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五十◎傅玄(六)
卷五十◎傅玄(六)◇傅子(四)◇补遗下范蠡字少伯,楚三户人也。使越灭吴已后,乘轻舟游五湖。王令人写其状,恒朝礼之。《列仙》云,徐人也。(《意林》)灵帝时,榜门卖官,于时太尉段▯、司徒崔烈、太尉樊陵、司空张温之徒皆入钱,上千万、下五百万以买三公。▯数征伐有大功,烈有北州重名,温有杰才,陵能偶时,皆一时显士,犹以货取位,而况于刘嚣、唐珍、张颢之党乎。(《三国·董卓传》注,《御览》八百二十八。案:司隶刘嚣,以党诸常侍致位公辅;唐珍,中常侍唐衡弟;张颢,中常侍张奉弟。)太祖又云(案:答袁绍):「汤武之王,岂同土哉?若以险固为资,则不能应机而变化也。」(《三国·魏·武纪》注。案:《郭嘉传》注云:语在《武纪》,则此篇题当云「太祖武皇帝纪」。)明帝时,太原人发冢破棺,棺中有一生妇人,将出与语,生人也。送之京师,问其本事,不知也。视其冢上树木,可三十岁,不知此妇人三十岁常生于地中邪?将一朝▯然生,偶与发冢者会也?(《三国·魏·明纪》注)初,刘表谓韩嵩曰:「今天下大乱,未知所定,曹公拥天子都许,君为我观其衅。」嵩对曰:「圣达节,次守节。嵩守节者也。夫事君为君,君臣名定,以死守之。今策名委质,唯将军所命,虽赴汤蹈火,死无辞也。以嵩观之,曹公至明,必济天下。将军能上顺天子,下归曹公,必享百世之利,楚国实受其▯,使嵩可也。设计未定,嵩使京师,天子假嵩一官,则天子之臣,而将军之故吏耳。在君为君,则嵩守天子之命,义不得复为将军死也。唯将军重思,无负嵩。」表遂使之,果如所言,天子拜嵩侍中,迁零陵太守,还称朝廷曹公之德也。表以为怀贰,大会僚属数百人,陈兵见嵩,盛怒持节将斩之。数曰:「韩嵩敢怀贰邪?」众皆恐,欲令嵩谢,嵩不动,谓表曰:「将军负嵩,嵩不负将军。」具陈前言,表怒不已。其妻蔡氏谏之曰:「韩嵩,楚国之望也。且其言直,诛之无辞。」表乃弗诛而囚之。(《后汉·刘表传》注,《三国表传》注)表既杀望之(高е兄),荆州士人皆自危也。夫表之本心,于望之不轻也。以直迕情,而谗言得入者,以无容直之度也。据全楚之地,不能以成功者,未必不由此也。夷叔迕武王以成名,丁公顺高祖以受戮,二主之度远也。若不远其度,惟褊心是从,难乎以容民畜众矣。(《三国·魏·刘е传》注)越,蒯通之后也,深中足智,魁杰有雄姿。大将军何进闻其名,辟为东曹掾。越劝进诛诸阉官,进犹豫不决。越知进必败,求出为汝阳令,佐刘表平定境内,表得以强大。诏书拜章陵太守,封樊亭侯。荆州平,太祖与荀▯书曰:「不喜得荆州,喜得蒯异度耳。」建安十九年卒,临终与太祖书,托以门户。太祖报书曰:「死者反生,生者不愧,孤少所举,行之多矣。魂而有灵,亦将闻孤此言也。」(《三国·刘表传》注)蒯躬字叔孝,性方严有容仪,人望而畏之,有过其门者,皆整衣改容。(《御览》三百八十)张绣有所亲胡车儿,勇冠其军,太祖爱其健手,以金与之。绣闻之,疑太祖欲因左右刺之,遂反。(《三国·张绣传》注)祢衡辩于言而克于论,见荆州牧刘表日,所以自结于表者甚至。表说之,以为上宾,衡称表之美盈口,而论表左右,不废绳墨。于是左右因形而谮之曰:「衡称将军之仁,西伯不过也。唯以为不能断,终不济者,必由此也。」是言实指表智短,而非衡所言也。表不详察,遂疏衡而逐之。衡以交绝于刘表,智穷于黄祖,身死名灭,为天下笑者,谮之者有形也。(《三国·魏·荀▯传》注)贾诩南见刘表,表以客礼待之。诩曰:「表平世三公才也。不见事变,多疑无决,无能为也。」(《三国·魏·贾诩传》注)太祖既诛袁谭,枭其首,令曰:「敢哭之者,戮及妻子。」于是王叔治、田子泰相谓曰:「生受辟命,亡而不哭,非义也。畏死亡义,何以立世?」遂造其首而哭之,哀动三军。军正白行其戮。太祖曰:「义士也。赦之。」(《三国·魏·王▯传》注)
译卷五十 ◎傅玄(六) ◇《傅子》(四) ◇补遗下 范蠡,字少伯,是楚国三户人。帮助越国灭掉吴国以后,乘坐轻舟游历五湖。越王命人描绘他的形貌,早晚都对着画像行礼。《列仙传》说,他是徐地人。灵帝时,张榜在门上公开卖官。当时太尉段颎、司徒崔烈、太尉樊陵、司空张温等人,都拿钱买官:上等交一千万,下等交五百万,用来买三公之位。段颎多次出征讨伐,立有大功;崔烈在北州有很高的声望;张温有杰出的才干;樊陵善于迎合时势。他们都是当时显赫的士人,尚且要用钱买取官位,何况刘嚣、唐珍、张颢之流呢?太祖又说(按:这是答复袁绍的话):“商汤、周武王成为王,难道只是因为拥有同样的土地吗?如果把地势险固作为凭借,就不能随着时机而应变了。”(按:《郭嘉传》注说这段话见于《武纪》,所以本篇题目应当是《太祖武皇帝纪》。) 明帝时,太原人挖掘坟墓,打开棺材,棺中有一个活着的妇人,将她抬出来同她交谈,确实是活人。于是把她送到京师,询问她原来的事情,却一无所知。看她坟上的树木,大约已有三十年,不知道这个妇人是否三十年来一直活在地下,还是某一天突然生出来,偶然同挖墓的人相遇呢?当初,刘表对韩嵩说:“如今天下大乱,不知道最终归于何处。曹公拥戴天子,把都城迁到许地,您替我去观察他的虚实。”韩嵩回答说:“圣人通达时势,能够识时守节;其次的人只能守住自己的气节。我是守节的人。侍奉君主就是为君主效力,君臣名分一经确定,就要以死守住。如今我登记姓名、奉上信物,听凭将军命令,即使赴汤蹈火,死也无所推辞。依我看来,曹公极其明智,一定能够平定天下。将军如果对上顺从天子,对下归附曹公,一定能享有百世的利益,楚国也确实会得到他的福助;让我去是可以的。现在计划尚未确定,您派我出使京师,天子假授我一个官职,那么我就是天子的臣子,而只是将军过去的属吏。侍奉君主既然是为君主效力,那么我就要遵守天子的命令,在义理上不能再为将军效死了。希望将军慎重考虑,不要辜负我。”刘表于是派他出使。果然如韩嵩所说,天子任命韩嵩为侍中,升任零陵太守。韩嵩回来后称颂朝廷和曹公的德行。刘表认为他怀有二心,召集数百名属官,陈列兵器接见韩嵩,勃然大怒,手持符节要杀他。刘表多次责问:“韩嵩竟敢怀有二心吗?”众人都害怕,想让韩嵩谢罪,韩嵩却不动,对刘表说:“将军辜负了我,我没有辜负将军。”于是详细陈述先前的话,刘表仍怒气不止。他的妻子蔡氏劝道:“韩嵩是楚国所仰望的人。” 况且他说的都是直话,杀他也没有理由。”刘表于是没有杀他,只把他囚禁起来。刘表既然杀了望之(高[疑字]的兄长),荆州士人都感到自身危险。其实刘表内心并不轻视望之,只是望之以直言触犯了他的感情,而谗言能够乘机传入,是因为他没有容纳直言的气度。占据整个楚地却不能成就事业,未必不是由此造成的。伯夷、叔齐触犯周武王而成就名声,丁公顺从汉高祖却遭到杀戮,是因为两位君主的气度相差很远。如果气度不能宽广,只顺从狭隘的心意,就很难容纳百姓、聚集众人了。蒯越是蒯通的后代,内心深沉,足智多谋,身材魁伟,有英雄的姿态。大将军何进听说他的名声,征召他为东曹掾。蒯越劝何进诛杀宦官,何进犹豫不决。蒯越知道何进必败,请求出任汝阳令,辅佐刘表平定境内,使刘表得以强大。诏书任命他为章陵太守,封为樊亭侯。荆州平定后,太祖给荀彧写信说:“我不因得到荆州而高兴,只因得到蒯异度而高兴。”建安十九年去世,临终给太祖写信,把家族托付给他。太祖回信说:“死者若能复生,生者就不会惭愧。我很少举荐人而不加以任用,像你这样的事我已经做过很多次了。你的魂魄如果有知,也将听到我的这番话。” 蒯躬,字叔孝,性情方正严肃,仪容端庄,别人望见他都畏惧;凡是经过他家门的人,全都整理衣冠、改变容色。张绣有一个亲近的胡车儿,勇力冠绝全军。太祖喜爱他的强健有力,便把金钱给他。张绣听说后,怀疑太祖想借胡车儿在身边的机会刺杀自己,于是反叛。祢衡善于辩说,长于议论。他拜见荆州牧刘表时,为了同刘表结交,表现得极为恭敬。刘表喜欢他,把他当作上宾。祢衡满口称颂刘表的美德,但评论刘表身边的人,却不废弃准则。于是左右之人趁机进谗说:“祢衡称赞将军的仁德,连西伯也比不上;只是认为将军不能决断,最终不能成事,必定是由于这一点。”这话实际上是指刘表才智短浅,并不是祢衡说的。刘表没有详细察看,便疏远祢衡,把他赶走。祢衡因此同刘表断绝交往,后来在黄祖那里也智穷身死、声名败灭,被天下人讥笑;这都是进谗者乘机造谣造成的。贾诩向南拜见刘表,刘表以对待宾客的礼节接待他。贾诩说:“刘表只是太平时代三公那样的才干。他看不见事变,多疑而没有决断,不能成就什么事情。” 太祖杀掉袁谭并砍下他的首级后,下令说:“谁敢为他哭泣,杀戮将连及妻子儿女。”于是王叔治、田子泰相互说道:“活着时接受征召任命,死了却不哭,不合义理。害怕死亡而放弃义理,凭什么立身于世?”于是到袁谭首级前哭泣,悲声震动三军。军正报告说应当依法杀戮。太祖说:“这是义士,赦免他们。”
管宁字幼安,北海朱虚人,齐相管仲之后也。昔田氏有齐而管氏去之,或适鲁,或适楚。汉兴有管少卿为燕令,始家朱虚,世有名节,九世而生宁(公孙度有辽乐)。宁往见度,语唯经典,不及世事。还乃因山为庐,凿环为室。越海避难者,皆来就之而居,旬月而成邑。遂讲《诗》《书》,陈俎豆,饰威仪,明礼让,非学者无见也。由是度安其贤,民化其德。邴原性刚直,清议以格物,度已下心不安之。宁谓原曰:「潜龙以不见成德,言非其时,皆招祸之道也。」密遣令西还。度庶子康代居郡,外以将军太守为号,而内有自王心,卑己崇礼,欲官宁以自镇辅,而终莫敢发言,其敬惮如此。是时康又已死,嫡子不立而立弟恭,恭懦弱,而康孽子渊有隽才。宁曰:「废嫡立庶,下有异心,乱之所由起也。」乃将家属乘海即受征。宁在辽东,积三十七年乃归,其后渊果袭夺恭位,叛国家而南连吴,僭号称王,明帝使相国宣文侯征灭之。辽东之死者以万计,如宁所筹。宁之归也,海中遇暴风,余船皆没,唯宁乘船自若。时夜风晦冥,船人尽惑,莫知所泊,忽望见有火光,辄趣之,得岛。岛无居人,又无火烬。一门人忿然曰:「群责人亦大无道理,今暗如漆,何可以不把火照我?当得觅钻火具(「一门人」下三十二字依《御览》加)。」行人咸异焉,以为神光之▯也。皇甫谧曰:「积善之应也(文帝诏以宁为大中大夫)。」宁上书天子,且以疾辞,曰:「臣闻傅说发梦,以感殷宗,吕尚启兆,以动周文,以通神之才悟于圣主,用能匡佐帝业,克成大勋。臣之器朽,实非其人。虽贪清时,释体蝉蜕。内省顽病,日薄西山。唯陛下听野人山薮之愿,使一老者得尽微命。」书奏,帝亲览焉。(明帝即位,太尉华歆逊位让宁)司空陈群又荐宁曰:「臣闻王者显善以消恶,故汤举伊尹,不仁者远。伏见征士北海管宁,行为世表,学任人师,清俭足以激浊,贞正足以矫时。前虽征命,礼未优备。昔司空荀爽,家拜光禄,先儒郑玄,即授司农,若加备礼,庶必可致。至延西序,坐而论道,必能昭明古今,有益大化。」明帝以宁为大夫(案,本传作光禄勋),赐□□一具,衣一袭,被一领,安稳犊车一乘。(「明帝」下二十四字依《北堂书钞》五十六加。)宁以衰乱之时,世多妄变氏族者,违圣人之制,非礼命姓之意,故著《氏姓论》以原本世系,文多不载。每所居姻亲、知旧、邻里有困穷者,家储虽不盈儋石,必分以赡救之。与人子言,教以孝;与人弟言,训以悌;言及人臣,诲以忠。貌甚恭,言甚顺,观其行,邈然若不可及,即之熙熙然,甚柔而温,因其事而导之于善,是以渐之者无不化焉。宁之亡,天下知与不知,闻之无不嗟叹。醇德之所感若此,不亦至乎(《三国·魏·管宁传》注)!胡征君(昭字孔明)怡怡无不爱也。虽仆隶必加礼焉。外同乎俗,内秉纯▯,心非其好,王公不能屈,年八十而不倦于书籍者,吾于胡征君见之矣。(《三国·魏·管宁传》注)武皇帝至明也。崔琰、徐奕一时清贤,皆以忠信显于魏朝,下仪间之,徐奕失位而崔琰被诛。(《三国·魏·徐奕传》注)郭嘉少有远量。汉末天下将乱。自弱冠匿名迹,密友结英隽,不与俗接,故时人多莫知,惟识达者奇之。年二十七,辟司徒府(荀▯荐嘉召见,表为司空军祭酒)。太祖谓嘉曰:「本初拥冀州之众,青、并从之,地广兵强,而数为不逊。吾欲讨之,力不敌,如何?」对曰:「刘、项之不敌,公所知也。汉祖唯智胜;项羽虽强,终为所禽。嘉窃料之,绍有十败,公有十胜,虽兵强,无能为也。绍繁礼多仪,公体任自然,此道胜一也。绍以逆动,公奉顺以率天下,此义胜二也。汉末政失于宽,绍以宽济宽,故不慑,公纠之以猛而上下知制,此治胜三也。绍外宽内忌,用人而疑之,所任唯亲戚子弟,公外简易而内机明,用人无疑,唯才所宜,不问远近,此度胜四也。绍多谋少决,失在后事,公策得辄行,应变无穷,此谋胜五也。绍因累世之资,高议揖让,以收名誉,士之好言饰外者多归之,公以至心待人,推诚而行,不为虚美,以俭率下,与有功者无所吝,士之忠正远见而有实者,皆愿为用,此德胜六也。
译管宁,字幼安,是北海朱虚人,齐相管仲的后代。从前田氏据有齐国,管氏便离开了,有的去了鲁国,有的去了楚国。汉朝兴起时,有管少卿任燕令,开始在朱虚安家;他的后代世代都有声名和气节,传到第九代生下管宁(公孙度拥有辽东、乐浪)。管宁前去拜见公孙度,只谈经典,不涉及世俗政事。回来后便依山搭建草庐,凿山环绕作为居室。越海避难的人都来依附他居住,不到一两个月就形成了城邑。于是他讲解《诗》《书》,陈设俎豆,整饬威仪,彰明礼让;不是求学的人不能见到他。公孙度因此安于他的贤德,百姓也受他的德行感化。邴原性情刚直,以清正的议论纠正事物,公孙度已经对他感到不安。管宁对邴原说:“潜藏的龙因为不显现而成就德行,在时机不当时说话,都是招致灾祸的途径。”于是秘密派人让邴原向西返回。公孙度的庶子公孙康接替占据郡地,对外以将军、太守为名号,内心却有称王的想法;他降低自己的身份,尊崇礼节,想授予管宁官职,使他成为自己的镇守辅佐,但最终也没有人敢把这想法说出来,他对管宁敬畏到这种程度。这时公孙康又已经去世,没有立嫡子,却立了弟弟公孙恭。公孙恭懦弱,而公孙康的庶子公孙渊有出众的才干。管宁说:“废弃嫡子而立庶子,下面的人会各怀异心,这是动乱发生的根源。”于是带着家属乘船渡海,接受征召。管宁在辽东住了三十七年才回去。后来公孙渊果然夺取公孙恭的王位,背叛国家,向南同吴国联合,僭越称王;明帝派相国宣文侯出征将他灭掉。辽东死去的人以万计,正如管宁所预料的那样。管宁归途中在海上遇到暴风,其他船都沉没,只有管宁乘坐的船安然无恙。当时夜里风大天黑,船夫全都迷惑,不知道停泊在哪里,忽然望见有火光,便向那里驶去,得到了一座岛。岛上没有居民,也没有火烧过的灰烬。一个门人愤怒地说:“大家责备人也太没有道理了。如今黑得像漆,怎么能不拿火来照我?应该找取火的工具。”行路的人都觉得奇异,认为这是神光的帮助。皇甫谧说:“这是积善得到的应验。”(文帝下诏任命管宁为大中大夫。)管宁给天子上书,并且以疾病为由辞谢,说:“我听说傅说通过梦境感应殷宗,吕尚以征兆启发周文王;他们凭借通神的才智,被圣明的君主所察知,因此能够匡助帝业,成就大功。” 我的才器已经衰朽,实在不是合适的人选。虽然贪恋清明的时代,却应当解脱形体,如蝉蜕一般离去;反省自身,顽疾缠身,生命已经到了日薄西山的时候。只希望陛下听取山野之人的愿望,使我这个老人能够终了自己微薄的生命。”奏书上报后,皇帝亲自阅览。(明帝即位后,太尉华歆退位,把职位让给管宁。)司空陈群又推荐管宁说:“我听说君王彰显善人可以消除恶行,所以商汤举用伊尹,不仁的人便远离了朝廷。我私下见到被征召的北海管宁,他的行为足以成为世人的表率,学问足以做人们的老师;他的清廉俭朴足以激浊扬清,他的贞正足以纠正时俗。先前虽然下过征召命令,但礼数还不够优厚。从前司空荀爽,是在家中授予光禄之职;先儒郑玄,则授予司农之职。如果加以完备的礼遇,也许一定能够招致他。等到请他到西序,坐在那里讨论治国之道,他一定能阐明古今,对教化大有益处。” 明帝任命管宁为大夫(按:本传作光禄勋),赐给他□□一具、衣服一套、被子一床,以及安稳的牛车一辆。(“明帝”以下二十四字,依《北堂书钞》补入。) 管宁认为在衰乱的时代,世人多有妄自改易氏族的,违背圣人的制度,也不是礼制规定姓氏的本意,所以撰写《氏姓论》,考察追溯世代宗系,文章大多没有流传下来。每当所居住的地方有姻亲、旧交、邻里陷于困穷,即使家中储藏不满儋石,也一定分给他们以供养救济。他同别人的儿子说话,就教导他们孝顺;同别人的弟弟说话,就训诫他们友爱兄长;谈到臣子,就教诲他们忠诚。他的容貌非常恭敬,言语非常和顺;观察他的行为,觉得高远得仿佛不可企及;接近他时,却感到和乐融融,他非常柔和温厚,总能因势利导,把人引向善道,所以受他渐染的人没有不受到感化的。管宁去世时,天下无论认识他的还是不认识他的,听说后没有不叹息的。他醇厚的德行感化人,竟达到如此程度,难道不是极致吗!(《三国·魏·管宁传》注)胡征君(胡昭,字孔明)和悦平易,对谁都没有不爱护的。即使是奴仆,也一定以礼相待。他外表同世俗相同,内心却持守纯洁;内心不喜欢的事情,即使王公也不能使他屈服;年过八十仍不厌倦读书,这些品格,我在胡征君身上看到了。武皇帝极其明智。崔琰、徐奕是当时清正贤能的人,都凭忠诚守信在魏朝显达;下仪[疑人名]从中作梗,徐奕因此失去官位,崔琰因此被诛杀。郭嘉年轻时就有深远的器量。汉末天下将要大乱,他从二十岁起便隐姓埋名,暗中结交英俊之士,不同世俗之人交往,所以当时很多人都不知道他,只有见识通达的人认为他非同寻常。二十七岁时,被征召到司徒府。(荀彧推荐郭嘉,召见后上表任命他为司空军祭酒。) 太祖对郭嘉说:“袁本初拥有冀州的军队,青州、并州也归附他,土地广大,兵力强盛,却屡次表现得傲慢无礼。我想讨伐他,力量又比不上他,怎么办?”郭嘉回答说:“刘邦、项羽力量不相敌,这正是您所知道的。汉高祖只是凭智慧取胜;项羽虽然强大,最终还是被擒。依我私下推测,袁绍有十败,您有十胜;即使袁绍兵强,也不能有所作为。袁绍礼节繁多、仪式讲究,您顺其自然,这是道胜过他的第一点。袁绍以逆势行动,您奉行顺应天意的原则来率领天下,这是义胜过他的第二点。汉末政治失误在于宽纵,袁绍用宽纵来补救宽纵,所以不能使人畏服;您用严明来整治,上下都知道禁制,这是治胜过他的第三点。袁绍表面宽厚而内心猜忌,用人却怀疑人,只任用亲戚子弟;您表面简易而内心机敏,用人没有疑虑,只按才能任用,不问亲疏远近,这是度量胜过他的第四点。袁绍谋略多而决断少,常常错失后续行动;您谋划一经确定就立即实行,应变无穷,这是谋略胜过他的第五点。袁绍凭借累世的资望,高谈礼让,以收取声誉,喜好夸饰外表的士人多归附他;您用至诚对待人,推诚相交,不追求虚假的美名,以俭朴率领下属,对有功的人也不吝惜赏赐;忠正、有远见而且务实的士人,都愿意被您任用,这是德行胜过他的第六点。”
绍见人饥寒,恤念之形于颜色,其所不见,虑或不及也,所谓妇人之仁耳。公于目前小事,时有所忽,至于大事,与四海接,恩之所加,皆过其望,虽所不见,虑之所周,无不济也。此仁胜七也。绍大臣争权,谗言惑乱,公御下以道,浸润不行,此明胜八也。诏是非不可知,公所是进之以礼,所不是正之以法,此文胜九也。绍好为虚势,不知兵要,公以少克众,用兵如神,军人恃之,敌人畏之,此武胜十也。」太祖笑曰:「如卿所言,孤何德以堪之也!」嘉之曰:「绍方北击公孙瓒,可因其远征,东取吕布。不先取布,若绍为寇,布为之援,此深害也。」太祖曰:「然。」(征吕布,布退固守)太祖欲引军还,嘉曰:「昔项籍七十余战,未尝败北,一朝失势而身死国亡者,恃勇无谋故也。今布每战辄破,气衰力尽,内外失守。布之威力不及项籍,而困败过之,若乘胜攻之,此成禽也。」太祖曰:「善。」初,刘备来降,太祖以客礼待之,使为豫州牧。嘉言于太祖曰:「备有雄才而甚得众心,张飞、关羽者,皆万人之敌也,为之死用。以嘉观之,备终不为人下,其谋未可测也。古人有言曰:『一日纵敌,数世之患。』宜早为之所。」是时,太祖奉天子以号令天下,方招怀英雄以明大信,未得从嘉谋。会太祖使备要击袁术,嘉与程昱俱驾而谏太祖曰:「放备,变作矣!」时备已去,遂举兵以叛。太祖恨不用嘉之言。太祖欲速征刘备,议者惧军出,袁绍袭其后,进不得战,而退失所据。语在《武纪》,太祖疑,以问嘉,嘉劝太祖曰:「绍性迟而多疑,来必不速。备新起,众心未附,急击之必败。此存亡之机,不可失也。」太祖曰:「善。」遂东征备。备败奔绍,绍果不出。(从破袁绿绍,又从攻谭于南皮。)河北既平,太祖多辟召青、冀、幽、并知名之士,渐臣使之,以为省事掾属,皆嘉之谋也。(自柳城还薨,后太祖征荆州,遇疾疫烧船,叹曰:郭奉孝在,不使孤至此。)太祖又云:「哀哉奉孝!痛哉奉孝!惜哉奉孝!」太祖与荀▯书,追伤嘉曰:」郭奉孝年不满四十,相与周旋十一年,阻险艰难,皆共罹之。又以其通达,见世事无所凝滞,欲以后事属之,何意卒尔失之,悲痛伤心。今表增其子满千户,然何益亡者,追念之感深。且奉孝乃知孤者也;天下人相知者少,又以此痛惜。奈何奈何!」又与▯书曰:「追惜奉孝,不能去心。其人见时事兵事,过绝于人。又人多畏病,南方有疫,常言『吾往南方,则不生还』。然与共论计,云当先定荆。此为不但见计之忠厚,必欲立功分,弃命定,事人心乃尔,何得使人忘之。」(《三国·魏·郭嘉传》注)太祖征刘晔及蒋济、胡质等五人,皆扬州名士。每舍亭传,未尝不讲,所以见重;内论国邑先贤、御贼固守、行军进退之宜,外料敌之变化、彼我虚实、战争之术,夙夜不懈。而晔独卧车中,终不一言。济怪而问之,晔答曰:「对明主非精神不接,精神可学而得乎?」太祖果问扬州先贤,贼之形势。四人争对,待次而言,再见如此,太祖每和说,而晔终不一言。四人笑之,后一见太祖止无所复问,晔乃设远言以动太祖,太祖适知便止,若是者三。其旨趣以为远言宜征精神,独见以尽其机,不宜于猥坐说也。太祖已探见其心矣。坐罢,寻以四人为令,而授晔以心腹之任;每有疑事,辄以函问晔,至一夜数十至耳。(汉中平,晔进曰:今举汉中,蜀人震恐,其势自倾,因其倾而击之,无不克也。若小缓之,则不可犯矣。)居七日,蜀降者说:「蜀中一日数十惊,备虽斩之而不能安也。」太祖延问晔曰:「今尚可击否?」晔曰:「今已小定,未可击也。」祖太祖时,魏讽有重名,自卿相已下皆倾心交之。其后孟达去刘备归文帝,论者多称有乐毅之量。晔一见讽、达,而皆云必反,卒如其言。孙权遣使求降,帝以问晔。晔对曰:「权无故求降,必内有急。权前袭杀关羽,取荆州四郡,备怒,必大兴师伐之。外有强寇,众心不安,又恐中国乘其衅而伐之,故委地求降,一以却中国之兵,二则假中国之援,以强其众而疑敌人。权善用兵,见策知变,其计必出于此。今天下三分,中国十有其八。吴蜀各保一州,阻山依水,有急相救,此小国之利也。今还自相攻,天亡之也。宜大兴师,径渡江袭其内。蜀攻其外,我袭其内,吴之亡不出旬月矣。吴亡则蜀孤。若割吴半,蜀固不能久存,况蜀得其外,我得其内乎!」帝曰:人称臣降而伐之,疑天下欲来者心,必以为惧,其一不可,孤何不且受吴降,而袭蜀之后乎?对曰:「蜀远吴近,又闻中国伐之,便还军,不能止也。今备已怒,故兴兵击吴,闻我伐吴,知吴必亡,必喜而进与我争割吴地,必不改计抑怒救吴,必然之势也。」
译袁绍看见别人饥寒,怜悯之情显现在脸色上;对于自己没有看见的事情,忧虑有时就顾及不到,这就是所谓妇人式的仁慈。您对于眼前的小事,有时有所忽略;至于国家大事、同四海相接触时,恩惠所施加的地方,全都超过人们的期望,即使是您没有看见的事情,考虑也能周遍,没有不能救济的。这是仁胜过他的第七点。袁绍的大臣争权夺利,谗言造成惑乱;您按道理驾驭下属,使谗言的浸润无从发挥,这是明胜过他的第八点。诏令政事的是非不可辨知,您认为正确的,就以礼进用;认为不正确的,就用法令纠正,这是文胜过他的第九点。袁绍喜欢制造虚假的声势,不懂得用兵的要领;您以少胜多,用兵如神,军人信赖您,敌人畏惧您,这是武胜过他的第十点。”太祖笑着说:“像你所说的这样,我有什么德行能够承受呢?”郭嘉说:“袁绍正在向北进攻公孙瓒,可以趁他远征之机向东攻取吕布。如果不先攻取吕布,等袁绍成为外患,吕布再给他援助,这就是深重的祸害。”太祖说:“对。” (征讨吕布时,吕布退守坚城。)太祖想要率军返回,郭嘉说:“从前项籍作战七十多次,从未败北;一旦失去势力而身死国亡,是因为只凭勇力而没有谋略。如今吕布每战必败,士气衰竭,内外都已失守。吕布的威势力量比不上项籍,而困顿失败却超过项籍;如果乘胜进攻,就能把他擒获。”太祖说:“好。” 当初刘备来投降,太祖以宾客之礼待他,任命他为豫州牧。郭嘉对太祖说:“刘备有雄才,很得众人拥护;张飞、关羽都是万人敌,都愿为他拼死效力。依我看来,刘备终究不会屈居人下,他的谋略也不可测知。古人有话说:‘一日放纵敌人,会成为数代的祸患。’应当及早处置他。”当时太祖奉天子之命号令天下,正招揽安抚英雄以彰显大信,所以没有来得及采用郭嘉的谋略。恰好太祖派刘备去拦击袁术,郭嘉和程昱一同乘车劝谏太祖说:“放走刘备,事情已经发生变化了!”这时刘备已经离去,便起兵反叛。太祖后悔没有采纳郭嘉的话。太祖想迅速征讨刘备,议论的人担心军队出征后,袁绍会从后面袭击,使军队进不能作战,退又失去根据地。这件事记在《武纪》中。太祖疑惑,便询问郭嘉。郭嘉劝太祖说:“袁绍性情迟缓而且多疑,他即使来,也不会很快。刘备刚刚起兵,众人的心还没有归附,迅速攻击他必定能够取胜。这是关系存亡的时机,不可错过。”太祖说:“好。”于是向东征讨刘备。刘备战败,逃奔袁绍,袁绍果然没有出兵。(郭嘉跟随太祖击破袁[疑字]绍,又跟随太祖在南皮攻打袁谭。) 河北平定后,太祖大量征召青州、冀州、幽州、并州的知名人士,逐渐让他们成为臣属,任用为尚书省事务的属官,这些都是郭嘉的谋略。(郭嘉从柳城回来后去世,后来太祖征讨荆州,遇到疫病而烧毁船只,叹息说:“郭奉孝如果在,就不会使我到了这种地步。”) 太祖又说:“哀痛啊,奉孝!痛惜啊,奉孝!可惜啊,奉孝!”太祖给荀彧写信,追念郭嘉而悲伤说:“郭奉孝年纪不到四十岁,同我相处共事十一年,艰险困苦都一同经历过。又因为他通达事理,面对世间事务没有阻滞,我本想把后事托付给他,哪里料到竟突然失去了他,悲痛伤心。现在上表增加他的儿子郭满的食邑到千户,但这对死者有什么益处呢?追念之情实在深重。况且奉孝是最了解我的人;天下能够相互了解的人很少,所以更使我痛惜。怎么办,怎么办!”又给荀彧写信说:“追念郭奉孝,心中无法排遣。他观察时事和军事,远远超过常人。况且人多害怕疾病,他常说:‘我如果到南方去,就不能活着回来。’然而同我共同讨论谋略时,他说应当先平定荆州。这不仅说明他见识谋略忠厚,还一定想建立功劳、分担责任,舍弃生命来平定事情,竟到了这种地步,怎么能让人忘记他呢?” 太祖征召刘晔、蒋济、胡质等五人,他们都是扬州的名士。每到亭舍驿站休息,从来没有不讲论政事的,因此受到太祖的器重;他们在内讨论国家和郡邑的先贤、抵御贼寇坚守城池、行军进退的适宜方法,在外推测敌人的变化、敌我虚实和战争的策略,早晚都不懈怠。唯独刘晔独自躺在车中,始终一句话也不说。蒋济觉得奇怪,便问他。刘晔回答:“面对明主,如果精神不能相接,就不应轻率开口;精神上的契合,是可以学习得到的吗?”太祖果然询问扬州的先贤和贼寇的形势,四人争相回答,等候次序发言。第二次见面时仍是这样,太祖每次都和悦地回应,而刘晔始终一句话也不说。四人都笑话他。后来一次见到太祖,太祖停止询问,不再问任何事情,刘晔才设置深远的话题来打动太祖;太祖刚刚察觉其中的要旨,刘晔便立即停止。像这样做了三次。他的意旨是,深远的话题应当用来振作精神,单独相见时才能尽情发挥机要,不适合在杂乱的座席间谈说。太祖已经探知他的内心。宴席结束后,不久便任命四人为县令,却授予刘晔心腹之任;每逢有疑难的事情,总是写信询问刘晔,一夜之间多至数十封。(汉中平定后,刘晔进言说:“如今攻下汉中,蜀人震恐,形势自然倾覆,趁其倾覆进攻,没有不能取胜的。如果稍稍迟缓,就无法再侵犯了。”) 过了七天,蜀地投降的人说:“蜀中一天受到数十次惊扰,刘备虽然斩杀了一些人,却不能使局势安定。”太祖召刘晔来询问说:“现在还可以进攻吗?”刘晔说:“现在已经稍稍安定,不可以进攻了。” 太祖时期,魏讽有很大的声望,从卿相以下的人都倾心同他交往。后来孟达离开刘备归附文帝,议论者多称赞他有乐毅的器量。刘晔一见到魏讽、孟达,便都说他们一定会反叛,最终果然如他所说。孙权派使者请求投降,文帝把这件事问刘晔。刘晔回答:“孙权无缘无故请求投降,内部一定有紧急情况。孙权先前袭击杀死关羽,夺取荆州四郡,刘备必然愤怒,会大举发兵讨伐他。外有强敌,众人的心不安,又担心中原乘着这个裂隙进攻,所以献出土地请求投降:一是为了退却中原的军队,二是借助中原的援军,来增强自己的军力并使敌人疑惧。孙权善于用兵,能够见到计策便知道变化,他的计划一定出于此。如今天下三分,中原占有八成,吴、蜀各自保有一州,凭借山河险阻,有急难时互相救援,这是小国的利益。如今它们反而互相攻击,这是上天要灭亡吴国。应当大举发兵,直接渡江袭击吴国内部。蜀国从外部进攻,我们从内部袭击,吴国灭亡不会超过十天一个月。吴国灭亡后蜀国便孤立了。即使割取吴国一半土地,蜀国也不能长久存在,何况让蜀国得到外部、我们得到内部呢!”文帝说:“人家称臣投降,我们却进攻他,会使天下想来归附的人怀疑,必定感到恐惧;这一点不可行。我为什么不暂且接受吴国投降,却袭击蜀国的后方呢?”刘晔回答:“蜀国离吴国远,离中原近;一听说中原要进攻它,就会立即回军,不能阻止。现在刘备已经愤怒,所以发兵攻打吴国;听说我们进攻吴国,知道吴国必亡,一定会高兴地继续进军,同我们争夺吴地,必定不会改变计划、压下怒气去救吴国,这是必然的形势。”
帝不听,遂受吴降,即拜权为吴王,晔又进曰:「不可,先帝征伐,天下兼其八,威震海内,陛下受禅即真,德合天地,声暨四远,此实然之势,非卑臣颂言也。权虽有雄才,故汉骠骑将军南昌侯耳,官轻势卑。士民有畏中国心,不可强迫与成所谋也。不得已受其降,可进其将军号,封十万户侯,不可即以为王也。夫王位,去天子一阶耳,其礼秩服御相乱也。彼直为侯,江南士民未有君臣之义也。我信其伪降,就封殖之,崇其位号,定其君臣,是为虎傅翼也。权既受王位,却蜀兵之后,外尽礼事中国,使其国内皆闻之,内为无礼以怒陛下。陛下赫然发怒,与兵讨之,乃徐告其民曰:『委身事中国,不爱珍货重宝,随时贡献,不敢失臣礼也。无故伐我,必欲残我国家,俘我人民子女以为僮隶仆妾。』吴民无缘不信其言也。信其言而感怒,上下同心,战加十倍矣。」又不从。遂即拜权为吴王。权将陆逊大败刘备,杀其兵八万余人,备仅以身免,权外礼愈卑,而内行不顺,果如晔言。晔事明皇帝,又大见亲重。帝将伐蜀,朝臣内外皆曰「不可」。晔入与帝议,因曰「可伐」;出与朝臣言,因曰「不可伐」。晔有胆智,言之皆有形。中领军杨暨,帝之亲臣,又重晔,持不可伐蜀之议最坚,每从内出,辄过晔,晔讲不可之意。后暨从驾行天渊池,帝论伐蜀事,暨切谏。帝曰:「卿书生,焉知兵事!」暨谦谢曰:「臣出自儒生之末,陛下过听,拔臣群萃之中,立之六军之上,臣有微心,不敢不尽言。臣言诚不足采,侍中刘晔,先帝谋臣常曰蜀不可伐。」帝曰:「晔与吾言蜀可伐。」暨曰:「晔可召质也。」诏召晔至,帝问,晔终不言,后独见,晔责帝曰:伐国,大谋也。臣得与闻大谋,常恐昧梦漏泄以益臣罪,焉敢向人言之?夫兵,诡道也。军事未发,不厌其密也。陛下显然露之,臣恐敌国已闻之矣。」于是帝谢之。晔见出责暨曰:「夫钓者中大鱼,则纵而随之,须可制而后牵之,则无不得也。人主之威,岂徒大鱼而已乎!子诚直臣,然计不足采,不可不精思也。」暨亦谢之,晔能应变持两端如此。或恶晔于帝曰:「晔不尽忠,善伺上意所趋而合之。陛下试与晔言,皆反意而问之,若皆与所问反者,是晔常与圣意合也。复每问皆同者,晔之情必无所复逃矣。」帝如言以验之,果得其情,从此疏焉。晔遂发狂,出为大鸿胪,以忧死。谚曰:「巧诈不如拙诚。」信矣。以晔之明智权计,若居之以德义,行之以忠信,古之上贤,何以加诸?独任才智,不与世士相经纬,内不推心事上,外困于俗,卒不能自安于天下,岂不惜哉!晔子陶,字季冶,善名称,有大辩,曹爽时为选部郎,邓▯之徒称之以为伊、吕。当此之时,其人意陵青云,谓玄曰:「仲尼不圣。何以知其然?智者图国;天下群愚,如弄一丸于掌中,而不能得天下。」玄以其言大惑,不复详难也。谓之曰:「天下之质,变无常也。今见卿穷」,爽之败,退居里舍,乃谢其言之过。(《三国·魏·刘晔传》注)杜畿,汉御史大夫杜延年之后。延年父周,自南阳徙茂陵,延年徙杜陵,子孙世居焉。(畿守郑县令,会天下乱,去官客荆州。)畿自荆州还,后居许,见侍中耿纪,共语终夜。尚书令荀▯家与纪屋相比,夜闻畿言,异之,诘旦遣人,谓纪曰:「有国士而不进,何应居位?」既见畿,知之如旧相识者,遂进畿于朝(时河东太守王邑被征)。▯称畿勇足以当大难,智能应变,其可试之。范先云:「既欲为虎,而恶食人肉,失所以为虎矣。今不杀,必为后患」。(《三国·魏·杜畿传》注)畿与太仆李恢、东安太守郭智有好。恢子丰,交结英俊,以才智显于天下。智子冲,有内实而无外观,州里弗称也。畿为尚书仆射,二人各修子孙礼见畿,既退,畿叹曰:「孝懿(李恢字)无子。非徒无子,殆将无家。君谋(郭智字)为不死也,其子足继其业。」时人皆以畿为误。恢死后,丰为中书令,父子兄弟皆诛。冲为代郡太守,卒继父业,世乃服畿知人。(《三国·魏·杜畿传》注)太祖将征柳城。张辽谏曰:「夫许,天下之会也。今天子在许,公远北征,若刘表遗刘备袭许,据之以号令四方,公之势去矣。」太祖策表必不能任备,遂行也。(《三国·魏·张辽传》注,《永乐大典》)陈▯亡,天下致吊,会其葬者三万人,制▯麻者以百数。(《三国·魏·陈群传》注)宋建椎牛祷赛,终自焚灭。文钦日祠祭事天,斩于人手。诸葛诞夫妇聚会神巫,淫祀求福,伏尸淮南,举族诛夷。此天下所共见,足为明鉴也。(《三国·魏·诸葛诞传》注)
译文帝没有听从,于是接受孙权投降,立即任命孙权为吴王。刘晔又进言说:“不可以。先帝征伐天下,占有天下的八成,威势震动四海;陛下接受禅让登上帝位,德行与天地相合,声威传到四方,这些都是实际的形势,不是卑微的臣下在歌颂。孙权虽然有雄才,也不过是原汉朝的骠骑将军、南昌侯罢了,官位轻、势力低。士人百姓都有畏惧中原的心理,不能强迫他们同孙权完成他的谋划。不得已接受他的投降,可以提升他的将军名号,封他为食邑十万户的侯爵,却不可立即封为王。王位只比天子低一等,它的礼制、等级、服饰和车舆都容易同天子相混乱。他如果只是侯爵,江南士人百姓还没有形成君臣名分的观念。我们相信他的假投降,反而封赏扶植他,尊崇他的名位,确定他的君臣地位,这就是给老虎添上翅膀。孙权接受王位后,等蜀军退去,对外极尽礼节侍奉中原,使国内人都听到这些;对内却故意做出无礼的举动来激怒陛下。陛下显然发怒,派兵讨伐他,他就慢慢告诉百姓说:‘我委身侍奉中原,不爱惜珍货重宝,随时进贡,不敢失去臣子的礼节。如今中原无故攻打我,一定想要残害我的国家,俘虏我的百姓、子女,把他们作为童仆、奴仆和妾。’吴国百姓没有理由不相信他的话。百姓相信他的话而感到愤怒,上下同心,战斗力就增加十倍了。”文帝仍然没有听从,于是最终任命孙权为吴王。孙权的将领陆逊大败刘备,杀死蜀军八万多人,刘备仅仅逃得一命;孙权对外礼节更加卑下,对内行动却不顺服,果然如刘晔所说。刘晔侍奉明皇帝,也更加受到亲近和器重。皇帝将要讨伐蜀国,朝廷内外的大臣都说:“不可以。”刘晔入内同皇帝商议,便说“可以讨伐”;出来同朝臣说话,又说“不可讨伐”。刘晔有胆识和智慧,他所说的话都有根据。中领军杨暨是皇帝的亲信之臣,也很器重刘晔,坚持不可伐蜀的意见最为坚决。他每次从内宫出来,总要经过刘晔处,刘晔便讲说不可伐蜀的道理。后来杨暨跟随皇帝驾临天渊池,皇帝谈到讨伐蜀国的事情,杨暨极力劝谏。皇帝说:“你是个书生,哪里懂得军事!”杨暨谦逊地谢罪说:“臣出身儒生之末,陛下过分听信,提拔臣于众人之中,使臣居于六军之上。臣有一点心意,不敢不把话说尽。臣的话确实不值得采纳,但侍中刘晔是先帝的谋臣,常说蜀国不可讨伐。”皇帝说:“刘晔同我说蜀国可以讨伐。”杨暨说:“可以召刘晔来当面质问。”诏令召刘晔到来,皇帝询问他,刘晔始终不说;后来皇帝单独召见他,刘晔责备皇帝说:“讨伐一个国家,是重大的谋略。臣得以参与听闻重大谋略,常常害怕在昏睡梦中泄露而增加自己的罪过,哪里敢向别人说呢?用兵,是诡诈之道。军事尚未发动,保密多严密也不为过。陛下却把它明显地泄露出来,我恐怕敌国已经听说了。” 于是皇帝向刘晔道歉。刘晔出来后责备杨暨说:“钓鱼的人钓到大鱼,就放松鱼线随着它游动,等到可以控制时再拉紧鱼线,这样就没有不能钓到的。君主的威势,难道只是大鱼才会畏惧吗?您确实是直臣,但是计谋不足以采纳,也不能不仔细思考。”杨暨也向他道歉。刘晔能够如此随机应变、两面应对。有人在皇帝面前诋毁刘晔说:“刘晔没有竭尽忠诚,善于窥伺皇上的意向,然后迎合它。陛下可以试着同刘晔谈话,每次都提出同自己真实意图相反的问题;如果刘晔总是同您所问的相反,那就说明他一向迎合圣意。以后每次都提出相同的问题,如果他的回答也总是相同,刘晔的真实想法就再也无法逃脱了。”皇帝依照这话来验证,果然探知了他的实情,从此疏远了他。刘晔于是装作发狂,被调出任大鸿胪,最终忧郁而死。谚语说:“巧妙的欺诈不如笨拙的诚实。”确实如此。凭刘晔的明智和权变,如果用德义来安置自己,用忠信来行事,古代最贤能的人又有谁能超过他呢?只是专凭才智,不同世上的士人相互配合,内不能推诚尽心地侍奉君上,外又困于世俗,最终不能使自己安处于天下,难道不可惜吗!刘晔的儿子刘陶,字季冶,善于博取声名,有很强的辩才。曹爽时期任选部郎,邓飏等人称赞他,把他比作伊尹、吕尚。在这时,刘陶的意气凌驾青云,对玄说:“仲尼并不圣明。怎么知道是这样呢?有智慧的人能够谋划国家;天下一群愚人,就像在手掌中玩弄一颗弹丸,却仍然不能得到天下。”玄认为他的话极其荒谬,不再详细驳难,只对他说:“天下人的资质,变化没有常态。如今我看见您陷入困境了。”曹爽失败后,刘陶退居乡里,才对自己先前言语的过错表示悔谢。杜畿,是汉御史大夫杜延年的后代。杜延年的父亲杜周,从南阳迁居茂陵;杜延年又迁居杜陵,子孙世代居住在那里。(杜畿任郑县令时,正逢天下动乱,离职客居荆州。) 杜畿从荆州回来,后来住在许地,拜见侍中耿纪,同他交谈了一整夜。尚书令荀彧的家宅同耿纪的房屋相邻,夜里听到杜畿的谈话,觉得非同寻常,第二天一早派人对耿纪说:“有国士而不推荐,怎么能够占据官位呢?”荀彧见到杜畿后,觉得同他像旧相识一样,便把杜畿推荐给朝廷。(当时河东太守王邑被征召。)荀彧称赞杜畿勇敢,足以担当大难;智慧能够应对变化,值得试用。范先说:“既然想做老虎,却厌恶吃人的肉,那就失去了成为老虎的根本。如今不杀他,必定成为后患。” 杜畿同太仆李恢、东安太守郭智交好。李恢的儿子李丰,结交英俊之士,凭才智闻名天下。郭智的儿子郭冲,内在有真实才干而外表没有声望,州里人不称许他。杜畿任尚书仆射时,两人各自依照子孙拜见长辈的礼节拜见杜畿。退下后,杜畿叹息说:“孝懿(李恢的字)没有儿子。不仅是没有儿子,恐怕将来连家族也没有了。君谋(郭智的字)不会死,他的儿子足以继承他的事业。”当时人都认为杜畿判断错了。李恢死后,李丰任中书令,父子兄弟全都被诛杀。郭冲任代郡太守,最终继承了父亲的事业,世人才佩服杜畿识人。太祖将要征讨柳城,张辽劝谏说:“许地是天下交通会聚之处。如今天子在许地,您却远征北方,如果刘表派刘备袭击许地,占据那里来号令四方,您的形势就丧失了。”太祖推测刘表一定不能任用刘备,于是仍然出征。陈群去世,天下人都前来吊唁,参加他的葬礼有三万人,穿着丧服的人有数百人。宋建用椎牛的方式祭祷求福,最终还是自焚灭亡。文钦每天祭祀、侍奉上天,最后死在别人手中。诸葛诞夫妇聚集巫师,举行淫邪的祭祀来求福,尸体横陈淮南,全族被诛灭。这些都是天下人共同看见的事情,足以作为明确的鉴戒。
初,刘备袭蜀,丞相掾赵戬曰:「刘备其不济乎!拙于用兵,每战必败;奔亡不暇,何以图人?蜀虽小区,险固四塞,独守之国,难卒并也。」征士傅▯曰:「刘备宽仁有度,能得人死力。诸葛亮达治知变,正而有谋,而为之相;张飞、关羽,勇而有义,皆万人之知,而为之将。此三人者,皆人杰也。以备之略,三杰佐之,何为而不济也?」(《三国·蜀·先主传》注,《御览》四百四十四)张辽欲白太祖,恐太祖之杀羽,不白,非事君之道。乃叹曰:「公,君父也。羽,兄弟耳。」遂白之。太祖曰:「事君不忘其本,天下义士也。度何时能法?」辽曰:「羽受公恩,必立效报公,而后去也。」(《三国·蜀·关羽传》注)姜维为人,好立功名,阴养死士,不修布衣之业。(《三国·蜀·姜维传》注)曹公征柳城,策将袭许。(《三国·吴·孙策传》注)孙策为人,明果独断,勇盖天下,以父坚战死,少而合其兵将以报仇,转斗千里,心有江南之地,诛其名豪,威行邻国。及极继其业,有张子面以为腹心,有陆议、诸葛瑾、步骘以为股肱,有吕范、朱然以为爪牙,分任受职,乘间伺隙,兵不妄动,故战少败,而江南安。(《三国·吴主孙权传》注)◇马先生传(《白孔六帖》八)马先生钧,字德衡,天下之名巧也。少而游豫,不自知其为巧也。当此之时,言不及巧,焉可以言知乎?为博士居贫,乃思绫机之变,不言而世人知其巧矣。旧绫机五十综者五十蹑,六十综者六十蹑,先生患其丧功费日,乃皆易以十二蹑。其奇文异变,因感而作者,犹自然之成形,阴阳之无穷,此轮扁之对不可以言言者,又焉可以言校也。先生为给事中,与常侍高堂隆、骁骑将军秦朗争论于朝,言及指南车,二子谓古无指南车,记言之虚也。先生曰:「古有之,未之思耳,夫何远之有!」二子哂之曰:「先生名钧,字德衡,钧者器之模,而衡者所以定物之轻重,轻重无准,而莫不模哉!」先生曰:「虚争空言,不如度之易效也。」于是二子遂以白明帝,诏先生作之,而指南车成,此一异也,又不可以言者也,从是天下服其巧矣。居京师,都城内有地,可以为园,患无水以溉,先生乃作翻车,令童儿转之,而灌水自覆,更入更出,其功百倍于常,此二异也。其后人有上百戏者,能设而不能动也。帝以问先生:「可动否?」对曰:「可动。」帝曰:「其巧可益否?」对曰:「可益。」受诏作之。以大木雕构,使其形若轮,平地施之,潜以水发焉。设为女乐舞象,至令木人击鼓吹箫;作山岳,使木人跳丸踯剑,缘ㄌ倒立,出入自在;百官行署,舂磨斗鸡,变巧百端。此三异也。先生见诸葛亮连弩,曰:「巧则巧矣,未尽善也。」言作之可令加五倍。又患发石车,敌人之于楼边县湿牛皮,中之则堕,石不能连属而至。欲作一轮,县大石数十,以机鼓轮为常,则以断县石飞击敌城,使首尾电至。尝试以车轮。县瓴甓数十,飞之数百步矣。有裴子者,上国之士也。精通见理,闻而哂之。乃难先生,先生口屈不能对。裴子自以为难得其要,言之不已。傅子谓裴子曰:「子所长者言也;所短者巧也。马氏所长者巧也;所短者言也。以子所长,击彼所短,则不得不屈;以子所短,难彼所长,则必有所不解者。夫巧者,天下之微事也。有所不解而难之不已,其相击刺,必已远矣。心乖于内,口屈于外,此马氏所以不对也。」傅子见安乡侯,言及裴子之论,安乡侯又与裴子同。傅子曰:「圣人具体备物,取人不以一揆也:有以神取之者,有以言取之者,有以事取之者。有以神取之者,不言而诚心先达,德行颜渊之伦是也。以言取之者,以变辩是非,言语宰我、子贡是也。以事取之者,若政事冉有、季路,文学子游、子夏。虽圣人之明尽物,如有所用,必有所试,然则试冉有以政,试游、夏以学矣。游、夏犹然,况自此而降者乎!何者?县言物理,不可以言尽也,施之于事,言之难尽而试之易知也。今若马氏所欲作者,国之精器,军之要用也。费十寻之木,劳二人之力,不经时而是非定。难试易验之事而轻以言抑人异能,此犹以己智任天下之事,不易其道以御难尽之物,此所以多废也。马氏所作,因变而得是,则初所言者不皆是矣。其不皆是,因不用之,是不世之巧无由出也。夫同情者相妒,同事者相害,中人所不能免也。故君子不以人害人,必以考试为衡石;废衡石而不用,此美玉所以见诬为石,荆和所以抱璞而哭之也。」于是安乡侯悟,遂言之武安侯;武安侯忽之,不果试也。
译当初刘备袭击蜀地,丞相掾赵戬说:“刘备大概不能成功吧!他不善于用兵,每战必败;逃亡奔走都来不及,凭什么谋取别人的国家?蜀地虽然只是小区域,却有险要坚固的四面关塞,是只能独自守御的国家,很难在短时间内兼并。”征士傅彤说:“刘备宽厚仁慈而有器度,能够使人献出死力。诸葛亮通晓治理、知道权变,正直而有谋略,担任他的丞相;张飞、关羽勇敢而有义气,都是万人敌,担任他的将领。这三个人都是人中豪杰。凭刘备的谋略,再有三位豪杰辅佐,怎么会不能成功呢?” 张辽想把这件事告诉太祖,又害怕太祖杀掉关羽;如果不说,又不是侍奉君主的道理。于是叹息说:“曹公是君主和父亲,关羽只是兄弟罢了。”于是把这件事告诉了太祖。太祖说:“侍奉君主却不忘根本,这是天下的义士。估计关羽什么时候能够效法他呢?”张辽说:“关羽受到您的恩惠,一定会建立功劳报答您,然后才会离去。” 姜维为人喜欢建立功名,暗中豢养敢死之士,不从事平民所应做的事业。曹公征讨柳城,孙策谋划袭击许地。孙策为人明达果断,能够独自决断,勇力冠绝天下。他的父亲孙坚战死后,年少的孙策便聚集父亲的部众和将领来报仇,转战千里,心中怀有取得江南之地的志向;诛杀当地有名望的豪强,威势传播到邻国。等到孙权继承他的事业,有张子面[疑人名]作为心腹,有陆议、诸葛瑾、步骘作为辅佐重臣,有吕范、朱然作为爪牙;分别授予职任,乘机窥伺空隙,军队不妄自行动,所以作战很少失败,而江南得以安定。◇《马先生传》(《白孔六帖》卷八) 马先生名钧,字德衡,是天下闻名的巧匠。他年轻时悠游自得,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擅长技艺。当时谈话还涉及不到机械技巧,哪里能够谈论他的才智呢?他任博士时家境贫困,于是思考改造织绫机的方法;他没有说什么,世人却已经知道他的巧妙了。旧式织绫机,五十综的要用五十个踏板,六十综的要用六十个踏板。马先生认为这样损耗功夫、浪费时间,于是全都改成用十二个踏板。织出的奇异花纹和变化,由此感发创制,犹如自然形成万物,阴阳变化无穷;这正是轮扁回答齐桓公时所说的、不能用语言传授的技艺,又哪里能够用言语加以比较呢?马先生任给事中时,同常侍高堂隆、骁骑将军秦朗在朝廷上争论,说到指南车,二人认为古代没有指南车,古书的记载是虚妄的。马先生说:“古代有,只是你们没有思考罢了,这有什么遥远的呢?”二人嘲笑他说:“先生名钧,字德衡。钧是制作器物的模具,衡是用来确定物体轻重的工具;而轻重没有准则,岂不是一切都只能任意模制吗?”马先生说:“空口争论,不如实际测验,这样容易见到效果。”于是二人把这件事告诉明帝,明帝下诏让马先生制作,指南车果然造成了。这是第一件奇异之事,也是不能用言语完全说明的。从此天下都佩服他的巧技。他住在京师时,都城里面有土地可以用来建园子,只是苦于没有水灌溉。于是马先生制造翻车,让儿童转动它,水便自动翻起灌溉;水轮不断出入运转,功效是通常方法的百倍。这是第二件奇异之事。后来有人献上能演百戏的木偶,能够设置却不能活动。皇帝问先生:“能使它动吗?”先生回答:“能。”皇帝说:“它的技巧还能增加吗?”先生回答:“能。”于是接受诏令制作。他用大木雕刻构架,使形状像车轮,放在平地上,暗中用水力驱动。设置成女乐和舞蹈的形象,甚至能让木人击鼓吹箫;制作山岳,使木人跳丸、舞剑,沿着弯曲处倒立,自由出入;还可演示百官办公、舂米磨面、斗鸡等,变化巧妙,形式多端。这是三种奇异的技艺。先生见到诸葛亮的连弩,说:“巧是巧了,却还没有尽善尽美。”他说,重新制作后可以使它的效力增加五倍。他又忧虑发石车的石块不能连续击发:敌人在楼边悬挂湿牛皮,石块击中后便坠落,石块不能接连而来。于是想制作一个轮子,悬挂几十块大石,用机关不断转动轮子,再使悬挂的石块相继断绳飞出,攻击敌城,使前后石块像闪电一样接连到达。他曾试用车轮,悬挂几十块砖瓦,已经能把它们发射到数百步以外。有一位裴先生,是上国的士人。他精通见识和义理,听说此事后讥笑它。于是向先生诘难,先生口头上无法回答。裴先生自以为已经抓住了问题的关键,便不停地说下去。傅子对裴先生说:“您所擅长的是言辞,所短缺的是技巧;马先生所擅长的是技巧,所短缺的是言辞。以您的长处攻击他的短处,他当然不得不屈服;以您的短处诘难他的长处,必然有您不能理解的地方。技巧是天下最精微的事情,其中有些地方尚未理解,却不停地诘难它,彼此攻驳,就一定已经离题很远了。内心不相合,外表又口头屈服,这就是马先生不回答的原因。” 傅子拜见安乡侯,谈到裴先生的议论,安乡侯也赞同裴先生。傅子说:“圣人具备并掌握万物,取用人才并不拘于一种标准:有的凭精神气质取用,有的凭言辞取用,有的凭办事能力取用。凭精神气质取用的人,不必说话而真诚之心先已显达,德行如颜渊一类的人就是这样。凭言辞取用的人,是通过辩说来辨明是非,宰我、子贡一类的言语才士就是这样。凭办事能力取用的人,如冉有、季路的政事,子游、子夏的文学。即使圣人的明智能够穷尽万物,只要有所任用,就必定要加以试验;所以要用政事考验冉有,要用学问考验子游、子夏。子游、子夏尚且如此,何况比他们更次一等的人呢!为什么呢?悬空谈论事物的道理,不可能只靠言辞说尽;把它用于实际事务,言辞难以尽述,而试验却容易看出结果。如今马先生想制作的,是国家的精良器械、军队的重要用具。耗费十寻长的木材,劳用两个人的力量,不经过很长时间就能判明成败。对于这种容易试验、容易验证的事情,却轻率地只凭言辞压制别人的奇异才能,这就像凭自己的智慧承担天下一切事务,不改变方法来驾驭难以穷尽的万物,因此常常使许多事情废弃。马先生的制作因变通而得到正确结果,那么他起初所说的就不全都正确了。正因为他所说的不全正确,便因此不用他的制作,这样世上罕见的技巧就没有机会显现了。同样的情怀者彼此嫉妒,共同做事者彼此伤害,这是普通人不能免除的。因此君子不凭人情伤害人才,一定要以考试验证作为衡量标准;废弃衡量标准而不用,这就是美玉被诬说成石头,卞和只能抱着璞玉哭泣的原因。”于是安乡侯醒悟了,便把这些话告诉武安侯;武安侯却轻视此事,最终没有试验。
此既易试之事,又马氏巧名已定,犹忽而不察,况幽深之才无名之璞乎?后之君子其鉴之哉!马先生之巧,虽古公输般、墨翟、王尔,近汉世张平子,不能过也。公输般、墨翟皆见用于时,乃有益于世。平子虽为侍中,马先生虽给事省中,俱不典工官,巧无益于世。用人不当其才,闻贤不试以事,良可恨也。裴子者,裴秀;安乡侯者,曹羲也。武安侯者,曹爽也。(《三国·魏·杜夔传》注,参辑《意林》,《北堂书钞》一百十一,《艺文类聚》四十四,《初学记》十二,《白孔六帖》八,《御览》三百三十六,又五百八十一,又七百五十二,又八百二十五)◇已下篇题缺安乡亭侯曹羲为领军将军,慕周公之下士,宾客盈坐(《北堂书钞》六十四)。摅字□□,曹羲弟(案:《曹真传》:爽弟羲为中领军训武卫将军,彦散骑常侍,则此即训也。或训又名摅,《书钞》未改本字下原缺。别有曹摅,字颜远,《晋书》在《良吏传》。《文选》有曹颜远诗二首,与此无涉。爽诸弟皆诛,何得为晋良吏。陈禹谟补此云「字颜远非也」)。万岁侯为武卫将军,大纵酒作乐,酒酣起为寿,当傅子前,忧亡流涕。(《北堂书钞》六十四)傅燮字南容,奉寡嫂甚谨,食孤侄如赤子。(《御览》五百十二。案:傅燮《后汉书》有传。)傅巽字公悌,瑰传博达,有知人鉴识,辟公府,拜尚书郎,后客荆州,以说刘琮之功赐爵关内侯。文帝时为侍中。太和中卒。巽在荆州,目庞统为半英雄,证裴潜终以清行显。统遂附刘备,见待次于诸葛亮。潜位至尚书令,并有名德。及在魏朝,魏讽以才智闻,巽谓之必反,卒如其言。巽弟子嘏,别有传。(《后汉·刘表传》注,《三国·刘表传》注)
译这还是一件容易试验的事情,而且马先生的巧名已经确定,尚且被轻视而不加考察,何况那些深奥幽微、尚无名声的人才和未经雕琢的璞玉呢?后世的君子应当以此为鉴啊!马先生的巧技,即使古代的公输般、墨翟、王尔,近世汉代的张平子,也不能超过他。公输般、墨翟都曾得到当时任用,于是能够有益于世。张平子虽然做过侍中,马先生虽然在省中任职,却都没有掌管工官,技艺也没有造福世间。任用人才却不让其才能得到适当发挥,听到贤能之人却不以实际事务加以试验,实在令人遗憾。裴先生就是裴秀;安乡侯就是曹羲;武安侯就是曹爽。(《三国·魏·杜夔传》注,参辑《意林》《北堂书钞》卷一百十一、《艺文类聚》卷四十四、《初学记》卷十二、《白孔六帖》卷八、《御览》卷三百三十六、五百八十一、七百五十二、八百二十五。) ◇以下篇题缺失。安乡亭侯曹羲任领军将军,仰慕周公礼贤下士,宾客满座。摅,字〔缺〕,是曹羲的弟弟。按:《曹真传》说:“曹爽的弟弟曹羲任中领军、训武卫将军,曹彦任散骑常侍。”那么这里的“训”就是曹羲的弟弟。也有人说“训”又名“摅”,《书钞》未改底本,字下原有缺文。另有曹摅,字颜远,《晋书》列在《良吏传》中。《文选》有曹颜远诗二首,与此无关。曹爽诸弟都被诛杀,怎么可能成为晋代的良吏?陈禹谟补注说:“字颜远”不对。万岁侯任武卫将军,大肆饮酒作乐,酒兴正浓时起身祝酒,走到傅子面前,忧伤得流泪。(《北堂书钞》卷六十四。) 傅燮,字南容,侍奉寡嫂十分谨慎,抚养孤侄如同亲生孩子。(《御览》卷五百十二。按:傅燮在《后汉书》中有传。) 傅巽,字公悌,博学通达,有识人鉴察之才。被公府征召,授尚书郎,后来客居荆州,因劝说刘琮的功劳被赐予关内侯爵。文帝时任侍中,太和年间去世。傅巽在荆州时,评价庞统为“半个英雄”,又断定裴潜最终会凭清正的品行显达。庞统后来归附刘备,受到的礼遇仅次于诸葛亮;裴潜官至尚书令,并且都有声名和德行。到了魏朝,魏讽以才智闻名,傅巽说他必定反叛,后来果然如他所言。傅巽的弟子傅嘏,另有传记。(《后汉·刘表传》注,《三国·刘表传》注。)
◇何曾荀ダ传论以文王之道事其亲者,其颖昌何侯乎!其荀侯乎!古称曾、闵,今曰荀、何,内尽其心,以事其亲;外崇礼让,以接天下。孝子百世之宗,仁人天下之命,有能行李之道,君子之仪表也。《诗》云:「高山仰止,景行行止。」令德不遵二夫子之景行者,非乐中正之道也。荀、何,君子之宗也。颖昌侯之事亲,其尽孝子之道乎!存尽其和,事尽其敬,亡尽其哀,予于颖昌侯见之矣。见其亲之党,如见其亲,六十而孺慕,予于颖昌侯见之矣。(《晋书·何曾传》)◇傅嘏传(《三国·刘表传》注,《北堂书钞》七十六)傅嘏字兰若(《北堂书钞》六十),祖父睿,代郡太守。父充,黄门侍郎(嘏弱冠知名)。是时何晏以材辩显于贵戚之间,邓▯好变通,合徒党,鬻声名于闾阎,而夏侯玄以贵臣子少有重名,为之宗主,皆求交于嘏而不纳也。嘏友人荀粲,有清识远志,然犹怪之。谓嘏曰:「夏侯泰初一时之杰,虚心交子,合则好成,不合则怨至。二贤不睦,非国之利,此蔺相如所以下廉颇也。」嘏答之曰:「泰初志大其量,能合虚声而无实才。何平叔言远而情近,好辩而无诚,所谓利口覆邦国之人也。邓玄茂有为而无终,外要名利,内无关钥,贵同恶异,多言而妒前;多言多衅,妒前无亲。以吾观此三人者,皆败德也。远之犹恐祸及,况昵之乎?(司马宣王请为从事中郎曹爽诛)为河南尹(此四字依《艺文类聚》六加),河南尹内掌帝都,外统京畿,兼古六乡六遂之士。其民异方杂居,多豪门大族,商贾胡貊,天下四方会,利之所聚,而奸之所行。前尹司马芝,举其纲而太简,次尹刘静,综其目而太密,后尹李胜,毁常法以收一时之声。嘏立司马氏之纲统,裁刘氏之纲目以经纬之,李氏所毁以渐补之。郡有七百吏,半非旧也。河南俗党五官掾功曹典选职,皆授其本国人,无用异邦人者,嘏各举其良而对用之,官曹分职,而后以次考核之。其治以德教为本,然持法有恒,简而不可犯,见理识情,狱讼不加▯贾楚,而得其实,不为小惠,有所荐达及大有益于民事,皆隐其端迹,若不由己出,故当时无赫赫之名,吏民久而后安之。为尚书,事小大无不综,嘏既达治好正,而有清理识要,好论才性,原本精微,鲜能及之。司隶校尉钟会年甚少,嘏以明智交会。初,李丰与嘏同州,少有显名,早历大官,内外称之,嘏又不善也。谓同志曰:「丰饰伪而多疑,矜小失而味于权利,若处庸庸者可也。自任机事,遭明者必死。」丰后为中书令,与夏侯玄俱祸,卒如嘏言。嘏自少与冀州刺史裴徽、散骑常侍荀《虎甘》善,徽、《虎甘》早亡。又与镇北将军何曾、司空陈泰、尚书仆射荀ダ、后将军钟毓并善,相与综朝事,俱为名臣。(《三国·魏·傅嘏传》注。案:自卷三末至此,言三国事甚多,《晋书·傅玄传》云:举秀才,除郎中,与东海缪施俱选入著作,撰集《魏书》。《史通·外篇》《三国志》云:《魏史》司隶校尉傅玄等复共择定,则此或即底本也。)◇自叙(《史通·内篇·序传》)傅氏之先,出自陶唐,傅说之后。(《意林》)玄字休奕,子咸,字长虞,《晋书》有传。(《意林》。案:「《晋书》有传」四字当是校语,误入正文。)楚汉之际,有好事者作《世本》,上录黄帝,下逮汉末。(《意林》)班固《汉书》,因父得成(已上《意林》引《傅子》九十三事,皆错入杨泉《物理论》中;已下二事,错放徐▯《中论》中)遂没不言彪,殊异马迁也。(《意林》)人之涉世,譬如弈棋,苟不心道,谁无死地,但不寺耳。(《意林》)观孟坚《汉书》,实命代奇作,及与陈宗、尹敏、杜▯无、马严撰《中兴纪传》,其文曾不足观。岂拘于时乎?不然,何不类之甚也!是后刘珍、朱穆、卢植、杨彪之徒,又踵而成之,岂亦各拘于时而不得自尽乎?何其益陋也!(《史通·内篇·核才》。不云在《自叙篇》,今附归《汉书》条后。)
译◇何曾、荀〔字缺〕传论。能够用文王之道侍奉父母的,颖昌侯何曾和荀侯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吧!古代称曾参、闵子骞,今天则说荀氏、何氏;在内尽心侍奉父母,在外崇尚礼让来与天下人交往。他们是百代孝子的宗范、天下仁人的命脉;能够践行这种道义,就是君子的表率。《诗经》说:“高山令人仰望,大道令人遵行。”有美德却不遵循这两位先生的崇高品行,就不是乐于中正之道的人。荀氏、何氏,是君子的宗范。颖昌侯侍奉父母,难道已经完全遵行孝子的道义了吗?父母在世时尽力使他们和悦,侍奉时尽到敬意,父母去世后尽到哀痛,我在颖昌侯身上都看到了。看见父母的亲族,就像看见父母本人;即使到了六十岁,仍然有孩子般的仰慕之情,我在颖昌侯身上都看到了。(《晋书·何曾传》。) ◇傅嘏传。(《三国·刘表传》注,《北堂书钞》卷七十六。) 傅嘏,字兰若。祖父傅睿,任代郡太守;父亲傅充,任黄门侍郎。傅嘏在弱冠之年便已知名。当时何晏凭才智和辩才显名于贵戚之间,邓飏喜欢标新立异、结交党徒,在民间卖弄声名;夏侯玄因是贵臣之子,年轻而享有盛名,成为他们的领袖。他们都想同傅嘏交往,但傅嘏没有接受。傅嘏的朋友荀粲有清明的见识和远大的志向,却仍对此感到奇怪,对傅嘏说:“夏侯泰初是一时的俊杰,虚心来同您交往;如果结交成功,便能成就美名,若不成功,怨恨就会产生。两位贤者不和,不是国家的利益,这正是蔺相如后来使廉颇自愧退让的原因。”傅嘏回答说:“泰初志向大于器量,只能聚合虚名,没有实际才干。何平叔言论高远而情怀浅近,喜好辩论却没有诚信,正是所谓凭利口颠覆国家的人。邓玄茂有所作为却不能坚持到底,外表追求名利,内心没有收束;喜欢赞同同类,厌恶异己;话多而嫉妒先贤。话多便多有祸端,嫉妒先贤便没有亲近之人。在我看来,这三个人都是败坏德行的人。远离他们还恐怕祸患波及自身,何况亲近他们呢?(司马宣王请傅嘏任从事中郎;曹爽被诛。) 傅嘏任河南尹。河南尹对内掌管帝都,对外统辖京畿,还兼管古代六乡六遂的士人。当地百姓来自各方,杂居在一起,多有豪门大族、商人和胡貊之人;天下四方在此汇聚,是利益聚集之地,也是奸邪活动之处。前任河南尹司马芝抓住纲领,但过于简略;继任者刘静兼顾细目,却过于严密;后来李胜破坏旧有常法,以收取一时的声誉。傅嘏建立司马氏的纲领体系,裁定刘氏的细目并加以经纬,又逐渐补救李氏所破坏的制度。郡中七百名官吏,有一半不是旧人。河南的习俗是,党、五官掾、功曹等掌管选任的官职,都授给本国人,从不用外地人。傅嘏分别选拔其中的良才,同时任用外地人,使各官署分掌职务,然后依次考核。他治理地方以德教为根本,但执法有常规,简明而不可侵犯;察明事理,体察实情,审理诉讼时不加杖笞,却能得到事实真相;不施行小恩小惠。凡有所荐举进用以及对百姓事务有重大益处的事,都隐藏其起始和痕迹,好像不是出自自己。因此当时没有显赫的声名,官吏和百姓却相处久了才感到安定。傅嘏任尚书,大事小事没有不综合处理的。他通晓治理之道,崇尚正道,又有清明的条理和把握要领的能力;他善于论述人的才性,探究根本和精微之处,很少有人能赶得上他。司隶校尉钟会年纪很轻,傅嘏因其明智而与他交往。起初,李丰与傅嘏同州,年轻时便有显著声名,很早历任高官,朝廷内外都称赞他,傅嘏却不以为然。他对志同道合的人说:“李丰矫饰虚伪而多疑,夸耀小聪明,却沉溺于权力和利益;如果处在平庸的位置上还可以,若自以为能掌握机密事务,遇到明察之人必定会死。”李丰后来任中书令,与夏侯玄一同遭祸,最终果然如傅嘏所说。傅嘏年轻时就同冀州刺史裴徽、散骑常侍荀〔字缺〕关系友善,裴徽和荀〔字缺〕早逝。后来又同镇北将军何曾、司空陈泰、尚书仆射荀顗、后将军钟毓友善,彼此共同处理朝廷事务,都是当时的名臣。(《三国·魏·傅嘏传》注。按:从本卷卷末到这里,记载三国之事很多。《晋书·傅玄传》说:傅玄被举为秀才,授郎中,与东海缪施一同选入著作,编撰《魏书》。《史通·外篇·三国志》说:《魏史》由司隶校尉傅玄等人共同选择订定,所以这里或许就是其底本。) ◇自叙。(《史通·内篇·序传》。) 傅氏的先祖出自陶唐,是傅说的后代。(《意林》。) 傅玄,字休奕;他的儿子傅咸,字长虞,《晋书》中有传。(《意林》。按:“《晋书》中有传”四字应当是校勘者的话,误入正文。) 楚汉之际,有好事之人编写《世本》,上自黄帝,下至汉末。(《意林》。) 班固的《汉书》因为依靠父亲班彪才得以完成,却最终隐没不提班彪,这与司马迁的做法大不相同。(《意林》。) 人活在世上,就像下棋一样;如果不是内心有道,谁没有陷入死地的时候,只不过有的还没有到而已。(《意林》。) 看孟坚的《汉书》,确实是承接一代命运的奇伟著作;可是等到他同陈宗、尹敏、杜笃、马严撰写《中兴纪传》时,文章竟实在不值得观赏。难道是受到时代限制吗?如果不是,为什么前后相差这样大呢!此后刘珍、朱穆、卢植、杨彪这些人又接续编写,难道也都是各自受到时代限制,不能尽情发挥吗?怎么会更加鄙陋呢!(《史通·内篇·核才》。原文不说是在《自叙篇》,今附在《汉书》条后。)
卷五十一◎傅咸(一)- 咸字长虞,玄子。泰始末袭父爵清泉侯,拜太子洗马,累迁尚书右丞,出为冀州刺史,迁司徒左长史,转车骑司马,迁尚书左丞。元康初转太子中庶子,迁御史中丞,再为本郡中正,以议郎长兼司隶校尉。卒,谥曰贞。有《集》三十卷。(案:张溥本有《烛铭》,今据《御览》改入《傅玄集》。)- ◇喜雨赋(并序)- 泰始九年,自春不雨,以涉夏节,草木共然。百姓以尧有九载之水,汤有七年之旱,恐遭斯运,并有惧心。圣皇劳虑,分使祈祷,遍于群望。余以太子洗马兼司徒请雨,百辟莅事,三朝而大雨降,退作斯赋。(《艺文类聚》一百,《御览》十一)- 于是祝融炽景,羲和警辔。亢阳火焚,野无生类。悠悠亿兆,同兹惨悴。伊我皇之仁德兮,配焘育于二仪。屡刻躬而勤政兮,广请祷于灵▯。孰谓天高?其听不辽。孰谓神远?厥应孔昭。洁斋致虔,于兹三朝。阴郁怫而腾起,阳▯▯而自消。飞廉扇谷风之翼翼,灵岳兴庆云之飘飘,遂乃重阴四会,溟邈无垠。方中降雨,亘夜迄今。生我百谷,粒我蒸民。昔洪水滔天于唐尧之朝,亢旱为灾于殷汤之世。下民其咨,莫能俾▯。历稔九七,仅免斯害。犹以畴咨为美谈,躬祷为勋代。(《艺文类聚》二)- ◇患雨赋- 夫何远寓之多怀兮,患霖雨之有经。自流炎以迄今兮,历九旬而无宁。庶太清之垂曜兮,睹日月之光明。云乍披而旋合,ニ暂辍而复零。将收雷之要月,弃嘉谷于已成。前渴焉而不降,后患之而弗晴。惟二义之神化,奚水旱之有并?汤亢阳于七载兮,尧洪泛乎九龄。天道且犹若兹,况人事之不平!(《艺文类聚》二,宋本《初学记》二)- ◇感凉赋(并序)- 盛夏困于炎热,热甚不过旬日,而复自凉。以时之凉,命亲友曲会,作赋云尔。(《初学记》三)- 践朱明之中月,暑郁隆以肇兴。赫融融以弥炽,乃沸海而焦陵。兽窜伏于幽林兮,鸟垂翼而弗升。珠汗陨于玉躬兮,粉附身而沾凝。于是景云晨敷,曜灵潜光。阴气聿升,觊风载扬。忽轻Ψ于坐隅兮,思暖服于兰房。(《书钞》一百五十六,《艺文类聚》五,《御览》三十四,又七百十八)- ◇神泉赋(并序)余所居庭前有涌泉,在夏则冷,涉冬而温。温则水物冬生,冷则冰可以过。每夏游之,不知岁之有暑耳。- 惟兹神泉,厥理虽原。在冬则温,既夏而寒。混混洋洋,载清载澜。遂乃坛以文石,树之柳杞。密叶云覆,重荫蔽▯。气泠泠以含凉,风肃肃而恒起。于时朱明纪运,旭日驰光。郁郁隆暑,赫赫太阳。盥玉体于素波,身凄焉而自清。不知天时之有暑,忽谓繁霜之陨庭。逮至蠊秋既逝,司寒骋节。六合萧条,严风凛冽。河洛辍流,太阴凝结。彼氵岂氵岂而含冻,此灼灼而含热。绿竹猗猗,荇藻青青。是托斯茂,是殖斯荣。(《艺文类聚》九)- ◇小语赋- 楚襄王登阳云之台,景差、唐勒、宋玉侍。王曰:「能为小语者处上位。」景差曰:」幺蔑之子,形难为象。晨登蚁埃,薄暮不上。朝炊半粒,昼复得酿。亨一小虱,饱于乡党。」唐勒曰:「攀蚊髯,附蚋翼。我自谓重彼不极,邂逅有急相切逼。窜于针孔以自匿。」宋玉曰:「折薛足以为擢,舫粒糠而为舟;将远游以遐览,越蝉溺以横浮;若涉海之无涯,惧湮汉于洪流;弥数荀而汔济,陟虮蚁之崇丘;未升半而九息,何时远乎杪头?」(《艺文类聚》十九)- ◇申怀赋(并序)- 余自感宁,谬为众所许,补太子洗马,才不称职,而意常阙然。(《御览》二百四十六)- 何天施之弘普,厕瓦砾于琼瑛?备东宫之妙选,奉储君之圣明。穆穆清禁,济济群英,鸾翔凤集,羽仪上京。芬芳并发,我秽其馨,德音光宣,我累厥声。岂伊不愧?顾影惭形。虽自百于殒越,惧恩隆而命轻。命既轻而才下,谅无补于明时。塞贤哲之显路,而尘损之日滋。匪耽荣而忘替,实结恋之有违。忍厚颜于寮类,甘获戾而受讥。不悟皇恩之弥崇,授大县乎近畿。畿云近而防远,情眷眷而含悲。悲恻兼怀,忧虑实深!雍可南面,千哉▯心。微微小子,斯之莫任。莫斯之任,求仁在我。将反初服,毕志训雅。尽乌鸟之至情,竭欢敬于膝下。进抗疏以归诚,退抽簪而脂车。庶所乞之克从,永收迹于蓬庐。(《艺文类聚》二十六)- ◇感别赋(并序)- 友人鲁庶叔,雅量宏济,思心辽远,余自少与之相长,情相爱亲,有如同生。其后选太子洗马,俄而谬蒙朝私,猥忝斯职,虽惧不称,而喜得与此子同班共事,天下之遇,未有若此。周旋三载,鲁生迁尚书郎,虽别不远,而甚怅恨。退作兹赋云尔:(《御览》二百四十六)
译卷五十一。◎傅咸(一)。傅咸,字长虞,是傅玄的儿子。泰始末年承袭父亲清泉侯的爵位,授太子洗马,屡次升迁为尚书右丞,出任冀州刺史,升任司徒左长史,转任车骑司马,又升任尚书左丞。元康初年转任太子中庶子,升任御史中丞,两次担任本郡中正,以议郎身份长期兼任司隶校尉。去世后,谥号为贞。有《集》三十卷。按:张溥本有《烛铭》,今据《御览》改收入《傅玄集》。◇《喜雨赋》(并序)。泰始九年,从春天开始就没有下雨,一直到了夏季,草木都枯焦了。百姓想到尧时有九年的洪水、汤时有七年的旱灾,担心遭逢这样的灾运,心中都感到恐惧。圣皇忧劳思虑,分派使者祈祷,遍告各方神灵。我以太子洗马兼司徒的身份请求降雨,百官到场办事,三朝之后大雨降下,回来便写了这篇赋。(《艺文类聚》卷一百,《御览》卷十一。) 于是祝融使烈日炽盛,羲和催促驾车。猛烈的阳光像火焚烧,田野中没有活着的生物。悠悠苍生, 모두承受这样的惨苦憔悴。啊,我皇帝的仁德,与天地二气的覆育相匹配;多次亲自辛劳处理政务,广泛向神灵祈祷。谁说苍天高远?它听闻人间并不遥远。谁说神灵幽远?它的回应非常明显。洁净斋戒,虔诚祷告,经过三朝。阴云郁结而腾起,阳气炽烈而自行消散。飞廉扇动山谷中轻快的风翼,神灵的山岳升起飘动的庆云。于是浓重的阴云从四面会合,苍茫无边;正当中降下大雨,整夜直到如今。它使百谷生长,使众民得到粮食。从前洪水漫天发生在唐尧之时,酷旱成灾发生在殷汤之世;百姓叹息,没有人能使他们免除灾害。经历九年、七年的灾荒,才勉强免除这种祸害;即使这样,仍把尧的广泛咨询和汤的亲自祈祷当作美谈和历代功勋。(《艺文类聚》卷二。) ◇《患雨赋》。我远行寓居在外,为什么有这么多感怀,忧虑连绵不断的阴雨呢?从炎热开始直到现在,已经历经九十天而没有安宁。希望太清垂下光辉,看见日月的明亮。云层刚刚散开又重新聚拢,雨暂时停了又再次落下。将近收获雷声所应的月份,却使已经成熟的嘉谷遭到损害。先前干渴时它不降雨,后来忧患时又不放晴。只有天地二气的神妙变化,怎么会使水灾和旱灾同时发生?商汤遭受七年酷旱,尧时遭受九年洪水。天道尚且如此,何况人事不可能平顺呢!(《艺文类聚》卷二,《宋本初学记》卷二。) ◇《感凉赋》(并序)。盛夏被炎热困扰,酷热不过十来天,便又自然转凉。因时令转凉,召集亲友举行小型聚会,写下这篇赋。(《初学记》卷三。) 正值朱明盛夏的中月,暑气郁积隆盛,开始兴起。光明炽烈而越来越炎热,竟使海水沸腾、山陵焦灼。野兽逃窜伏藏在幽深的树林中,鸟儿垂下翅膀不能飞升。玉体上汗珠滚落,脂粉附着在身上而凝结。此时早晨彩云铺展,太阳隐藏了光芒;阴气逐渐上升,希望风能够吹来。忽然座席旁有轻微的〔字有疑〕,便想到在兰房中穿暖衣。(《书钞》卷一百五十六,《艺文类聚》卷五,《御览》卷三十四、七百十八。) ◇《神泉赋》(并序)。我居所庭院前有一眼涌泉,夏天水很冷,到了冬天却变暖。水暖时水中生物能在冬天生长,水冷时结成的冰可以承人通过。每到夏天我都去游赏它,竟不知道一年中还有暑热。只有这眼神奇的泉水,它的道理虽然有其本源,却是冬天温暖、夏天寒冷。水势混混洋洋,既清澈又有波澜。于是用纹理美丽的石头筑成泉坛,种上柳树和杞树;繁密的叶子如云覆盖,层层树荫遮蔽〔字有疑〕。泉水气息清冷而含着凉意,风声肃肃而常常吹起。此时正是朱明运行的季节,旭日迅速散发光芒;暑气郁积隆盛,太阳炽烈耀眼。用清白的泉水洗浴玉体,身体凄清而自然凉爽;不知道天时还有暑热,恍惚以为庭院中降下了浓霜。到了晚秋已经过去,司寒掌管时节。天地四方萧条,寒风凛冽;黄河、洛水停止流动,太阴之气凝结。别处水流结冰,这里却灼热含温。绿竹茂盛,荇菜水藻青翠;它们依托这里而繁茂,在这里生长而荣盛。(《艺文类聚》卷九。) ◇《小语赋》。楚襄王登上阳云台,景差、唐勒、宋玉陪侍。楚王说:“谁能说微小的事物,谁就坐在上位。”景差说:“微小得几乎不可见的东西,形状难以描绘。早晨登上蚁穴般的尘埃,到了傍晚还登不上去。早晨烧半粒米,白天还可以得到酿酒的粮食。煮一只小虱子,足以让乡里人吃饱。”唐勒说:“攀住蚊子的胡须,附着在蚋虫的翅膀上。我自以为身体很重,蚊蚋承受不了,偶然遇到紧急情况彼此逼迫,只好逃到针孔里藏身。”宋玉说:“折下薛草的根来做桨,装一粒糠来做船;将要远游以远望四方,越过蝉的尸溺横渡;像渡过无边无际的大海,害怕在洪流中被淹没;经过数旬终于将要渡过,登上虮蚁堆成的高丘;还没升到一半就歇息九次,什么时候才能到达树梢呢?”(《艺文类聚》卷十九。) ◇《申怀赋》(并序)。我自认为才力低下,却错误地受到众人的称许,被补任太子洗马,才能与职位并不相称,心中常常感到不足。(《御览》卷二百四十六。) 上天施恩为什么如此广大普遍,却把我这个瓦砾般的人置于美玉之间?我被选入东宫的优秀人才之列,侍奉太子殿下的圣明。清静肃穆的宫禁之中,群英济济,鸾鸟飞翔、凤凰聚集,仪态如羽翼般齐整于京城。众人的芬芳一同散发,我却玷污了他们的香气;美好的德音光明传布,我却拖累了它的声誉。难道我不惭愧吗?回头看自己的身影,便为形貌惭愧。即使自己百次坠落陨灭,也害怕恩宠太厚而性命太轻。既然性命轻微而才智低下,料想不能补益圣明的时代。堵塞贤哲显达的道路,使尘垢损害它日益加深。我并不是贪恋荣华而忘记衰替,实在是留恋此职而违背本心。忍受在同僚面前厚着脸皮,甘愿招致罪责而受到讥笑。没想到皇恩更加隆厚,把京畿附近的大县授给我。京畿说是近处,实际上却是防守远方;想到这些,心中依恋而含悲。悲伤和忧虑一同萦怀,忧思实在深重!雍地可以南面称王,我却千百次忧伤。卑微的小子,实在不能胜任。既不能胜任,求取仁道仍在自己。将要恢复原来的衣服,完成向父母学习雅正之道的志愿;尽乌鸟反哺的至情,在父母膝下竭尽欢悦和敬意。进则上疏表达诚心,退则抽去簪缨,给车涂油。希望所请求的能够获准,永远退居蓬庐之中。(《艺文类聚》卷二十六。) ◇《感别赋》(并序)。我的朋友鲁庶叔,气量高雅宏大,思虑深远。我从年少时就同他一起成长,感情亲爱,如同同胞兄弟。后来他被选为太子洗马,不久我又错误地蒙受朝廷私恩,忝居此职;虽然害怕不能胜任,却高兴能同这个人同列共事。天下的际遇,再没有像这样美好的了。相处交往三年,鲁先生升任尚书郎,虽然分别并不遥远,我却十分惆怅遗憾。退下来写了这篇赋:(《御览》卷二百四十六。)
- 嘉天地之交泰,美万物之会通。悦朋友之攸摄,慕管鲍之遐踪。退以文而会友,钦公子之清尘。信同声之相应,意未写而情亲。誓稚好之龆龀,分绸缪而日新。兰蕙含芬,有时而馨。龙骥▯宛足,有时而征。乾道变化,时惟大明。峨峨睦友,载扬厥声。降圣宰之旌招,曜羽仪之上京。赞唐虞之嘉运,超飞跃乎太清。佩银璜于帝侧,拖紫艾于天庭。瞻神极之眇眇,喜吾子之宠荣。无荆玉之夜观,猥齐景于夜光。敢有观于斯举,欣与子而并翔。天启其愿,自忝▯蘩。幼则同游,长则同班。同心厥职,其臭如兰。庶绩未凝,圣朝畴咨。显佐纳言,光综万机。出顺景而为偶,入阒然而无依。步虚宇以低回,想宴笑之余晖。意缠绵而弥结,泪雨面而沾衣。(《艺文类聚》三十)- ◇吊秦始皇赋(并序)- 余治狱至长安,观乎阿房,而吊始皇曰:- 伤秦政之为暴,弃仁义以自亡。搦纸申辞,以吊始皇。有姬失统,命不于常。六国既平,奄有万方。政虐刑酷,如火之扬。致周章之百万,取发掘于项王。疲斯民乎宫墓,甚癸辛于夏商。未旋踵而为墟,屯獐麋乎庙堂。国既颠而莫扶,孰阻兵之为强。(《艺文类聚》四十)- ◇登芒赋(并序)- 左光禄在夫济北侯荀公前丧元妃,及失令子,葬于芒,有以感怀,而作斯赋:- 何天道之难忱,信厥命之靡常。匪彼生之不辰,亦夫人之多殃。惟济北之初载,夙遘▯而逢罹。兴瓜瓞之绵绵,飞英声以风驰。庶家道之充昌,保永祚于螽斯。愠无妄之为灾,怨上皇之有违。在德门之方隆,乃降厉于元妃。兰房阒其无主,众孤茕而莫依。孔临川以永叹,赵有感于九原。览登芒之哀赋,谅圣贤之同情。(《艺文类聚》四十)- ◇明意赋(并序)- 侍御史傅咸奉诏治狱,作赋用明意云。- 舍控款以弥载,令栖迟以淹留。吏砥身以存公,古有死而无柔。彼背正以从邪,我没世而是尤。敷肾肠以为效兮,岂文饰之足修。感恩输命,心口自灭。加我数年,竭力效节。春秋既不吾与,日月忽其不屈。周道兮如砥,言人兮是由。材曲兮枉桡,朽木兮难抽。(《艺文类聚》五十四)- ◇相风赋(并序)- 相风之赋,盖以富矣,然辞义大同。惟中书张令,以太史相风,独无文饰,故特赋之。太仆寺丞武君宾,树一竹于前庭,其上颇有枢机,插以鸡毛,于以占事知来,与彼无异,斯乃简易之至,有殊太史相风。张氏之赋,非其至者也。- 翟翟竹竿,在武之庭。厥用自然,既修且贞。插羽其首,央漆弗营。经之营之,不日而成。(《御览》九)- ◇纸赋- 盖世有质文,则治有损益。故礼随时变,而器与事易。既作契以代绳兮,又造纸以当策。犹纯俭之从宜,亦惟变而是适。夫其为物,厥美可珍,廉方有则,体▯性贞。含章蕴藻,实好斯文。取彼之弊,以为此新。揽之则舒,舍之则卷。可敢岢伸,能幽能显(《艺文类聚》五十八;《初学记》二十一引两条,《御览》六百五)。若乃六亲乖方,离群索居。鳞鸿附便,援笔飞书。写情于万里,精思于一隅。- ◇羽扇赋(并序)- 吴人截鸟翼而摇风,既胜于方圆二扇,而中国莫有生意,灭吴之后,翕然贵之,其辞曰:- 凤凰于飞,▯▯其羽。况灵体以遐翔,匪六翮其焉举。感扇扬之兴风,宜收之以清暑。彼安众之云妙,差剖篾于毫缕。体荏苒以轻弱,侔缟素于齐鲁。此因资以为用,不假裁于规矩。虽靡饰于容好,亦差池而有序。上比烈于南箕,下等美于Ψ甫(《艺文类聚》六十九)。近兴风于扌卷握,岂远啸于金塘(《书钞》一百三十四)。似燕鸿之翕习,象白鹤之群翔。朱衣为之飘飘,□绂拂于丹梁(《书钞》同上)。炽九日之隆赫,然高燎于扶桑。热熙天而灼地,沸巨海而成汤。(《书钞》一百五十六)- ◇扇赋(并序)- 水不策骥,陆不乘舟。世无为而俎豆设,时有虞而干戈涤。(《御览》五十六)- 天道行而不息,四节代以相寻。背青春之令月,践朱夏于斯今。热融融以太甚,孰赫赫之可任。汗珠陨以外流,气郁结而内宛。庶凯风之自南,竞清啸而启衿。怨微飙之不兴。恨乔木之无阴。摇轻羽之苒弱,手才动而忄尽心。心取忄尽于扌卷握,尚何希乎北林。下济亿兆,上宁侯王。是曰安众,清暑作凉。蒙贵幸于斯时,无日夜而有忘。谓洪恩之可固,终靡弊于君傍。火星忽以西流,悲风起乎金商。秋日凄凄,白露为霜。体敛然以思暖,御轻裘于温房。猥弃我其若遗,去玉手而潜藏。君背故而向新,非余身之无良。哀劳徒而靡报,独怀怨于一方。(《书钞》一百三十四,《艺文类聚》六十九)- ◇狗脊扇赋- 盖卑以自居,君子之经。孤寡不▯,王侯修名。尚不愧狗脊之为号,亦焉顾九华之妙形。(《御览》七百二)- ◇栉赋(并序)
译我赞美天地交泰,喜爱万物会合通达;喜悦朋友有所扶持,仰慕管仲、鲍叔牙的久远踪迹。退居后以文章会聚朋友,敬仰公子的清高风采。确实同声相应,心意尚未完全表达而感情已经亲近。我们从幼年牙齿初生时便相交,情谊绵密而日益更新。兰蕙含有芬芳,终有时日散发香气;龙马蓄势屈足,终有时日奔腾远行。乾道变化,时运正当大明。崇高的友谊,正传播着它的声名。圣明君主降下征召贤才的诏令,使羽仪之士光耀京城;赞美唐尧虞舜的美好运势,超然飞跃于太清之上。身佩银璜在皇帝身旁,拖着紫绶立于天庭。仰望神圣的帝都遥远高妙,欣喜我的朋友获得宠荣。没有卞和在黑暗中献玉的遭遇,却卑微地同夜光珠相齐。怎敢不观望这次盛举,欣然同您一同飞翔?上天开启了我们的愿望,我也有幸列于贤臣之中。幼年一同游玩,长大后一同任职;同心共事,情谊如兰。功业尚未凝成,圣朝考察群臣。您显著辅佐掌管纳言之职,光明地综合处理万机。您出外时有顺景相伴,入内后我却寂寞无所依傍。徘徊在空旷的庭宇,追想宴饮欢笑留下的余晖。心意缠绵而更加凝结,泪如雨落在脸上,沾湿衣裳。(《艺文类聚》卷三十。) ◇《吊秦始皇赋》(并序)。我审理案件到长安,看到阿房宫,便凭吊秦始皇说:悲伤秦朝政治暴虐,抛弃仁义而自取灭亡。我拿纸铺开写下辞章,凭吊秦始皇。有周室姬姓失去统绪,天命不再恒常。六国既已平定,秦便一下子占有天下。秦政残暴,刑法酷烈,如烈火升腾。于是招致周章率领百万大军,后来又被项王挖掘陵墓。使百姓疲困于宫殿和坟墓,比夏桀、殷纣更加残酷。还未转过脚跟便已成为废墟,麋鹿成群聚集在宗庙殿堂。国家既已倾覆而无人扶持,谁能阻止武力造成的强盛呢?(《艺文类聚》卷四十。) ◇《登芒赋》(并序)。左光禄在济北侯荀公面前失去了正妻,后来又失去了爱子,二人都葬在芒地;他因此有所感怀,写下这篇赋:上天之道为什么难以相信?它的命运确实没有常规。并不是他们出生得不是时候,也是夫人自身多灾多难。想济北侯最初那些年,早早遭遇忧患而受祸;本来兴起绵延不绝的家族,传播英名如风驰骋。希望家道充实昌盛,像螽斯一样保有长久福祚;却怨恨无妄之灾的降临,怨恨上天有所违背。正当德门兴盛之时,灾厉却降临到正妻身上。兰房寂静而无主人,众多孤儿孤单无依。孔融在临川长久叹息,赵氏在九原有所感怀。读到登芒的哀伤之赋,想来圣贤也有相同的情怀。(《艺文类聚》卷四十。) ◇《明意赋》(并序)。侍御史傅咸奉诏审理案件,写这篇赋来表明心意。舍弃控制和申诉,案件便不断积累;命令我留滞不进,长期停留。官吏应当磨砺自身以保存公正,古来有人宁死也不屈服。那些背离正道而追随邪曲的人,反倒使我终身获罪。我要把内心全部表露出来以求效命,哪里是修饰文辞所能做到的!感念恩德而献出生命,心和口都愿意消灭自己。假如上天再给我几年,我一定竭尽力量报效节义。可是春秋不肯等待我,日月忽然飞逝而不停留。周道平坦如砥石,人的言行却由此而定。材料弯曲便只能枉折,朽木也难以抽拔成材。(《艺文类聚》卷五十四。) ◇《相风赋》(并序)。关于相风的赋,大概已经很多了,不过辞义大都相同。只有中书令张氏所作,以太史的相风器为题,却独独没有文饰,所以特意写一篇赋。太仆寺丞武君宾在前庭竖立一根竹竿,竹竿上装有机关,插上鸡毛,用来观察风向、预知变化,与太史的相风器没有不同。这是最为简易的做法,与太史的相风器不同。张氏的赋,还没有达到最完美的程度。高高的竹竿,矗立在武君的庭院中。它的用途出于自然,既修长又坚贞。在顶端插上羽毛,中央涂漆而不加雕饰。经画营造,不到一天便制作完成。(《御览》卷九。) ◇《纸赋》。世间有质朴与文饰,政治也有损益。因此礼制随时代改变,器物和事务也随之变化。既然制作契刻来代替绳结,又制造纸来代替竹简;这既是顺从纯朴节俭的适宜之道,也是随着变化而采取相应措施。纸这种东西,它的美好值得珍爱,廉正方直而有法则,体质洁净,性质坚贞。含藏文采,蕴蓄藻饰,实在适合承载文章。取用那些废弃之物,把它们制成这种新物。拿起它便展开,放下它便卷起;可以伸展,也能收拢,既能承载幽深之意,也能显现明白之情。(《艺文类聚》卷五十八;《初学记》卷二十一引两条,《御览》卷六百五。)至于六亲关系失和,离开群体独自居住,便可托鳞鸿捎信,拿起笔飞快写信;把感情寄托到万里之外,在一隅之地凝聚精思。◇《羽扇赋》(并序)。吴地人截取鸟翼来扇风,既胜过方扇、圆扇,而中原没有这种创意。吴国灭亡以后,羽扇便一下子受到珍贵看待。赋辞说:凤凰飞翔,羽毛鲜明。何况神奇的鸟体远行高飞,如果没有六根羽轴,怎么能够举身飞起?感受到扇子摇动而生风,正适合收取它来清除暑热。那些所谓安众扇的精妙之处,不过是把竹篾稍稍剖成细丝;扇体柔软轻薄,和齐鲁的白绢相似。这是因材取用,不借助规矩裁剪。虽然没有刻意装饰外观,却也参差错落而有秩序。向上可比南箕星的光烈,向下可同〔字有疑〕的美好相等。近处只需在手中摇动便能生风,哪里还远远逊于金塘的长啸?像燕子、大雁聚集飞动,像白鹤成群翔舞。朱红衣裳随风飘动,佩带在丹色梁柱间拂动。九个太阳炽烈隆盛,像在扶桑树上燃起高大的火炬;热气蒸腾冲天,灼烧大地,使巨海沸腾成为汤水。(《艺文类聚》卷六十九;《书钞》卷一百三十四、卷一百五十六。)〔原文数字、纪年保留:九日〕 ◇《扇赋》(并序)。水路不策马,陆路不乘船。天下太平无事,礼器便得以陈设;时局安宁有余,干戈便得以洗涤。(《御览》卷五十六。) 天道运行不停,四时交替接续。背离春日美好的时令,如今踏入朱明盛夏。暑气融融而过于强烈,谁能承受这炽盛的炎热?汗珠不断向外流,郁结的热气在体内盘旋。希望南风吹来,争相发出清凉的长啸,解开衣襟。怨恨微风不曾兴起,恨高大的树木却没有阴凉。摇动轻柔的羽扇,手刚一动便感到〔原字有疑〕;心中只取悦于手中摇扇,还能希望得到北林的清凉吗?下可以救济亿万百姓,上可以使诸侯王安宁;这叫作安众扇,能清暑生凉。我在此时蒙受您的宠幸,日日夜夜都不敢忘记;以为洪大的恩惠可以长久,最终不会在君王身旁衰败。火星忽然向西流转,悲凉的秋风从西方金气中吹起。秋日凄凄,白露凝结成霜。身体收缩而思念温暖,便在温室中穿轻裘。您却把我抛弃得好像遗忘之物,离开玉手而暗中收藏。君王背弃旧物而趋向新物,并不是我的身体没有良好之处。可怜我劳苦却徒然没有回报,只能独自在一方怀抱怨恨。(《书钞》卷一百三十四,《艺文类聚》卷六十九。) ◇《狗脊扇赋》。以卑下自处,是君子的常道。孤独寡居而不以为耻,王侯也应当修养声名。尚且不因它名叫“狗脊”而惭愧,又哪里会顾及九华扇那样精妙的外形呢?(《御览》卷七百二。) ◇《栉赋》(并序)。
- 夫才之治世,犹栉之理发也。理发不可以无栉,治世不可以无才。(《书钞》一百三十六,《御览》七百十四)- 我嘉兹栉,恶乱好理。一发不顺,实以为耻。虽日用而匪懈,不告劳而自己。苟以理而委任,斯竭力而没齿。(《艺文类聚》七十,《御览》七百十四)- ◇镜赋- 从阴位于清商,采秋金之刚精。醮祝融以制度,命欧冶而是营。炽火垆以陶铸,飞光采于天庭(《书钞》一百三十六)。▯日月之光烈,仪厥象乎曜灵。清邈明水,景若朝阳。不将不迎,应物无方。不有心于好丑,而众形其必祥。同实录于良史,随善恶而是彰。猗猗淑媛,娥娥后妃。眷春荣之零悴,惧玉颜之有衰。盼清扬而自镜,竞崇▯夸以相晖。珥明▯之迢迢,点双的以发姿。(《书钞》一百三十五。案:《御览》七百十九作傅玄,误)- 若乃云髻乱于首,▯黛渝于色。设有乏于斯器兮,孰厥貌之能饰?与喑瞽而同昧兮,近有面而不识。君子知貌之不可以不饰,则内省而自箴。既见前而虑后,则祗畏于幽深。察明明之待莹,则以此而洗心。睹日观之有瑕,则稽训于儒绅。夫然,尚何厥容之有慢?而厥思之有淫?(《书钞》一百三十五,又一百三十六,《艺文类聚》七十,《初学记》二十五,《御览》七百十七)- ◇污卮赋(并序)- 人有遗余琉璃卮者,小儿窃弄,堕之不▯,意既惜之,又有感物之污辱,乃丧其所以为宝;况君子行身,而可以有玷乎?- 有金商之玮宝,禀乾刚之淳精。叹春晖之定色,越冬冰之至情。爰甄陶以成器,逞异域之殊形。猥陷身于丑秽,岂厥美之不惜!与觞杓之长辞,曾瓦▯之不若。(《艺文类聚》七十三,《御览》八百八)- ◇画像赋(并序)- 先有画卞和之像者,虽具其事在素定,见其泣血残刖之刑,情以凄然,以为臧文仲知柳下惠之贤而不与立,下和自刖以有证,相去远矣。戏画其像于卞子之傍,特赤其面,以示犹有惭色。辞曰:- 惟年命之遒短,速流光之有经。疾没世而不称,贵立身而扬名。既铭勒于钟鼎,又图像于丹青,览光烈之攸画,睹卞子之容形。泣泉流以雨下,洒血面而氵▯缨,痛两趾之朋刖,心恻凄以伤情。虽发肤之不毁,觉害仁以偷生。向厥趾之不刖,孰夜光之见明?人之不同,爰自在昔。臧知柳而不进,和残躯以证璧。(《艺文类聚》七十四,《御览》七百五十)- ◇烛赋(并序)- 余治狱至长安,在远多怀,与同行夜饮以忘愁。顾帷烛之自焚以致用,亦犹杀身以成仁矣。- 盖泰清垂象,匪日不光;向晦入冥,匪火不彰。故六龙衔烛于北极,九日登曜于扶桑。日中则昃,月亏于望。时迈靡停,昼不于常。背三接之昭昭,即厥开之有伤。何远寓之多怀?患冬夜之悠长。独耿耿而不寐,待鸡鸣之未央。徒伏枕以展转,起然烛于闲房。扬丹辉之炜烨,朱焰之煌煌。俾幽夜而作昼,继列景乎朝阳。慨顾景以增叹,孰斯愁之可忘?嘉湛露之▯▯,遂命樽而设觞。尔乃延僚属,酌醇清;讲三坟,论五经。高谈既倦,引满行盈。乐饮今夕,实慰我情!(《艺文类聚》八十)- 款冬花赋(并序)- 余曾逐禽,登于北山,于时仲冬之月也,冰凌盈谷,积雪被崖,顾见款冬,炜然始敷。(《御览》九百九十二,《大观本草》九引「治敷」下多「华艳」二字。)- 惟兹奇卉,款冬而生。原厥物之载育,禀淳粹之至精。用能托体固阴,利此贤贞。恶朱紫之相夺,患居众之易倾。在万物之并作,故韬华而弗逞。逮皆死以枯槁,独保质而全形。(《艺文类聚》八十一)- 华艳春晖,既丽且殊。以坚冰为膏壤,吸霜雪以自濡。非天然之真贵,曷能弥寒暑而不渝。(《御览》九百九十二,《尔雅翼》三)- ◇芸香赋(并序)- 先君作《芸香赋》,辞美高丽。有睹斯卉,蔚茂馨香,同游使余为序。(《御览》九百八十二)- 携昵友以消摇兮,览伟草之敷英。慕君子之弘覆兮,超托躯于朱庭。俯引泽于丹壤兮,仰汲润乎泰清。繁兹绿蕊,茂此翠茎。叶芟苁以纤折兮,枝阿那以回萦。象春松之含曜兮,郁蓊蔚以葱青。(《艺文类聚》八十一)- ◇玉赋(并序)- 《易》称乾为玉,玉之美与天合德。其在《玉藻》,仲尼论之备矣。非复鄙文所可称述。- 万物资生,玉禀其精。体乾之刚,配天之清。故能珍嘉在昔,宝用罔极。夫岂君子之是比?盖乃王度之所式!其为美也若此。当其潜光荆野,抱璞未理;众视之以为石,独见知于卞子。旷千载以遐弃,倏一旦而见齿。为有国之伟宝,礼神▯于明祀。岂连城之足云,嘉遭遇乎知己。知己之不可遇,譬河清之难俟。既已若此,谁亦泣血而刖趾?(《艺文类聚》八十三,《初学记》二十七)- ◇桑树赋(并序)
译人才治理世事,就像梳子整理头发一样。整理头发不能没有梳子,治理天下不能没有人才。(《书钞》卷一百三十六,《御览》卷七百十四。) 我赞美这把梳子,它厌恶紊乱而喜好整齐。一根头发不顺,我便以此为耻。即使每天使用也从不懈怠,不等别人告诉它劳苦便自行完成任务。如果把治理之事委托给它,它就会竭尽力量直到终身。(《艺文类聚》卷七十,《御览》卷七百十四。) ◇《镜赋》。它取秋金的刚精,处在西方清商之位;用祭祀祝融的仪式制定规格,命令欧冶子来铸造。炽热的炉火熔炼铸成,光彩飞射到天庭。吸取日月的光辉,仪态形象如同太阳神般明耀。清澈遥远,如明水一般,光景像朝阳。不主动迎合,也不主动拒绝,随物显现而没有固定方式。它不存心分别美丑,而各种形貌都必然如实显现。它和良史如实记录相同,随着善恶而显明。美丽的淑媛,娥眉秀美的后妃,顾念春花荣盛终会凋零,害怕玉颜也会衰老。她们顾盼清扬,对镜自照,争相以美貌相互映照;佩戴明珠首饰,点染双靥以显现姿态。(《书钞》卷一百三十五。按:《御览》卷七百十九误作傅玄。) 如果云髻在头上散乱,黛色眉妆失去本色,假如缺少这种器具,谁能装饰自己的容貌?就会同哑人、盲人一样昏暗无知,面对着脸却不能认识。君子知道容貌不能不修饰,便反省内心而自我警诫。既然看见眼前,也要考虑以后,于是在幽深之处保持敬畏。观察明亮之物还要等待磨砺,便借此洗涤心灵。看见太阳也有瑕疵,便向儒者请教训诫。这样一来,还怎么会轻慢自己的仪容,又怎么会使自己的思想放纵呢?(《书钞》卷一百三十五、一百三十六,《艺文类聚》卷七十,《初学记》卷二十五,《御览》卷七百十七。) ◇《污卮赋》(并序)。有人送给我一只琉璃酒杯,小孩偷偷拿去玩弄,掉在地上而不再洁净。我心里既觉得可惜,又因想到物品被污辱便失去了它之所以成为珍宝的条件;何况君子立身处世,怎么可以有污点呢?有来自西方金气的珍奇宝物,禀受天的刚健纯精;它的色泽胜过春日的光辉,品质超越冬冰的纯洁。于是经过陶冶制成器物,显现出异域的特殊形状。如今却委身于丑秽之中,难道不令人怜惜它的美好吗?它永远告别酒杯酒勺,竟还不如瓦器。(《艺文类聚》卷七十三,《御览》卷八百八。) ◇《画像赋》(并序)。先前有人画卞和的画像,把他的事迹完整地画在白绢上;看见他泣血以及被砍断双脚的刑罚,心中感到凄然,认为臧文仲知道柳下惠贤能却不举荐他,卞和则自行刖足以证明璧玉,二者相差太远。于是我在卞和身旁戏画他的画像,特意把他的脸画红,以表示他仍有惭愧之色。辞说:想到人的年寿短促,光阴迅速流逝而有一定规律;怕死后默默无闻,更看重立身扬名。既把功烈铭刻在钟鼎上,又把形象绘在丹青中;看着画像所表现的光辉功烈,又看见卞子的面容。泪水像泉水一样流下,鲜血洒满面庞而沾湿衣领;痛惜两只脚一同被砍断,内心凄楚而悲伤。虽然没有毁伤自己的发肤,却觉得损害仁义、苟且偷生。假如当初双脚没有被砍断,谁会看见夜光璧的光明?人与人各不相同,早在古时就是如此:臧文仲明知柳下惠贤能却不进用他,卞和则残毁身体来证明璧玉。(《艺文类聚》卷七十四,《御览》卷七百五十。) ◇《烛赋》(并序)。我审理案件到了长安,远行在外多有感怀,便同同行的人在夜里饮酒来忘却忧愁。回头看帷幕前的蜡烛自行燃烧以发挥作用,也像牺牲自身来成就仁德一样。太清垂示天象,没有太阳便没有光明;天将昏暗而进入黑夜,没有火便不能照明。因此传说六龙在北极衔着蜡烛,九个太阳在扶桑升起光辉。太阳到了正中便西斜,月亮到了望日便亏缺。时间不断前进,没有停留;白昼也不是永恒不变的。背离三接之时的光明,便会使开明之道受到损伤。远行寓居在外,为什么感怀这么多?只因忧虑冬夜漫长。我独自心情激动而不能入睡,等待鸡鸣却还没有到天明。徒然伏在枕上翻来覆去,起身在空房中点燃蜡烛。它扬起红色的光辉,朱红的火焰明亮耀眼,使幽暗的夜晚变成白昼,接续早晨太阳的光景。感慨地回望自己的身影,更增叹息,什么能忘掉这样的忧愁?赞美甘美晶莹的露水,于是命人摆设酒樽酒杯。随即邀请同僚,斟饮醇酒;讲说三坟,讨论五经。高谈阔论感到疲倦后,便斟满酒杯畅饮。今晚尽情饮酒,实在慰藉了我的心情!(《艺文类聚》卷八十。)〔原文数字、纪年保留:九日〕 ◇《款冬花赋》(并序)。我曾经追逐禽兽,登上北山,那时正是仲冬月份。冰凌充满山谷,积雪覆盖山崖;回头看见款冬花,光彩鲜明,刚刚开放。(《御览》卷九百九十二,《大观本草》卷九引文在“治敷”下多“华艳”二字。) 只有这种奇异的花卉,在冬天生长。推究它生长的缘由,是禀受了纯厚精粹的至精之气,所以能够托身于坚固的阴气中,成就这种贤贞的品性。它厌恶红紫花色相互争夺,担忧处在群花之中容易倾覆。万物同时生长时,它因此收敛光华而不炫耀;等到万物都死亡而枯槁,唯独它保持本质、保全形体。(《艺文类聚》卷八十一。) 花色鲜艳如春日光辉,既美丽又奇异;把坚冰当作肥沃土壤,吸收霜雪来滋润自身。若不是天然真正的珍贵之物,怎么能够经受寒暑而不改变呢?(《御览》卷九百九十二,《尔雅翼》卷三。) ◇《芸香赋》(并序)。先父写过《芸香赋》,文辞优美高雅。有人看见这种花草,繁盛而芳香,便让我为它写序。(《御览》卷九百八十二。) 携同亲近的朋友悠然漫步,观赏这种伟岸草木舒展花朵。仰慕君子广大的庇护,超然把身体寄托在朱明之庭。向下从红土吸取滋养,向上从太清汲取润泽。绿色花蕊繁茂,翠色茎干盛美;叶子交错纤细,枝条婀娜回旋。好像春日松树含着光辉,浓密繁盛而青翠葱郁。(《艺文类聚》卷八十一。) ◇《玉赋》(并序)。《易经》说乾为玉,玉的美好与上天的德性相合。至于《玉藻》,孔子已经对此论述得很完备了,不是我这种浅陋文章所能再加以称述的。万物凭借天地而获得生命,玉禀受其中的精华;体合乾道的刚健,匹配上天的清明。因此它自古便受到珍爱,作为宝物的用途没有穷尽。它哪里只是可以同君子相比?更是王道制度所取法的对象!它的美好就是这样。当它隐藏光辉在荆山荒野中、怀抱璞玉而尚未雕琢时,众人把它看作石头,唯独被卞和识得。被遗弃了漫长千年,忽然有一天显露出价值。成为国家的伟大宝物,在光明的祭祀中用来礼敬神灵。哪里只是价值连城可以说尽,实在可喜的是遇到了知己。知己难以遇到,正如黄河澄清难以等待。既然已经如此,谁还会泣血而砍断自己的脚呢?(《艺文类聚》卷八十三,《初学记》卷二十七。) ◇《桑树赋》(并序)。
- 世祖昔为中垒将军,于直庐种桑一株,迄今三十余年,其茂盛不衰。皇太子入朝,以此庐为便坐。- 伊兹树之侥幸,蒙生生之渥惠,降皇躬以斯植,遂弘茂于圣世。厥茂伊何?其大连寻。修柯远扬,洪条梢▯参。布簟枝之沃若,播密叶以垂阴,荫华宇而作凉,清隆暑之难任。以厥树之巨伟,登九日于朝阳。且积小以高大,生合抱于毫芒。犹帝道之将升,亦累德以弥光。汤躬祷于斯林,用获雨而兴商。惟皇晋之基命,爰于斯而发祥。从皇储于斯馆,物无改于平生。心恻切以兴思,思有感于圣明。步傍篁徨以周览,庶仿佛于仪形。(《艺文类聚》八十八)- ◇梧桐赋- 美诗人之攸贵兮,览梧桐乎朝阳。蔚艹奉々以萋萋兮,郁株列而成行。夹二门以骈罗,作馆宇之表章(《艺文类聚》八十八)。停公子之龙驾,息旅人之肩行。瞻华实之离离,想仪凤之来翔。(《初学记》二十八)- ◇舜华赋(并序)- 佳其日新之美,故种之前庭,而为之赋:- 览中唐之奇树,禀冲粹之至精。应青春而敷蘖,逮朱夏而诞英。布夭夭之纤枝,发灼灼之殊荣。红葩紫蒂,翠叶素茎。含晖吐曜,烂若列星。朝阳照灼以舒晖,逸藻采粲而光明。罄天壤而莫俪,何菱华之足营?(《艺文类聚》八十九)- ◇仪凤赋(并序)- 《鹪鹩赋》者,广武张侯之所造也。以其形微处卑,物莫之害也。而余以为物生则有害,有害而能免,所以贵乎才智也。夫鹪鹩既无智足贵,亦祸害未免;免乎祸害者,其唯仪凤也。(《艺文类聚》九十)- 仰天文以弥观兮,览神象乎太清。伊仪凤之诞育兮,禀朱行之淳精。故能体该众妙,德备五灵。岁惟尘之纷浊兮,患俗网之易婴。心眇眇其悠远兮,意飘飘以遐征。翔寥廓以轻举兮,氵▯清霄而绝形。若乃龙飞九五,时惟大明。阐隆正道,既和且平。感圣化而来仪兮,赞箫韶于九成。随时宜以行藏兮,谅出处之有经。岂以美而贾害兮,固以德而见荣。旷千载而莫睹兮,忽翻尔而来庭。应龙至兮,庶有感于斯诚,而君子之是忽兮,赋微物以申情。虽绮靡之可玩兮,悲志大之所营。敢砥钝于末踪兮?则瓦砾于瑶琼。(《初学记》三十)- ◇鹦武赋- 有金商之奇鸟,处陇坻之高松。谓崇峻之可固,然以慧而入笼。披丹唇以授音,亦寻响而应声。眄明眸以承颜,侧聪耳而有听。口才发而轻和,密晷景而随形。言无往而不复,似探幽而测冥。自嘉智于君子,足取爱而扬名。(《艺文类聚》九十一)- ◇燕赋(并序)- 有言燕今年巢在此,明岁故复来者,其将逝,剪爪识之,其后果至焉。- 燕燕于飞,差池其羽。何诗人之是兴?信进止之有序。秋背阴以龙潜,春▯阳而凤举。随时宜以行藏,似君子之出处。恶焚巢之凶丑,患林野之多阻。谅鸟兽之难群,非斯人而谁与?惟理仁之为美,托君子之堂宇。逮来春而复旋,意眷眷而怀旧,一委身乃无余,岂改适而更赴?(《艺文类聚》九十二)- ◇班鸠赋(并序)- 予舍下种楸,蔚然成林,闲居无为,有时游之。顾见班鸠,音声可悦。于是,捕而畜之,既而扰驯,出之于笼,无何失去。其后时时一来飞翔,似有恋焉,故聊为之赋。(《御览》七百六十五,又见九百二十一)- 集茂树之荫蔚,登弱枝以容与。体郁郁以敷文,音邕邕而有序。情钦乐而是悦,遂笼之于前宇。尔乃饮以神泉,食之稻粱;朝憩椒涂,夕宿兰房。时连翩于庭柯,见飞燕之颉颃。慨感物而哀鸣,声楚切以怀伤。仰华林而矫翼,纷憎逝而高翔。(《艺文类聚》九十二)- ◇粘蝉赋(并序)- 樱桃,其为树则多荫,其为果则先孰,故种之于厅事之前。时以盛暑,逍遥其下,有蝉鸣焉。仰而见之,聊命粘取,以弄小儿。退惟当蝉之得意于斯树,不知粘之将至,亦犹人之得意于富贵,而不虞祸之将来也。- 有嘉果之珍树,蔚弘覆于我庭。在赫赫之隆暑,独肃肃而自清。遂寓目以周览,见鸣蜩于纤枝。翳翠叶以长吟,信厥乐之在斯。苟得意于所欢,曾粘住而莫知。匪尔命之遵薄,坐偷安而忘危。嗟悠悠之耽宠,请兹览以自规。(《艺文类聚》九十七,《初学记》三十,《御览》九百四十四,九百六十九)- ◇鸣蜩赋- 有ィィ之鸣蜩,于台府之高槐。物处阴而自惨,奚厥声之可哀?秋日凄凄兮,感时逝之若颓,曷时逝之是感兮?感年之我催。孰知命之不忧?咏梁木之有摧。生世忽兮如寓,求富贵于不回。且明明以在公,唯忠谠之是与;佚履道之坦坦,登高衢以自栖。(《艺文类聚》九十七)- ◇青蝇赋- 幸从容以闲居,且游心于典经。览诗人之有造,刺青蝇之营营。无纤芥之微用,信作害之不轻。既反白而为黑,恒怀蛆以自盈。秽美厚之鲜▯,虫嘉肴之芳馨。满堂室之薨薨,孰闺寓之得清。(《艺文类聚》九十七)- ◇蜉蝣赋(并序)
译世祖过去任中垒将军时,在值班的房舍中种了一株桑树,至今已经三十多年,仍然茂盛不衰。皇太子入朝,把这座房舍作为便坐。这株树多么幸运,蒙受生长万物的深厚恩惠;皇帝亲自降临,在这里种下它,于是它在圣明时代广大茂盛。它究竟有多茂盛呢?树干粗大,连绵可达数寻;高大的枝柯伸向远方,粗壮的枝条梢端高扬。铺展开来的枝叶鲜润茂美,散布繁密的叶子垂下阴凉;树荫覆盖华美宫宇,消解盛暑难以承受的炎热。凭着这株树的巨大高伟,仿佛把九个太阳升到朝阳之中。又如由微小积累而成为高大,从细微之处生长成合抱之木。正如帝王之道将要上升,也凭积累德行而越来越光明。商汤曾亲自在这片树林中祈祷,因而获得降雨、振兴商朝。晋皇朝的基业和天命,也在这里开始显现吉祥征兆。跟随皇太子来到这座馆舍,万物仍同平生一样没有改变;心中悲切而生起追思,因圣明之德而有所感动。缓步在竹林旁徘徊周览,希望还能仿佛见到皇帝的仪容。(《艺文类聚》卷八十八。)〔原文数字、纪年保留:九日〕 ◇《梧桐赋》。赞美诗人所看重的美景啊,登临梧桐树而观朝阳。草木茂盛而萋萋啊,树干郁郁,排列成行。夹在两座门之间并列罗布,成为馆舍的表饰。停下公子的龙驾,供旅人歇息肩行。看那花果纷纷繁茂,想象仪凤飞来翱翔。《舜华赋》(附序) 我赞美它每日更新的美好,所以把它种在前庭,并为它作赋:观赏庭院中的奇树,它禀受了冲和纯粹的至精之气。顺应春天生发新芽,到了朱夏便开出花朵。展开柔嫩修长的枝条,绽放灼灼的奇异花朵。花瓣有红有紫,叶子翠绿,茎干洁白。含着光辉,吐出光耀,灿烂得如同排列的星辰。朝阳照耀,舒展开光辉;华美的文采灿烂明亮。穷尽天地也没有可以匹配的,哪里还值得经营菱花呢?《仪凤赋》(附序) 《鹪鹩赋》,是广武张侯所作的。因为鹪鹩形体微小、居处卑下,没有什么事物会伤害它。但我认为,万物一经产生就有祸害;有了祸害而能够避免,这才可贵在才智。鹪鹩既没有值得称贵的智慧,也不能免除祸害;能够免除祸害的,大概只有仪凤了。仰观天文,以便更加广泛地观览,查看太清之中的神妙星象。仪凤在那里诞生,禀受了朱雀之行的淳厚精气,所以能够涵盖众多玄妙,德行完备而具备五灵。岁月只是尘埃般纷浊,担忧世俗罗网容易使人陷入。内心渺远而悠长,意念飘荡,向远方奔驰。飞翔于空旷之中,轻轻腾举,穿过清澄的高空而形迹断绝。至于龙飞九五之位,正是大明之时;阐明隆盛的正道,既和谐又平安。感受到圣人的教化而来行礼啊,在九成宫赞奏《箫韶》。随着时势的需要而或出或处,相信出仕与退处自有常法。难道会因为美丽而招致祸害吗?本来是凭德行而获得荣耀。空旷千年而无人看见,忽然翻然来到庭院。应龙来到啊,也许会被这片诚意所感;而君子忽然注意到它,于是赋咏微小之物以抒发感情。虽然文辞绮丽可以赏玩,却悲叹志向远大者所经营的事业。怎敢在末流行迹上磨砺迟钝呢?那就会把瓦砾看成美玉了。《鹦武赋》有来自金商之地的奇鸟,栖息在陇坻的高松上。它以为高峻之处可以固守,却因为聪慧而进入笼中。张开红色的嘴唇发出声音,也随即随着声响应答。斜看明亮的眼睛来承接人的脸色,侧耳倾听。口才一发便轻柔和畅,紧随着日影而形影相随。说出的话没有来而不往,仿佛能探究幽深、测度冥暗。它自以为智慧足以嘉许君子,足以博得喜爱并扬名。《燕赋》(附序) 有人说,燕子今年在这里筑巢,明年还会特意回来。将要离去时,便剪下它的爪子作为记号,后来果然又飞来了。燕子燕子飞翔,羽翼参差不齐。诗人为什么因此兴发诗意?确实是因为它进退行动有秩序。秋天背向阴气而如龙潜伏,春天迎着阳气而如凤飞举。随着时势需要而或出或处,仿佛君子的出仕与退处。厌恶焚烧巢穴的凶恶,忧患山林野外有许多阻碍。诚然鸟兽难以结成同类,若不是与这样的人相处,又能同谁相处呢?只以合乎仁义的道理为美,寄托于君子的堂宇。等到来年春天又回来,心意眷恋而怀念旧处;既然把身子托付于此,就再没有别的打算,难道会改变栖息之处而另往他方吗?《班鸠赋》(附序) 我在舍下种植楸树,茂盛得形成树林。闲居无事,有时到那里游玩。回头看见班鸠,声音悦耳,于是捕来饲养。不久它渐渐驯服,我把它放出笼子,没多久便失去了踪影。后来它时时飞来盘旋,仿佛还有留恋之情,所以姑且为它作赋。它聚集在茂密树木的浓荫下,在柔弱的枝条上登临舒展。身姿郁郁而展开文采,声音和谐而有节奏。情意欣喜快乐,于是把它笼养在前堂。给它饮用神泉,给它吃稻米和高粱;早晨在椒涂休息,晚上住宿在兰房。有时在庭院的树枝间翩翩飞翔,看见飞燕上下翻飞。感慨于万物而悲鸣,声音凄楚切迫,含有哀伤。仰望华美的树林而振翼,纷纷憎恶离去,向高空飞翔。《粘蝉赋》(附序) 樱桃树能够形成浓荫,樱桃果实又最早成熟,所以把它种在厅堂前面。当时正值盛暑,我在树下逍遥,听到有蝉鸣。抬头看见它,姑且命人用粘竿捉取,给小孩子玩耍。退下来想,蝉在这棵树上正得意时,不知道粘竿将要到来;这也像人得意于富贵之中,却料想不到灾祸将要到来。有美好的果树珍木,茂盛地覆盖着我的庭院。在炎热隆盛的暑天,它独自保持肃静清凉。于是放眼周览,看见鸣蝉在纤细的枝条上。它遮蔽在翠叶间长鸣,确实以此为乐。只要在所喜欢的地方得意,竟连将被粘住也不知道。并不是你的命运注定浅薄,而是安于偷生、忘记危险。可叹那些悠悠然沉溺于宠荣的人,请以此景自我警戒。《鸣蜩赋》有一种鸣叫的蝉,栖息在台府高大的槐树上。万物处在阴暗中而自然凄惨,为什么它的声音这样悲哀?秋日凄凄啊,感叹时光流逝如山陵倾颓;为什么感叹时光流逝呢?是感叹年岁正在催促我。谁知道命运不会令人忧愁?吟咏栋梁将要摧折。生在世上忽然而过,仿佛暂居旅舍,却要执着追求富贵而不回头。还是应当光明正大地处在公义之中,只赞同忠诚正直;安然走在平坦的正道上,登上高远的通途以自处。《青蝇赋》幸而能够从容闲居,暂且在经典中游心。读到诗人有所作,讽刺青蝇嗡嗡营营。它没有丝毫微小的用处,确实造成的危害并不轻。既把白的变成黑的,又常常怀抱蛆虫以自我充塞。玷污美好丰厚的洁净,使虫子以美味佳肴的芳香为美。满堂满室嗡嗡作响,哪一处闺室居所能够清静呢?《蜉蝣赋》(附序)
- 读《诗》至《蜉蝣》,感其虽朝生暮死,而能修其翼,可以有兴,遂赋之。(《御览》九百四十五)- 有生之薄,是曰蜉蝣。育微微之陋质,羌采采而自修。不识晦朔,无意春秋。取足一日,尚又何求?戏停淹而委余,何必江湖而是游!(《艺文类聚》九十七)- ◇萤火赋(并序)- 余曾独处,夜不能寐,顾见萤火,意遂有感,于是执以自▯召,而为之赋,其辞曰:- 潜空馆之寂寂兮,意遥遥而靡宁。夜耿耿而不寐兮,忧悄悄而伤情。哀斯火之湮灭兮,近腐草而化生。感诗人之攸怀兮,鉴熠▯翟于前庭。不以姿质之鄙薄兮,欲增辉乎太清。虽无补于日月兮,期自竭于陋形。当朝阳而戢景兮,必宵昧而是征。进不竞于天光兮,退在晦而能明。谅有似于贤臣兮,于疏外而尽诚。盖物小而喻大兮,固作者之所旌。假乃光而谕尔炽兮,庶有表乎洁贞。(《艺文类聚》九十七,《初学记》三十,《御览》九百四十五)- ◇叩头虫赋(并序)- 叩头虫,虫之微细者,然触之辄叩头。人以其叩头,伤之不祥,故莫之害也。(《御览》九百五十一)- 盖齿以刚克而尽,舌存以其能柔;强梁者不得其死,执雌者物莫之仇。无咎生于惕厉,悔吝来亦有由。仲尼唯诺于阳虎,所以解纷而免尤;韩信非为懦儿,出胯下而不羞。何兹虫之多畏?人才触而叩头。犯而不校,谁与为仇?人不我害,我亦无忧。彼螳螂之举斧,岂患祸之能御?此谦卑以自牧,乃无害之可贾。将斯文之焉贵?贵不远而取譬。虽不能触类是长,且书绅以自示。旨一日而三省,恒▯▯以祗畏。然后可以蒙自天▯之吉无不利。(《艺文类聚》九十七)
卷五十二◎傅咸(二)
◇议立二社表《祭法》王社太社,各有其义。天子尊事宗庙,故晚而躬耕。躬耕也者,所以重孝享之粢盛,致殷荐于上帝也。《▯梁传》曰:「天子亲耕,以供粢盛。」亲耕故自报,自为立社者,为籍田而报者也。国以人为本,人以谷为命,故又为百姓立社而祈报焉。事异报殊,此社之所以有二也。王景侯之论王社,亦谓春祈籍田,秋而报之也。其论太社,则曰王者布下圻内,为百姓立之,谓之太社,不自立之于京都也。景侯此论据《祭法》。《祭法》:「大夫以下成群立社,曰置社。」景侯解曰:「今之里社是也。」景侯解《祭法》,则以置社为人间之社矣。而别论复以太社为人间之社,未晓此旨也。太社,天子为百姓而祀,故称天子社。《郊特性》曰:「天子太社,必受霜露风雨。」以群姓之众,王者通为立社,故称太社也。右夫置社,其数不一,盖以里所为名,《左氏传》「盟于清丘之社」是。众庶之社,既已不称太矣,若复不立之京师,当安所立乎!《祭法》又曰:「王为群姓立七祀,王自为立七祀。」言自为者,自为而祀也;为群姓者,为群姓而祀也。太社与七祀其文正等。说者穷此,因云坟籍但有五祀无七祀也。案祭五祀。国之大祀,七者小祀。《周礼》所云祭凡小祀,则墨冕之属也。景侯解大厉曰,「如周杜伯,鬼有所归,乃不为厉」。今云无二社者称景侯,《祭法》不谓无二,则曰「口传无其文也。」夫以景侯之明,拟议而后为解,而欲以口论除明文,如此非但二社当是思惟,景侯之解亦未易除也。前被敕,《尚书·召诰》:「乃社于新邑。」惟一太牢,不立二社之明义也。案《郊特牲》曰:「社稷太牢。」必援一牢之文以明社之无二,则稷无牲矣。说者则曰,举社则稷可知。苟可举社以明稷,何独不举一以明二?国之大事,在祀与戎。若有过而除之,不若过而存之。况存之有义,而除之无据乎?《周礼》封人掌设社▯,无稷字。今帝社无稷。盖出于此。然国主社稷。故经传动称社稷。《周礼》:「王祭社稷则▯冕。」此王社有稷之文也。封人设▯之无稷字,说者以为略文,从可知也。谓宜仍旧立二社,而加立帝社之稷。(《晋书·礼志上》,《宋书·礼志四》;《通典》四十五。太康九年诏曰:「社实一神,其并二社之礼。」于是车骑司马傅咸表。)◇重表驳成粲议太社如粲之论,景侯之解,交以此坏。《大雅》云:「乃立冢土。」毛公解曰:「冢土,大社也。」景侯解《诗》,即用此说。《禹贡》:「惟土五色。」景侯解曰:「王者取五色土为太社,封四方诸侯,各割其方色,王者覆四方也。」如此,太社复为立京都也。不知此论何从而出,而与解乖,上违《经》记明文,下坏景侯之解。臣虽顽蔽,少长学门,不能默已,谨复续上。(《晋书·礼志上》,《宋书·志四》,《通典》四十五。时成粲议,称景侯论太社不立京都,欲破郑氏学。咸重表以为。)
译读《诗经》读到《蜉蝣》,感慨它虽然早晨出生、傍晚死亡,却能够修饰自己的翅膀,足以引发兴意,于是为它作赋。有一种生命短促的虫子,这就是蜉蝣。养育着微小卑陋的形体,却努力修饰得光彩鲜明。不知道晦朔,也无意于春秋。只求满足一天的生活,还能再有什么追求呢?姑且游戏停留,任凭生命归尽,何必一定要到江湖上游荡呢?《萤火赋》(附序) 我曾经独自居处,夜里不能入睡,回头看见萤火,心中便有所感触,于是拿来照亮自己,并为它作赋,辞文如下:幽居在寂静的空馆中啊,心意遥远而不得安宁。长夜明明而不能入睡啊,忧愁悄悄,因伤情而感慨。哀叹这萤火将要湮灭啊,它靠近腐草而化生。感念诗人所怀的情意啊,观照眼前庭院中闪烁的微光。不因姿质鄙薄啊,仍想给太清增添光辉。虽然不能补益日月啊,也期望竭尽自己的微小形体。面对朝阳便收敛光影啊,必定在昏暗的夜晚才显现。前进不能与天光争胜啊,退处于昏暗之中却能发明。确实有些像贤臣啊,身处疏远之外仍尽其忠诚。大概是以小物比喻大义,本来就是作者所表彰的。借你的光来说明炽盛的道理,希望能表现清白贞正。《叩头虫赋》(附序) 叩头虫,是虫类中极其微小的一种,但触碰它,它就总是叩头。人们因为它叩头,认为伤害它是不祥之事,所以没有人伤害它。牙齿因为刚硬而最终损坏,舌头却因为柔软而得以保存;强横的人不得善终,持守柔弱的人,万物没有谁会与他为仇。没有灾祸,是因为时刻警惕戒惧;悔恨和过失的到来,也各有其原因。仲尼向阳虎唯唯应诺,是为了化解纷争、免受责怪;韩信并不是懦弱小儿,从胯下走过也不以为羞。这个虫子为什么如此多畏?人一触碰它,它就叩头。受到侵犯却不计较,谁会同它结仇?别人不伤害我,我也就没有忧患。那螳螂举起双斧,哪里顾虑能够防御祸患?这种谦卑自守的态度,才不会招致可以购买的祸害。将这篇文章看作什么才可贵?可贵之处在于不远取譬,而从身边取喻。虽然不能触类旁通而增长见识,姑且把它写在衣带上以自我警示。旨在一天之内多次反省,始终敬畏谨慎。这样以后,才可以承受上天保佑的吉祥,无往而不利。卷五十二 ◎傅咸(二) ◇议立二社表 《祭法》所说的王社、太社,各自有其意义。天子尊敬地奉事宗庙,所以晚年亲自耕田。亲自耕田,是为了重视孝敬祖先所用的祭品,以隆重的祭祀献给上帝。《谷梁传》说:“天子亲自耕田,以供给祭祀的谷物。”亲自耕田,所以亲自报祭;为自己设立社,是为了籍田而报祭。国家以人民为根本,人民以谷物为生命,所以又为百姓设立社而祈求并报答神灵。事情不同,报祭也不同,这就是社有两个的原因。王景侯论述王社,也说春天为籍田祈祷,秋天举行报祭。至于他论述太社,则说王者在国境以内为百姓设立社,称为太社,并不是亲自在京都设立。景侯这一说法依据《祭法》。《祭法》说:“大夫以下,成群结伙设立社,称为置社。”景侯解释说:“这就是如今的里社。”景侯解释《祭法》时,把置社看作民间的社;但他另一次论述又把太社说成民间的社,我不明白其中的意思。太社是天子为百姓祭祀的,所以称为天子之社。《郊特牲》说:“天子的太社,必定承受霜露风雨。”因为王者为众多百姓共同设立社,所以称为太社。至于置社,其数量并不固定,大概以所在的里为名;《左氏传》所说“在清丘之社结盟”,就是这种情况。众庶的社既然已经不称太社,若又不在京师设立太社,那么应当设在哪里呢?《祭法》又说:“王为众姓设立七祀,王又亲自为自己设立七祀。”说亲自设立,是亲自为之祭祀;说为众姓设立,是为众姓而祭祀。太社与七祀,在文字上正相等。解释者无法解决这一点,于是说典籍中只有五祀,没有七祀。考察祭祀五祀,是国家的大祀;七祀是小祀。《周礼》所说的祭祀各种小祀,就是墨冕一类的礼制。景侯解释大厉说:“如周代杜伯,鬼有所归宿,就不会成为厉鬼。”如今说没有两个社的人称引景侯;《祭法》并没有说没有两个社,只是说:“口头传说中没有这样的文字。”凭景侯的明达,推究议论后才作出解释,却想用口头议论来废除明文;这样看来,不仅二社的问题应当思考,景侯的解释也不是容易废除的。此前承蒙诏令,所引《尚书·召诰》说:“于是就在新邑举行社祭。”只用一头太牢,这并不能明确说明没有两个社。考察《郊特牲》说:“社稷用太牢。”如果一定要援引只用一头牲牢的文字来证明社没有两个,那么稷就没有牲牢了。解释者便说,举出社来,稷也就可以知道。假如可以举社来说明稷,为什么偏偏不能举一来说明二呢?国家的大事,在于祭祀和战争。如果有过失就删去,不如有过失而保存下来。何况保存它有道理,而删除它没有根据呢?《周礼》说封人掌管设置社坛和坛壝,其中没有“稷”字。如今帝社没有稷,大概就是由此而来。然而国家以社稷为主,所以经书和传文常常并称社稷。《周礼》说:“王祭祀社稷,就戴絺冕。”这是王社有稷的明文。封人设置坛壝而没有“稷”字,解释者认为这是省略文辞,因为从社可以推知稷,这种解释是可以接受的。我认为应当仍按旧制设立二社,并增设帝社之稷。〔原文数字、纪年保留:九年〕 ◇再次上表驳斥成粲关于太社的议论 按照成粲的说法,景侯的解释彼此都要因此被破坏。《大雅》说:“于是建立大社。”毛公解释说:“冢土,就是太社。”景侯解释《诗经》,正是采用了这种说法。《禹贡》说:“只有土有五种颜色。”景侯解释说:“王者取五色土建立太社,分封四方诸侯时,各自割取与其方位相应的土色,表示王者覆盖四方。”这样一来,太社又成了在京都设立的社。我不知道这种说法从何而来,却与他的解释相违背:向上违背《经》与记载中的明文,向下破坏景侯自己的解释。我虽然愚钝闭塞,但从小到长久在学门求学,不能默然不言,谨再次续表上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