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四◎魏收

译卷四 ◎魏收 魏收字伯起，小字佛助，是钜鹿下曲阳人，魏骠骑大将军子建的儿子。孝明帝时授任太学博士，升任司徒记室、参军；永安年间授任北主客郎中。节闵帝即位，升任散骑侍郎兼中书侍郎。孝武帝即位，授任广平王赞开府从事中郎兼中书舍人。孝静帝即位，任神武中外府主簿，转任府属兼散骑常侍；武定年间授任正常侍兼著作郎，转任秘书监，授任定州大中正。齐接受禅让后，授任中书令，封富平县子，授任魏尹；又授任梁州刺史，进为太子少傅兼太子詹事。废帝即位，授任侍中，升任太常卿，转任中书监。皇建初年授任右光禄大夫、仪同；又授任兼太子少傅，解除侍中职务。大宁初年加授开府；河清年间兼任右仆射；天统初年授任左光禄大夫、齐州刺史，进为尚书右仆射、特进。武平三年去世，追赠司空、尚书左仆射，谥号文贞。后来有《魏书》一百三十卷、《集》七十卷。◇《南狩赋》◇《聘游赋》◇《皇居新殿台赋》◇《怀离赋》◇《庭竹赋》（均见《北齐书·魏收传》，今已亡佚。） ◇替魏孝静帝讨伐元神和等人的诏书 门下：人的向背中包含祸福的契机，诛杀与赏赐是树立威权、劝善惩恶的根本；建立法度、成就事业，都必须由此出发。侯景从平庸卑微之中被擢拔出来，名声品行都没有可称道之处，只因侥幸遇到时机，错误地被收用试任。他狡猾反复，只知追逐利益。过去侍奉尔朱氏，偏偏受到荣宠；一旦离去或投奔别处，便完全不顾往日恩情，轻率妄动，志在奸诈。朝廷抛弃他的瑕疵，隐藏他的污秽，仍然蒙受命令引荐他，希望他的恶习可以改变，取用他的才干；他的官位超过了才量，过分延长了宠禄。他借助我的声势，终于成了有鳞有羽之物，入朝列为鼎臣，出外统领节将；功勋没有什么可记载的，才能也不足以征验，却浅薄的器量骤然充满，才智短小却谋求大事，以为自己已经建立功名，不能居于别人之下。他哪里知道狐假虎威、蛇借雾气积势，包藏祸心，暗中图谋不轨？趁着统率军队之际，利用独专任用的机会，拥兵逼迫众人，在南方制造事端。这正是懦夫扼腕、义士咬牙切齿的时候；凡属人类，谁不愤慨！前杨州刺史元神和、何悦、张庆寿、王黑丑、宫延和、王贵显、侯仙、刘崇信、张业等九人，也都因卑贱鄙劣而被轻视，姓名污辱于朝廷名册，完全没有担任犬马之劳的资格，却怀有如枭鸟、獍兽般的反逆之心。他们暗中彼此呼应，赞成奸逆，依附豺狼，助长蛇虺；以得到官位为乐，献身奔走，甘愿吞食诱饵，以死力效命，东西掠夺残害，毒害遍及村落，煽动聚合如飞蛾蚂蚁，终于造成这场祸乱的阶梯，背叛恩德，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。即使他们表面上践踏名分义理，事情也不能因此说成小事；申明禁令、垂示法典，是国家一贯的制度。这九家，都可以依照法律列入连坐诛戮的条文，按理没有什么可赦免的。其余被拘捕、受牵连而误入其中的人，既然害怕死亡而低头，内心并非乐于作乱，应当放宽法网，一概原谅而不追问。这样固然可以使那些违逆者知道【缺字】荐之制，也可以使倾危失足的人获得自安之处。（《文馆词林》。） ◇替孝静帝下诏禅让帝位 天地人三才分判以来，历代帝王相继兴起；治理上天、安定大地、调和神灵、敬奉鬼神、庇护百姓、创造万物，都出自神圣符命，并不是一个人的私有大宝，实在是有道者所掌的神器。过去我们的宗祖顺应天运，迅速统一天下，历代圣君接续光明，直到第九代。后来德业不能继承，接连遭逢艰难败乱，窃取名号的人遍布九州，擅自发号施令的人不止三公；君主被杀，朝廷危急，人与神都无所依归，天下这么广大，几乎不再属于魏。幸赖齐献武王奋扬神威，克服剪除众多灾难，重新悬挂日月，再次联缀参辰，清扫宗庙，使国家重新建立；如此宏大的功勋事业，即使没有德行也难以称述。到文襄帝继承基业，世代事业更加广大，近处安定、远方归服，海内安宁，国运已经康泰，百姓各得其生。直到相国齐王，文武兼备，统领这一伟业，穷尽睿智，探究深奥而测度变化，思想顺应幽冥的运行，智慧与神明同行；恩德如春天，威严如夏日，把坦荡至诚之心施于万物，把大道遍布八方。因此百官都恭敬效法，朝廷没有败坏的政事，法网宽疏而恩泽普及，四海之内全都归心。对外直到江淮之地，风行草偃而屈膝归服；开辟土地、安抚人民，百座城池奔走归附；关陇地区仰慕义理而请求和好，瀚漠之地仰慕德化而献上诚意。这就是所谓应命于世、顺应时机，实在是千年一遇。祥瑞符命纷纷出现，奇异之物同路而来，歌谣颂声堆积四方，远方异域意见一致；时代终结的迹象已经显现，人与神的契合已经形成，天道并不遥远，这些并非我一个人所能知道。朕将要承继宏大的福业，接受世代祭祀，凭借扶立之厚恩，延续宗庙社稷的长远命运。静心思考这天命大运，欣然愿意让位于贤者；远则追想唐虞禅让的典制，近则追念魏晋揖让的风范，难道可以昧于兴替之礼，辜负众人的期望吗？现在便退居别宫，把帝位归于齐国，推让给圣明而有才能的人，以符合前代的轨范。有关官员向天下宣布，按时施行。（《北齐书·文宣纪》。按《高德政传》说，高德政告诉皇帝派魏收前往，魏收到达后，命他撰写禅让诏书、册文、九锡文，修建受禅台以及劝进文表。《魏收传》说：齐将接受禅让时，杨愔奏请把魏收安置在别馆，命他撰写禅代诏策等文。） ◇替文宣帝出兵的诏书（天保七年） 朕承受天命，志在清平四海。小小的秦陇地区，长期阻隔王化，统一之事，期限就在今天；一定要训练军队、告诫众人，天军行动，云集而临。朕已经下令在汾水流域砍木造船，在晋地制成船只，随即亲自率领将士，迅速进入玉璧，径直袭取长安，斩下那凶恶首领。朕与梁国一向友好敦睦，听说他们正在策划奸计，竟想图谋不轨，应当命上党王涣总领精锐军队，像星驰风卷一样迅速进军。王者的诏言明亮如日月，应当宣布于内外，使人人都听见。（《御览》五百九十九引《三国典略》：齐王召魏收到面前，命他当场起草诏书。诏书写成后，齐王看过，在“凶首”以下加了九个字：“即使藏入山中、沉入水底，最终也不赦免。”于是派遣元涣向南进攻。） ◇替武成帝把三台宫改为大兴圣寺的诏书（河清二年八月）

译门下：帝王居处和都城，观测日影、仰察星辰，宫墙的高度自有常制，难道只在于安置几案席位吗？虽然古今推移，文质交替变化，但建成一代制度、树立天下规范，贵在适合时宜。朕统一四海，取信于万国，面向正阳背负屏风，深深存念庇护百姓、救济下民、造福万物之事，从未忘怀；彰明仁德以教化风俗，片刻也不敢遗漏。如今临朝听政的宫殿，都极其高大壮丽；宴饮休息之所，却不足以温暖华美，常常想到，建造它的人劳苦，居住它的人安逸。至于离宫别馆，有时巡游临幸，耳目所及，姑且可以排遣情怀；可是那里千门洞开，万柱环架，上逼云汉，下临雷雨，金铜的工巧达到极致，珠玉的华丽穷尽无遗，回顾长久思量，实在并非我一向的心意。三台宫并列，荒芜污秽已经很久了。天保末年，工程刚刚兴起，仍然创建栋宇，规模宏大；有关官署超过实际需要，工匠夸耀功劳，百姓劳苦不堪，费用难以估量。它既不是正殿寝宫，便成为徒然守卫之地。凝结的华气生出白色，历经多年，连茅屋也不修剪；事情颇为逼近卑下，降低宫室规格，或许还可勉强做到。可是面对这样的奢侈华丽，哪里能安居？自从魏朝失去政纲，九州崩离，人与神无所归属，实在是在寻求明圣之主。我的太祖献武皇帝掌握乾坤纲纪，执持大地纲维，悬持日月，叱咤风云，树立忠贞以成就事业，感应灵瑞而创建宏业。当初平定天下之时，亲自谋划建立道场的事业；神妙的迹象和幽冥的果报，使道理照彻幽明。朕继承帝位，长久思念美好的福祉，仰承并恭敬先帝的遗志，仍然敬重佛门，想要扩展修缮的大业，又想到归依佛法、喜舍身命的伟大意义，连自己的肌肤都不吝惜，何况国都城池？期望使天下百姓都得到救济，直到圆满究竟。可以把三台宫改为大兴圣寺。这里已经把土木工程的壮丽发挥到极致，把丹青素白的美丽穷尽；奇异的雕刻无不具备，光彩华美超过常见的装饰。回顾起来，能使灵心【缺字】动，神物奔聚；真正的觉悟唯在寂静，有感必定相通；把这里化为净土，广泛延揽有德之众。使心如琉璃般清净，法轮常转，在大千世界洒布甘露，在无边长劫照耀慈悲之灯。（《释藏》策五，《广弘明集》二十八上，《初学记》二十三。） ◇册命齐王九锡文 啊！恭敬地听朕的命令。天是至高的，排列日月星辰而显示天象；地是深厚的，疏导河流、耸立山岳而使万物繁盛，所以四时依次运行，万类并列繁衍，各种生物各得其性命，群体形态不至夭折。既然如此，帝王统治天下，深居高位，拱手无为而垂衣治理，把成就事业寄托给辅佐大臣；这就是夏伯、殷尹竭尽股肱之力，周成王、汉昭帝无为而治的道理。近来天下多难，国运危急如同旌旗将坠，我建立国家的事业将要坠落于地。齐献武王奋发而起，纵横风云，大力救济艰危，于是辅翼朕身，使国家得以重建，经营各地，直到勤劳忧苦；后来文襄帝继承基业，使先前的事业更加广大，安定国家、平息祸乱，德道上达苍天。齐王顺应时运而崛起，千年一遇；心思幽微而深远，既神妙又圣明，大力崇尚霸主之德，确实扩大辅佐的谋略。即使幽冥之功、精妙之实超越言语形象，仍应标举声名、显示事迹，典章礼仪理当宣示。现在重申后续的命令，你应当恭敬地虚心接受。齐王如大鹏乘风初举，建立功业于上天所定之地；庇护百姓、建立政事，时雨滂沱而降，使下民懂得廉耻，仁德施及水陆，移风易俗，使齐国由齐变鲁，这是齐王的功劳。又总摄天台，统领军政，计策一出便如神明，威势行于北方；引弓之敌逃窜，松塞一带没有战火，这是齐王的又一项功劳。等到光大前代事业，主持权衡、匡正天下，华夏与戎狄统一，四方风气平和，日月光明，天地清宁，声名相接、响应相随，没有什么不能平定，这是齐王的又一项功劳。遥远的南方违背正朔，齐王怀文耀武，授予方略、申明法度；淮楚各城相继归附，桑落水势浩大，这是齐王的又一项功劳。关隘山岭如衣带，扼据萧条肠胃之地；高山耸立，敌军偏师才一指向，便像冰雪融化一样涣散，这是齐王的又一项功劳。晋熙一带地势险要，隔绝江雷，远远隔绝声教，迷失方向而不知改正；于是命令将领统率军队，覆灭他们的巢穴，威势谋略如风腾起，震慑南海，这是齐王的又一项功劳。各地蛮族骄横跋扈，世代隔绝南疆，摇动边境，屡次成为尘土般的阻碍；后来感念恩德、畏惧威势，向着风向请求归顺，偏远角落全都陷落归附，前来的人如云，这是齐王的又一项功劳。胡人不同部族蔓延于山谷之间，酋长统率数以万计的军队，土地广达千里；凭借险要不肯恭顺，任意逞其桀骜狡黠。有的向往淳厚风俗，彼此停战并叩门请降，所缴纳的粮食丝帛充满王府，这是齐王的又一项功劳。茫茫大海之外，世代与华夏为敌的诸国，像风吹鸟飞一样忽来忽往；既然饮下醇酒，便亲近得如胶似漆，毡裘堆积高如山仞，奇异禽兽首尾相接，这是齐王的又一项功劳。秦川仍然阻隔，原本是我们的仇敌；后来接受椒兰之香，飞书请求和好，上天感动他们的内心，使辞意卑下而礼物丰厚，天下安宁，远近各地纷纷前来归附，这是齐王的又一项功劳。江南告急，百姓无处归依，萧氏宗室子弟还相互投奔庇护，像鸟儿归山、河流奔海；荆州、江州十部，不久便献出土地，正好乘此时机，将统一南方，这也是齐王的功劳。天地平安，天下都繁荣，祥瑞明显出现，史官不停记载；既有连理之木，又有九尾之兽，白色祥瑞超过秦雀，苍色祥瑞可比周鸟，这也是齐王的功劳。搜求选拔掌管仓库等事务的人才，使士人官员各得其位；礼乐兴盛，沉寂的制度都重新振作；减轻徭役、免除赋税，怜悯囚犯、宽缓刑罚，使大信显扬于外，深厚仁德远播四方，这也是齐王的功劳。齐王有安定天下的巨大功勋，又有彰显光明的盛德，请宣扬赞美宏大的谋略，来辅佐朕的诏命。从前周公旦、周公【缺字】分居内外，毛公、毕公入朝辅佐；出内任用的职责，齐王应当总领。人谋与鬼谋相合，天地两仪也彼此契合；颁赐命令的施行，是为了申明公正之道。因为齐王践行法度、遵循礼仪，使天下万物各得其轨则，使百姓安定心志，诚心归向大道，所以赐给齐王大路车、戎路车各一辆，玄色公牛二头、四匹马各一乘。齐王深知百姓以食为天，只致力于根本；衣食是生活所需，也是荣辱所由，所以赐给齐王衮冕之服，配以赤色鞋子。齐王深广仁惠和德，改变调理风俗，使神灵降临，功德可以作为典范，所以赐给齐王轩悬之乐和六佾之舞。齐王的声威显赫，九州都安定，远方之人纷纷顺从，奔走献上贡物，所以赐给齐王朱门居室。齐王求取贤才、选拔众人，使草野遗贤没有遗漏；有才力的都出来任职，没有不称职之人，所以赐给齐王登殿用的纳陛。齐王英明谋略、勇猛气概，能抑扬千等人物，以刚毅的节操肃清是非、纠正违逆，所以赐给齐王武贲之士三百人。齐王关系国家兴亡，能制裁幽明之间的罪恶，代天行讨伐，使有罪之人都得到惩处，所以赐给齐王铁钺各一把。齐王如鹰扬豹变，确实扶助天下；对如狼顾盼、如鸱张扬的恶人，没有不弹压射击的，所以赐给齐王彤弓一张、彤矢一百支，卢弓十张、卢矢一千支。齐王孝悌至极，感通神明，率领百姓兴起善行，感化达到四方，所以赐给齐王鬯酒一卣，配以圭瓒。

译去吧，恭敬地执行这项册命，保卫辅弼皇家，使你的美德永远终始不衰，以此报答并宣扬我太祖的显赫命令。（《北齐书·文宣纪》。） ◇禅位册 告知你，相国齐王：天地之气分化，万物形成，君主与长者由此出现；帝王相继兴起，天下并非永远属于一个姓氏。过去放勋治理天下，把玉璧沉入水中而将帝位传给舜；重华掌握天命，执持权衡而登帝位。所以英明贤德、丰功伟业，能够昭示千古。难道兴盛衰败都有天命，兴起废亡都有时势吗？知道天命就不得不授予，敬畏上天就不能不接受。因此汉刘邦宣告天命已尽，顺应道路中正而归于民心；曹魏国运不能长久，金德之朝接受禅让。这些都是重重遵循规矩，完全依照旧章。我祖宗光明显赫，安居天下，统一万方。到了正光末年，奸邪妖孽乘机掌权，政令多有邪僻，九州离乱动荡。永安年间国运穷尽，人与神都困苦憔悴，群逆气焰滔天，割裂四海，国土臣民已经不再属于魏。齐献武王应合时机伸手相援，如凤凰高举、蛟龙腾跃，扶立将要倾覆的皇统以建立天命，支撑倾倒的柱石以镇定大地，剪除百姓的毒害，匡救我将要坠落的国运；他对魏室有大德，给苍生带来广泛利益。到文襄帝继承轨业，极大光大先前的事业，内则剿灭凶恶权臣，外则摧毁侵略叛乱，远近肃清安宁，功德上达玄天。齐王神明般协同德业，成为一世的舟梁，文治武功兼备，追究变化而穷尽幽微。自从在藩国建立功业以来，颂歌总集；后来入朝统掌机要，声教谋略宏大深远；及至继承世代事业，扶助国家、昌盛宗族，辅佐之德日益增进，霸主之风更加远播，威灵于是畅达，荒远之地奔走归服，声威谋略所传播之处，邻近敌国也顺服请降。凭借富足的资力，运用英迈卓异的气概，顾盼之间，没有不服从的。图谶潜藏的征兆，千年后才显明；美好的祥瑞隐秘地出现，一旦之间纷纷而来，用来表明取代旧德的时机，开启兴盛国家的征兆。苍天高高在上，照临并不遥远；朕愚昧虚弱，仍然不能迟疑退避，静心想到此事，羞愧难当，坐着等待天明。况且时来运去，妫舜尚且来不及久居帝位；世代变革，伯禹也不能长久面北称臣，何况我德薄力弱，哪里还可以迟疑？因此向上顺合苍天，向下顺从百姓，恭敬地把帝位正式授予齐王，天赐的禄命永远终结，大命已经归属齐王。啊！愿你敬承天命，真正执守中道，报答并宣扬上天的美意，使国家延续千万年，这难道不是盛大的事业吗！（《北齐书·文宣纪》） ◇太子监国冬会议 天保初年，皇太子监国。冬季在西林园都亭会见群臣，座次面向东，是因为取意于面向中宫台殿的缘故。天保二年在宫中举行冬会，座次却面向东，魏收私下认为其中有疑问，先前因此曾有不同意见。议论此事的人与他意见相同；刑尚书依据先前确定的面向东的议论，再次申明自己的本意，说这是国家的大礼，不容许不把自己的见解全部说出。魏收认为，太子所居东宫，方位在震，符合长子的意义。考察《易经》八卦，正位应当面向中央。皇太子如今居住在北城，对于宫殿来说属于东北方，若面南而坐，从礼义上说就是背对正位。先前提出的议论以东宫为依据，又考察《东宫故事》，太子宴会多以面向西为礼，这又是一条证据，并非只是空言。并不是说太子平时绝对不能有面向东、面向西两种坐法，只是要看具体场合；至于在西园面向东坐，本来就没有什么可疑。至于君臣车服有无相同、不同的议论，不知道为什么会提出。即使像所说的那样，只知道礼制有相同之处，就不能让它不同；不知道礼制有不同之处，也不能强使它相同。如果硬要分别君臣礼制的同异，恐怕会增加许多纸张和文牍。（《隋书·礼仪志》四，《通典》七十一。） ◇上《魏书》十志启 臣魏收等启奏：从前司马子长是当世奇才，班孟坚是当时最杰出的人才；他们取法前代贤哲，裁定编纂典籍史书，在纪、传之间又增写书、志，使前人的绪言遗迹得以闻知。叔峻删订编纂后汉之书，继承传统而删撰季汉历史；十志实在是以司马迁、班固为典范，只是表还缺少。曹氏一代的典籍，完全没有形成完整体例；司马氏晋朝终世的史笔，也很少称得上周备详尽。即使再有史事流传，也多被四夷盗听，间或夹杂小道传闻，追求奇异、喜好新奇，改变雅正旧制，全都违背实录。自永嘉年间丧乱以来，中原混乱不堪，偏僻伪杂的小书，几乎没有可取之处。魏拥有天下，足以接续前代；顺应时势而未能谦让，善始善终。陛下圣明至极、穷尽神智，奉承天命而委屈自己，回顾百代帝王，掌握万世道理，深切存念魏朝承受时运的功业，永远思念神州人伦的传统。臣等恭敬奉行明诏，刊定撰写魏朝典籍，编次本纪、列传，完全听取圣旨。臣等私下认为，志的作用在于网罗遗逸；本纪记载不下的内容，不宜附在传中。事理切要的，必须加以辨明；事情重大的，更应特别标出。上下搜求，总括一代始终，置于各篇之后，统一记载天人之间的事迹。臣等见识浅陋，却冒昧提出这一点。因此晚年才开始撰录，历经寒暑，采集旧文、增补新事，如今才停笔。时移世易，事理不能刻舟求剑；登阁执笔，论述叙写各有旨趣：河渠水利是往时的急务，佛教道教是当今的重大事务，艺文可以从前志中寻见，《官氏》则是魏代的紧要内容。取此舍彼，敢于遵循愚见，谨成十志二十卷，请接续在列传末尾，并依照前例列出篇目，共计一百三十一卷。臣等耽误官职而执笔，始终没有什么可采之处，反而玷污圣上的衣冠，罪责深重，如坠深冰之谷。谨此启奏。（《魏书》一百五。） ◇与李德林书论《齐书》起元事 前些时候讨论文章，只总括各种事情的大意，稍微显得混杂含糊，难以领会理解。现在便随着事情逐条列出，希望你留心体察，仔细推究。凡是说“有人认为”的，都是敌方人士的议论，只是听到别人这样说，因而加以探讨罢了。（《隋书·李德林传》。）

译◇再次致书李德林 承蒙你告知两件事，我感激佩服，感受格外深。关于鲁公作为诸侯的事情，昨天稍微有些疑惑。息姑没有记载即位，舜、禹也没有说即位。息姑虽然摄政，尚且可以记载年号；舜、禹摄政而称年号，按理也是这样。周公摄政，却说“第一年平定乱事”，似乎没有称元年。只是没有《大传》，无法进一步查考。“一”与“元”究竟有什么区别？如果你还有新的见解，幸请为我论说。（同上。） ◇替侯景叛乱移檄梁朝文 万物由教化而成，九州划分疆界，以山河作为标志，以日月加以照耀；方形土地、圆首人类以及一切含气有形之物，都由圣人总领，最终汇聚于朝廷和市场。大魏应合上天授予兵符的秘图，接受封金之神圣命命，万方都成为宅第，四海都是家园；国运预定绵长，将要超过百年。天地之间，朝廷本来没有不分别对待的。只是三江五湖、九蛮百濮之地，如同手掌般狭小，人和鸟尚未分明；仰望星辰，却不明白环拱朝廷的方向；寄托于水流，却迷失朝贡归附的意义。他们聚少成众，把长蛇称为长者；土地如石，不能生产粮食；众人也没有受到声教感化。因此历经三代伪政，朝廷弃而不取，并非力量不足，而是尚未征验其可用；只是他们纵横泥涂，时常越过边鄙，才被上天讨伐所遗漏，道理在于应当厌恶杀戮。二十年以来直到如今，中原多有变故，天下尚未清平；文武官员兼程勤劳，停止礼乐、转而用兵，心中不免劳苦，于是将使飞禽走兽、草木万物都仰望尧帝之心。于是车马冠盖开通道路，象胥翻译传达告谕，推诚相待而惊惶知过，各类人都认识王道；授予衣服、施行礼节，他们叩首归附仁德。舞干戚之所以显得崇高，正因为能够止息兵戈，所以才称为伟大。现在才知道，夙沙氏交出双手，不必动用兵车；有苗族献上诚款，也不劳兴师征伐。然而庸人想要行善，却很少能够善终；狂人偶尔克制念头，才知道仅是空话。他们听到利益便没有匹夫般的信用，喜好残虐却有如借助鬼神的心计；到了白头仍作乱贼，竟不知道量度自己。赞美虚浮文辞、贪图苟且所得，完全不顾榆次之祸，哪里知道江浦被擒的下场。侯景不过是一个微贱卑劣的小人，百姓也因此受到压迫。论其人伦品行，本来就不合常理，只是年轻时稍稍受到羁束，颇为熟悉奔走趋奉，侥幸玷居名位；事情发生在尔朱氏时，他暗藏情意而用谄笑逢迎，只看重利益。义兵共同起事、各郡胡人覆灭宗族时，他虽有狐狸死守丘穴之情，却不是小人所能相比；然而忘恩背本，侯景最先如此，他不讲义、不守信，由此便可看出，只是丁公之诛当时还有未便之处。大泽深山之中，龙蛇并育，于是容忍他悔过，抛弃他的瑕秽，让他出仕担任将帅，授给他兵符，希望他披鞍上马、衔勒驰骋，按指示追击擒拿，或许连劣马也能捕获敌人。但他才能微弱而承担重任，恐怕会折断双足，于是把他置于没有争战的地方，徒然让他出入韩、郑之间，始终没有征伐之劳，更谈不上摧陷敌人的功绩。年复一年，完全没有什么可以记载的；可是他的腹心小人，确实收纳逃亡者，劫夺道路行人，侵掠百姓，恶名远播。王法自有典章，骢马将要出动，朱笔也将下达诛伐命令。他自己招来祸患，却完全不知道悔罪；像盗贼憎恨主人一样，竟然图谋叛逆，拔除根本、堵塞源头，把自己交给贼虏，逼迫胁制居民，翻覆城池。他弯腰屈身，千里之内唯命是从；与卑贱的贼人相互依靠，欣然如鱼得水；宠爱他而授予大位，把东方地区交给他。表面上说是君臣，内心深处却亲如骨肉，约定共同担当安危离合，生死相随；拯救他于鼎镬之中的性命，保全他如齑粉藩篱般微薄的福分。没有过多久，他忽然改变心意，反过来互相攻击，事情激烈得像仇敌；反复掠夺俘获的，全都是这类人。至于老母亲傍晚倚门盼望，幼弟登上山冈远望，妻子盼着出征的丈夫，孩子哭喊着追出父亲，所有这些亲属都令人痛心啊！侯景却把他们轻视如草芥，抛弃如尘垢，任凭他们遭受砍杀的刑罚，安受烹煮斩截的痛苦。放出猛兽吞食幼兽，尚且还有可亲之处；看见臧氏穷困而否泰失常，也以不能与他共主为耻。他兽心人面，使华夏与异族都把他当作仇敌；回到家乡，害怕受到法律惩罚；投奔贼人，又有反噬自身的祸患。进退都没有立足之地，处处陷入困境，于是降低身份而听从邪说，把自己托付给左右近臣。若有君子，按道义应当共同驱逐雀鸟；可是他们上下都以祸乱为乐，喜好动乱。这些叛逆盗窃的小人、受毒害的人，只图浮薄如芥的小利，忘却丘山般的大祸；于是尊崇装饰土偶，给它披上玄黄服色，骑高头大马、乘高盖车，把《鼠炎》奉为重典，委任他专门征讨，放纵他的爪牙，驱逼子弟，率领逃亡叛乱之人，逼迫虐待同党，聚集受苦的役夫；蚂蚁般聚集、蚊虫般汇合，侵扰偷窃边鄙。救济祸患、分担灾难，本来不应当出于邪僻违逆；违背众人、悖逆礼法，实在是神明所要诛罚的。皇帝垂下华贵旒冕，统治华夏，顺应天道而行动，包举三代，怀藏百王之道，掌握中正之理，使宏大基业不断增建，各种道路最终归于一处，百般谋虑归于同一目标，内外都受到福佑，戎狄与华夏一同得到庇护。他施行秋霜、夏雷般的威势，具有拔山越海般的力量；一经顾盼，风云便全都到来；回眸之间，山岳也被削平。即使旗鼓所到之处，征伐也可以有征而无战，仍然凭军队出动便使敌人服从。我们的目标在于使百姓休养生息，所存留的是文德，难道还要以擒获将领、威服敌人为功，在一时之间漂杵溺骖，以武力昭示千载吗？况且天生金木水火土五种材料，古已有闻；祸患不是我造成的，难道还能不加以平定吗？于是设置坛场、任命将领，执柯完成礼仪，引军营上路，分道竞相奔驰。能搏熊、举轮的勇士，能举鼎、扛关的壮卒，身披组绶、横持长矛，手执殳戟、挺立宝剑；龙驹一同跃动，骏马成千上万，声势沸腾充塞天地，蒸腾直上云霄。一朝发出号令，顷刻之间便到达千里之外。侯景的骑兵罗列联络，只暂且充当前驱；天军的战鼓尚未敲响，众军的旗帜还没有交会，而荆州、杨州的乌合之众已经一朝崩溃。各州塞道遍野都是尸体，割取耳朵、截断鼻子的俘获，以千万计算，不可胜数。宗室亲属和节制将领，全都被擒拿拘束，交给军吏处理，忧虑在于将要用他们的首级祭鼓。楚兵吴甲堆积如山，青鹊、赤乌堵塞水流、截断堤岸；价值千金的俘获，都成为我们的资财。

译如此痛苦屈辱，实在可悲，它的利益又在哪里？军队覆没、将士丧亡，祸根可以追寻；拿它同咬自己的肚脐相比，后悔也来不及了。全都是侯景叛逆暴戾，徒然互相陷害诱骗，指望成就提挈援救之举，最终却没有形成互相掎角的形势。侯景舍弃根本而追逐末节，背弃国家、违离乡土，部下数千人被迫困在罗网中，离开亲人、思念故土，一日如隔三秋；被拘系在匏瓜般的困境中，早晨还不能谋划晚上，哪里能拔足向东、远赴彭城？上天夺去他的魂魄，他竟相信虚妄欺诈之言，使萧明贵孙在徐泗面缚投降。侯景成为凶恶的聚集之处，却迟疑坐观其成；把人的七尺之身托付给决定他人成败的位置，正如急病时却把医生推开，固然会如此。事情的两端已经显现，所以熊未能除掉。如今知道东南已经荡平，睢水、潼水一带恢复清平；梁军丧师，孤单的车轮也不能返回，救援出击的日期终究不会再有。形势穷困、道路断绝，忧虑在于灭亡；事情拖延而变故发生，将要牵连到自己。况且他们的军队被歼灭，江淮一带遭到残酷屠杀，祸患根源和衅乱迹象，都是侯景造成的。上面害怕金陵君长前来责问其责任，下面又害怕荆吴子弟依法追究父兄的冤仇；愚昧小人猜疑惊恐，必将兴起异谋，乘专任的时机，凭借方面重镇的权势，招集楚地同党，煽动联合无赖，内则自我培植，外则断绝防御；因为受到信任，便相继起事，趁人不疑而突然发难，事情快如迅雷，道理同于强弩之箭。上面或许会凭借威势乘其急迫，专擅纵横；下面则像鸱鸟一样盘踞淮肥，觊觎叛变。年老、疾病、奸邪、反复，这些忧患并非虚妄。可是对那片小小的土地，却厚加尊崇接纳，把它安置在襟带要地，处于藩篱屏障之中；耗费金帛如同投入烈火，倾尽酒浆如同倒入漏壶，并不是因为凭借侯景虚假的声势，就可以任由他改变局势。大凡衡量才能而授予职任，必定要追究他的根本；考察品行而要求成效，应当着眼于大节。侯景是豺声蜂目的首领，是狼心狐媚之徒；道义上不顾父子，舍同类而趋异端，抛弃亲族、背叛德义，对我们尚且翻脸离去，在梁国又有什么值得怀念的呢？况且我们深受伤害，已经尾大不掉；鱼脱离深渊，符合老氏所说的道理。若再借助凶险之威，把权柄授给奸邪之人，想求得肝胆相照的忠诚，反而开启危亡的征兆；这是智者不做、迷者才会走的路。若能抽薪止沸、斩草除根，把首领装入壶中、把头颅收入囊中，押送本国奸人到司法官处，把侵占的土地归还玄武，不只是因为厌恶他们而已。如今上天主持人事，确实要抛弃无礼之人；如果他们通达这一点，怎样才能长久保全国家？若能悔悟错误、知晓罪过，恭敬接受德音，准备迅速传递驿书、合验符信，撤回军队凯旋归来，那么漫长的水乡之地还有救活其性命的可能。若仍然坚持为错误饰辩，固守已经造成的过失，就应当发动一切惯常的胜战，竭尽必取之攻势，飞渡江南，越过深山。恐怕到那时削减土地、降低名声，即使叩头也不能获免；宗庙覆亡，抬头望见乔木也只能悲哀。过去田假、英人、于期等壮士，困穷时归附我国，我们还答应接纳他们；侯景却像惊悖的狗子，搅乱四国，怎么能够舒缓灾难？抛弃他如同孤岛一般，哪里值得对乱臣恋恋不舍，对贼子殷勤尽力呢？王者的威严之心，严厉如霜雪，诚信如同寒暑运行，言语高悬如同丽天。移檄送达之后，希望你们深思变化通塞，仔细衡量可行与不可行，幸而思念大雅之道，不要留下后悔。（《文苑英华》六百五十七。按《艺文类聚》五十八又有《魏收檄梁文》，今据《文苑英华》；《通鉴》编入杜弼集中。） ◇《枕中篇》魏收因为子侄年少，便进一步加以告诫勉励，写成《枕中篇》，文章说：我曾经读过《管子》，其中说：“所承担的责任没有比自身更重的，所走的道路没有比口舌更可畏的，所等待的期限没有比岁月更长的。以承担重任之身行走在可畏的道路上，等待极其遥远的期限，只有君子才能做到。”回想并体味这番话，我不禁长长叹息。山岳耸立，才称得上沉重，却有潜藏的力量承载它而不使它倾倒；山体深藏，才称得上坚固，也有人背负着它不停前行。吕梁山独自深浚，尚且能边走边歌而不惊惧；焦原形成险阻，有人却能踮着脚登上九重高台。时机一旦汇聚，便能迅速奋起；五年之期将要确定，便想要越过邯郸继续向前。假如承担重任有一定限度，那么承担它反而会更加稳固；驾驭危险有一定方法，那么乘势而行也就无所忧惧。那遥远的期限能够通达，果然也就可以期待实现。这难道只是神明之理如此吗？其实人事也同样如此。唉！身处天地之间，劳碌于生死之地，嗜欲从中攻击，名利从旁牵引，肥美的食物不约而同地聚集，珠玉不必用脚去追逐也一齐送来。于是骄奢接连兴起，危亡很快到来。然而上等的智者和大贤，最能见微知著、明察通达，或出仕，或退处，并不拘守固定的节操。他们舒展时能够济世成事，收敛时便声迹俱消。玉帛、子女、椒兰、律吕，都不能使他们谄媚逢迎；他们衡量肉体、审度自身，润饰言辞、挑动舌端，怨恶也不能先于他们。他们的功勋声名与山河同久，志业和金石一样坚固。这大概就是栋梁厚重而不被浇毁，游刃运转自如的道理。等到那人的德行不能恒久，丧失了内在的美质，便驰骋于人世，鼓动流俗。把炎热的太阳抱在怀里却说寒冷，把溪谷山壑包揽在身上还嫌不足。源头不清，水流就会浑浊；表面不端正，影子就会弯曲。唉！胶漆哪里能真正坚固，寒暑变化实在太快。把利益反而变成祸害，把荣华化为耻辱。欢欣和忧戚交替到来，得失接连不断。甚至有人亲身遭受魑魅侵害，魂魄沉入狴犴牢狱，难道不是力量不足，又迷失在局中吗？谁能说这不是车子应当警戒前方倾覆，也是做人应当以先觉者为师呢？听说各位君子，都是高雅之道的士人，遨游于经术之中，饱览文史。笔下有奇异的锋芒，谈论有高明的道理；孝悌达到极致，便能通达神明。审察道理后再行动，估量道路后才停步；由自身推及万物，先人后己；感情不被荣枯所击动，内心不为愠怒和欢喜所滞留。不在山林中蓄意求取声望，也不在城市里等待高价；言语和行为彼此相顾，慎终如始。只要具备其中一项，便可郁然成为仪表，谨慎居位而施展事业。知道没有什么不应做的，或在左，或在右，都符合贤士的行为；没有悔恨，也没有吝惜，因此地位高却不危险。这和那些只知勇进而忘记退守、患得患失的人不同：他们射取千金家产，求得万钟俸禄，投身烈风之门，奔向炎火之室，接连跌倒而坠失所遗留的安乐；有的蹲伏下来，反而丧失了本来吉祥的操守。难道不值得畏惧、不值得警戒吗？门户之中潜藏着祸患，事情不可不严密；墙壁之中潜伏着敌人，言语不可有失。因此应当审慎自己的言语，也应当端正自己的行为。言语不善，行为不正，鬼神就会拘执强横之徒，人也会囚禁在法庭。暗中夺取他的魂魄，明处夭折他的性命。不要服从非法之事，不要实行非正之道。公家的鼎器才是可以凭信的，私人的玉器并非自身的宝物。黑色染过头成为绀色，超过蓝色便成为青色；拿着墨绳察看直线，放置水面观察平正。时机成熟后才取用，不如根本没有欲求。懂得适可而止，懂得知足，或许可以免于受辱。

译因此，凡事一定要察知先兆，行动一定要在细微处谨慎。知道先兆、考虑细微之处，这样祸患就会少发生。既能察知又能谨慎，福禄便会归来。过去蘧瑗在四十九岁时才认识到从前的过错，颜子几乎三个月不违背仁道。一步一步不停前进，便能到达千里；不断加进一筐土，便能达到万仞高山。所以远行从近处开始，登高从低处起步；既能成就大业，又能保持长久，并且随世势而推移。月亮圆满如规，过了后夜便开始亏缺；木槿在枝头开放，望见傍晚便凋萎。什么事情有增加却没有损耗？什么事情有损耗却不造成祸害？利益不希望太多，权势不希望太大。只有居有德之位的人害怕利益太过，体察真实之道的人畏惧权势过大。遵循大道，群起的诽谤便会聚集；承担重任，众人的怨恨便会汇合。孔子通达时尚且四处奔波，周公忠诚时也曾狼狈不堪。不要说别人使我狭窄，关键在于自身不能承受而覆败；不要说别人使我优厚，关键在于自身不能承受而获罪。像山一样广大，便没有什么不能包容；事情若要长久，就必须如此。周庙中的金人，三次缄封自己的嘴。漏水的酒器摆在眼前，倾斜的欹器留在身后。把这些留给后代，让他们传示并置于座右。（《北齐书·魏收传》。） ◇库狄干碑序（《北史》八十三） ◇祭荆州刺史阴道方文 太昌元年十二月初一日为庚申，过了十二天是辛未日，友人钜鹿魏收谨以清酒和少牢的祭品，恭敬地祭告荆州刺史阴君的灵位。唉，悲痛啊！想到您家世代相传而未曾衰败，英名至今仍在。高雅的风流有所承继，从您开始更加弘扬。孝是德行的根本，忠实是立身的基础。既然发言便能立论，礼仪穷尽，诗章也写到极致。器度清雅可供赏鉴，才华英迈而博大。风雷因之畅达，丘壑因此显得萧条。回顾朝廷城市之事，便忘却淡泊的情怀；如比翼鸟般一同沉冥，也共同享有清寂。过去我任职守官，和您做同僚，埙篪合奏成韵，琴瑟共同和谐；在丹墀上相继而行，清道之中并驾齐驱；踪迹虽沉沦于空旷之地，内心却共同徘徊于津涯濠岸。于是回想平生，我们相互欣喜，常常一同趋赴；殷勤宴饮而欢喜，流连于辞赋之间。忽然逝去，再也无法追回，长久离开人世事务；吟咏的诗篇仍在，您的声名风采却徒然悬空。过去我们还形体相亲，和您共穿裘衣衣裳；如今您已离去，生死处于不同的方向。形骸为何如此短促，天地为何如此长久！现在奉上这杯沃酹，以哀伤赠送给您。唉，悲痛啊！◇缮写三部一切经愿文 三界各有分区，四类众生各有禀性，却共同游于火宅，全部沉沦欲海。因此法王应运而出，觉者顺应车乘之期，来引导那些沉迷者，使他们归向这殊胜之地。自从宝云向西映照，法河向东流泻，甘露横流，随风感应而施授以来，皇家统御天下，尊崇道法，拯拔一切有待众生，使众生进入不二之道。因此刻檀木、绘饰图像，构筑石像、雕镂金身，遍布万国，其数如尘沙一样多。又诏令有关官署，凡有缁衣、素衣之人，都应办理此事；精诚深入皮骨，句偈全部出自龙宫，佛以金口宣说的经文，总共命令缮写，各写三部，共若干卷。愿以这些功德，使心如虚空，以平等心布施，没有哪一种愿望不被满足，凭借我的愿力，共同登上最高果位。（《广弘明集》二十三。） ◎魏长贤 长贤是魏收的族叔。孝静帝时被举为秀才，授任汝南王悦参军。进入北齐后，平阳王高淹征召他为法曹参军，转任著作佐郎。河清年间出任上党郡屯留县令，武平年间以疾病辞去官职。北周平定北齐后，多次征召他都没有赴任。七十四岁去世。◇答复亲友书 前些日子承蒙您来信，义理高尚，旨意深远，教导我凡事应当从自身求取，思想不要越出自己的职位；国家大事，应由君主和执政者谋划。您又说我的俸禄不足以代替耕作，职位也没有升到执戟之列，却干预不属于自己的议论，只会自取悔咎。您的话勤恳诚挚，确实显露出故人的深厚情意。我静下心来反复思考，睡梦之间也不会忘记。我虽然固陋，也曾经接受过君子的教诲。我认为士人立身处世，道路并不只有一条，所以有人背负鼎俎去求取时机，有人隐居垂钓以等待时势，有人在傅说筑墙之处执杵，也有人在圮桥之上为张良取履；有人放弃赶车的差事去辅佐霸业，有人放下挽车之职去奠定王业，有人因斩杀▯而受到礼遇，有人因为射中衣带钩而被任用为相；有人三次被贬也不改变志向，委屈自身而坚持正道，九死也不后悔，甘心守持苦节。他们都从泥滓中奋起，自致于青云之上；虽然所做的事情千差万别，但道理最终是一致的。概括其中的大要，不过归结为忠孝罢了。孝，就是竭尽力量奉养生养自己的人；忠，就是献出身命为所事奉的君主效力。从来没有既讲孝却遗弃父母，既讲忠却把君主置于后面的道理。我自从在金马门应对策问、在麟阁记载言事以来，寒暑交替，到如今已有五年，却不能撰成一家之言，润色宏大的功业，也不能善于记述人事。功业既然如此欠缺，显扬父母、传播名声也遥遥无期；每当想到这些，哪里能说已经罢休呢？近来王室动荡，常伦遭到破坏，大臣贪恋俸禄而无人进谏，小臣害怕获罪而不敢发言；徒然为朝廷危急而痛心，空自为君主受辱而悲哀。说到不顾自身，往往只听见这种话，却没有见到这样的人；有过错便犯上、却不加隐讳的人，更没有见到。这正是梅福上书、朱云请求宝剑的缘故。又听说：寡妇不忧虑织布，却忧虑周室的灭亡；女子不思念归家，却悲叹太子的年幼。何况我的先人世代传承儒业，教导我作为子女应有的道理，勉励我事奉君主应守的节操。我如今接受君主任用已经多年，怎么能把自己等同于普通百姓，给儿童女子取笑呢？因此我一夜之中愁肠九转，整天心中百般忧虑，害怕不能在当世立身，羞惭于终身无所闻名。于是慷慨追怀古人，自强不息，希望接近伯夷的风范，以此树立懦弱之人的志气。您又说我谋求进用，专门迎合他人，不顾朋友，在下位却讥刺上位，想求益处反而得到损害。我确实不聪敏，以至于给您带来羞惭；但默默忍受、苟且容身，也不是我平生的志愿。所以我愿意铲除那些杂草，驱逐这些鸟雀，除去一件恶事，树立一件善事，不违背先人的遗志，以至于死后进入九泉。求仁而得仁，谁敢有所怨恨？只是说与不说在我，任用与不任用在时势。假如国家正处于困厄，时机不肯等待我，那么即使因忠诚获罪、因诚信遭疑，谗言织成锦绣，青蝇也能使黑白变色，良田败坏于邪径，黄金也会被众人的议论熔化；穷困或显达是时运，至于命运又能怎么办呢？您忠诚劝告我的话，我哪里敢不敬重地承受这番美意？然而我心中所怀抱的事情，不能一两句话向世俗之人说清。放下笔罢了，此外又还能说什么呢？（《北史》五十六，又见《文苑英华》六百八十七，有删节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