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七十二◎释氏（二）

译《弘明集后序》。我所编集的《弘明集》，用来为佛法抵御侮辱，其中通达之人的高雅议论、才士的精妙论说、摧毁邪说破除迷惑的锋刃、弘扬大道护持佛法的壕堑，都已经齐备了。然而有智慧的人不会迷惑，迷惑的人正是违背智慧。若用深奥的佛法引导他们，他们终究不能领会，所以又摘取世间典籍，指明事实来求取证据；言辞不追求华美，义理归于质朴真实，希望迷途中的人能够不走远便回头。总括解释各种疑惑，所以称为《弘明》。论中说：二谛各有差别，道俗由此分开；佛道以空寂为本，对三界作平等观照；世俗教法有所封闭执滞，把一国的范围作为心灵的界限。心灵局限于一国，那么耳目之外的一切都将成为疑问；平等观照三界，那么神妙教化的道理便常常明照。执着疑惑而迷失光明，是众生永远沉沦的原因。详细考察世俗的典章和五经，它们所尊奉的只是天，所效法的只是圣人。然而天的形貌无法测知，圣人的内心也无法窥见；即使敬奉并相信，仍然蒙昧而不能明了。何况佛比天更加尊贵，佛法比圣人的教法更加精妙，教化超出世间，义理绝离世俗的系缚。肩吾尚且因天地广大而对银河感到惊异，世俗之人怎么能不在觉悟之海前惊疑骇怕呢？既然对觉悟之海惊骇，便像对银河一样惊疑。第一，怀疑经中所说迂远荒诞，广大而没有证据；第二，怀疑人死后精神便灭亡，没有三世因果；第三，怀疑没有人见过真正的佛，对治理国家没有益处；第四，怀疑古代没有佛法，佛教只是近来在汉代出现。第五，怀疑佛教在戎方兴起，教化不合华夏风俗；第六，怀疑汉魏时期佛法衰微，到晋代才开始兴盛。由于这六种疑惑，信心不能建立；将要沉溺的人应当救助，所以我逐一考察并论述。若有人怀疑经中所说迂远荒诞、广大而没有证据，大概是因为不知道劫数积累无穷、世界没有边际。今天人人都知道百年以后必定达到万年，却不相信积累一万年还会有变化；至于久远无边的劫数，却把自己的心限制在短暂时间里，用来衡量天地万物的造化。人人都知道赤县神州以外必定有四方极远之地，却不相信在极远之处还会有其他世界；这就是执着眼前所见来判定无边的虚空。从前汤问革说：‘天地上下八方有边际吗？’革回答：‘在没有边际之外，又没有所谓没有边际；在无穷尽之中，又有无穷尽。我由此知道它是无边无尽的。’上古的大贤依据道理回答圣君，千年之后仍彼此符合，远远与佛经相合。那些见识像井底之蛙的人，凭什么智慧能够不同于他们？一个人凭方寸之心谋划自身，尚且会得出错误；眼睛受到墙壁阻隔，尚且看不见墙外，竟想侮辱尊贵的经典，违背圣人的言说，诬蔑无穷劫数，否定广大世界，实在可怜可伤，这是第一种。若有人怀疑人死后精神灭亡、没有三世，这就是自己诬蔑人的性灵，也轻视抛弃自己的祖先。周公、孔子制定典章时，明白宣说鬼神之事。《易经》说：‘游魂形成变化，因此知道鬼神的情状；’ 既然说到鬼神有情有状，难道它们就没有形体吗？《诗经》说：‘三位先王在天上，先王的神灵配享于京城；灵魂升上高天，难道能说它们已经消灭了吗？’《礼记》说：‘夏代尊重天命，侍奉鬼神而敬慎；大禹所敬奉的，难道是虚妄荒诞的吗？’《尚书》记载周公代替武王祈祷说，他能够侍奉鬼神；姬旦为亲人祈祷，难道可以说是虚妄欺骗吗？如果肉身虽亡而神灵仍在，那么三世因果就像镜子一样清楚；变化轮回，又有谁知道它的尽头？世俗之人拘守礼制，却违背五经，不仅诬蔑佛法，也侮辱圣人。如果相信五经中的鬼神，却怀疑佛说的神识，这实在是耳聋眼瞎之徒，不值得与之辩论；这是第二种可悲可怜的情形。若有人怀疑没有人见过真佛、佛法对治理国家没有益处，那么圜丘祭祀、宗庙祭祀以及按时望祭也都应当废弃。为什么呢？苍苍的天空只是积聚的虚空，谁见过上帝的面貌？茫茫大地由土块累积而成，哪里能辨识后土神的形状？百姓亲自耕种，社神有什么功劳？人们制造普通器物，蜡祭的鬼神又有什么功绩？然而人们仍然加重牺牲的费用，繁多地举行一年四时的祭祀，难道不是因为认为幽冥之灵应当尊崇，并借此教导百姓以美善报答神灵吗？何况佛的智慧遍及虚空世界，神识凝聚在世俗领域之外；上帝成就天地，是由于佛的陶铸之慈；圣王成为人间的君主，是依赖佛法养育和教诫的原则。尊崇佛法，六天都欢喜；废弃正道，万神都会发怒。如今人们没有见过天的形体，却说郊祀能够带来福报；没有看见佛的金色容貌，却说恭敬奉事不会得到报应，这是轻视根本而看重末节，实在令人震惧，这是第三种。若有人怀疑古代没有佛教，佛教只是近来在汉代出现，那么神妙教化或隐或显，谁能测知它的始终呢？考察伏羲、神农时代极其久远，政绩尚且都被湮没；即使那时有佛法教化，又怎么能听闻？从前佛图澄知道临淄地下埋有伏石，旧佛像和承露盘都在地下；犍陀勒看见▯至▯从地下出现，说那里有古寺的基址。众人试着挖掘，果然都如他所说。这是万代以前留下的征验，也是晋世显明的证明，谁能断定上古必定没有佛呢？《列子》称，周穆王时，西方极远之地有化人来，能入水火，穿过金石，使山川倒转、城邑移动；乘着虚空不会坠落，接触实体又不会受阻；千变万化，无法穷尽。他既能改变人的形体，又能改变人的思想，穆王敬奉他如同神明，侍奉他如同君主。观察这些神灵的事迹，正是菩萨开导教化的表现；佛法的征兆，在周代初年已经出现。感应逐渐形成，并不是从汉代才开始；有人只执着于一个时代，这是第四种可叹息的情形。若有人怀疑佛教在戎方兴起，教化不属于华夏，那么这就是先代圣人拘泥于地域来限定教法，而不是根据教法来改变风俗。从前三皇实行无为之治，五帝以德化民，三王以礼制和刑罚治理，战国七国凭权势争胜；土地同属诸夏，而世代的教化却九次变化。如今反过来以至高之道为根本，以大智慧的教诫作镜鉴，有感便能相通，又有哪里不能受到教化？禹出自西羌，舜生于东夷，谁能说地域低贱而抛弃他们的圣德？孔丘想居住在夷地，难道会因为前往西戎而改变道义吗？道义所在，哪里需要选择地域？既然世俗圣人创立教化尚且不受华夷限制，何况佛法统摄大千世界，难道会把教化局限在西域吗？考察《礼记·王制》说：‘四海之内，方圆三千里。’中原所占据的地方也并不广大；伊水、洛水流域本是夏地，后来却全都变成戎族废墟；吴、楚本是夷地，却反而变成华夏城邑。道有流转，土地却没有固定的教化归属。况且大地承载万物，没有疆界，各地域政统不同；北辰处在西北，所以知道天竺居于中央。如今地域已经分割，中原自称华夏，反而用地域来拒绝正法；即使想拒绝阻塞它，神妙教化仍然能够流通，这是第五种可悲的情形。

译若有人怀疑汉魏时期佛法衰微、晋代才开始兴盛，那么法运有盛衰，不能用来追问责难。考察沙门修习佛教，与孔子整理唐尧、虞舜之道有什么不同？孔子整理五经，为百代留下规范；然而春秋时期的诸侯没有谁肯遵行，战争攻伐轻视它，几乎使它坠落于地。到了秦始皇，又加以焚烧毁灭，难道是仲尼不贤，还是《诗》《书》浅陋鄙俗吗？直到汉武帝时，儒教才开始显明，选拔明经之士，尊崇孔圣之道，难道能因为它曾被战国七国轻视，就使后世废弃它吗？考察汉元帝时代，刘向在《列仙传序》中说，七十四位仙人都出现在佛经中。由此可知，佛经流传到中原，已经很久了。到了汉明帝感梦，傅毅称说佛教；于是秦景出使东方，摄摩腾从西方来到中国。朝廷在城门的宫观中绘制佛像，把佛经收藏在兰台宫室里；由于没有讲解深奥的义理，所以没有人认识其中的精微。楚王修建仁洁之祠，孝桓帝建立华盖之祭，当时佛法的义理还没有融会贯通，只把佛当作神灵来奉祀。到了魏武帝，以英明的鉴识著述佛法的妙化；孙权凭雄才大略，崇尚修建塔寺。晋武帝初年，接受佛法的因缘逐渐深厚。耆域显现神通事迹，竺法护汇集佛法宝藏，因此百官士绅洗心革面，以增进德行；万国百姓也专心向善，改变过失。到了晋明帝具有明达的悟性，专心一意地凝神修习，亲手描绘佛的宝像，陈列出来供人观赏。后来道安在山东弘扬经典，罗什在关右宣讲佛法；精微的义理既已广泛传布，真实的法相更加明照，英才硕士和有大智慧的人都验证其道理而诚心归服。因此可知，佛法之云起初从石头般微小的地方触发，智慧之水从细小的源头流出；教化必定有渐进的过程，这是神妙教化的常理。感应因时而起，难道能没有因缘吗？所以儒术并不是在秦代愚昧、在汉代才聪明，只是当时采用或不采用罢了；佛法也不是在汉代浅薄、在晋代才深奥，只是当时明白或不明白罢了。因此可知，五经始终是善的，只是尊崇和衰替随着时运变化；佛教始终炽盛，只是流通或阻塞取决于因缘。由此思考，便可以不再深深迷惑；而那些执着疑惑、始终不能觉悟的人，这是第六种令人痛惜的情形。信受顺从是福德的根基，迷惑诽谤是灾祸的门户，何况愚昧蒙昧的人大多不自量力。他们因为自己不知道，便诬蔑先觉者无所不知；因为自己没有见到，便诋毁至人的明见。明察通达三世，反而被他们称作邪僻；他们专门拘泥于眼前，还自以为聪明。于是迷惑和疑虑堵塞胸中，诽谤的话语充满口中；轻率议论佛法，以此招来沉重的苦报；公开诋毁正法，以此换取幽冥的刑罚。他们的言语没有一丝一毫的功德，思虑没有半点利益。流水飞逝，藏山般的时间快如闪电，一息过去便不能返回，转眼就到了来世。果报随影子一样到来，到了那时后悔又怎能追得回来？神妙教化茫茫无际，幽明交替运行，五道轮转变化，哪里不可以到达？天宫显现的征验，有赵简子、秦穆公得到天赐之物的事例；鬼道相互受报，有杜伯、彭生显现报应的事例；修德而获福，有殷代和宋景公的验证；杀戮过多而遭祸，有白起、程普的证明。现世中幽微的征验，典籍记载得很详尽；来生的冥冥报应，则广泛载于尊贵的经典。只是因果感应的道理深奥，因果报应的义理微妙，微妙深奥之处难以领会，所以暂且略去不陈述。前代贤哲所作的辩论，关键之处已经得到正定。我姑且按照浅陋的胸怀，把它续写在末尾；文章虽然不像圭璋那样美好，但所说的事足以作为盘鉴。希望和乐平易的君子，各自求取更多福分。（《弘明集》十四。） 《法集杂记铭目录序》。我自幼到成年都居住在山中，游息于清净的僧众之间；虽然勤奋修行却没有成就，但立誓之心从未坠失。常常希望觉悟之道流传于忍土，正法教化在像法时代兴盛。因此，三宝的殊胜遗迹一定详细记录，四众的福德因缘，每件事都加以记载。我所编撰的《法集》，分为七部。至于杂记和碎文，条例上无处附着，便另外编成一帙，用来保存当时的事情。兵山寺碑铭、僧众行记，文章虽由他们自己制作，编造却出于我的私意；我私下依照前代惯例，把它们总收入集中。虽然从世俗眼光看似乎繁杂，但对佛道因缘来说却可以成就事业。（出自《三藏记集杂录》。） 《出三藏记集序》。真谛幽深凝寂，法性虚空寂静；但要开导万物、引导世俗，如果没有语言便无法使人渡达。因此，不二的默然教诲，会合于义理空寂之门；一音震动而宣说，回应众生各自不同的境界。自从我的老师能仁佛出世以来，在鹿苑宣说最初的教法，在金河阐明最后的教法；以契经诱导初学者，以方等经典劝勉发大心的人。精妙的法轮分别展开，分为十二部；佛法聚集的总要，有八万法门。到了善逝佛隐没身迹之后，应真弟子结集法藏，开始有四含经的集成，中间有五部律的分判；广大珍贵的法宝由此形成，一切有情都从中得到资益。然而道要靠人来弘扬，佛法要等待因缘才显现；有道而没有人，虽然文字保存也没有人能够觉悟；有法而没有因缘，虽然与世并存也没有人能够听闻。听闻佛法要凭时机到来，悟得真道要凭根机成熟；根机成熟以后义理才能感通，时机到来以后教化才能通达。过去周代佛法兴起，但灵妙的渡口受到阻隔；汉代佛像教法出现，精妙的经典才开始流传，佛法必须等待因缘显现，确实有明证。到了汉末安世高，宣译佛经使教义更加明白；魏初康僧会，注释著述逐渐畅达。道要靠人来弘扬，在这里得到了验证。自晋代中兴以来，三藏更加广博，外域的高僧接连不断来到中原，中原的智慧之士也茂盛而出。鸠摩罗什提出佛法的大纲，道安、慧远震发其深奥纲领；渭水之滨致力于逍遥义理的集会，庐山慧远与同道共同结成般若法台。像法时代得到人才，在这里最为兴盛。推究经典从西域传出、法运向东方流转的过程，经典跋涉万里，梵文转译为汉文；各国语言各不相同，所以经文常有异同；前后多次传来，因此题名有新有旧。可是后来的学者很少能够考究核实，于是书写相继接踵，却不知道传法的人。经典传出的年代，诵读讲说的人肩并肩，却没有人能考察传法者；传授承接的途径也已经缺失。一时的圣人集会，尚且要靠五种事情来证明经典，何况千年之中相互翻译传承，怎么能昧于译人的时代和姓名呢？从前安法师凭借宏大的才学和深厚的鉴识，编撰经录，订正所闻所见，分别清楚。从那以后，精妙经典陆续出现，都是佛法大海的重要珍宝，时人竞相讲习，却没有人考订年代和姓名。岁月不断流逝，经典的本源将要湮没，后来的学者因此疑惑，所以我取来明证。我以平庸浅陋的学问，得以进入佛法门径，仰慕玄妙的教风，发誓弘扬广大教化；每当从早到晚诵持经典、秋夏讲说佛法时，没有一次不心驰鹫岭、影随灵鹫。于是克服羸弱的疾病，沿着流传的支流追寻源头，缀集自己所听闻的内容，命名为《出三藏记集》。第一编是缘起记，第二编是考订名录，第三编总集经典序文，第四编叙述译经者列传。编撰缘起记，可以使根本源流清楚；考订名录，可以使年代次序不致失坠；总集经序，可以使殊胜集会的时代有足够证据；叙述列传，可以使那些人的风范得以看见。又分别考订内典，研究鉴照外籍，参照以前的见解，用旧日的记闻来验证。如果人物和年代有可靠依据，就标出作为指南；如果传闻不详，就把文字归入缺阙之处。我手执文牍，凝神书写，志在保存可信的历史。反复阅读，九次思考，所记事情都取自真实记录。有证据的既然标明，没有来源的自然显现。希望污浊的积水不混杂在醇厚的乳汁中，燕石不至于混乱荆山之玉。只是我的见识如井底之蛙、所见如管中窥天，很惭愧没有博学精练；如果还有未完备之处，请寄望于明哲之士。（《释藏迹》一。）

译《出三藏记集名录序》。佛法宝藏所覆盖的地域实在遥远！佛法的神妙义理本来寂静，要因感应才能通达；与中原的因缘相应，始于汉代。从前刘向校书时已经见到佛经，所以可知成帝以前，佛法经典早已传到。到了汉孝明帝感梦，张骞远行出使，向西到了月支，抄写《四十二章经》，收藏在兰台，成为帝王所认可的经典。于是精妙的佛像装饰城门，金色佛塔照耀京洛。智慧教法发扬光大，震动照耀四方。我私下考察两汉末年，世局屡遭动乱，西京长安覆灭，坟典全都散失；东都洛阳迁徙，典籍大多亡佚。刘向所见的佛经，文字虽然失传，但汉显宗所抄写的篇章仍然保存。佛法最初向东流传，在这里有了证据。我考察三藏，寻访核对遗失的源流；古代现存的佛经，没有早于《四十二章经》的，传译的开始，没有超过张骞出使月支的。到了章和年间以后，传出的经典大概缺失了。实在是因为梵文虽然传来，但因缘时运有时不同；有译者便能流传，没有译者便会隐没。如果不是合适的人，佛道不会凭空流行。到了桓帝、灵帝时期，传来的佛经逐渐增多；安清、朔佛一类，支谶、严调一类，把梵文翻译过来，万里之外的语言得到契合；离析文辞、会合义理，光明显著，前后相接。我的心已经归向佛法，却没有人系统叙述这段历史，于是从安公开始，撰写佛经名录，考订译者才德，标明列出年代；精妙经典能够得到考证，实在有赖这些人。我凭借尚未成熟的学问，勉强依附前人的规制，按照自己的管见续成新录；同时广泛访求其他目录，概括订正其中的异同，追寻支谦、竺法护等人的译经，有时还得到不同的经典。安公经录所记载的内容，仍然不够完备；现在全部重新包举，以具备经录的体例。上溯源头始于汉代，下至大梁，经历六代，时间逐渐达到五百年。以梵文为证的经典有四百一十九部，华梵传译者有八十五人，像鱼贯一样排列名次，大略编成目录。有的同是一部经，却前后译出不同本子；新旧版本彼此错杂，卷数也不相同。全部分别立为条目，使人不再疑惑混乱。至于律藏最初传入，则详细书写其本源；考核译人的时代，列在前录。如果经本还在而译者已经亡失，就编入下卷。这样将使传法因缘有所依托，求道之心不再疑惑。恭敬地留给后世，希望这些记录不至于坠失。（《释藏迹》二。） 《出三藏记集杂录序》。灵妙的源头开始滋润，便有万条水流分散；玄妙的根基萌发，便有千枝万条聚集成云。为什么这样说呢？因为根本虽然广大，却尚未兴盛；根基虽然深远，却还没有伸展成长。自从佛法尊经以神妙运转、超出世俗典籍以来，从汉代到大梁，世世代代都出现明哲之士。即使有僧服、俗服之别，行迹不同，归宿却相同；讲论、赞析一代比一代精密，注释著述也人人争相精研。所以记载和论说丰富得充满楼阁，书序繁多得装满车箱。宋明皇帝专心归向清净境界，常常品味玄妙佛法，于是下令中书侍郎陆澄编撰法集目录。陆澄博学多闻，包举各种典籍，考订名称体例，依照义理分类，共十六帙、一百零三卷。他所考察的古今内容，也已经相当完备。现在依据他的原录加以编缀附录；这些虽然不是正经，却能辅助赞扬佛道教化，可以说是圣典的羽翼仪仗、佛法门的警卫，足以光显前代事业，照耀后来的学人。因此把它放在《三藏记集》的末尾，用来扩大读者对佛法枝叶的浏览。（《释藏》第一百二。） 《齐太宰竟陵文宣王法集录序》。五时九部经的契理，三请四卷的关键，真是幽玄辽远，奥妙得不可言议。然而法海没有边际，只要乘船航行，便能知其广大；智慧宝藏没有穷尽，只要采掘，便能获得珍宝。因此，发弘誓愿的大士，随时斟酌取舍：马鸣抽绎其中幽深的宗旨，龙树振兴已经断绝的绪脉，提婆分析名相数量，诃梨总括条理。他们共同辅翼弘扬妙典，摧毁外道学说，使迷失渡口的人看见通衢。漫漫长夜遇到曙光，所以智慧之日因摧破邪说而声名远播，功德之月因阐明教化而功业高翔，也已经十分盛大了。只是众生所乘法门不同，根性和力量各有等级；末世佛法衰微，信心淡薄，见识浅陋。至于启发盲者、振聋者，事情必须凭借恳切严厉；医治愚昧、针砭迷惑，应该专求眼前的功效。因此后世敷演教训，显明或隐晦并不一致：有的铺陈言辞而泛泛解释，有的提耳指授而直接传教。这样卷舒教义、抑扬教化风轨，哪里是拘泥于固定方法，不过期望使俗人觉悟罢了。齐太宰竟陵文宣王，净刹中萌发善因，在忍土显现善果；智慧自然生成，道德应期而出。他孝、忠、淳厚、和顺的深度，仁爱、智慧、博爱的厚重，无不率性而达到极致，发自内心便能臻于至善。至于寄托精神于二谛，以三宝为事业居所，瞻望前贤卓然不群，展望后世也无人可比；因此他能够降下帝王之子的尊贵，彰明净土修行的操守，屏弃朱门宫观的荣贵，屈身礼敬白屋寒士；为了拯救世俗磨破脚跟，为了追求大道甚至刻骨剖髓，远望亿劫而长驱直进，凌越千载而独自上升。至于阐明经律，弘扬布施福德，救济百姓，养育万物，没有一次不考虑积聚昏暗与光明，不论大小都施以慈悲；感应灵异祥瑞于显著征兆，觉悟之感应贯通于夜梦之中，确实已经使民众的声誉盛大，使神明的听闻昭著了。至于包摄儒家教训，以文采映照佛典，空与有两方面都兼备，内外全都通明；他常想扩展那片洲渚，点燃这盏法灯，止息四生的风波，照亮九居的阴霾，指向未来作为期限，以大千世界作为自己的责任。因此他乘慈悲之心弘扬教法，殷切地敷演大道。于是，他锐意追求凌云的思想，撰写谈天说理的文章，网罗文字法轮，形制法印。因此，《净住命氏》开启入道之门；《华严》《璎珞》标示出世之术；决定而重要的修行，使人进趣金刚；戒律的果报庄严，终于成就甘露。他所作的众经注义、法塔赞颂、僧制药记一类，以及导文愿疏之属，无不在言辞之前存有诚意，在文辞之外显出义理。大的能钩探深奥，小的也能驰骋辩才以感动世俗。众多篇章森然成立，汇聚成丰富卷帙。可以说，他是开士安心修道、道场初创的遗迹，是冠绝一代妙善教化、足为千年胜范的人。僧▯过去因道缘而得以预参与盛会，承担律学职任和护法使命，错误地承受了这项寄托。齐代堂上梵席，曾多次屈尊邀请我；如今哲人已经逝去，而他的道心并未消亡。我静心寻访他的遗篇，恍惚间他仿佛仍在眼前。于是为这部集子作序，记录下来留给后世如此而已。

译齐竟陵王世子、故抚军巴陵王杂集序 我听说，世俗真理的善论，总摄于佛法海中；庄严整饬的文辞，则摄属于初位。自从大教向东传播以来，沿袭世俗的咏歌，魏代以来，各种杂制间或出现，汇成了许多集子。至于才华含蓄而有文采，思想深入精微义理，本来就是佛法门中的羽翼、梵声中的金石。齐竟陵文宣王世子、故抚军巴陵王，在琨峰承受美玉般的禀赋，在珠海获得明敏的才智；智慧早发于幼年，见识在《角奇》之岁便已显著；孝友淳厚而真挚，机敏聪颖而明彻。因此幼年便没有软弱嬉戏，早早具有老成气象；刚到志学之年，就已经总括古代典籍了。他素来喜爱辞赋，确实有登高作赋的才华；又用心于隶书，和临池学习者一样敏捷；学业充满竹帛，思绪洋溢于风月之间。当时齐朝正有德运，文宣王辅佐赞助，通衢已经安乐，智慧教化广泛传播。世子以宗室枝叶的庆幸，镇守浙河一带，行为如风起而飞举。登席理政，含藏静台之意以自我约束；垂示蕙草般的美德以振兴风俗。郡中名山丰富，山岩间多有灵寺，所以胜业越发崇高，清净之心越发深厚，每次游历践履都必有所训诫。他的思绪如深渊泉流，确实足以宣扬至道，发明玄妙的极致。看他的赋作和经声，述写佛像赞颂、千佛愿文以及舍身弘誓；四城九相之诗、释迦十圣之赞，都是英华自然凝聚，新声间或出现。所以仆射范云深深欣赏文会，素来相互赞叹推重，认为他是后进中侍奉文坛的才俊。到了隆昌年间，灾祸开始显现；永元末年，时运属于佛道衰微，葛藤失去庇护，磐石倾覆摧折，虎兕冲出笼槛。宗室对他产生猜疑，但他安于天命、排遣忧患而体味大道，在艰难中没有损害自己的贞正；处于困约之中也不改变节操，明察因果而不昏暗。他洞彻真俗二谛，仿佛已经见晓，专心精进于大觉之门，严肃探究经典的奥义。于是闭门垂帘，注解《百论》，发掘幽深宗旨，穷尽微妙典籍。又亲自计算缣素，手写方等经典；所抄大经共有十部，笔锋和刀削都很精工，风神情趣妍丽。论他的思想义理所达到的深度、学业技艺所贯通的范围，超过了继承家学的才能，足以匹敌青出于蓝的敏慧。深居宫中而见识少，尚且有格言写下；享用梁肉而多骄纵，前代记载早已说过。可是他能够拔出同类而独立，超然高举，难道不是内在铸成坚贞芬芳的性情，外在受过庭训而光彩夺目吗？从佛法方面说，他譬如金龙王的后代信相；从世俗方面议论，他超过了允恭的后代陈思王。可以说，他是开士宿世的因缘，是旃檀佛族的眷属，不辱没先人事业，足以胜任承受和担当。我过去因佛法事务，多次得见他的清辉；于是他在稽川主持律学集会，我多次受邀参加供养礼仪。可惜他早逝，文章制度未能广泛流传。如今编录他的佛法歌咏，以承接文宣王的内集，使千年以后的人知道兰菊般的美德并未断绝。法集总目序 我曾听说以滴泪帮助河流、捧土增高泰山的说法。虽然讥刺发于古人，如今却惭愧地集中到自己身上。僧▯随顺前世因缘，受报生于阎浮提，幼年便穿上僧服，早早列入僧众之数；可是智慧理解没有融通，禅修体味毫无成就，刹那的呼吸只是徒然积累，微小的勤劳也未能建立根基。因此，早晨面对香火便心生恐惧，夜晚听到钟声便惭愧不安；在茫茫尘世劫数中，徒然阅数筹码。然而我私下立有坚固誓愿，立志修习大乘，顶戴受持方等经典，游心于四含。又有山房寂静偏远，泉水和松林清幽茂密。我利用讲席间隙和僧事以外的时间，广泛评阅各种典籍，以披览为业；有时专门废寝忘食，有时通宵继烛不息。短浅的力量同尺波竞相奔流，浅薄的见识同寸阴争夺终日。虽然像从管孔窥天、用蠡壳测海一样迷误，但游目积心，颇有一点领悟。于是连缀所闻，敬述法宝；仰承群经，旁采记传，按事类合并，按义例分列。为了彰明佛的觉悟感应，所以叙述释迦谱系；为了区别六道，所以撰写世界记；为了订正经典翻译，所以编纂三藏目录；为了尊崇律学根本，所以考订师资传记；为了总括福德根源，所以撰写《法苑》诸篇；为了护持正统教化，所以辑集《弘明集》的论说。我又年轻时便接受律学，专心钻研毗奈耶；早晚讽诵受持，已经四十多年。春秋两季讲说律学，已有七十多遍。既然承受先师的义理，不敢使它坠失，于是标举概括章条，编成《律记》十卷；连同《杂碑记》，合撰为一帙。总计所辑集的著作，共有八部。希望对今日的修业略有启发，对未来的渡津或有凭借。哪里敢说善于述作，只希望不是妄自创作罢了。但义理深远而见识浅近，仍有很多地方不周全；明达的哲人如果阅览此书，请从心中取其可取之处，使道场的果报能够以不同的途径共同达到。《释迦谱》五卷，右为第一部第一帙。《世界记》五卷，右为第一部第二帙。《出三藏记集》十卷，右为第一部第三帙。《萨婆多部相承传》五卷，右为第一部第四帙。《法苑集》十卷，右为第一部第五帙。《弘明集》十卷，右为第一部第六帙。《十诵义记》十卷，右为第一部第七帙。《法集杂记传铭》七卷，右为第一部第八帙。《释迦谱》序 我听说，菩提达到极致时，神妙、寂静而通达，圆满的智慧澄明照耀；道超越形体和意识的界限，义理穷尽生灭的境域。形体和意识既已永远断绝，怎么还会真的诞生于王宫？生灭既已穷尽，难道还会真的在坚固之处辞世吗？只是众生长久沉睡，终将共同归于大觉；因缘到来便示现教化，感应达到便必然回应。如果有所应现却不出生，谁来使世俗觉悟？如果有所教化却没有名号，凭什么引导世间？所以标立“释迦”之号，出自檀种刹利，体现世间尊贵，冠绝人天俊秀。随后他脱离储宫，端正地观道树，舍弃金轮王位而驾御大千世界，以明亮的白毫光统制法界。这就是他示现世迹的原因。从降胎直到分塔，伟大的教化有千般，灵异祥瑞有万种；其中义理彰显于经典，事迹充盈于记传，但众说参差，首尾散出，事情的脉络错杂，同异不能齐一。首尾散出的内容，应当有贯通统一的区域；同异不能齐一，必须借助会通的契合。因此，分别传述难以完备，总集起来却便于阅览。我僧▯才智不敏，学业又不及多闻，只因有时病中空隙稍作寻玩，于是披阅经典、查考记载，追溯起始而探究终结，恭敬叙述释迦事迹，编列为五卷。至于佛族后裔托生的源流，得道度人的要旨，涅槃、塔和佛像的征验，以及遗法将要灭亡的征兆，我总括众经以确立根本，缀辑世俗记载置于末尾，使圣人言教与世俗传说分条排列，使古代传闻与今日事迹相互证明；即使相隔万里，也如同亲身践履；即使隐没千年，也仿佛面对面相见。如今抄集众经，只作传述而不自造，希望免去寻访之劳而收到事半功倍之效。恭敬地竭尽赤诚，略略陈述誓愿。

译《世界记》序 三界各有定位，六道各有区别，粗陋与微妙形貌不同，苦与乐也各不相同。考察它的本源，不离色与心；检验它的归宿，无不是生灭。生灭轮回，叫作无常；色与心如影如幻，这就是苦的根本。因此《涅槃》把它比作大河，《法华》把它比作火宅。圣人超然觉悟，停止车驾返回本源，拔出三有，然后才成为道。考察世界的形体，是由四大构成，业力和因缘调和会合，随时兴起；数目盈满便发生灾害，又归于毁灭。所谓寿命短的把它看作长，寿命长的又看见它短。虚空不是实体，所以它的容量没有边际；世界无穷，所以形状也不相同。然而大千世界由法王统辖，小千世界由梵主领有；须弥山是帝释居住之处，铁围山是藩篱围墙的区域；大海是八方的水域，日月是照耀四方的灯烛。各种众生都以此为住宅，微小的有情众生，没有谁不思量苦难。沉溺世俗来看，这是迂腐荒诞的夸张言辞；以大道考察，却只是掌握之内的近事罢了。可是世间尊奉周公、孔子，素来信服经书；但要辨析包罗宇宙的道理，仍凭臆测而不能明白。《易》说天空玄远，大概只是取幽深之名；庄子说天空苍苍，也只是远望所见的颜色。于是乡野之人相信眼前所见，认为天空青得如同碧玉。儒生依据经典，认为乾天黑得像漆。青与黑确实不同，违背形体却同样都是天；儒生与乡野之人虽然有区别，却都不知道天的真实。这就是世俗只尊崇“天”的名称，却不认识天的实质；哪里知道六欲天的庄严华丽、十梵天的光明呢？至于测量地势，就盲目信从章亥；推算日月，就完全交给算术。尚未到达一隅，误差已经相隔千里。即使夏革谈论大地，也不过在门户窗牖之间；邹子谈论天空，也只在深穴之内。炼石补天既是虚诬，鳌足支撑大地也同样荒诞。世俗书籍徒然繁多，始终没有明白的说明；世间士人蒙昧，不能详知世界的形体。因此我凭借智慧独自思考，探究六合相互维系的情状；桓谭拒绝回答问题，只拿五脏来作比喻。通达之人和博学硕儒，思虑郁结而理屈词穷，何况见识如墙缝一般狭窄，哪里能够辨析呢？可叹啊，区分世界的现实现象尚且没有人知道，更不用说思考微妙义理了，这也就已经够了。我私下考虑，方等大典多讲深邃的虚空，只有《长阿含》《楼炭经》详细辨析世界。但它们文辞广博、偈颂繁多，难以仓促查究；况且名师法匠各自以玄义为职责，事情的源流积累繁多，未必能曲尽其详。我才智平庸而固陋，立志拾取遗漏，所以抄集两部经典以建立根本，又附录杂典，互相列出同异，撰成五卷，名为《世界集记》，将使三界的阶序像展开图画一样明朗。六道众生各自分列，明亮得如同面对镜子。希望沉溺世俗的人由此启蒙，奉行佛道的人使理解更加明澈；共同看见智慧之眼的因缘，一同成就觉悟智慧的事业。《萨婆多部记》序 大圣释迦离世之后，年代绵延久远，佛法与僧团没有坠失，大概唯有依靠戒律吧。最初结集律藏，本来是一条共同遵循的轨道；到了中代，学习相同而见解不同，五部各自分立。五部既分，便随师承传习。只有萨婆多部特别流行于齐地。它的源头起于天竺，流传教化到罽宾；前代圣人和后代贤者相继显耀。有的德行升入住地，有的道行证得四果，有的显露形相、表彰祥瑞，有的隐藏踪迹、与凡人相同；全都秉持律仪，弘扬佛法教化。旧记所载共有五十三人。此后睿智贤哲接连出现，一方面继承昔日的美德，一方面为今日垂示轨范。末世五众依此建立教法，遗留下来的风范和功业仍清楚可寻。遮荫树木的人要保护它的根本，饮用泉水的人要敬重它的源头，难道可以服膺玄妙教训，却不记录列举那些传法之人吗？我幼年便依凭佛法，年过知命，仰慕前觉的弘大慈悲，奉行先师遗留下来的德业。惭愧地凭借浅陋资质承受《十诵》学业，讽诵体味并讲说它，至今已有三纪。每次披阅圣文便凝聚感慨，仰望遥远遗踪而心生向往。于是搜集访问古今资料，撰成《萨婆多部记》。其中前代传记的同异一并记录，以扩大见闻；后代贤者的传承尚未断绝，便撰写传记以补充空缺。新旧合计九十多人，使英名和至高教法永远流传，使真实功业与日月一同更新，这就是本书撰述的大旨。至于其他部派的条目和次序，就交给明达的人来完成；我因疾病而昏沉模糊，辞谢了文辞的铨选和藻饰；如果有阅览者，请略去文辞而取其心意。《法苑杂缘原始集》序 经藏浩大，记传繁多，本来都是用来引导通达各方、启发后学的；设置教法的因缘和事迹，灿然完备；训导世俗的事由根源，也郁然全都存在。然而讲经大师和有德之人专心精研玄义，新进后学却只专注于转读诵经，于是使沙门日常所做的功课，按月修习却不知道它的根源；僧众日常遵行的仪式，每天使用却不知道它的起始，岂不是太严重了吗？我任随性情，学业又不及多闻，在六时空隙中颇喜寻览。于是检阅各种事缘，探讨它们的根本，便连缀翰墨，借此寄托自己的爱好。希望由考辨起始来验证末流，由说明古事来证明今事。至于经呗道师的集会、龙华圣僧的法会、菩萨受戒的法则、止恶行善的教诲，有的由帝王制定，有的由百姓积累功德；它们都是八正道的根基、十力通达的道路，虽然事情寄托于形迹，功勋却遍及空界。宋、齐兴盛之时，确实弘扬了这种佛法；大梁承受天命，道德冠绝百王。神圣教化旁通各处，智慧教化潜移默化。从幼年到老年，我完整见证了三代，常希望一乘宝训与天地同样长久更新，四部的盛大功业随着日月长久照耀。因此记录旧事，以彰显殊胜因缘。由于条目杂多，所以称作《法苑》；按类别区分，共十卷。哪里足以供深识之士简择，不过是布施给同道眷属罢了。内容与上文所述相同。

译《十诵义记》序 戒律，是四双的云梯，是五众的楷模。它以止恶和制伏为本体，以无作为相；开始能够除去十恶，最终圆满一切善行。从前觉悟世间的佛，因事制定戒律，防护内心和行为，轻重都设置完备。持戒坚固清净，罗睺罗最为突出；通晓戒律而精明，优波离居于首位。到了涅槃时，佛的遗嘱殷切；金色迦叶结集这部藏典，众生所依凭的法门，没有超过此典的。到了中叶，所学相同而说法不同，五部的道路森然竞相分立。仰观《十诵》的源流，圣贤接踵而出，师徒相承，学业在东夏盛大。但最高的道理难以凝聚，精微的言语容易错失，即使证果之人，仍有两种说法。何况凡俗的见识，谁能统一论定？因此近代讲说，多有同异。大律师颍上，积累道业于河西；振兴德行于河东，综合学问如月朗照；操行像冰一样洁白，以尸罗为行为根基，以《十诵》为学习根本。他幼年便选择明师，历事名德，校订整理精密，没有什么幽深内容不能贯通。常用这部律广泛教授二部，使教法流行于京城之中，声名高过宋、齐两代，可以说是七众的宗师、两代的元匠。因此讲习的座席春去冬来从不间断，接受学业的弟子如云聚集、如波相接。僧▯凭借佛法因缘，年轻时得以参与钻研仰学，执持锡杖侍奉讲席，已有二十多年。虽然深奥的言语和远大的旨趣，我不敢奢望能够达到，但章条科目却是我早年所学习的。每当佩服并思索寻究，便害怕有所失落，于是收集旧日所闻，编成《义记》十卷。人的心识复杂均杂，意见头绪很多；我私下同于樵夫野人，偶尔缀录些微小的见解，随即公布不同的解释，所记录的还不完备。只是凭借自己的木讷，指明条贯次序而已。过去我年轻时撰写私记，辞句还不整齐，却有好事者传抄，几种本子同时流行。如今删削繁冗、补充简略，准备以后撰成定本。恭敬地述说先师的旨意，并不是出自我的浅陋之说；明哲之人如果阅览，请采纳其中正确的意义。卷七十三 释氏（三） 释慧皎 慧皎，氏族不详，是会稽上虞人，居住在郡中的嘉祥寺。答王曼颍书 您来信说：一是把我所撰《高僧传》拿来相互参校，意在针砭补正；如今又写来满纸告语，进一步加以拂拭。只是考虑到佛道要靠人弘扬，道理要靠教法显明，而弘扬佛道、解释佛教，没有比高僧更重要的。因此自从佛法渐渐传来以后，那些照明遗法、功业特殊、行为卓异的人，历代兴起，足以敦促勉励后世，理应综合编缀。我从年轻时便稍稍留心书籍，抱着书箧自我课习，长久仰慕铃墨涂青、宣扬善道的美德，所以在听讲阅览的余暇，留心传记记录。每当见到一个人有值得称道之处，便心怀反省；但历来查考各种记载，繁简不同，有的编排参差，有的行事隐显不一，这些已经详载于另序，也兼具在您的来信中。因此不自量如寸管，轻率地树立十科，考订条流，略举大意；但笔路苍茫，辞语鄙拙，本来只是为自己准备以补遗漏，哪里适合滥入您的高明耳目？檀越您兼通孔、释之学，理解贯通玄学与儒学，抽取文采缀成文章，内外学问都很深厚；您在披览余暇，或许能够帮助详细审阅，所以我忘掉鄙陋粗俗，拿来请教您。可是事情高尚而文辞粗野，长久以来多怀惭愧；您的来信反而吹嘘赞许，更增加了我的惭愧。如今把所著的赞和论分成十科，再次拿来请教；如有错误，请加以斟酌。释慧皎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