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四·魏四◎文帝（一）

译卷四·魏四 ◎文帝（一） 文帝名丕，字子桓，是武帝的长子。建安十六年任五官中郎将，建安二十二年立为魏太子，建安二十五年正月继承魏王之位，改建安年号为延康；十一月接受禅让，改元黄初。在位七年，谥号文皇帝，庙号高祖。有《典论》五卷、《列异传》三卷，文集二十三卷。◇愁霖赋 给车涂上油脂，给马喂饱草料，准备返回邺都。黑云暗沉沉地布满四方，蒙蒙细雨袭来；道路泥泞湿润，行走艰滞；积水漫流，形成横向急流。难道是我害怕劳苦吗？我是哀怜旅途的艰难。仰望皇天而叹息，悲伤白日不能照明。想借若木来照亮道路，借龙烛的微光来照明。◇喜霁赋 于是命令驾车回去，选定吉日向北巡行。满足了众生的最大愿望，也感念天地上下的神明。密云兴起，甘雨降下，洒落尘土。雨水既已洒尘而形成道路，只是平坦的道路还没有干。清风吹起，漂走积水；明亮的太阳发出光辉。我挥动马鞭长驱而行，忽然到了吃饭的时候，却忘了饥饿。真想把身体寄托给鸿雁和鸾鸟，展开六根羽翮轻快飞翔。◇济川赋 来到济川的鲁淮，观览浩大水波的绵延姿态。水声轰响，波涛腾涌相撞；长风激荡，水流迅速奔逝。水面浩瀚无边，深广难以测量，远远看不见它的边际。于是龟、龙等神灵嬉游，鸿雁、鸾鸟成群飞翔。水族纷纷往来，有时停留，有时游行；俯身啄食水草，仰头吞食芳香之物。它们长声呼叫、不断吟鸣，伸长脖子彼此相望。美玉明亮，闪耀光辉；明珠灼灼，流动光芒。游览已经尽兴，太阳也向西倾斜。朱旗如闪电般耀目，鼓声如雷鸣；长驱之势凌厉，悠然向北远征。心想回到魏都休息，寄身华屋中游乐。用金杯斟饮黑色的清酒，举起羽觞互相敬酒。◇临涡赋（并序） 建安十八年，皇上到谯，我和兄弟们跟随皇上拜祭祖坟。随后骑马游览，经过东园，沿着涡水，在高树下徘徊；停马放下马鞭，写成《临涡赋》。树荫覆盖之下，我面对曲折的涡水；微风吹起，水面增添波纹。鱼儿上下跃动，鸟儿曲折飞行；雌鸟雄鸟鸣叫，声音彼此应和。水藻生长，茎枝散布；春天的树木繁茂，绽放红色花朵。◇沧海赋 赞美百川唯独归宗于大海，赞叹沧海威严神奇的气势。海水经过扶桑，向远方奔流，横跨天涯而寄托其身。惊涛猛烈骇人，腾跃澎湃；水声铿锵轰鸣，水流翻涌沸腾，凌越而行。于是鼋、鼍、渐离等水族泛滥游荡；鸿雁、鸾鸟、孔雀、天鹅哀鸣相互寻找。它们舒展鳞片、洗濯羽翼，时而下沉，时而漂浮；仰头啄食芳香的芝草，俯身饮取清流。巨鱼横冲直撞，气势足以吞没船只。于是钓取大贝，采集明珠；举起悬黎美玉，收取武夫石。窥见大山深处潜藏的树林，看见摇曳的树木罗列生长。山上道路崎岖交错，山下清风泠泠。绿色叶子振动，枝叶繁茂；花朵吐露芬芳，显扬荣华。◇述征赋 建安十三年，荆楚傲慢而不称臣。于是命令元帅检阅军队，我愿意在南方邺地奋勇用武。击打灵鼓，鼓声〔疑字〕；树立长旗，随风飘摇。披甲士卒跃动，万名骑兵迅疾奔驰。宣扬凯旋的丰厚恩惠，仰赖上天威严的神武。皇帝的道路远远通达，天纲也全部张举。〔缺字〕南野的旧都，姑且收住马鞭从容停留。遵循从前的旧迹，顺着归附之风长驱而行。镇抚江汉的遗民，安定南方京畿之外的远方后裔。羡慕西门豹留下的美好遗迹，忽然远远眺望他的神祠。◇浮淮赋（并序） （按：《书钞》《御览》作《溯淮赋》。） 建安十四年，王师从谯出发向东征伐，大力兴办水运，船只达一万艘。当时我随军同行，刚进入淮水口，行至东山，看见军队，观看旌旗船帆，声势显赫，盛大极了；即使是汉孝武帝和唐代盛时的巡狩，船首船尾绵延千里，大概也不过如此。于是作此赋。逆着淮水向南行进啊，泛舟于浩荡的洪涛之中。仰望高峻险阻的岩冈啊，经过东山曲折的山湾。漂浮着飞驰的船只万艘啊，竖起锋利的干将〔疑字〕戈戟。扬起纷纷的云旗啊，听见船夫的喧哗。于是撞响金钟，击打雷鼓。白旄直冲天空，黄钺威武随行。武将奋发，骁勇的骑兵威势赫赫。于是狂风惊起，波涛翻涌震荡；众帆张开，群桨齐动。争先恐后向前行进，没有谁肯等待谁。◇戒盈赋（北序） 在东阁避暑，邀请宾客举行盛会。酒喝到兴浓、欢乐开始时，惆怅地想到盈满自得的戒诫，于是作了这篇赋。想那应龙即将腾飞，飞云下降而来。依凭同类事物彼此感应，确实是实在之气贯通而显灵。为什么今天邀请宾客呢？君子纷纷聚集庭院。想到登临高处就更加恐惧，独自处在盈满之境便心怀忧愁。希望诸位士人加以规劝，把好的谋略广泛地接纳给我！◇离居赋 想到离别独居是多么悲哀，孤零零地独卧在空床上。忧愁深重而不能入睡，熬过漫长的整夜。疾风在闺门间猛烈吹过，忽然在内室中更加激荡。吹动帷帐，面对明亮的烛火，却觉得四周毫无光彩。《感离赋》（并序） 建安十六年，皇上向西征伐，我留守京城；老母和几个弟弟都随军出征，我思念他们，感情难以抑制，于是作赋说：秋风吹动啊，天气转凉；平日居处也不舒畅，内心忧伤。走出北园啊，徘徊不定；望着众人思慕远行，队伍连成一行。树枝啊失去了色泽，绿草也变得枯黄。微霜一降，草木便零落；随着风雨，纷纷飞扬。太阳将落啊，天色昏暗无光；思念并未衰减，反而越来越多。招呼、等待了很久，忽然徘徊不前，竟忘了归家。《永思赋》仰望北辰而长久思念，追随着悲风，忧伤更加深重。哀叹遥远的道路漫长无尽，痛惜长河之上没有桥梁。愿意借助神灵的浮舟渡行，却叹息行驶太快，难以抵挡。《出归赋》

译想起从前的恩爱情好，仿佛比翼鸟般亲密。可是如今关系疏远断绝，像惊风吹散尘土。色衰而爱情断绝，确实古今都有这种事。哀伤自己孤单无所依靠，遗憾后嗣不能繁衍。甘愿终身埋葬，与他同穴，永远相守。确实因为没有儿子而应当被遣出，这本是礼典规定的常法。悲叹《谷风》所说的夫妇情义得不到回应，怨恨昔日的人忽然变了心。穿上初入门时所穿的衣服，出门登车踏上归途。沿着长路向南行进，马儿徘徊不前，频频回头。野鸟轻快地高飞，发出悲哀的鸣叫，彼此依恋。抚摸着车上的衣服，展开车帷，正是临沂的旧城。踏过麋鹿出没的曲折小径，听着百鸟群集的鸣叫。感情惆怅怨恨，不断回望；内心郁结，愤懑不平。〔原文数字、纪年保留：百年〕 《悼夭赋》（并序） 族弟文仲去世时年仅十一岁，他的母亲因他夭折而悲伤，追思哀悼不止。我出于宗族亲爱之情，于是作了这篇赋：忧郁之气郁结，充塞胸中，不知不觉泪流纵横。时时在旧日居处徘徊，看见他的灵衣还放在床上。感到遗物仍和从前一样，却痛惜你的身体唯独不在了。忧愁地独坐而百无聊赖，内心悲痛不安。走过宽大的厅堂，徘徊不定；看着庭中的萱草。悲风在夜里萧萧吹起，秋气肃杀，触动人的悲情。仰望天空长声叹息，听见离群的鸟发出哀鸣。《寡妇赋》（并序） 陈留人阮元瑜与我有旧交，他早年不幸去世；每当我想到并抚恤他的遗孤，没有一次不悲怆伤心，所以作这篇赋，来叙述他的妻子和孩子的悲苦心情。又命王粲一同创作。百姓生存本就艰难危险，孤儿寡妇常常悲伤。人人都处在欢乐之中，唯独我怨恨自己无所依靠。抚摸遗孤，长声叹息；低头悲伤，又能向谁诉说？日月星辰循环照耀，寒暑运行，交替到来。经历夏日，苦于白昼漫长；进入秋夜，只觉漫漫无尽。微霜降落，聚集在庭院；燕雀飞过我的面前。秋天过去，冬天已经到来；季节更换，天气转寒。水凝结成冰，雪纷纷落下。悲伤命运浅薄、孤苦无依，内心惆怅，只能自我怜惜。《感物赋》（并序） 自从丧乱以来，天下的城郭都成了丘墟，只有太仆君的宅第还保存着。我南征荆州回来，经过乡里，便住在那里，于是在庭院中种下几株甘蔗。经过夏季又到秋天，甘蔗先茂盛而后衰败。我由此悟到兴盛和衰败没有常态，感慨长叹，于是作了这篇赋：阳春时节节气散布，才知道天地之气交相感应。望见黑云浓密，仰视深沉的阴云幽暗无边。甘美的雨水丰沛降下，长长的水流清冷作响。我挖掘中堂作为园圃，在前庭种下甘蔗。经过炎热的夏季，甘蔗已经茂盛；到了凛冽的秋天，却将要衰败。难道只有这些甘蔗如此吗？确实人物万物也都有这种变化。《哀己赋》承蒙君子广施爱护，垂赐深厚的关怀和殷切的思念。《登台赋》（并序） 建安十七年春，□游览西园，登上铜雀台，命令我兄弟一同作赋，辞说：登上高台纵目远望，喜爱那美丽娴雅的灵雀台。飞阁高高突起，层层楼台庄严地承接着天空。悠闲自在地漫步，姑且在西山纵览景色。溪谷曲折交错，草木茂盛相连。风轻轻吹动衣裳，鸟儿飞过面前，发出鸣叫。久久徘徊，周遍观览，面对城角下通往远方的河流。《登城赋》孟春正月，是一年开始的时候。和风刚刚舒畅吹来，万物温和舒展。驾车向东行进，登上那座城的角楼。悠闲地远望，心中欣喜而愉悦。平原广阔开敞，田地已经开辟整治。美好的麦子覆盖田垄，沿着道路延伸到大道。茎叶舒展，排列着相互依靠。流水绵延不断地流淌，鱼儿成群向东游去。摇曳的春风已经吹来，太阳渐渐西移。望着旧日馆舍，转身返回；长久自在游乐，无所作为。《校猎赋》高宗曾征伐鬼方，黄帝曾在阪泉作战。对贼寇作乱而暴虐感到愤怒，对吴夷不守藩职而气愤。将要通过讲习武事来训练军队，于是进行大规模的田猎。打开高大的城门，使车辆并行；奔驰在平坦的道路上，直驱前进。长矛交错如缠绕的彩虹，飞扬的旗帜拂过天空。军队按部列阵，什伍相连。军士密集如丛林，行动起来如山崩一般。高举冲天的白色旄旗，挥动格泽所制的长旗。雄戟奔驰跳跃而凌厉，黄钺簇拥着，闪耀着鲜明的光。越过高岸重叠的山崖，驰过漳水的两条支流。千辆战车纷乱奔驰，万名骑兵奔走。纵横于原野和低湿地，腾跃越过险峻阻碍。红色弓箭已经张满，戈戟一齐举起。军阵如翠色星辰排列，战车正好以车毂相接。风回云转，尘埃连同狂风相继而起。雷声震动天地，喧噪声荡动山川。于是践踏猎取封豕和麋鹿，捕获麈鹿。掠取飞鸢，接住飞鸟。聚集的猎物堆成丘陵，散落的充满溪谷。鲜血染红原野，羽毛纷纷遮蔽视线。考核功劳、统计战绩，按次序颁赐。授予官爵，畅饮清酒。宰割鲜肉，在野外烹煮；举杯饮酒，鸣鼓助兴。銮舆加快节奏，纵马回旋奔驰。望见铜雀台而更加振奋，渡过幽深的壕沟和花木掩映的桥梁。登上正寝，听取政事，总揽群臣百官的纲纪。又在后庭悠闲游息，在幽静的房间休息。乘步辇到西园，再回到玉堂坐下。《蔡伯喈女赋》（序） 家父与蔡伯喈有管仲、鲍叔牙那样的深厚交情，于是命使者周近带着黑色璧玉，到匈奴赎回他的女儿，再把她嫁给屯田都尉的使者。《玉▯赋》有昆山出产的奇妙璞玉，生在曾城高峻的山崖上。吸收丹水炎热的水气，遮蔽在瑶树幽黑的枝条下。包含中央黄色的纯正之气，怀抱虚静而无为的品性。符合九种美德的美善，具备五种材料的外在仪表。《弹棋赋》弹棋这种游戏技巧美妙高超，遥遥超绝，举世无双。包含上等智慧的宏大谋略，确实贯通细微之处，洞察幽深道理。棋盘像荆山的美玉，光彩焕发。中部丰厚高隆，边缘低平向四周倾斜。平整如砥石，光滑如柔嫩的草芽。棋子用北方玄木的树干和西方素树的枝条制成。无论大小都相同，长短没有差别。棋子像象牙筹码般排列，一处安放两条螭龙。滑石制成的棋子如雾气散开，又像云彩布满四方。然后先直击对方，再纵向进攻，二八之数依次举动；沿着边缘交错布局，长斜相间地取势。于是详细观察它变化的道理和屈伸的形态：连续飞动，忽然展开，又回旋盘绕。有时从容安稳，有时困窘倾侧；有时连接同党一同兴起，有时孤独据守，偏处停留。这时观看的人无不屏息凝神、惊惧跃动，全都侧着气息久久等待。有的像雷鸣般大笑，有的战栗惊恐，连话也说不出来。

译用有纹理的石头制作棋盘，金色和碧色都精美无比。中部隆起，外部平夷；纹理分布均匀，表面也平整。《迷迭赋》（并序） 我在庭院中种植迷迭香，喜爱它舒展枝条、吐出香气，芳香美好，于是为它作赋说：坐在中堂游览观赏，观看芳草种植在庭院。纤细的枝条上层层叠着奇妙的叶子，伸展长长的茎干，结成枝茎。承受神奇的露水滋润根部，受到日月照耀而开花繁茂。随着回旋的风摇动，吐出深厚清新的芳香。轻视六夷的污秽习俗，远行万里来到这里。难道一般草木足以与它相比吗？它确实是世间少有、独特生长的植物。《玛瑙勒赋》（并序） 玛瑙属于玉石一类。产自西域，纹理交错，像马脑，所以当地人便用此为它命名。有的用来系在颈上，有的用来装饰马勒。我有这样一件马勒，觉得它美丽，便为它作赋。又命陈琳、王粲一同创作。辞说：有纹饰奇异的珍宝，寄生在中山高大的山冈。承受金德的神灵施予，含有白虎的华美纹章。吸纳北方幽玄之气，喜爱南方离火的炽热阳光；吸收中原黄色的光彩，照耀东方夏地纯青的色泽。包容五色的明丽，配合皎洁太阳流动的光辉。于是命令良工，剖开它，雕镌它。追随着形状，讲求美好，顺应材料，寻找便利。于是再加以砥砺，把方形雕成圆形。内含的光辉从内部照出，浮现的景色在外部鲜明。繁密的纹饰和华丽的藻采，交相辉映，连绵不断。奇异的纹章□□，鲜明的乐纹点缀其间。赞美雕镂和润饰的盛美，感叹它是兵马首领所用的饰物。描绘这种器物适合佩戴，确实是君子所服用的。于是衬以红色的丝带，华美的马勒由此制成。成双排列，像星辰罗列一样灿烂。《车渠碗赋》（并序） 车渠属于玉石一类。多有细密的纹理和繁丽的花纹，产于西方诸国；当地人把它视为珍宝，小的用来系在颈上，大的用来制作器皿。天地普遍养育万物，为什么万物形态各不相同？即使考察珍奇之物中最美好的，也没有哪一种比得上这只碗的奇异。它包含华美纹饰的光彩，显露吉祥的色泽而焕发荣光。纹理交错相连，仿佛将要分离却又重新合并。有时像朝云浮在高山之上，忽然又像飞鸟冲上青天。方形的像矩尺，圆形的像圆规。纹理疏密不乱，大小粗细各得其宜。《槐赋》（并序） 文昌殿中的槐树，在盛暑时节，我多次到树下游览，喜爱它，便为它作赋；王粲任职于登贤门，小阁外也有槐树，于是又让他就此作赋：有大国的美树，只有美好的资质值得赞美：把灵异的根扎在肥沃土壤中，承受日月的光华。环绕长廊伸展根脚，夹在通门两侧成对排列。承接文昌殿幽深的屋宇，遥望迎风曲折的水湾。高长的树干纷杂交错，绿叶茂盛，形成层层浓阴。树上幽暗的枝叶如云覆盖，树下茎干挺立，向上直插。暮春已经过去，初夏刚刚到来。鸿雁飞行，送走春季；和风吹拂，迎来夏时。天空清朗温和，空气恬淡安宁。避开盛暑而使身体舒适，谁说这里不令人愉悦呢？《柳赋》（并序） 从前建安五年，皇上在官渡与袁绍交战，那时我开始种下这株柳树，从那时到现在，已经十五年了；身边的侍从和车夫大多已经去世，我触景伤怀，于是作这篇赋说：中原广大而伟大，奇异的姿态和美妙的形貌值得珍爱。承受神灵深厚的施予，和天地造化相互因依。四时推移，依次运行；送走冬季，进入春天。其他草木还没有萌动，它却已经抢先发芽。盛大的德气向南移动，星鸟居于正位，主管春分。顺应旺盛的时令而繁茂生长，舒展青翠纯正的叶子。修长的枝干弯曲高举，如彩虹指向天空；柔软的枝条婀娜曲伸，像蛇蜿蜒。上方的枝杈疏落散开，下方交错盘结，像龙鳞一般。在我二十七岁时，把这株柳树种在庭院中。起初树围一寸、高一尺，如今树干已粗到两手合抱，高达九成。叹息日月飞逝，忽然迅疾地向前奔驰。从前我周游时曾居于此地，如今转眼之间，旧人旧事已不复存在。感念遗留之物而怀念往昔，低头惆怅，悲伤心情。此时太阳运行到鹑首之次，景风吹拂，暖意更增。它形成丰厚广大的树阴，覆盖宽广；自身仁慈和顺而从不疲倦。四匹马拉车的人远远望见便倾斜车盖相迎，行旅之人也仰望它，回头眷恋。秉持最高的德性却不自夸，难道会因为地位低下而选择卑贱吗？它含有精灵而奇异地生长，保持美好的形体，枝叶丰茂。只要截下一尺便能继续栽植，确实长久坚贞，值得羡慕！《莺赋》（并序） 堂前有一只笼中的黄莺，早晚哀鸣，凄切得仿佛心中有所怀念，我怜悯它，便作赋说：怨恨捕鸟人使我受困，痛苦于严密的罗网缠在身上。回顾自己穷困悲伤而无处申诉，知道命运和生命将要消亡。登上华美的殿堂，进献给君王，奉承明主的威严神明。只有今天侥幸得以保全，能够脱离死亡而获得生存。寄身幽闭的鸟笼中栖息，迎着清风悲哀鸣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