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九十四◎潘尼（一）

译考察天地人与万物运行的极致，赞美火德的尊贵。它含有太阳的神灵光辉，具有淳厚刚健的正气。先圣仰观天象，通达神明，领悟灵妙；穷尽神理和数术，探究细微奥妙而达到精微。它的形体产生于尚未显露的征兆，声音发自无形无象之中。寻找它却找不到根源，倾听它也听不到声响。来时无人看见它的踪迹，离去时也不知道它前往何处。它仿佛大道尚未分离的状态，又仿佛元气浩大流动。因此能够广泛供养众生，资助培育万类。旺盛而不暴烈，施用而不耗费。变化没有固定方式，作用永不穷尽。钻木取火，陶铸冶炼各种形体；调和五味，改变腥膻。酿酒、烹饪，都凭它而得以完成。于是狄牙主持膳食，各种食物已经陈列。和羹浓美，旨酒醇厚。烹煮鼋鼍，灼烧龟甲，烤炙鱼鳞。至于熔化金属、化开石头，熔炼铁和铜；制造兵器，以戒备不恭顺者。磨砺锻炼兵械，整顿修饰军容。四海安宁，边境没有盗寇。收藏兵器，收敛刀剑，解下铠甲，脱去头盔。把箭镞销熔成耒，把戈铸成耨。战士返回耕农身份，战马放置在外厩。到了焚烧荒野、火燎原野的时候，火光腾跃，炽烈耀眼。林木被摧折拉倒，砂砾被煎熬融化。光芒腾起，远处也无法直视；云气散开，彩虹披露。于是狂风冲击激扬，火焰光芒奔腾飞逸。黑烟四面合拢，云气蒸腾，雾气聚集。山林因此崩塌，河流湖泽因此沸腾。火势离去如风驱赶，迅疾如闪电消逝。纷纷纭纭，曲折回转，顷刻之间横行猛烈。长空变得萧条，原野上没有残存之物。没有哪片低湿地不化为灰，没有哪处旷野不被烧毁。震天的声响传到八方幽远之处，流动的火光照亮四方边地。荆棘荒草已经除尽，九州原野宁静清明。枝条在凛冽秋风中凋残，等到来年春天便重新生长。它扬声发怒时，就是雷霆的威势；光明照耀、远处可见时，就是日月的光辉；陶冶万物时，就是造化的制作；救济养育众生时，就是天地的恩惠。因此上古圣王仿效火来制定礼制，郑侨凭借火的猛烈来建立政事。它的功用关系到古今，功勋成就显著于百姓之中。至于名刀宝剑，都是旷世罕有、绝无伦比的珍品。它们在昆吾的炉火中炼成材质，在薛烛的炉中确定形制。琉璃碗赋 考察四方进贡的珍奇之物，赞叹这只碗独特而奇异。它渡过流沙的绝险，越过葱岭的高峻险危。它的来处遥远艰阻，所依托的地方幽深难达。它据有万仞重叠的山峦，面对万寻深的洪大溪流。那里连接玉树琼瑶，邻近沙棠和碧绿的树林。远望阆风山高耸，回顾玄圃幽深寂静。于是游历西方极远之地，远望大蒙山；经过锺山，窥见烛龙；拜见王母，访问仙童。取来光华灿烂的琉璃，诏令旷世少有的良工制作。编排玄妙的法则以取法天象，准照三光来确定形状。光辉映日，圆满如月。纤微瑕疵都不存在，飞尘也无法停留。光芒灼耀，向四旁照射，内外都清晰可见。凝结的霜不足以比拟它的洁白，澄澈的水也不能比喻它的清明。刚硬坚固可比金石，坚韧劲利可比琼玉。磨它不会损伤，染它也不会污浊。举起这只碗来酬谢宾客，使亲密席位上的曲宴更加荣耀。流动的光影在内部明亮澄澈，清美的醴酒和玉色的碗从外面都看得见。玳瑁碗赋 有玳瑁这样的奇珍，也同属于甲虫之类。下面取法河川而方正平夷，上面比拟乾天而圆曲高隆。有时在清澈的水源边迈步，有时在泥中摆动尾巴。随着阴阳变化潜藏或跃出，与龟龙同样顺应自然之风。它包藏神妙、蕴含智慧，形体完备而才质兼具。无论高处低处都能安置，水中陆地都能适应。纹理如绮丽的水波，背上仿佛负着蓬莱。于是远方夷族进献珍宝，越裳前来纳贡。横渡万里大海，越过数以千亿计的山岭；从荒远山峦中挺出璞玉般的珍材，藻饰直达北辰。光辉闪耀，明亮灿烂。赞美这种宝物兼具多种美质，衡量众多珍宝，没有可以与它匹敌的。纹理无需繁复错织，色彩也不借助藻饰刺绣。难道翡翠足以与它匹配吗？即使犀牛角和象牙，又怎么能赶得上它呢？扇赋 器物有轻便粗陋之别，功用有疏略精密之分。安众扇以方形为形体，五明扇以圆形为材质。有的依托竹木绢素成形，有的借助胶漆来坚固。至于羽扇，既不雕琢，也不刻镂；方圆不拘泥于规矩，裁制不依靠绳墨。它起初在荒蛮之地显现功用，最终在上国显示奇异。考察：《初学记》卷二十七、《御览》卷九百九十六有潘尼《秋菊赋》，现在编入《潘岳集》。安石榴赋（并序） 安石榴，是天下的奇树、九州的名果。因此作文的士人，有的为它作叙述，有的为它写赋，大概都是因感受到时令而驰骋思绪，看到事物而兴发文辞。我迁入旧宅，又建造新居。前面面对开阔的水泽，后面背靠清澈的水渠。恰好有这样一棵树，种在堂屋角落。花和果实都很美丽，滋味也很特别。可以用来娱乐心志，也可以充饥。朱红的花朵光彩灿烂，红色花萼参差错落。含藏花英，吐露秀色，忽而含苞，忽而开放。远远望去，明亮得仿佛随侯珠照耀重重河川；仔细观察，灼灼如群星从云间出现。湘水岸边的二位女神，汉水中的游女，携带同类，呼朋唤友，逍遥地避暑。她们依托这棵树休息停留，迎着祥风从容自得。于是伸出纤纤玉手，舒展洁白手腕；罗袖飘动，流散芬芳。在长枝间分开绿叶，在柔弱枝干上点缀朱红花朵。难道金翠之物值得珍爱吗？实在是这些花朵更可供玩赏。秋季授予它肃杀之气，花朵收敛，果实成熟。同一果房千花共蒂，十个果实仿佛一个整体。果实纷繁累累，到了老时仍显耀其质地。滋味浸润汁液，馨香流溢。桑树赋 跟随明太子到储宫省视膳食，在便房休息安卧。观看这棵树格外高大雄伟，感念先皇所种植的树木。树木繁茂森然，向四面伸展；高远广大而端正挺直。于是徘徊周遍观览，俯仰之间逍遥自得。低头看它神奇的根，上望它修长的枝条。幽深的树洞和芳香的泉水通达九地，清晨的露水含蕴其中，直到清空。它倚靠增城上高耸的楼观，拂过华美窗户的疏朗小室。向下绵延直到远处，放眼可望；向上枝叶扶疏，参差交错。这里不是群鸟所聚集的地方，而是凤凰鸾鸟展现羽仪之处。道理有时隐微却终于显著，大道有时隐没却会应验时机。难道这是皇晋的贞祥瑞兆，预先显现而开启了这种征验吗？万丈高楼从纤微处起始，万斛积聚也由最初的基业建立。芙蓉赋 有的挺出茎干高高站立，像雕饰车驾上的翠绿色车盖；有的依着水波铺展身姿，又像连缀的玉璧聚集在一起。

译朝菌赋序 朝菌，大概是早晨开花、傍晚凋落的东西，世人称它为木槿；有人称它为日及。《诗经》诗人把它叫作舜华，宣尼把它叫作朝菌。这种东西临近清晨才凝结，天刚明亮便铺展开来，见到阳光便繁盛，到了当天结束便凋亡，难道不是因为它奇异吗？为什么名称有这么多呢？鳖赋（并序） 皇太子在玄圃游玩，于是命人垂钓，有人钓到鳖后拿来戏弄，皇太子便命侍臣为它作赋。它轻快地衔住鱼钩，挣扎摆动，令人惊骇而又厌恶。已经从岩岸上翻滚坠落，却还在艰难地盘跚，故作文雅地迈步。有时伸长脖子像鹤一样回顾，有时顿足，像鹰一样张开爪子。有时在泥中拖着尾巴，有时把头缩进甲壳里。至于秋日的水势突然暴涨，百川沸腾奔流；有东海的大鳖，竟然背负山岳而吞下舟船。答傅咸诗序 司徒左长史傅长虞参与评定九品。左长史这个职位本应由有才干的人担任，他却屈居于此职。这个职位掌握天下清议，裁断百国之事，而长虞性情刚直、行事率真，有时恐怕不能胜任。我同他亲近，所以作诗来规劝他。赠二李郎诗序 元康六年，尚书吏部郎汝南人李光彦升任汲郡太守，都亭侯、江夏人李茂曾升任平阳太守。这两个人都在弱冠之年便有声名，历任显要官职，不到一个月，接连出任名郡太守。他们离开繁忙劳苦的职位，走向闲适放达的生活，靠着鸣琴等待远大的前程。临别之时，各自斐然作诗。七月七日玄圃园诗序 七月七日，皇太子在玄圃园宴会，命人作诗。释奠颂 元康元年冬十二月，皇帝认为皇太子年纪渐长，而人伦之道的开端没有比孝悌更重要的，于是首次命令在崇政殿讲授《孝经》。这正符合皇太子天生聪明、闻见即知的资质；微妙的言论和深奥的义理，都由圣明的提问发明，学业结束而道理也已通达。元康三年春闰月，将要在太学举行典礼，向先师行释奠之礼。这是合乎礼制的。到了二十四日丙申，侍奉祭祀的人已经集合，皇帝的车驾驻留在太学。太傅在前，少傅在后，恭敬谨慎地弘扬保傅训导之道；宫廷群臣全都跟随，三率备齐护卫，济济一堂，恭敬地辅佐赞礼。于是扫除祭坛作为殿堂，悬挂帷幕作为宫室。孔子位于西序，颜回侍立在北墙旁。宗伯掌管礼仪，司仪辨明位次。二学的儒官和士大夫先生们，垂着冠缨，佩戴玉饰，举止合乎规矩的，全都穿好礼服，在堂下陪位，等待执事者的命令。在两楹之间设置酒尊和竹篚，在东阶左边陈列盥洗器具。几筵已经铺设，编钟悬挂完毕，皇帝于是亲自俯身行拜礼，奉行尊师如尊天、地、君、亲的道义。谦逊自持的美德更加光大，孔里之教得以尊崇；庄严肃穆，和谐雍容，真正是先王的美好典章，是不可磨灭的盛业，确实不可替代。于是祭祀所用的牲馈之事已经结束，享献之礼也已完成；脱下玄色礼服，换穿春服，解除斋戒禁令，恢复平常的仪式。天子于是命令内外郡国的长官、百官卿士、蕃国诸王和三公九卿，直到太学学生和国子生，都来观看礼仪；皇太子把他们全都请来一同宴饮。金石箫管的音乐，八佾和六代的舞蹈，铿锵的《门堂》《门▯》，进退周旋、俯仰揖让，凡是能够招致神灵、涤除欲念、移风易俗的乐舞，没有不全部演奏。抑制淫靡的歌声，屏弃《郑》《卫》之音；远离奸佞邪曲，舍弃巧辩。当天，无论人是愚是智，无论道路远近，人们离开乡里、越过国境，扶老携幼，不约而同地聚集而来。大家都伸长脖子观看，侧耳倾听，向往道义、仰慕功业，洗涤心灵、改变志向，想见洙泗的遗风，歌颂使百姓复苏的恩惠。然后才知道，居处之中的善政，能够在千里之外得到回应；不用言语的教化，能够洋溢于九州之内。多么盛大啊，这样的典礼本来就是皇朝的壮观，是万年难遇的一次盛会！潘尼过去有幸担任礼官，曾经听闻俎豆礼仪。如今置身末列，亲眼看见盛美之事，沾染美好的谋略，沐浴芳美的润泽，不知不觉手舞足蹈、开口歌咏，私下作颂一篇。义理浅近，文辞鄙陋，不足以衡量并描写盛德，也不足以彰显圣明的宏远气度。颂辞说：三元交替运行，五德依次衰微。黄帝之精气已经兴盛

译，白帝之灵光于是显耀。有皇帝承受上天之命，建立我们的晋国疆域。天赐大宝使其承受国祚，登上帝位如飞龙升天。宣扬基业，降下命令，光明昌盛地延续久远的事业。文王开创三分天下的基业，武王接受天命而终结商朝。席卷要地和蛮夷，荡平安定荒远险阻；以道义济助众生，教化流布于天下。后来的皇帝继承这一事业，大大光隆曾祖的基业。整个天下都归于所有，光明遍照宇宙。上天笃厚地降生皇太子，继承大期而显露秀异。圣明恭敬的品德日益提升，聪慧通达而宏大茂盛。留心儒家诚信，专心研读古代训诫。遵循道义，礼让年长者；降低心态，谦下地请教。发言如金声，光彩如玉润；如同太阳升起，如同乾道运行。于是延请台辅保傅，又命令掌学的大臣。圣容庄严肃穆，侍讲恭敬和顺。抽绎发挥微妙言论，启发圣道真谛；探索幽深、穷尽奥秘，温习旧知而获得新知。讲学功课已经结束，精微义理已经研求；尊崇圣人，敬重老师，选定日期告祭先师。陈设三牢，牵引四县所供的牲畜。既已戒备，既已整肃，于是盥洗并进献祭品。孔圣人恭敬谦逊，是百代君王所仰慕的对象。颜生恭谨谦和，喜爱学习而从不违背师道。至于皇太子，体察神明而契合微妙之理；吉祥的征兆预先显现，洞察未来的细微变化。两宫人才济济，群僚和蔼众多；俊杰如鱼鳞般会聚，才俊之士充满朝廷。正如和氏璧陈列于肆市，没有一件不是美玉；正如凤凰来仪，使我们欣赏《云韶》之乐。美玉由谁剖析？四门洞然开放；《云韶》为什么这样悦耳？神人确实和谐相合。蝉冠映耀庭院，细玉佩在台阶上振响。以谦逊使德行显光，以仁爱怀柔众人。我的酒只有清醇，我的肴只有馨香。舞蹈采用六代之乐，歌唱演奏九成。众多的贵族子弟，众多的学生，洗涤心灵，观察国家的盛美。学习如同栽培禾苗，教化如同风吹倒草。用文章使我广博，用道义使我弘大。万国如蝉蜕般更新，何况那些才俊之士呢？钻开蚌壳使珍珠明亮，剖开璞石使藻玉显露。丝帛并不必定是玄色或黄色，水也没有固定的方圆形状；引导它便流动，染着它便鲜明。它如金属接受模范，如陶土处在陶范之中。上面喜好什么，下面就像云一样响应；上面教化流行，下面就像河川一样效法。从前周朝兴起，是王道教化的开始。文王、武王，当时都是世子。如今我朝皇太子，通达圣人之道而明晓事理，光明相继，盛德不止。盛德究竟是什么？就是思念文德明哲的先王。亲爱这位君主，确实足以辅佐君王。孝道遍及家庭和国家，光辉照耀九州。厚福不断增加，世世代代昌盛富足。我这个卑微的臣子，过分地充任近侍，侥幸得以跻身风云之会，与鸾凤蛟龙为伍。自身沐浴在芳美的教化中，亲眼观看盛大的事业。于是竭尽诚意作颂，恭敬地歌咏圣明的志业。（《晋书·潘尼传》。又略见《艺文类聚》三十八，又《初学记》十四引两条。）〔原文数字、纪年保留：一人〕 ◇《后园颂》遥远的上古，从前人们结绳记事。大道质朴尚未消散，玄妙的教化浸润而凝聚。伏羲氏前后相继，夏、商、周三代相承。五德轮流称王，文治与质朴交替兴盛。天命并不可信，只有以谦逊辅佐诚信。于是上天眷顾我皇，使大晋光耀拥有天下。应合时运接受天命，天与人都顺从。和顺之气充满四方，恩惠润泽遍及各处。神明降下祥瑞，四灵显现真形。游龙升入云中，仪凤遮蔽日光。甘露清晨流降，醴泉涌出满溢。华夏已经安宁，八方荒远之地都安静平和。人们常说：我凭什么得到休息呢？于是延请卿士，跟随皇帝出游。长长的筵席远远铺开，宽大的帷幕环绕四周。佳肴芬芳，醇酒柔美。高峻的山岳，浩荡的深水。飞鸟张翼，游鱼浮游。圣明的天子光辉显著，众官肃敬。文士济济一堂，武夫威武雄健。在华林园讲习六艺，在后园举行射礼。威仪已经完备，弓箭也都娴熟。谦逊而恭敬，圣颜和穆。赐给大家宴饮，并下诏与大家谈论。黍稷已经成熟，财货已经丰足。仁德之风暗中运行，皇帝的教化更加隆盛。出征的士卒

译脱下铠甲，战士停止战争。远方夷人仰慕仁义，绝域之地闻风向往。不要有任何怠慢轻忽，要在事情开始时考虑到最终；不要贪图安逸，要在盈满时想到谦冲。（《艺文类聚》□□□、《初学记》二十四。） 在岩穴中拍着肚子，在道路旁敲击土块作乐。借歌颂宏大的德行，来比拟群儒的行迹。（《北堂书钞》一百五十八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