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三十◎沈约（六）

译棋品序 下棋的时义真是广大啊！它体会幽微精妙的趣味，包含奇正相合的情感；安静时符合道理，行动时必定适应变化。至于进入神妙、造诣极深的灵性，以及经略武事、治理文教的德行，因此可以同和乐相比而各具精妙。上等技艺彼此相齐，支公称它为“手谈”，王生称它为“坐隐”。所以汉、魏的名贤，往往有高品棋手出现；晋、宋的盛德之士，超逸的思绪竞相流传。虽然道理产生于棋数之中，却不是钻研求索所能完全达到的；义理出于极其幽微之处，卦爻形象也不能穷尽。圣上处理朝政之余，趁着每日闲暇，回转车驾、舒展情怀，降临于这门小道。认为凝聚精神的本性不可限量，进入玄妙境界的旨趣无穷无尽。如今编录名氏，随着品级详尽记载，使精纯的道理和深厚的情怀，永远流芳于后世。内典序 真是久远而伟大啊，众生的起始！其中的义理隐含在三藏之外，事情不是声闻、缘觉二乘所能窥见的。众生从同一根本出发而奔逐，随着因缘接受业报。人与天各有不同的轨道，众生的行动各有不同的脉络；如同快乐不断回转，愚者和智者相互承袭。没有谁不是居住在火轮般奔驰的世界中，把生命比作火焰和疾风般迁移，以短暂的一寸光阴，奔驰在永劫延伸的道路上。精灵起伏变化，头绪万端、名目千百。如来从恒常之品发端，也不过是有情众生中的一类。至于众生并首竞驰，本来没有什么不同。至于从无始以来像覆土成山那样积累，到功德成就、断尽筹量的终点，道路遥远，业力久长，累积光明、积聚智慧，才使灵觉独自明彻。四八种大人相照耀于大千世界，二九种尊贵法门包罗无外。六度的功业已经深厚，十力的功德自然久远。以权宜方法济度众生，降伏魔障并不依靠蛮力。妙法之轮转动，甘露开始飘洒；以舟车渡济六趣，作五道的桥梁；登上四通大道，游行于一乘的广阔道路。这些事情已经使方等经典内容充盈，使神圣教义完全宣扬。到了运用大权、协助教化、阐明宗旨的时候，顺应众生的征兆而发慈悲，忘却自身、显现于非己之境，行为符合四等心，道行升至十地。至于有些人的灵性特别通达，智慧从自身心中自然获得；神通功力精妙，不必等待学习才成就。独自执持一策奔驰，没有人知道它的限度；各种烦恼习气纷乱交织，但一旦领悟真理便随之消解。又有人减损情欲、屏除思虑，使身心没有欲望，厌倦生死的长期劳苦，眷恋寂灭而投身其中，悠然自得，烦恼和业漏如烟消散。况且专心趋向道，功业并非只有一种；虽然领悟的真理同出一源，但萌发的情感或许不同。因此，有人志向高远、修行卓绝，虽道路不同却同趋一处；有人忘怀世情、屏除欲望，虽途径特殊却同归一致。有的以草砾磨炼身体，把尸骸投在山林水泽，内心忘却形相，外在驯服兕虎；有的坐卧行立，行为不违背众人，禅定功业和禅门修行，仓促之间也不失误；忍辱之心与金石一样坚固，戒行如宝珠一样光洁。即使秋天的鸟兽到了应当捕猎的时节，春天的鲔鱼到了应当捕取的季节，仍然坚持清苦素食，忧伤之情始终存于心中。精妙的踪迹并不遥远，神圣的道路幽深却很近；有悟便能通达，循此便能到达。所以能够凭借智慧探究空理，乘着自心照见真理；狭小的胸怀融然开解，不再执著；同处三界，却独自与神明遨游。包容四天，舒卷万劫。听到片言便登上道场，接受一句话便到达彼岸。漫长黑夜尚未开启，心中的关隘自己已经明白；沉浸于圣迹之中，安息于神光之下。既背负行囊随师学习，也栖居山林以综理修业。双足踏入智慧之门，学问通达龙藏。精妙的狮子吼声远远传彻，鸾鸟般的声音自然传到远方。至于叉手跪拜、运用心意，期求诚敬而不拘泥于外在形迹，却能引导通达神妙功德、照明启发尚未觉悟者；宣说之美，意义也兼含在这里。及至九州风俗各不相同、八方习俗彼此乖异，教化所能涵盖的范围广远，事情都出于弘扬奖掖，足以使人迁入光明清净的境域、登上庄严宝地；同时摒弃浮华、剪除修饰，破除爱恋、辞别亲属。鼓动趋向无生之道的潮流，使世俗之外的道路并行；这本来已经是千佛摩顶、七住功德齐备的境界。至于清信士女，累劫以来种植善缘，虽然容貌衣服没有改变，戒德却在内心弘大。他们仰望毗邪而扬鞭，远眺波斯而回转车驾；驾驭微妙的四禅，泛游于悠远的八解。至于具足十号、尊贵无比，三种通达没有障碍；虽然法身并非有形，却常住于自身。能仁显现的权宜化迹出现在四门，并不是初次悟道的开始，于双树之间假示灭度；哪里会有薪尽火灭的穷尽，而使天人不再瞻仰爱慕呢？于是人们由此生起仿佛的情怀，雕金范玉，描绘容貌、摹写形状；神圣仪容比阳光还耀眼，宝刹高临云端。有的借助鬼神之力，有的依靠髓脑等珍贵材料；制作并非普通工匠所能完成，珍宝仿佛自然合成。无不具有龙纹般的八种色彩、琼玉般的九重包裹。甚至连牙齿和头发也流传灵异，衣服和鞋履也成为遗留下来的证明。圣人的遗迹光明显著，在阎浮提中如阳光焕发；神异的光芒交错灿烂，在清净佛刹中如繁星密布。如果乘着这颗直心，推诚而暗中前往，那么半息之间也可以追随，一念之间便能到达。感应降临各有不同，如云雾纷纷降下。这又使象译之文显明流布，使缣帛图画交相辉映。执掌文书记录事情，这种传统已经流传很久了。大概是为了彰明往昔的事迹，光耀地叙述久远的声名；即使篆书、籀书文字不同，胡地与华夏的文法也有差异，至于使心灵和畅、抑扬训义，本来内外遵循同一准则，人神也同出一理。《坟》《典》《丘》《索》，是中国的史籍；《本起》《下生》，是佛教方面的记传。总括来说，从来没有不同。但佛经和记载繁多广大，条理流派错杂分散；同一件事的始末，往往散见于不同卷册。有时词义被割裂，有时文字彼此分散。刚刚读到后面的条文，已经忘了前面所见；追寻本源、探讨流变，却不知道从何入手。即使精微的道理可以澄明内心，也往往只停留在句偈上，而初次觉悟、刚开始学习的人，因而产生疑惑的很多。况且中外众多圣人，都记载了教诲典籍。虽然教法分为不同门类，但道理没有不同旨趣。因此，真谛与俗谛的两类著作互相扶助、互相劝勉；孔子开启其端绪，释迦穷尽其究竟。撤去罗网、除去网罗，仁爱惠泽就在其中；改变人民、迁移风俗，应当逐渐实现。精细和粗略、抑制和引导，各自都有缘由。所以曲折辨析心灵情性的道理，专心于精妙的经典；敬信空有之说，广泛综合而又兼能忘却执著的著作，包罗各家流派，汇集成这部典籍。按事例分别编排，随义理相合而归类。功业简约而觉悟广大，没有比这更高明的了。可以依据这些道理求取，并证成精妙的果位。譬如驾着指南车，尚且称它能够不迷惑；服食四照草，便能得到它而不迷失方向。何况六匹马同套一车、万条水流同归一贯，日月运行于天空，这样的道理还没有穷尽。河海环绕大地，难道就值得一提吗！这大概就是作为人道工具和路径的教法，使众生由此得到觉悟。

译佛记序 具有灵性的万类，既不是记载文书所能穷尽；万物各自禀受生命，哪里能用累积尘土来计量。没有什么不是从无理之处兴起，最终达到无生境界的。虽然最终归宿有一定处所，但本源的开始却无人听闻。若不是灵明照彻、特别通达，宗极便无从建立，那么道理会闭塞在最初的机微之中，钻研叩问也会完全断绝。不仅四果不能议论，即使十地也无法窥见。多么遥远幽深啊，有它却不知道从哪里来。如来从像覆土成山那样的最初开始，说要登上永恒之路；在生灭中回转往复，奔驰不停。往来于五道，大千世界相比之下也小如毫端；往复于三界，仅仅一个劫也不足以称为遥远。他不断积累光明、累积照彻，念念不息，离开生灭，证成妙果。早已空有两边都舍弃，哪里只是像齐国迁都、鲁国变乱那样而已！即使昊天之神也还局促地执持着什么言辞来称说，至人没有止境，哪里会把词义当作珍宝？只是由于万种感受相互煽动，昏暗和光明交替出现，业力借助因缘，事情必须加以说明。一音所说，没有什么不能使人信服；义理在于顺应众生，行动并非为了自己。法音震动洒遍无边世界，甘露在龙宫中光明灿烂。开显宗旨、阐明教法，都有渐次；在鹿野苑标举四谛，在双树之间辨析百种错误；廓清不二法门，拓展一乘的广大道路。行走在迷失的归途上，弱小丧失方向而不知归处。然而因缘感应回转错杂，道路并不只有一条。白毫光所照，遍及恒河沙数的刹土；佛出生后走七步降临人间，龙堆等处也都受到恩泽。推究神圣之道的极致，追溯心灵的根本：感应所召，虽无边无际也近在咫尺；因缘乖违，即使面对法城也看不见。到了像法、末法时代，经书和教法向东方流传，道路如热坂般艰难漫长，寒山般高峻险阻。横写的胡书、倒写的文字，累积到数万才相互通晓；剪叶成文，反复翻译仍然不能明白。从那时直到现在，已经过了一千多年。神圣遗迹渐渐显现，名僧间或出现。律藏和方等经典逐渐传来。西国所蕴藏的经典，尚有很多没有传到。即使法身常住的奥义深远，二谛三假的道理广大幽深，悟道求取宗旨，到这里也可以满足了！而能仁承受这位大圣者的身份，确实是根本老师。茫茫众生，精灵所系；至于前因往业，还有许多被含混略去。然而神妙教化和感应，参差不齐地互相显现。又有世族、名氏、本国习俗因缘，散见于各部经典，最终难以考察。神功妙力同出一源，却有不同名称；降胎求道，难道只能有一种说法？托生于迦维，本来就是权宜化迹。出现在北门，并不是悟法的开始；遍照东方，难道就是教化的终极吗？从开始求道到现在，已经四十九年，精妙的感应事迹很多，应当加以总括编纂，使它们各自形成条理。至于经像旧录、佛刹遗记，以及开导劝化的功德，在这里自然更加久远。大权之道宏大广远，能够舍弃自身以救济众生；应化的真人刚正清明，表明志向并非为了自己。虽然分开的踪迹有时不同，最终归宿必定相同；神圣道路奇异交错，难以凭臆测辨明。灵异奇怪、超卓不凡的事迹，言语无法完全说明。图澄的神龙显现在赵、魏，鸠摩罗什的凤凰聚集于关辅；犍陀罗尊者近游京洛，单道开远行罗浮。虽然行迹与世俗相同，内心志趣却无法窥察。道路通出玉门，佛法座所并不遥远；七处九会，巍然如在眼前。灵异感应遍及蛮夷之地，篇章丰富，直到延泽以西；光彩茂盛，多见于天山之外。有志向的奇异僧人，每次经过游历，神迹显著，全部有文字记注。但这些记载繁杂芜乱、错杂不一，确实需要裁定整理。把五道分别列于人、天等境界，在厚重的大地上设置重重牢狱，各随业力受报，明确而没有差错。这些内容都在真谛与俗谛之间舒卷，贯穿名相的始终。那幽深遥远的玄妙道路，大则直达道场；近则作为切近的征验，小则开启劝导后学。这实在是普遍救济众生的舟船，是大悲心的广阔道路。即使智慧昏昧、只能以肉眼观看，形体困窘、力量微薄，因缘发动也必有感应，何况那些比这更进步的人呢！所以至圣之人殷勤不倦，总是保存引导众生的方法；垂下文字显明心意，留给后世。皇帝的功行始于无始，所承受的道统延续于久远劫世；十号具足于身，三种通达没有障碍。他屈尊显现于妙有之中，与众生共同转动法轮；怜悯那些昏昧迷惑、长久迷失正道的人。那些想要觉悟的人，空自怀着钻研仰求之心；条理流派遥远广大，事情难以总合为一。志向浅薄而功业劳苦，直到最后仍然没有成就。这不能用来开辟那四通大道，把人从火宅中救出。于是下诏给中书侍郎虞阐、太子洗马刘溉、后军记室周舍，广泛搜寻经藏，搜集注释和解说，分条辨别流派，各按类别附录。耗时很少而功效很多，正可以用这件事作譬喻。书名叫《佛记》，共三十篇。有关感应的记载，如果事情相似，只选取其中一例，其余全部不再记录。有的死后复生，陈述经中所见，事情涉及幽冥，无法取得验证，也都不予记载，同样作为存疑而阙略；有的凭借他人传言，托付想象形成梦境，更难以相信和明白，一概不予收录。至于想远行的人，必须远远记住出发的道路；想要悟道的人，必须精妙地认识所宗奉的根本；然后才能确实找到进入之门，亲自承受声音和旨意。没有不知道道路而能辨认那个人的；眼睛被胶住、在黑暗中行走，却自然与真理相合。因此要引导各家流派，使它们归于一个源头。可以使众多有识众生，望见道路便知道前往之处；按照磨刀石和箭头的方向而归，不在岔路上徘徊迟疑。使那些清信之士，也能从这部书中有所取法。佛知不异众生知义 “佛”就是觉；觉，就是知。凡夫和佛的境界，在辨别善、知道恶这一点上，从来没有不同。只是佛境界所知的是获得善的正路，凡夫所知的却是失去善的邪路。凡夫获得正路的知见时，与佛的知见没有不同。正是因为把自己认为善的东西当作不善，所以才失去正路。因此可知，凡夫的知见与佛的知见并没有不同。只是由于所知的事情不同，而知性本身并不不同。凡夫的所知，并不是把所知说成非善；只是本来求善，却走到了不善之处。如果不断积累这种求善之心，最终会得到归向善的道路；一旦得到道路，就能达到佛的境界。这就是众生具有佛性，实在在于其知性始终流传不灭。六道相续作佛义 一切种智与五道六趣中的众生，在具有接受知觉、承受知见的这一部分上，并没有不同。问：接受知觉不是知觉吗？答：不是。问：那么它以什么为本体？答：相续不断灭就是本体。因为相续不断灭，所以能够接受知觉。如果今生修治锻炼的功夫逐渐积累，那么来世果报中所认识的道理就会更加精深；这种逐渐精深的知见随来世而应现，一直到佛的境界，仍然不断绝。如果今生处于无明之中，那么来世果报中所认识的道理就会更加昏暗；这种逐渐昏暗的知见也随来世而应现，一直到六趣。承受知觉的本体，随着因缘接受知觉；知觉的美好或丑恶，并不取决于这个承受知觉的本体。问：知觉不是知觉，既然已经听到了你的解释；接受知觉、承受知觉，本来就是相续不灭。知觉自然从因缘中产生，和这个承受知觉的本体，依照道理彼此相关。答：正因为有这种相续不灭，它才自然从因果中产生。有因便有果，怎么能没有美恶的差别呢？因缘义

译凡是具有灵性的生命，没有不喜欢生存的；求取生存的道路，却参差不一。一旦流转迁移，途径各不相同；一念之间，众多因缘相互生起。一个因对应一个果，其中也有差别；喜爱生存的本性，万类都是相同的。自然所禀受的本性，并不是由因缘建立的。因此可知，乐于生存不是因缘，因缘也不是乐于生存。虽然如此，它们又都寄居在形骸之中，而各自是不同的事物。一念既然召集众缘，众缘也各随念头而起。善念和恶念确实不同；但都需要外在助缘，事情的道理是一致的。譬如没有水也没有土，谷芽就不会生长；因缘与本性、知觉的根本既然不同，因果虽然一定而不惑，善恶各自生起，却也会受到阻碍。虽说善恶可以独自生起，但一旦生起便成为因。内在的因和外在的缘，确实都由此而来。齐丹徒故宫颂 圣祖神明杰出，有尧的踪迹、汉高祖的功烈；岳山般高峻的雄伟谋略，张扬上天般的武威节操。天命既已降落又重新升起，称霸天下的谋略将要施展；清渭水边烽火奔驰，浑浊黄河献上传警。特别倚仗峭拔的剑关，凭借深险的桂岭；常规典章被弃置于宫阙，礼乐沉没于黄河。拯救压迫倾覆的屋宇，牵引陷入危险波涛的人；使万物尽皆显现祥瑞，使幽冥神灵竭尽而归于和谐。玄妙精气辅佐太阳，丹色羽鸟在山阿筑巢。雪赞 火相互争竞，终于向上升腾；阴气舒展，也向下滋润。唯有凝聚的雪雨保持这种姿态，坚贞而不随物殉变。推开云层，难道是为了自我显高吗？希求光明，本来并不是吝惜。落入深谷，不以深为辞；依附山岩，哪里知道山势险峻。洁白的容貌虽然同样值得赞赏，英挺的心志又能和谁共同振发呢？高士赞 我所说的高士，世上悠悠众多。请让我试着说明：圣人治理天下，贤人便赞助政务，离、益、皋陶就是这样的人。自中等才智以下，没有不学习以从事政务、辅佐国家安定百姓的。《易》说，圣人的大宝叫作君位；不学习就不能得到它。学习是用来实行自己的志向的，孝、悌、慈、仁、信、义就是这些志向。即使诵读先王的典谟，却不能实行自己的志向，也不能得到圣人的大宝。必须学习和实行兼备，然后才可以取用。世上悠悠之徒，没有不挽起衣袖议论如何进取，怒目争夺权利，喜欢愚弄、谄媚和昏暗苟且，为了侥幸得到利益而忘记廉耻。这样的人，哪里能进入国士的道路！他们偶然得到衣冠人物的垂顾，借此登上高位，却从来没有真正的高士。赞曰：也有一种哲人，独自非常看重高远的志向。他避开尘世，也避开言谈，不结交人，也不事奉人。以跟随污浊的名册为耻，不被诱饵迷惑，坚守操行。内心安于藜藿粗食，口中断绝炮炙美味。取用足以维持生命的微薄所得，宁可不去贪恋织锦和官禄。如同金子在沙中，显然自有不同；又如美玉在泥中，染污却不变黑。自身树立高远的行迹，声名重载于前代记载。具有高尚的美德，处身世间却仿佛无所知觉。可怜啊世间众人，事情稍微安静，内心便被欲望驱使。如果能够立定志向，便应争做这样的匹夫。进取时忘却得失，退处时守住恬静愉悦。仁与义，它们的道路并不迂远。只要去做就能达到，不会被外物束缚。功成名立，便登上那高远的大道。又锁声赞 灵魂寂静地安息，既不是海，也不是樊笼。这样的人到哪里去了？只有这道理空自留存。天上的标志已经昏暗，断绝羽翼而孤独高飞。尧遇到这样的人，难道会退让吗？子札遇到这样的人，又有什么可说的呢？千佛赞 道路可以共同趋向，真理没有两个归宿。寂静与照见同一，形相全都不是实有。千位觉者彼此感应，依次叩动幽冥的机理。七位尊者遥远难及，感叹他们已经先行离去。过去的已经过去并且灭尽，未来尚无形象；一念之利不曾停留，三世之念一同观想。不常不住，既不是今时，也不是往昔。贤劫虽然遥远，修行却像回声一样很快。栖居山林、凭借树木，背弃房舍、远离家庭。前佛后佛，踪迹没有高下之别；有的游行于坚固世界，有的荫护于龙华树下。能够通达这个道理的人，多得如恒河沙。天帝聚集众圣，共同达到这一精妙境界。先后虽有差异，各自随着愿力而行。隐密的行迹弘扬大道，次数终了便登上高位。发誓要见到未来的时运，永远把美善传给有知之人。绣像赞（并序） 齐永明四年，岁次丙寅，秋八月己未朔二日庚申，第三皇孙所生的陈夫人，含藏微妙而安住于真理，显发智慧而临照虚空；言语结于宝贵的果位，心念腾向清净觉境。恭敬地依靠乐林寺主比丘尼释宝，发愿制作绣成的无量寿尊像一尊。于是作赞说：显现的相貌和奇异的仪态，传达形象并不只有一种。雕琢玉石描绘光辉，雕刻黄金摹写形质。又有贤淑之人，内含芳美而遵守高尚法则；绚丽地抒发华美情怀，幽深地远离珍贵的技艺。繁盛的文饰从内里发出光彩，神妙的姿态向外流溢。水光照耀着金沙，树上罗列着美玉般的果实。现世便符合清净果位，来世将承受精妙品秩。孕育文采震动闺门，腾发光华充盈梵室。愿经历亿万年，直到万世今日。

译弥勒赞 乘承教法本来只有一条道路，法门也没有两种。邺地的根基累积光明，功德由层层积累而成。道路深远绵长，渡口遥远，车驾也遥遥前行。道有恒常尊贵的主体，神明却没有固定的器用。脱离王家的身份，前来承受宝贵的果位。智慧之日清晨开启，香雨夜间降落。借助感应必定能够随从，凭借因缘便能到达。说到我这位圣明的储君，仪态如天，是天子之副。还应追想龙柯，瞻望它而心生爱慕。刻石描绘光辉，雕金摹写秘要；希望在技艺上达到齐等，举起光明而与深邃相等。福德超然降临，真理融通而完备。恭敬地刻下玄妙踪迹，以此传扬久远的美德。连珠 臣听说，猛烈的风虽然震动，却不能截断蔓草的根；巧妙的土质确实微小，却终于能够造成高山的险峻。因此，一个人不能把威势施加于赫赫的震怒之上，千乘大国也一定会因巧言媚笑而灭亡。臣听说，鸣响的竹管接受声音，并不是有意去招致风；细小的水流长久奔流，哪里会刻意想着归入大海。因此，万孔发出怒号，不必叩击便全都响应；百川都被纳入，只因处于低下之处，反而成为水流之主。瑞石像铭（并序） 神灵的感应微妙而深远，没有踪迹可以追寻；心灵的道路一旦照彻贯通，有所感应便会顺应。我皇体察神明而登临帝位，拱手承受睿智而面向乾道；幽明上下都形成表征，没有什么不服从。正如上天的阴阳二仪协和德化，五精辅助教化；向下洞察深泉，向上通达苍天。天上不断显现祥瑞，地上不断降下吉兆。十住菩萨仿佛现于林衡，应真罗汉在清静夜晚显现于蛮夷之地。白毫如月升起，在梵室中腾放光辉；神妙的足迹运行，步履遍及椒殿。至于事情符合缃帙文书，已经表明祥瑞图谶，无不如云雾纷纷降下，充满简册、遍载策书。黑色的三足乌只出现一次，隔了千年才再次显现；洁白甘美的露水，望见凤盖便沾湿宫阶。这些事情即使在舜的时代也未曾记载，在尧的年代也很少降临。难道只是朱雀改变颜色、玄鸟彼此趋近而已吗！美玉从遥远的北方戎地而来，越过弱水而来献上。温润通透、环纹奇异，是世上罕见的珍宝。白金近来从东山出土，剖开幽深岩石而显现祥瑞。旁边还覆盖着崖壁遗迹，是鸿大灵异从未刊载的事情；即使白环那样绝世的恩赐、烛银那样美好的宝物，与它相比也显得微不足道。至于金石坚硬刚强，本来不是可以漂游的材质；若不是恩德潜行而积聚、感应达到极点而回转神灵，哪里会改变坚沉的形体，显现轻浮的形状？永明七年某月，于是有一块祥瑞之石，微妙地从天津出现，随潮漂过海面，逆流远远来到这里，显异于淅河，献奇于禁苑。它的润泽与琼玉美玉相同，精华和黄金可相比颜色。皇帝上天眷顾幽深关隘容易开启，询问玄妙感应没有固定方位；虽然抚摸此事似乎寂寥无声，但由于心意相通，近在咫尺。喜爱它坚贞长存的性质，赞美它可以长久存在的形态。没有什么比用檀香木雕刻精妙的形像、用只树描绘遗留下来的影像更合适。于是下诏命令名工，进行雕刻和琢磨。神圣的相貌与祥瑞的光彩，焕然如同神灵亲自造作。至于雕削后剩下的碎片和断块，无论方圆大小，一碰到水就下沉。皇帝停下旌旗、止住车驾，亲自前来试验。确实是因为法身有所寄托，所以不会沉溺于柔弱下沉的深渊；剖析开来已经分离，才需要漂浮黄金的水。真是极其奇妙啊，这正是祥瑞符命苦心显现的妙处。谨为这珍贵的恩赐作铭，使天人与皇帝永享福祉。铭文说：

译遥远而伟大的上觉啊！神圣功德广大无边！四禅没有形象，三种通达全都空寂。显现灵异而降临世间，演说甘露以开启蒙昧。唯有圣人仁慈的境宇，宝贵的教化暗中融通。大道不凭踪迹显现，事情却因感应而相通。沉重的精华变成浮动的形体，远远来自河葱一带。悠悠的水彼此相接，微小的祥瑞借风而来。漂过那遥远的地方，祥瑞降临我国东方。有了这种符应，便彰显皇帝的德行，于是上天眷顾皇帝的内心。就着言语趋向鹫山佛室，把诚心安置于梵宫。既雕刻又铸范，摹写美好而超越工匠。借助这种妙力，使国运昌盛、功业隆盛。皇帝戴着冕旒面南而立，寿命与华山、嵩山一样长久。光宅寺刹下铭（并序） 光宅寺，大概是上帝旧日居住的地方，也是行宫旧有的吉兆所在，位于扬州丹阳郡秣陵县某乡某里。自从离开这里一丝一毫之地，来到京城辅近地区，拓展东宫的地域，近在咫尺却如同城阙；圣心仍然留恋这片清素之地，于是迁移到南郭，其道理等同于离开酆地，事情也同于迁徙到镐京。等到成功渡过横流，承受这宝贵的时运，便命令守天门者广泛开放宫门，在太微星区建立宫宇。既像汉高祖留恋丰沛，也像光武帝眷恋南阳。思考如何永远流传圣人的遗迹，使之流传不绝，使事情与须弥山一样坚固、道理与天地一样无穷，没有比大力建造宝塔、以此传给后世更好的办法了。于是以大梁天监六年、岁次星纪、月旅黄钟闰十月二十三日戊寅为时，正是仲冬时节，在幽暗大地上树立佛塔，使其高耸直入苍云，向下洞达深泉，向上迫近银河。正当在贤劫中销毁巨石、拯救未来忍土众生的时候，朱红的光辉所照、红色云彩所临，不只是承受上天的眷顾，也兼有大地的德性。皇帝于是打开宫门，造船渡过淮水，迎着神风驱动骖马，越过浮桥径直前行；芝盖舒缓，翠色华盖茂盛。下车停驾，亲自展示诚敬；广泛召集四部众，计算时日而共同斋戒。弘扬这种广大因缘，使它遍及无边；共同由这条道路前行，一起到达道场。于是作铭说：八方天地悠远广阔，九州四境荒远茫茫。神灵圣人降临此地，都显示各自的祥瑞。寿丘高大，闪电环绕北斗枢星发光；周原丰茂，五纬星进入房宿。自此以来，无论远近，所在之处都没有消失。哪里知道若水的所在，又怎能辨认穷桑的地方？上天任意纵使降临，只有我皇帝承受其命。正是凭借昔日根基，成为天下的航船。重重屋檐、层层楼阁，佛塔回旋而高高飞扬。泥土成为清净国土，大地就是黄金床座。依靠这至高之道，广大恩泽遍及翱翔之处。哪里只是三界，难道仅止于十方？使万古受到滋润，援助历代君王。一念之间便得到回应，万寿无疆。像太阳一样长久，像上天一样绵长。弥陀佛铭 法身没有形象，常住也不是形体；真理空寂而反映万物，智慧寂灭而成为神灵。穷尽寂静却发出震响，开启长夜的幽暗。寿命遥远无边，不用年岁和年龄来计算。世人喜爱雕琢彩绘，人们以珍宝装饰为荣耀；事情崇尚俭朴而想要兴起，情欲能够克制，烦恼便停止。伟大而深厚的圣者啊，流布仁爱而触动悲悯；顺应世人的心意，成就这种愿力。那清净国土，既美丽又庄严；琪玉般的道路色彩奇异，树林池沼光辉灿烂。没有胎生，也没有怀孕，从其他地方化生而来；托生之处正在那里，有紫色带子、青色房舍。回望安养国，兴起念头便想远行。往生的道路虽然漫长，由于心念至诚却近在咫尺。幽深的诚心寄托在哪里？只能刻下神灵的表征和踪迹。仿佛尊贵的仪容，用黄金和石头描绘。玉沙遗迹时来时往；玲珑的宝树随风发出和谐声响。愿意游往那一国，早晚都翘首思念。不羡慕七珍，只仰慕三种通达。释迦文佛像铭 积累智慧而成就光明，积累因行而成就功业。能仁佛为何感应，或许只是为了妙法。停留光阴而升上天界，从母亲右胁降生。最初走出四门，最终超越九劫。清明地追求灵性，广远地追寻玄妙根本。道虽然有门径，却也没有可以显露的形迹。外物与自身一同舍弃，心念和行为一同泯灭。除去最后一个心念，百种错误难道还不能尽除吗？借助真理的觉悟，觉悟以言语来陈述。言语不会自己散布，必须由身体发出。有所来便必有所应，如同泥土处在陶轮之中。形体回报声音，既是物，也是人。它以形体回应我，而我仍然昏暗盲瞽。守在这漫漫长夜之中，怎能拔除这些苦难？仰头追寻神圣的相貌，佛法言语由此吐露。如果没有尊贵的仪容，又从哪里能够看见它呢？栖禅精舍铭（并序） 这座寺院是征西蔡公所建。当年我参与掌握旌麾，预先参加了规划营建的开始；如今再次游历践履，观看旧迹而兴起感怀。因此作这篇铭文，以传扬芳美遗迹。地点在郢州，永徽三年，岁次某时某月某朔某日子。山岩神灵远游逸出，地方遥远而适合栖禅。兰香的房舍修葺蕙草，山峰屋脊高架入烟。南面眺望巫山原野，北面远望淮水天空。林泽多么遥远，江边田野多么空旷。空心观察寂静，智慧之相纯美芳洁。回想这次践履，悲怆之情连接到遥远岁月。当年游行仁德、参与远方事务，居处赏玩凭借旌旗；颁布建立禅苑的命令，陪同营构神灵般的屋椽。仰望禁苑拓展的园圃，远看鹫山疏朗的山峰。刻石调和声韵，栖心于真理而凝聚玄妙。旌旗远远迁移，微妙地告别松林泉水。抛下印绶前往东方，教化的光景转向西方莲花。山峦低地平坦改变，蓬草竹笋粗疏迁移。再次依随汉水远行，又追随悬挂的旌旗。过去辞别精妙帷幕，如今承受梵门筵席。八次翻越海上的仙鹤之地，九次听见岩间蝉鸣。美好的光华长久掩藏，盛美的行迹徒然流传。谨借云拱之礼，敢于告知这祥瑞因缘。齐明帝哀策文 龙辒已经撤去，随葬器物都已陈列；殡宫不分昼夜，晚间的火炬燃烧到清晨。哭号声环绕京城帷帐，攀扶灵柩经过道路；仪容侍卫没有改变，车轩栏槛仍和从前一样。眺望东去的河流却无法追随，仰望昊天只能自行申诉。历代圣王都遵循同一轨道，谥法树立他们的声名。于是诏令掌管文书的人，传播先帝遗留下来的英名。文辞如下：五曜运行于天，轮流成为天下的君主。光明伟大的帝高祖，盛大地继承武德。多难之中巩固基业，内心忧患开启圣明。当时正是我皇帝，功业符合受命之符。起初涉水而行，安坐之中运筹深远。大鹏乘风而去，蛟龙兴动而云气阴沉。向南到达郢地，又向西临幸豫州。体察这种大德，怀抱谦小谨慎之心。宾礼四方，四门穆穆；任用于百揆，百官肃肃。德泽浸润蓼荼，仁爱遍及家家户户。无论远近，没有不服从的。继承的君主丧失正道，不遵循典谟；神器和基业令人忧怀，事情等同于仰望飞鸟。百姓怀念深厚的君主，后来才得以苏醒。皇天眷顾天命，把图录授予他。临朝时凝神专一，天未明便大为显明。斟酌前代君王，选择美善的典章。不说便能得到回应，不行便能付诸实践。高台不加营建，离宫不事宴乐。眷顾胶庠学校，弘大地开启上庠。仪轨取法四代，祖述夏商周三王。德行光辉从内心发动，英华向外发扬。礼仪施行于酒食宴会，义理遍及幽远荒僻之地。仰望希望天德降临，使寿命永久。北极与之同辉，南山献上长寿。沧海即使干涸，嵩山、泰山也都会腐朽；这并不是昊天的过错，只是我的罪咎。攀附龙驾还能有多久？大行队伍幽玄深远。厌弃人世、登上高阶，进入宫殿而下至黄泉。殡葬阶前已经仓促完成，白色帷幕高高卷起。端门完全打开，蜃车的牵绋缓缓前行。

译背向朱红宫阙向南转行，乘坐翠龙车向东渡过。经过荒凉的原野，正值秋收将尽、暮色降临。敲击金鼓以清理道路，吹响悲凉的胡笳来开启行程。直到厚土深处也无法追及，终身仰望苍天而长久思慕。苍梧遥远而昏暗，慎徽之德永不泯灭。记载往事虽然寂寞，龟书仍可遵循。哲王离开人世，却能够播散遗留下来的尘迹。美好啊，经历万古而光辉日日更新。丞相长沙宣武王墓志铭 山岳镇守大地，日月照临上天。接近极位的人众多，能够接近帝位的才称为贤者。高大伟岸的哲人，实在是天性所赋。德行根基内在美好，功业成就于日常施用。既然向东乘车，确实拯救了朝廷的危难。迅疾的锋刃如雷震惊，霜利的兵戈如闪电斩断。震动君主必然危险，功劳太高反而得不到奖赏。悲哀感动上天，痛苦铭刻在幽冥之土。圣明武德于是发扬，为后世洗雪耻辱、申明冤屈。大礼徒然完备，幽冥车驾却无人能够援助。齐太尉文宪王公墓志铭 德泽遍及九官，功业包容十乱。帝王的谋略必定得以施行，皇家的治道一同光明。这就是国家的栋梁，也是百姓的文翰。徜徉于礼乐之园，优游于文章之馆。深奥的义理如烟气涵泳，环绕的文辞如雨点散布。位居宰辅之路而发扬光辉，合于朝廷便使景象改变。正要辅佐盛世，改变这张天罗。福禄却屡屡失误，降下的寿命多有不顺。精微的言论永远告别，众多僚属又有谁来仰望？铙鼓吹奏停止了声音，松林的风声代替了它。齐太尉徐公墓志 公美的风度仪表，善于谈笑。他喜爱并珍重琴基，流连于情怀与欣赏之中。在东郊拓建居所，环境温暖闲静。荣华富贵到来时，他胸怀毫不改变。任职端揆，万般事务都归于一身。文书簿册堆满眼前，喧嚣尘俗充斥座席。正直者被举用，邪曲者被纠正；虚浮的来，反而得到实际的回报。天道并不仁慈，对善行也未必立即回应。（《艺文类聚》四十六） ◇司徒谢〔字迹残缺〕墓志铭 岳神从前降生，和美之气凝聚于身。凭借那上天所授的爵命，郁然成为人中之龙。高大的坟墓从前已经峻峭，世代的德业如今更加隆盛。汉代的车驾作为传记，神灵的牌位在那里侍奉。我君应合符命，若不是公，没有人能主持政务。华美的礼服已经穿上，轻罗衣服也随之更换。形体虽处庙堂，心志仍如江海。治理国家的才能已经完备，皇帝的心意也回转眷顾。素车停止了送葬，玄云也停止了哀曲。（《艺文类聚》四十七） ◇尚书右仆射范云墓志铭 他与兴王相合，不必劳烦访求人才。乘着风势蓬勃而起，变化成为龙的羽翼。于是成为君主的喉舌，皇帝的谋略必能得到施行；于是成为铨选人才的权衡，使常道伦理有条不紊。北方的京城归于高峻，东方的河川回旋环绕。蕴藏着我朝的名臣，直到永远也不会止息。（《艺文类聚》四十八） ◇太常卿任〔字迹残缺〕墓志铭 天赋才华俊逸，文章宏大而完备。心胸就是学问的府库，文辞如同锦绣的店铺。含藏光华，振发文采，气象郁然高雅。河川溪流盼望归宿，山岩高处等待出仕。幽深的光辉忽然断绝，穷尽的星辰黯然熄灭。你的美好声誉长存，如兰草的芳香永不消失。（《艺文类聚》四十九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