△见徵第五
世有围棋之戏,或言是兵法之类也。及为之,上者远棋疏张,置以会围,因而伐之,成多得道之胜。中者则务相绝遮要,以争便求利,故胜负狐疑,须计数而定。下者则守边隅,趋作▯目,以自生于小地,然亦必不如。察薛公之言黥布反也,上计云,「取吴、楚,并齐、鲁及燕、赵」者,此广地道之谓也;其中计云,「取吴、楚,并韩、魏,塞成皋,据敖仓」,此趋遮要争利者也;下计云,「取吴、下蔡,据长沙以临越」,此守边隅,趋作▯目者也。更始帝将相不能防卫,而令▯中死棋皆生也。(《史记·黥布传》集解,《文选·博奕论》注,《长短经》二,《国权》,《御览》七百五十三,《意林》)更始帝到长安,其大臣辟除东宫之事,为下所非笑。但为小卫楼,半城而居之。以是知其将相非萧、曹之俦也。(《初学记》二十四)夫言行在于美善,不在于众多。出一美言美行,而天下从之;或见一恶意丑事,而万民违之,可不慎乎?故《易》曰:「言行,君子之枢机。」枢机之发,荣辱之主,所以动天地者也。(《群书治要》)王翁刑杀人,又复加毒害焉。至生烧人,以醯五毒灌死者肌肉,及埋之,复荐覆以荆棘。人既死,与土木等,虽重加创毒,亦何损益?成汤之省纳,无补于士民。士民向之者,嘉其有德惠也。齐宣之活牛,无益于贤人。贤人善之者,贵其有仁心也。文王葬枯骨,无益于众庶。众庶悦之者,其恩义动人也(本作「思义动之也」,依《意林》改。)王翁之残死人,观人五藏(「观人五藏」四字,依《意林》加),无损于生人。生人恶之者,以残酷示之也。维此四事,忽微而显著,纤细而犹大,故二圣以兴,一君用称,王翁以亡。知大体与不知者远矣!(《群书治要》)圣王治国,崇礼让,显仁义,以尊贤爱民为务,是为卜筮维寡,祭祀用稀。(《群书治要》)昔楚灵王骄逸轻下,简贤务鬼,信巫祝之道。斋戒洁鲜,以祀上帝,礼群神躬执羽绂,起舞坛前。吴人来攻,其国人告急。而灵王鼓舞自若,顾应之曰:「寡人方祭上帝,乐明神,当蒙福▯焉。」不敢赴救,而吴兵遂至,俘获其太子及后姬。甚可伤。(《御览》五百二十六,又七百三十五)王翁好卜筮,信时日,而笃于事鬼神多作庙兆,洁斋祀祭。牺牲ゾ膳之费,吏卒辨治之苦,不可称道。为政不善,见叛天下。及难作兵起,无权策以自救解,乃驰之南郊告祷,抟(《莽传》作「搏」)心言冤,号兴流涕,叩头请命幸天哀助之也。当兵入宫日,矢射交集,燔火大起,逃渐台下,尚抱其符命书,及所作威斗,可谓蔽惑至甚矣!(《群书治要》)△见徵第五东方朔短辞薄语,以谓信验,人皆谓朔大智,后贤莫之及。谭曰:鄙人有以狐为狸,以瑟为箜篌。此非徒不知狐与瑟为箜篌又不知狸与箜篌。乃非但言朔,亦不知后贤也。」(《意林》,《艺文类聚》四十四)余前为典乐大夫。有枭鸣于庭树上,而府中门下皆为忧惧。后余与典乐谢侯争斗,俱坐免去。(《御览》四百九十六,又九百二十七)余从长安归沛,道疾(《御览》作「病」),蒙絮被,绛▯▯プ,乖も马,宿于下邑东亭中。亭长疑是贼发卒夜来攻。余令吏勿斗,乃相问解而经安静自存也。(《北堂书钞》一百二十九,《艺文类聚》七十五,《御览》六百九十三,又八百十六)夫以人言善我,亦必以人言恶我。王翁使都尉孟孙往泰山告祠,道过徐州。徐州牧宋仲翁道余才智,陈平、留侯之比也。孟孙还,喜谓余曰:「仲翁盛称子德,子乃此邪!」余应曰:「与仆游四五岁,不吾见称。今闻仲翁一言而奇怪之。若有人毁余,子亦信之。吾畏子也」(《意林》)《周易》曰:「肥遁,无不利。」(《文选·谢灵运〈入华子冈诗〉注》)宋康王为无头之冠以示勇。(《御览》六百八十四)
译世间有围棋这种游戏,有人说它类似兵法。下棋时,上等棋手把棋子放得疏朗开张,布置棋势以会合包围,因而攻伐对方,最终多能取得通达棋理的胜利。中等棋手则致力于互相截断、遮蔽要害,争取便利、谋求利益,所以胜负犹疑不定,必须计算棋数才能判定。下等棋手只守着边角,急于做出[▯]目,凭借小块地盘自我生存,但终究也一定比不上。考察薛公谈论黥布反叛时的话,上策说“夺取吴、楚,兼并齐、鲁以及燕、赵”,这就是扩大地盘的办法;中策说“夺取吴、楚,兼并韩、魏,堵塞成皋,占据敖仓”,这是急于截断要害、争取利益;下策说“夺取吴、下蔡,占据长沙来逼近越地”,这是守住边角、急于做出[▯]目的办法。更始帝的将相不能防守保卫,却使棋盘中原本的死棋全都活了起来。(《史记·黥布传》集解、《文选·博奕论》注、《长短经》二《国权》《御览》七百五十三、《意林》) 更始帝到达长安时,他的大臣筹划修治东宫的事情,被下层人讥笑。只修筑了一座小小的卫楼,占据半座城池居住。因此可知,他的将相不是萧何、曹参那类人物。(《初学记》二十四) 言语和行为贵在美好善良,不在于数量众多。说出一句美善的话、做出一件美善的事,天下人就会跟从;有时显露一个恶意、做出一件丑事,万民就会背离,难道能不谨慎吗?所以《易》说:“言语行为,是君子的关键。”关键一经发动,便主宰荣辱,也是能够感动天地的东西。(《群书治要》) 王翁杀人施刑,又进一步加以毒害;甚至把活人烧死,用醋和五毒灌入死者的肌肉,埋葬以后,又在上面覆盖荆棘。人既然已经死了,同土木没有区别,即使再加重创、施加毒害,又有什么损益呢?成汤减省刑罚、接纳贤言,并不是直接补益士民;士民向往他,是赞美他有德惠。齐宣王使牛获得生存,并没有直接使贤人得益;贤人称赞他,是看重他有仁爱之心。周文王安葬枯骨,并没有直接使众庶获益;众庶喜悦他,是因为他的恩义感动了人(原作“思义动之也”,依《意林》改)。王翁残害死者、察看人的五脏(“观人五藏”四字依《意林》补),对活人并没有损害;活人厌恶他,是因为他显露了残酷。以上四件事,看似细微却能显出重大影响,纤小之处仍然关系极大,所以两位圣人因此兴起,一位君主因此获得称誉,王翁却因此灭亡。懂得大体和不懂得大体,差别实在太远了!(《群书治要》) 圣王治理国家,崇尚礼让,彰显仁义,把尊重贤人、爱护百姓作为要务;这样一来,占卜之事就会减少,祭祀也会稀少。(《群书治要》) 从前楚灵王骄傲放纵、轻视下民,怠慢贤人而热衷鬼神,相信巫祝之道。他斋戒洁净,来祭祀上帝;又亲自执持羽旄,向众神行礼,在坛前起舞。吴国军队来攻打,楚国人前来告急,灵王却仍然击鼓起舞,若无其事地回答:“我正祭祀上帝,使神明喜悦,应当会得到福佑。”他不肯前往救援,吴兵于是到达,俘获了他的太子和后妃。实在令人悲伤。(《御览》五百二十六、又七百三十五) 王翁喜好占卜,迷信时日,对鬼神之事十分虔诚,大量营造庙宇兆域,洁斋祭祀。祭牲、祭品和膳食的费用,以及吏卒分办治理的劳苦,无法一一说尽。他治理政事不善,遭到天下反叛。等到祸难发生、军队兴起时,他没有权谋策略来自救解困,便驰往南郊祈告,捧心诉说冤屈,号哭流泪,叩头请求性命,希望上天怜悯并帮助他。军队攻入宫城那天,箭矢交相射来,火焰大起;他逃到渐台下面,还抱着符命之书以及所制作的威斗,可以说是受蒙蔽迷惑到了极点!(《群书治要》) △见徵第五 东方朔用简短浅薄的言辞,偶然说中了一些事情,人们便都说东方朔具有大智慧,后代贤人没有谁能比得上他。谭说:鄙陋的人把狐狸当作狸,把瑟当作箜篌。这不仅是不知道狐狸和狸、瑟和箜篌的区别,也是不知道狸和箜篌各自是什么。这样说的不只是东方朔,也是不懂得后代贤人。”(《意林》《艺文类聚》四十四) 我以前任典乐大夫。有一只枭在庭院树上鸣叫,府中的属官和门下人都感到忧惧。后来我同典乐谢侯争斗,两人都因获罪而被免职离去。(《御览》四百九十六、又九百二十七) 我从长安回沛县,路上得病(《御览》作“病”),盖着丝绵被,穿着绛色[▯▯プ],骑着跛马,住在下邑东边的亭舍中。亭长怀疑我是盗贼,召集士卒,准备连夜来攻击。我命令属吏不要交战,于是彼此询问,消除误会,经过一番安静处置,事情得以保全。(《北堂书钞》一百二十九、《艺文类聚》七十五、《御览》六百九十三、又八百十六) 别人既然可以因为听到他人的话而称赞我,也一定可以因为听到他人的话而诋毁我。王翁派都尉孟孙到泰山告祭,途中经过徐州。徐州牧宋仲翁称说我的才智,说我可以同陈平、留侯相比。孟孙回来后,高兴地对我说:“仲翁极力称赞你的德行,你竟然是这样的人啊!”我回答说:“他同我交往四五年,却没有称赞过我;如今听到仲翁一句话就觉得奇异。假如有人诋毁我,你也会相信。我真害怕你。”(《意林》) 《周易》说:“肥遁,没有什么不利。”(《文选·谢灵运〈入华子冈诗〉》注) 宋康王制作无头之冠来显示勇武。(《御览》六百八十四)
传记(此三字依《初学记》二十五加):淳于髡至邻家,见其灶突之直,而积薪在旁,曰:「此且有火灾。」教使更为曲突,而远徙(本作「徙远」,依《初学记》乙转)其薪,灶(《艺文类聚》八十作「邻」)家不听。后灾,火果及积薪而燔其屋。邻里并救击,乃(本作「及」,依《艺文类聚》改)灭止。而亨羊具酒,以劳谢救火者。曲突远薪,固不肯呼淳于髡饮饭。智者讥之云:「教人曲突远薪,固无恩泽。ㄡ头烂▯,反为上客。」盖伤其贱本而贵末也(「也」字依《艺文类聚》加),岂独夫(本作「夫独」,以意乙转)突薪可以除害哉!而人病国乱,亦皆如斯。是故良医医其未发,而明君绝其本谋。后世多损于杜塞未萌,而勤于攻已成。谋臣稀赏,而斗士常获。犹彼人殆(未能断句。或本《诗·节南山》「无小人殆」)失事之重轻,察淳于髡之预言可以无不通。此见微(当作「徵」,否则篇名当作「见徵」,必有一误)之类也。(《群书治要》)博士弟子韩生居东寺,连三夜有恶梦。以问人。人教以晨起清(与「圊」通)中祝之。三旦而人告以为咒诅,捕治,数日死。(《御览》一百八十六,又四百)待诏景子春素善占,坐事系狱,其妇父朱若(疑当依下文作「君」)至狱门,通言遗襦▯。子春惊曰:「朱君来言与?朱为诛,▯而襦,中绝者也。我当诛断也。」后遂腰斩。(《御览》六百九十五)阳城子城张名衡,蜀郡人,王翁(当有「时」字)与吾俱为讲学祭酒。及寝疾,预买棺椁,多下锦绣,立被发冢。(《御览》八百十五)
卷十四◎桓谭(三)◇桓子新论中△谴非第六王者初兴,皆先建根本,广立藩屏,以自树党,而强固国基焉。是以周武王克殷,未下舆而封黄帝、尧、舜、殷之后,及同姓亲属、功臣德行,以为羽翼,佐助鸿业,永垂流(旧校云「流」恐「统」)于后嗣。乃者强秦罢去诸侯,而独自恃任一身,子弟无所封,孤弱无与,是以为帝十四岁而亡。汉高祖始定天下,背亡秦之短计,导(旧校云「导」恐「遵」)殷、周之长道,褒显功德,多封子弟。后虽多以骄佚败亡,然汉之基本得以定成,而异姓强臣不能复倾。至景、武之世,见诸王数作乱,因抑夺其权势,而王但得虚尊,坐食租税,故汉朝遂弱,孤单特立。是以王翁不兴兵领士而径取天下。又怀贪功独专之利,不肯封建子孙及同姓戚属,为藩辅之固,故兵起莫之救助也。
译传记(“传记”三字依《初学记》二十五补)说:淳于髡到邻居家,看见那家的烟囱直通向上,而柴薪堆在旁边,便说:“这里将要发生火灾。” 他教邻家把烟囱改成弯曲的,并把柴薪搬远;邻家没有听从。后来果然发生火灾,火势烧到柴堆,焚毁了房屋。邻里一同赶来救火、敲打扑灭,火才停止。邻家于是煮羊备酒,慰劳感谢救火的人,却坚决不肯请淳于髡来饮酒吃饭。聪明人讥笑说:“教人把烟囱改弯、把柴薪搬远的人,本来没有得到恩泽;等到头发烧焦、额头烧烂的人,反倒成了上宾。”这是感伤于轻视根本、重视末节,难道只有弯烟囱、移柴薪才能除去祸害吗!人们治理国家遇到祸患,也都像这样。因此,良医在疾病尚未发作时就医治它,明君在谋乱尚未形成时就断绝它。后世往往在防止祸患萌芽方面做得不足,却勤于攻治已经形成的祸患;出谋划策的臣子很少得到赏赐,而争斗作战的武士常常获得奖赏。就像那个人几乎(此处未能断句,或本《诗·节南山》“无小人殆”)错误地颠倒了事情轻重一样,考察淳于髡预先提出的警告,就可以没有不通达的地方。这是“见微”(此处应作“见徵”,否则篇名应作“见徵”,二者必有一误)这一类的事。(《群书治要》) 博士弟子韩生住在东寺,连续三夜做恶梦,便把这件事告诉别人。有人教他早晨起来到厕所中祷告。第三天早晨,别人告发他是在进行咒诅,便将他逮捕治罪,几天后死去。(《御览》一百八十六、又四百) 待诏景子春一向善于占卜,因获罪而被关进狱中。他的岳父朱若(疑当依下文作“君”)来到狱门,对狱吏通报说要送来襦和[▯]。子春惊讶地说:“朱君来传话了吗?‘朱’就是诛,‘[▯]’而‘襦’,是中间断绝的意思;我应当被诛杀腰斩了。”后来果然被腰斩。(《御览》六百九十五) 阳城子城张名衡,是蜀郡人;王翁(此处当有“时”字)和我一起任讲学祭酒。等到他卧病时,预先买好了棺椁,里面放了许多锦绣,立即使人挖掘墓穴。(《御览》八百十五) 卷十四 ◎桓谭(三) ◇《桓子新论》中 △谴非第六 王者刚刚兴起时,都先建立根本,广泛设置藩篱屏障,以此树立自己的党羽,巩固国家根基。因此周武王战胜殷商后,还没有下车,就分封黄帝、尧、舜、殷商后代,以及同姓亲属、功臣和有德之人,使他们成为羽翼,辅佐宏大的事业,把统绪永久传给后代。后来强大的秦国废除诸侯,唯独依靠自身、任用一人之力,子弟没有得到分封,势孤力弱,无人相助,所以称帝十四年便灭亡。汉高祖刚平定天下时,摒弃亡秦的短浅计策,遵循殷、周的长久之道,褒扬显贵有功有德之人,大量分封子弟。后来虽然许多诸侯因骄纵放逸而败亡,但汉朝的根基得以确定,异姓强臣也不能再倾覆它。到了景帝、武帝时期,看到诸王屡次作乱,便压制、剥夺他们的权势,使诸王只能徒有尊号,坐享租税,因此汉朝逐渐衰弱,孤立无援。王翁因此没有兴兵率众,便直接夺取了天下。他又贪图功劳、独揽权力,不肯分封子孙和同姓亲属,使他们成为藩篱辅佐的屏障,所以兵乱兴起时没有人来救助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