（《艺文类聚》卷五十二。） ◇晋陵太守王励德政碑 至于睢陵世代相传的事迹，已经详细记载了德行的光华；徐州先贤，也著述了清正风范的美名。伟大的文献啊，光耀并开启中兴。郭茎显扬深远的根源，何筹也不惭愧于久远的福庆。难道只有桓氏佩鸣玉、张家佩貂尾、袁姓穿朱衣、杨氏宗族乘华车吗？又有▯飞遮列、班弓夹门，濯龙池旁俯首相望，缇骑充满道路；世世代代都如此，何等盛大啊！您如蓝田美玉、大海明珠，光彩灼灼，美名芬芳；英华焕发，照耀着符瑞的光彩。风度神采高雅淡泊，见识器量宽厚平和；既有崔琰那样的须眉风采，也不缺少郑玄那样的腰带仪表。光明灿烂，如高岩下的闪电；萧瑟清越，像长松间的风。势利不能扰乱胸襟，进退行藏不能改变心志。家门和睦，孝友成为家风；向上交往不谄媚，向下交往不轻慢。脱下貂裘救济困厄，情意毫不矜持吝惜；在穷途释放坐骑，只为救助危急。至于搜罗图籍、研习文艺，求学同伴吸取其中精微，词章宗师称许其精妙绝伦。出任仁武将军、晋陵太守。五鸡三彘，勤勉抚恤百姓而有方法；问羊而知马，钩距等刑政手段兼施。济北移树，历代政务未能治理的地方；汝南争水，连年没有断决的案件，一旦经过您明察决断，便从不滞留。士农工商和商贩全都因此富足。铭文说：安康的宝运，美好的贤臣。渭水来自澧水，源头在洛水之滨。公侯世代相传，宰辅接连出现。说的是我民中的俊秀，山川降下神灵。风情穆穆，孝友诚敬。学问足以充满经笥，文章成为世间珍宝。高尚的风范流传久远，隔代难以相比。鼎铉之职空缺，台阶之位尚未达到。哪里料到霜雪降临，竟使松椿般的贤者夭折。碣石由此表彰，百姓的情意已经陈述。如今徒然向您下拜，又拿什么报答阳春般的恩德呢？（《艺文类聚》卷五十二。） ◇齐国宋司徒寺碑 超出无色界之外，才算进入化城；处在非想天之中，仍然被称为火宅。至于众生无穷尽、世界无穷尽，芬芳如披开的莲花，遥远得像散开的墨迹。善财童子向南行走，尚且没有窥见尽头；目连沙门向北游历，也没有看见边际。一一刹土，全都由于业缘；万万僧祇，终究并非永恒之乐。天宫高大曲折，仍会倾覆于四大之风；魔殿巍峨高耸，终究畏惧三灾之火。朱楼宝塔，光辉灿烂，争相媲美。既使佛法义理在中土畅通，道流传到远方；显现与沉默同归一理，华夏与夷狄都仰慕。自从枕石漱流以来，始终如一；觉悟与智慧相互滋养，已有三十多年。春秋八十三岁。古人说“道存而人忘”，说的就是法师啊。我们这些门徒，感念法师风范的遥远，悲伤于请教和觉悟永远消失；冒昧以浅陋见识，在金石上宣扬德行。铭文说：九流依归于真理，三乘归于佛法。道留存于绝迹之处，慈悲返回而接引万物。谁能启发蒙昧，照耀我们的智慧之日？以禅定收摄散乱，以戒律破除邪恶。秦始皇因之感悟，遮蔽的道理得以通达；王孙遍知一切，远离死亡而滞留于生存。夫子的觉悟，万劫之中独自明彻。寒暑交替变换，悲欣遍及天地。秋日蓬草四处转徙，春天鸿雁彼此鸣唱。孤松独自秀美，德行的声音长久流传。节令不断推迁，情思却没有遗留的牵挂。（《艺文类聚》卷七十六。） ◇东阳双林寺傅大士碑

译至人没有自我，却屈身来宣示教化；圣人不求名声，却显现功用而隐藏踪迹。因此维摩诘降身而同于长者的仪态，文殊师利有时显现为儒生的形象；提河献供的行列，王城列众的仪式，或称作居士，有时称为善宿。大经所说，应当转动法轮；《大品经》的话说，都是继承尊贵地位。这就是神通应化、不可思议的情形吧！东阳郡乌伤县双林寺的傅大士，就是乌伤县人。过去岩溪蕴藏德行，渭水之滨呈现祥瑞；上天赐予殷宗，生出辅佐元首的人才；景侯辅佐天命，功绩可与樊哙、滕公相比；介子扬名，和甘罗、陈平同列；东京世代相承，西晋光辉重续。这确是良善之家，是神灵降生寄托之所。若依照其本生本行，或者表示因缘起源，司马迁、扬雄自己叙述根本世系，那么就说他是补处菩萨，仰承释迦，是法王真正的儿子，名号叫弥勒。虽然三会之中众贤济济，但华林的教化尚未信服；千尺高岩巍巍，而穰人的教化仍然遥远。然而分身于诸世界，救济度化众生；众生根机各有不同，应化也没有固定形质。关于因缘的自我叙述，大体就是如此。考察《停水经》说：“观世音菩萨有五百种身，在此阎浮提地显现为凡夫品类，教化众生。”弥勒菩萨也有五百种身，在阎浮提以种种形态示现，利益众生。因此他的本体和示迹，实在难以详尽说明。他非常孝顺，恭敬谨慎；行为以礼教为根本，言语以忠信为本。加上风采神情爽朗，气度清高；流布教化于亲朋之间，善于调和纷争。难道仅仅是能够修补毁坏的墙壁、像宜僚那样用口技弹丸而已吗？至于王戎任吏部、邓禹任司徒时，他与二人年龄相同；心中有栖隐遁世的愿望，于是隐居在松山双林寺。他舍弃恩爱，不像梁鸿那样与妻子同游；辞别年老的父母，像苏耽那样永远告别；在偏远山谷修习禅定。（《艺文类聚》作“远豁”。）长期断绝谷物而持斋，并不是服食流霞，而像餐食朝露。太守王亻杰说他诡诈，于是派邦佐把他幽禁在后曹；直到二十天，竟没有给他食物。于是州乡都惭愧折服，远近之人归依他；他逃迹山林，放情于寺院。又自己叙述说：“七佛如来，在十方同时显现；释尊摩顶，我愿接受深法。每当楗槌应声敲击，法鼓刚刚鸣响，空界的神仙共同前来行道。”外人所见的异相还有：有时在拳握之内吐出异香，有时胸中忽然显现金色。当时信安县比丘僧朔与同道远来观看教化，还未及恭敬行礼，忽然看见大士身长一丈多；僧朔等惊惧惭愧，一同趋前礼拜。虔诚恭敬完毕，再看时又恢复平常形貌。还有比丘智勰、优婆夷钱满愿等，长期专心奉持，多次看见奇异形相：有时看见脚长二尺，手指长五寸多；两眼光明，双瞳照耀，全都呈金色，像金钱一样。譬如李老，形貌可以相当；同周文王，形状也相似。姜嫄所踩的足迹，天子的步履，都可以同他相比；河水流过的大鞋，神足也足以与之相比。支遁那样的人才，尚且以服食黄精为羞；瞿昙的弟子，面对这双金色的眼睛也有所惭愧。后来四空的妙定、熏修都已成就，八解明心，庄严圆满。他时常返回乡里，教化度脱乡亲；乡亲都认识返本还源之理，也知道回向。有的人剃除须发立志出家，如同听到“善来”便入道；有的人大大倾尽财宝，共同修习清净福业。大士熏修禅定所休息的地方，独自在高岩之上；那里长出美好的树木，名叫▯树。树根拔地而出、彼此相对，像侠门两旁的双槐；树干合拢成荫，像空井旁的双桐。树体坚贞强劲，不因严寒而损伤长寿；霜雪降临时仍不凋落，寒暑交替而常青茂盛。确实可以拿它比拟坚固之物，譬如娑罗树；既然看见它受神龙守护，又将怀疑它会变成仙鹤。于是就在山根岭下建造伽蓝，因为这里的高大树木，便命名为双林寺。大士又回到乡里，卖掉妻儿，营造支提，修缮抄写尊贵佛法。他曾经聚沙在地上书写，全都成为图像果报；即使以芥子、庵罗树建庵，也不认为狭小简陋，于是建起九层砖塔，形貌高峻巍然；每日六时虔诚礼拜，环绕此塔。又因为大乘方等经典如灵药、宝珠，顾念山谷之中，希望得到传写；龙乡思念它的光明，象车缺少流通的经典，于是又制作五时经典一千多卷。其至诚，就像卖掉儿子来安葬父母；其高节，就像嫁掉妻子而隐居；像寄托于搏▯，又像借卖花之事，众人共同指向菩提，才成为亲眷。至于一相无相的胸怀、虚己虚心的德行；手臂上化现鸡，便把道理推演到自然；毒蛇伤害身体，始终不能扰乱深定。门徒恭敬严肃，求学同伴众多；一律蒙受慈悲，义理上没有偏党。大通元年，县中年高德尊的傅普通等一百人，到县令范胥那里联名推荐陈述。又在中大通四年，县中豪杰傅德宣等道俗三百人，来到县令萧诩处，详细陈述他的德行功业。连城之宝、照耀屋宇的珍宝，乡野老人却把它当作怪物而丢弃，工匠也迷惑而不能识别；范胥等人受到流俗影响，才智又没有鉴别真伪的能力，急于上奏宣扬，最终反而懈怠而未成事。梁高祖武皇帝继承、兴隆佛法僧三宝，广泛救济四生；行迹超过优填王，神明高远如仙豫。陈蕃的静室尚且怀有安定天下的心志，伊尹亲自耕作仍思考弘扬圣王之道，何况我有智慧之日、光明之炬，如同风中的宝车，能够救出沉没之船、登上彼岸，当然应当光大宣扬正法，成为人间君王的助缘了！于是中大通六年正月二十八日，派弟子傅▯往出都，给高祖送信，信中说：“双林树下，当来解脱。善慧大士致信国主救世菩萨，如今列出上、中、下三种善行，希望您能够受持。”

译上等善行以虚怀为根本，以无所执著为宗旨，以妄想为因，以涅槃为果。中等善行以修治自身为根本，以治理国家为宗旨，使天上、人间获得安乐的果报。下等善行以护养众生为根本，胜过残暴、去除杀戮，使天下百姓都遵守六斋。作为四海之君、万邦之主，处在王土之内的人，没有谁不恭敬。那时国师智者法师与有名望德行的众僧等，言辞谨慎恭敬，却多有违背释迦经书之处；公文书札极其恭敬，反而像是翻抄豫山公的启奏。大士年纪不长，身份也不是沙门，却直接上疏车驾，礼数上有失虔敬；京都的道俗没有不惊叹疑惑的。傅▯往到了都城，投奔太乐令何昌，并且发下弘大的誓愿，誓言要在御道上烧掉左手，希望凭此因缘得到皇帝听闻。何昌把这封信呈给同泰寺僧皓法师。僧皓为大众所认识，名声普遍流传；见到书信便随喜，劝何昌上奏。皇帝心中欢喜，立即派人召请，来朝见宫殿，急切地讨论经典。同泰寺前临北阙，靠近南宫，于是请大士在那里安居，备办各种资给。后来又迁居锺山下的定林寺，游览山岩、倚靠树木，宴坐经行。京洛名僧和学徒如云聚集，没有谁不提着经函、怀着诚意，来询问智慧、请教禅法；有的住在高松的树荫下，有的卧在盘石旁。于是四方之内常常降下甘露，大旬之中经常下天酒，这难道不是神仙以感应示现祥瑞吗？皇帝在华林园重云殿亲自开讲《三慧般若经》，穷尽须真的问题；驾临法胜的高堂，百千龙像环绕听讲。黑貂、朱绂，王侯满席；国家的精英、百姓的俊秀，公卿接连就席。于是命令大士独坐一榻，与天子相对讲论；又派传诏官和宣传左右四人，负责接受他的言论。当时纳揆在台内，司隶在殿中；杜预还朝，马防身为亲贵，按照旧有礼仪都悬席而坐，与普通官僚相同。因为大士是举世无双的通达之人，所以特意加给他特殊礼遇。等到玉辇登上殿堂，云跸停在台阶上，皇帝安然箕坐，大士却不直立如山。执掌法纪的官吏责问他，他更加神色凝重，只回答说：“法界如果动摇，那么一切法都不得安定。”他的应答言语，都爽利奇异。过去汉皇接受道术，栾大却不守臣礼；魏祖优待贤人，杨叟如同宾客；河上老人轻身飞举，来到孝文帝面前；严子陵高尚清逸，闲卧而礼遇超过光武帝。与这些古代盛事相比，确实可以相提并论。皇帝又在寿光殿单独延请大士，讲论玄妙深奥之理；言语不重复吟诵，句句具备伽陀，声音合于宫商，义理兼有华美文采。哪里只是宝积献宝盖、文成写七言，释子弹琴、歌成千偈而已呢？这当然不是在白虎殿讨论经义、在金马门应诏、在云台讲说义理、在宣室接受祭祀福礼可以同日而语的。自从火运将要终结，百姓没有先知先觉；即使五湖之内已有贝类，苍鹅的征兆还没有出现；四海横流，夷羊牧野的征象也没有显现。大士以天眼照见，预先看见未来；以摩掌之明，早早鉴察时世的灾祸。他哀怜众生颠沛动荡，哭泣世道崩坏沉沦；以救苦为怀，以大悲为忧，发誓要闭气虚中，以识食为斋，不服食名香，只凭禅悦滋养。于是烧掉苦恼的器具，制造华美的灯，愿以这一点光明遍照十方佛土，劝请调御如来常住世间，救济现在的兵灾，消除未来的苦集。于是学众悲声号哭，山门踊跃哀叫。弟子、居士徐普拔、潘普成等九人，请求以自己的生命相替，愿意代替宗师；其中有的割耳、刻鼻，有的烧臂、烧手。善财童子再次看见善知识，忍辱仙人再次面对相同的苦行。大士于是延续他们的教化，更久留在阎浮提，弘扬训诫门人，完备地实行一切善行。于是弟子居士范难陀、弟子比丘法旷、弟子优婆夷严比丘，各自在山林中烧身而示现灭度。其次有比丘宝月等二人，把全身缠在绳索中，悬挂锭块作为灯盏；其次有比丘慧海、菩提等八人，烧灼手指供养；其次有比丘尼昙展、慧光、法纤等四十九人，实行不食斋法；其次有比丘僧拔、慧品等六十二人，割耳出血，用血调和名香，奉行依止师父的教诲；这些人的姓名和品类都写在碑阴。天地两仪的大德，所珍贵的是生命；六道众生合聚的灵性，所重视的也只有性命。即使梦幻、影像终归消灭，爱欲使迷情昏乱，人们仍贪恋长久存在。若不是善巧方便、沤和含罗，以慈悲之灯照耀、以妙药沾润，哪里能够舍弃价值无比的身体而实行这种稀有的事情？如果割身奉鬼，听闻涅槃中的半偈；卖髓祭天，能够供养般若，那么按理就应当剖开心脏而毫不吝惜，拔出骨头也毫不怀疑吗？大士在幼小时没有进入学校，成就大德之后，自然通晓古代典籍；安坐禅定、合掌说偈、论说经典，所写的书如滴尽大海也不能穷尽，（《艺文类聚》作“其辞”。）所阐的义理如悬河也没有尽头。前后讲说《维摩》《思益》等经，皆由比丘智瓒传习受持。应当度化的人已经度化，化缘既然完毕，于太建元年，朱明之时开始，忽然右胁而卧，将要归于大空；二十日刚满，三心便灭。当时暑气正盛，阳光炽烈；身体屈伸如常，温暖没有异样。洗浴完毕，扶他坐起穿衣，面色舒展，光彩鲜洁；经过一段时间，仍宛如平生。乌伤县令陈锺耆立即前往亲临，仍然反手传香，一切都同往常一样。像这样的神异变化，前代从未听闻；即使青牛道士、白马先生能够遁离形骸，也本来惭愧于希望达到这种境界。若是灭定无想，一弹指间石壁便已经开启；法王停殡之时，伸足而金棺仍然开启，除了这种情形，没有谁可以与他相比。遗诫说，应当在双林山顶依法烧身；一份舍利在坟上建塔，一份舍利在山上建塔。又造弥勒像两尊，放置在这两座塔中。不要移动我的眠床，应当请法猛上人织成弥勒像，长久安置在床上，借此尊像来标示形相。于是门徒极为悲痛，最终违背遗言，采用震旦的惯常礼仪，违背▯维的旧法。四部弟子全都聚集，悲哀如同白车；七众攀援哀号，悲痛超过青树。弟子比丘法▯、菩提、智瓒等认为，伯阳的德行在濑乡由贞▯互记载，仲尼之道在鲁县由高碑书写；也有扬雄的弟子、郑玄的门人，都叙述清美的功业，刻载在玄石上。于是祈求声闻达于两观，冒险渡过三江；皇帝降下诏书，终于成就丰碑。我虽然不聪敏，早已仰慕高尚风范，勉强作出平庸的声音，于是作铭说：

译伟大啊，权宜示现的行迹；辛劳啊，随时势而赴应。有时现身为商主，暂且成为国师；降低身份同于巧匠，屈尊示现为良医。美好啊，开悟之士，像这样实在难以思议。将来的解脱，必能继承迦维。妙道仍然隐秘，机缘尚未成熟；不降临鸡头，哪里能开启狼迹？从北方迁徙而来，以东山为居所。家族贵显于泥阳，宗族分布在兰石。不能测知他的根本，只能观看他的行迹。遥远之处有蒲塞，心神冥合于世雄。明白宣示苦中之苦，精妙鉴照空中之空；引导三界众生，行止显隐具备六种神通。起初隐居遁世，宴坐于山林丛木；饮食等同餐食露水，持斋仿佛服食清风。礼敬珍贵的佛塔，归依灵异的佛像；还不如天尊亲自降临方丈。智慧之炬常常照耀，慈悲之灯因此明亮；释、梵、天仙早晚往来。修法者济济一堂，谈论讲说清清楚楚。德行如臧丈秀美，风采如广成子高远；来到上国，在承明殿抗礼相见。妙辩说明无相，深言阐释不生；弹琴的声音尚且可以相比，击鼓的英才也自觉惭愧。乐于讨论天口之言，谁能与他相提并论？有时显现仙掌，于是标示神足；色泽胜过沉香檀木，香气超过▯卜。我自有边际，随顺根机而延长或缩短。发誓毁坏身体之城，打开烦恼的牢狱；忽然示现如泡如影，很快又如风中残烛。门人哀痛不已，奉承师父如同亲人；宁愿焚烧柔软的叠布，也不愿焚烧香薪。合窟作为墓穴，方形坟墓用土填塞。须弥山据于海中，也会变成炭、扬为尘。净土没有尘壤，灵妙的形仪自然真实。什么时候宝塔涌出，才能再次看见完整的真身？（《艺文类聚》卷七十六） ◇孝义寺碑 臣听说道法修行达到八地，尚且还要见到后妃；希望她们生下千佛，没有一个不是圣贤。引导接济的意义虽相同，随顺根机而生的感应却不一样。至于妫▯知礼，是皇室源流从前兴盛的原因；周女出嫁，是陈氏宗族流传福庆的原因。这实在伟大啊！这是神圣基业、帝王世系和淑善圣明之德相继发扬光大的表现。慈训太后，以德辅佐皇帝初登九五；她的道德光辉达到上六之位，处在天上之天的最高处，尊比太任、太姒。她教化后妃的功绩更加深厚，《葛覃》所歌颂的德风也流传得更加久远。皇帝承受这种最高圣德，契合神明的辅助；把爱敬施于一人，把德教刑政推行于四海。因此明星明亮，流布半月之光；甘露圆润，洒下如饴糖般的甘美；嘉禾自行秀出，浪井长久清澈。上天降下祥瑞，史书府库中每天都有记载。自从大明承继天命、神武应合时运以来，至高之道广泛通达，没有什么不能感化。戊己校尉镇守西关玉门，伏波将军树立南方铜柱，于是使三千世界、百亿须弥山，同样仰望佛法飞轮，共同承受玄妙的德化。天嘉三年正月二十一日，诏旨说：仰念圣德，正要惠及万民，于是命令有关官署，把东成里改名为孝义里。从前岱山迁移名号，重华帝以此显示自己接受帝位；德水改换名称，秦人以此表明获得嘉美的国运。哪里比得上把这一切都留在舆地图籍之中，把它写在里门上，仰述天道经典，使圣德光照父母呢？臣陵叩首，于是作铭说：愿以此善因，资助尊贵的亲长。三乘一同策励，四梵天都来作宾客。僧人在深青色殿堂安然端坐，莲花滋养其精神。在灯前礼佛，在地后护身。共同救济一切有识众生，全都归于最高真理。国家昌盛隆兴，共同享有久远的福庆。谨刻于丰碑之上，陈述这些舞蹈歌咏。（《艺文类聚》七十七。按郑廷庆《湖录金石考》说，张案《谈钥志》记载《孝义寺碑》说：“高下苍苍，遥闻天语，清雪弥弥，深穷地垠。”又引碑文说：“八绝之技依然。”又引碑文说：“弱枣绀桃。”如今这块碑没有这些话。） 长干寺众食碑 从前炎皇开始制定教化，后稷主管农官；“人民以食为天”这句话确实可信，“国家以粮食为宝”的道理也确实如此。若不是道行达到正觉、安住于大般涅▯，行于真空、深入无为般若，那么菩萨的应化之身都同样需要色身，诸佛净土也都还要以揣食为食；已经证得常住果位的，仍要吃乳糜；将要补入尊位的，也还要借助香饭。还有三心未灭、七次往返轮回而余生未尽的人，都应当赴天宫、到龙海去取食；何况那些才处于地转位、全都栖息在珠庭中的人，本来就都种植仙禾、享用灵粟。法师常常发愿以智慧之火焚烧烦恼之薪，使众生普遍得到布施，共同享用甘露。何况僧人安居自恣，愿意学习高年长老；有时在王城中依次乞食，仍然奔波于贫困的乡里。迦留为乞得饼食而苦于施展神通，须提请人供饭，甚至因此受到贵人的责备。于是法师考虑经营僧众的事业，希望建造作坊和厨房，使接受供养的僧人都能享用自然现成的食物；僧众登堂济济一堂，不必劳烦四众之类；高大的粮仓巍峨耸立，常备千人之食。除此之外，铁市铜街、青楼紫陌、辛家黑白之里、甲第王侯之家，没有不争相供施、使储藏的粮物越来越多的。法师善于运用方便法门，沤和含罗，教导使其滋长，随着年岁增长；即使桑林不下雨、瓠水掀起波浪，仍然不愁稻粱，永远不会饥饿匮乏。再加上五种盐都齐备，七种蔬菜芳香柔软；饼类如天厨所制，果实如香树所结。羹鼎之大，殷王从未见过；煮粥锅之深，齐都也无法相比。昆吾还在其次。大家都鸣响鹫岭的钟，▯谷刚刚升起，一同清洗龙池中的钵。（《艺文类聚》七十七。） 天台山馆徐则法师碑 海水扬尘，要经过几千年才可能看见；天衣拂石，要经过几万年才会磨平。至人就像清晨和黄昏那样短暂，比起日影移动的一刻还要短，实在不是世俗之士所能谈论、天下之人所能测量的。至于不死草，还只被称作生长在南方；长生树，还挺立在西昆仑；活了百代的神龟，都登上莲叶；寿命千年的仙鹤，有的还在松枝间起舞。假想人的生命，为什么这样脆弱？就像风和闪电，同泡沫一样短暂。琢火的感叹，过去的贤人已经说过；逝水的悲哀，前代圣人也曾叹息。樵夫观看博弈，确实从来没有久留；仙客弹琴，也确实不会迁延片刻。然而子孙延续了好几代，乡里亲党全都化为草莽。因此有志之士和著名贤者飘然远去，厌弃腥膻的荣华利禄，鄙弃污秽的尘世。穿着礼服、乘坐高车，仍像戴着枷锁；朱门庭院、紫色楼阁，实在如同牢笼。隐居岩洞，服食芝草精髓，忽然身体变得轻盈，不久便羽化登仙。手持金绳玉版，接受拜见天帝的符命；乘龙车、穿霓裳，居处在仙宫之中。法师清静而充满道气，卓异而具有仙才；像千仞高山一样孤峭挺立，又如万顷大地般无边无际。因此伊川能驾鹤，叶县能乘凫；神灵般的变化没有固定方式，离去和归来都在于此。铭说：往来于三座仙岛之间，两个仙童作为宾客相伴。焚香时烟气升入云雨之上，在云中敲击磬石。玉粒虽然柔软，金膏还未▯。正当传播道业，救济那些昏昧蒙昧的人。（《艺文类聚》七十八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