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十六◎庾信（九）

译卷十六 ◎庾信（九） ◇周大将军襄城公郑伟墓志铭 公讳伟，字子直，是荥阳开封人。周宣王的弟弟受封于郑，河、洛一带既有百姓，虢、曾阝的君主也并非没有郡邑。后来蛇在门前相斗，无暇品尝鼎中之味；韩国侵犯负黍，晋国灭掉阳城，祭祀忽然断绝，于是以国名作为氏族。祖父郑彻，任抚军，追赠济州刺史。父亲郑先护，任骠骑大将军、仪同三司、襄城郡公、青州刺史。永安年间，洛城白天关闭城门，黄河水势冲合。翟泉会盟之地，苍鸟忽然飞来；武库兵器栏中，鳞鱼竟逐渐游上。三位统帅被押往北方，五匹马浮渡南行。梁武帝大举经营中原，在伊水、洛水之间树立君主；公凭轼乘坐栈车，返回旧土，起任通直散骑侍郎。上天厌弃魏国德政，政权落在强臣手中，公以进入乱阶为耻，于是在陈留起兵。太祖封锁函谷关等待诸侯，坐在酆宫接见群臣，威势与恩德相接，席卷而向西方。大统三年入朝，承蒙授任武阳县开国伯，食邑六百户。不久授任龙骧将军、北徐州刺史。摆开河桥之阵，解救玉璧之围；在富平张起旌旗，在伊阙披挂战衣；探入虎穴挥戈，登上鱼门悬挂头盔。因此凭谋略名列司勋，因功劳高而获得封爵。魏将侯景像狼一样回顾荆河一带，天子命令我率偏师前往接应；将诱饵送入虎口，却在中途背弃盟约，事情最终以双方交战告终，这是公的功劳。授任中军将军、散骑常侍、大都督，承袭襄城郡公，食邑二千户。仍授任使持节、车骑大将军、仪同三司，其余照旧。升任骠骑大将军、开府，加授侍郎。常伯的职位尊贵，如同霍去病登朝；上将的官位崇高，如同公孙敖出塞。以今日比拟往昔，虽时代不同却同样荣耀。魏后二年，授任大将军事、江陵防主、十五州诸军事都督。吴国军队训练士卒，船舰熟习水流；岛屿凭险侵犯，波涛冲击激荡。公暂时来到江界，已经熟悉南越的军队；刚驶过楼船，便善于应付昆弥之战。于是能够在澧浦安然高歌，在涔阳停住车节；留下鲁侯在章台宴饮，与齐人到云梦打猎。周保定元年，授任使持节、宜州诸军事都督、宜州刺史；天和六年，授任华州刺史，其他官职照旧。崤山、函谷关重重山岭，渑水、渭水分流；阳陵的盗贼已经逃走，华阴的学校又聚集起来。然而多年患消渴病，屡有司马相如那样的疾病，到了病势危重时，终于像范增一样病死。桐君为他调配药物，分担神明般的医治；李柱侍奉诊治，也再没有更好的办法。天和六年四月十七日去世，享年五十七岁。诏令追赠原有官职，加授少傅、司州、豫州、洛州、相州、冀州五州诸军事都督、司州刺史，谥号肃公，这是合乎礼制的。天子停止上朝，更加深厚了对大臣的情谊；群公参加葬礼，全都履行了同盟之礼。夫人李氏，是顿丘的贵族。出自卿相之家，贤才之室；霜露先行侵袭，册封之礼在郊外举行。于当年十一月六日与公合葬于咸阳长安县某原。合葬并非古制，已经不同于三王以前；但死后同穴，又同于六代之初。即使像衔珠的两只仙鹤一样，同归于紫盖松下；又像出匣的双龙一样，共同沉没在延平之水中。呜呼，悲哉！于是献上铭文说：国家拥有险要城邑，朝廷中多有君子。武公、庄公，都是周平王的卿士。温地表明渝盟，礻方田废止祭祀。骖乘停止车驾，前来朝见以认履迹。祖父和父亲，既为侯又为公。掌管机要周密，出纳政令清明通达。治理繁杂事务而政令简约，身处乱局却意志雄强。济水、黄河留下恩惠，海岱之间遗存风范。世代承继美德，于是生出杰出才器。忠诚无所不为，孝道始终不缺。幽州、冀州道路梗塞，关河之间战乱沸腾。从北到南，声威传遍梁、魏。旌旗扬于汝水、颍水，威势震动三川。旌旗拥行江、汉，席卷楼船。成皋尘土飞扬，广武烽火燃起。麋鹿兴起于丽箭之下，大雁被惊弦射落。总领禁卫兰▯，向河外申扬威势。山形如鼓楼，树木如车盖。都护分掌两道，将军独自受拜。梧桐繁茂于园苑，杨柳环绕倡家。千金之姬回身如飞雪，百日美酒流光如霞。荣华忽然凋零，令人悲伤。河阳古树，金谷残花。陇地昏暗，云气阴沉；山深路远，天色已晚。风采气度才高，松涛声也随之传远。往日亲友，欢愉交结；若不是为了平生情谊，也应当为这次永别而悲伤。（《文苑英华》卷九百四十七） ◇周骠骑大将军开府侯莫陈道生墓志铭 君讳道生，字某，是朔州武川人。本来出自阴山一系，属于国族。到魏代时，先人在秦地改姓刘。父亲少兴，任武川镇将。山河险阻，关塞处于边疆；很早便威名远播，人人都赞其雄健刚烈。君在马上读书，在剑旁清谈，独自运用六奇之谋，专心精研三略。虽然身居末将之位，勇气却冠绝军门；职位只是偏军将领，谋略却参与幕府。魏正光五年，任统军，隶属于天柱尔朱荣，征讨北海王。永安三年，随太师贺拔且进入关中。不久转任别将，滑源卷甲，关城束马，全都取得胜利，君有功劳。永熙三年，补任都督。太祖文皇帝完全占有关河，号令通行天下，因君有才干谋略，便把他作为爪牙重用。名声与宦官近臣相交，功劳可比上造。军队来到河曲，首先登上白马津；敌寇从蒲城出动，率先在黄沙苑交战。在临晋横船渡河，已经擒获赵将；在马陵砍削树木，又击败齐兵。于是将祥瑞之物交给司勋，展开图籍评定爵位，授任骠骑大将军、金紫光禄大夫、雩县开国公，食邑五百户。赵俨任骠骑时只乘单车；张堪拜为光禄大夫时，长久骑白马。以此类比，朝野都认为荣耀。大统九年，改姓侯莫陈氏。随大将军拓跋远经行始阳，两个水流长久冲突，三川之间没有市场；他身披铠甲，因劳累成病，死在军营门前。享年五十一岁。追赠持节、都督、朔州刺史。君在武川时，与文皇帝是同乡。霸业已经建立，王业也已成功，文皇帝没有忘记他舍弃讲学之事，还谈及偿还博戏之债。如今继承德业的人已经更新，功臣也被追念。东都马鸣，不免有未能再见天日的叹息；北陵车驾经过，最终仍追忆平生的言语。下诏再追赠使持节、骠骑大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、宜州、敷州、绛州三州诸军事都督、敷州刺史，谥号某公，这是合乎礼制的。夫人拓跋氏，封安邑郡夫人。家庭中有钟鼓礼乐，家世承继箴言训诫；教导容貌，也教导德行；言语告诫，出嫁归宁。天和五年六月去世，当年十月便与君合葬于京兆某县洪源乡。武子建成寝宫，请在西阶合葬；平阳公主出嫁，便在庐山共同筑墓。铭文说：

译凝聚的阴气遥远而寂静，广漠平野寒冷。沙漠尽头通向瀚海，大地尽处抵达皋兰。塞外大雁秋去，胡地桑树夏干。风土激发豪壮之气，山河显得凛然。军队出于上谷，威势雄震武川。君接踵而来，世代不乏贤能。匣中有忠贞之剑，庭院流淌孝子之泉。魏室多有变故，遗留下来的风气还未消灭。天保年间以德相让，当权者却废弃典章。上将指挥调度，近臣竭力施展。洛城夜间获胜，河桥早晨剪除敌军。铁剑、金龟，荣耀追及玉铉。身上承载汉朝福祚，门第承继魏国基业。两家都属于华贵宗族，俱称身居要路。夫妻如云中匹偶，寿命一同终止。赵瑟秦声，同归于坟墓。小陵的石椁，洪源乡的坟墓。两具刍灵相引，池边柳树成双。墓道仍相合，松林城郭也相连。霜随柳色变白，月随坟丘变圆。芝兰传承几代，陵谷又将经历多少年月？（《文苑英华》卷九百四十七） ◇周车骑大将军赠小司空宇文显墓志铭 公讳显，字某，是上党武乡人。自大雾浮于河上、长虹映照水洲以来，源头承自若水，世系延续于苍林。上党位于韩国西部，常山位于赵国北部，因地为氏，大略可以这样说。祖父求南，任卫将军、冀州刺史。父亲金殿，任征南将军、定州刺史。两人都统领控鹤军，俱奏军乐，声名荣耀盛极一时，接连相继而来。公承受山岳的灵气，具有风云般的气概，仪容举止庄重自持，声名远播。能弯弓挽强弩，左右驰射，因此名声高于上谷，威势震动楼烦。承袭安吉县侯爵位，食邑五百户。永兴三年，幽州、并州发生叛乱，怀有不臣之心。皇帝回头对公说：“天下纷乱，你打算怎么办？”公说：“选择善道而跟从它。”于是吟诵《诗经》说：“那位美人啊。”西方的人啊。皇帝说：“这正是我的心意。”于是确定了入关的策略。因为公的母亲年老，家族人多，皇帝让他参与预先筹划。公说：“今天的事情，忠与孝不能同时兼顾。君主不秘密，臣下就会失败；臣下不秘密，自己就会丧命。”皇帝悲怆地改变容色说：“你就是我的王陵。”升任朱衣直阁、阁内大都督，改封长广县公，食邑一千五百户。武帝刚到潼关时，太祖亲自到溱水迎接。太祖一向听说公的名声，却还没有见过他。他在众人中注视公，心中疑惑却没有询问，只说：“让这个人射水边的小鸟。”公应声发箭，立即射中。太祖高兴地说：“我知道你的名声了。”随即任命他为帐内都督、沧州诸军事都督、沧州刺史，增加封邑，连同原有共二千五百户。黄公衡是爽快之士，魏后因此对他推心置腹；潘承明忠诚壮烈，吴王因此对他降低礼节。不同朝代同样荣耀，今天在公身上看到了。东夏处于边疆，土地连接荒远地区；井陉是关塞道路，飞狐之路阻断，于是任命公为使持节、卫将军、东夏州诸军事都督、东夏州刺史。白波、青犊的军队，铜马、金绳的叛乱，无不交臂屈膝，牵羊抱马而降。公在州任上患病，解除职务回朝。小马仍留在马厩，剩余的床还挂在柱旁，官吏百姓攀援挽留，并在陉山刻石纪念。虽不是汉阳的城池，却也像扶风的道路一样令人怀念。授任使持节、车骑大将军、仪同三司，加授散骑常侍。魏后元年，病势很重，在同州去世，享年五十七岁。天子停止奏乐，群公参加丧礼。太祖亲自前往吊祭，悲痛震动左右。当时战事不断，朝廷暂时停止赠官谥号，只以原有官职的印绶暂时葬于同州北山。如今建德二年二月二十三日，迁葬于咸阳长安县的洪渎原。当时正逢礼乐制度变迁，时代属于歌咏风俗改变之际；国家虽然政令不同，人们仍足以追念荣耀，于是追赠使持节、骠骑大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、小司空、丹州、延州、绥州三州诸军事都督、延州刺史，谥号某公，这是合乎礼制的。夫人高氏，是渤海人。她像柔一样参与晋国政事，拒绝曹爽的异谋；又像起在汉庭的贤者，与王陵一同应答。何况她训诫有法度，言语容貌都合乎德行，恭敬肃穆而使家道中兴，贤才都在身边。哪里只是因为不听杂乐而改变齐国风俗，不吃鲜禽而断绝荆王的田猎呢？从前合葬，有季武子西寝的事；如今同穴，有长平侯北陵的先例。世子神举兄弟，天性纯厚孝顺，善于遵守丧礼，有始有终，终身没有改变。因此官位成就、名声建立，孝道显著，忠诚长存。铭文说：北岳有两个名称，葱河有两条源流。山势高峻达到极点，水源流传极其遥远。民俗承受山川之气，人们依靠台衮之臣。节义刚烈而盛大，才智雄强而深厚。祖父和父亲接踵相继，威名雄健。▯金在北陆，鸣玉于南宫。威势隐若吴汉，贤能如窦融。背负霜雪而依凭德义，没有雷声也面向风而行。挺立这样的含章之才，生来便秉有这种德行。孝是天性，忠是做人的准则。▯▯毂镂膺，燕南赵北。若水将要贯通，九部可以刻功。参与帷幄谋略，掌管宫闱职务。善于选择忠言，能够防止变色。繁弱弓已经强劲，淇园竹于是挺直。戟上有小枝，禽鸟被射穿左翼。在赤谷建立▯，挥戈于武州。长城绵延万里，河水分成两流。颍川多有忧患，淮水的灾患还未痊愈。义气深重，甚至穿壁相见；恩情深厚，设置驿站相通。在山谷的入口，在渭水的北岸。丘山零落，碑阙高低。秋草衔着火色，树木抱着春霜。书与剑一同湮没，人和琴一并死亡。哀哀嗣子，纯洁的心无所寄托。孝水还未干涸，悲伤的松树先已凋落。屋室让巢鸟进入，门前通向吊鹤之处。功臣身死，正应图绘于麒麟阁。（《文苑英华》卷九百四十七） ◇周大将军琅邪壮公司马裔墓志铭 公讳裔，字遵胤，是河内温县人。南正主管天象，北正主管地理，这就是羲、和的官职，也就是继承重、黎的政务。▯归附楚国，与章邯一同受封；豫地的人逃避秦国，与毛公一同离去。祖父龙，仍任选部之职，有水镜般的清鉴，位居三台；父亲悦，两次出任荆、河牧守，威风传布千里。然而自身遭遇祸乱，终于使季布为之哭泣；能够留下后嗣，实在依赖程婴所承受的祸患。

译国家追念功臣，又抚恤叔敖的后代；谈及官族，又寻找女齐的后裔。公起初应召任职，担任河内功曹，后授员外郎、常侍。汲郡整治军队，黄河漂浮战马；在轵关取得雄锋之捷，在长城阵地追击败军。授任平东将军、北徐州刺史。柳泉一带战尘四起，三座城池席卷而下；堂下阴影中兵器交错，千家百姓进入关中。升任车骑大将军、仪同三司、龙门县开国伯，仍任巴州刺史。即使巴水三次回旋，夷人歌唱数曲，也只是遇到白竹弩而已，已经完成青衣之功。朝廷认为汉朝功臣必须建立上将府，晋朝的世胄应当继承琅邪之国。升任骠骑大将军、开府，改封琅邪公，食邑一千五百户。宫闱亲近机密之处，正需要忠贞之臣，于是下诏任大御伯，仍任大御正。主管常伯之职，总领夔龙之臣；王道既已平定，诏令都得以允当。不久任始州刺史、始州诸军事都督。蛮夷依仗险要，像狼回顾、鸱鸟张翼。高山直入云端，深谷不见天日；九地纵横，三门起伏；山峰险峻使马匹受束，水势危险使桥梁飞断。终于使山谷安静、山野空寂，冰消雾散。仍任信州刺史、信州诸军事都督。精兵驻守白帝城，足以使巴丘之城畏惧；船只可以顺流而下到荆州，更加震动西陵的守军。于是授任使持节、大将军、西宁州诸军事都督、西宁州刺史，将要开启北户之人的道路，向南沟通云中国家；听到恩宠便惊喜万分，却突然在深夜随命而行。天和六年正月十八日去世，享年六十五岁。诏令追赠原有官职，加授怀州、邵州、汾州、晋州四州刺史，谥号壮公，这是合乎礼制的。建德元年七月十三日，葬于武功郡三畴原。公敬爱纯厚深沉，对隐微之处也不违犯；忠贞明达正直，知道的事情没有不去做的。在军旅中四十二年，亲身经历六十九战。至于设置多处灶火、唱数筹谋，都能取得成功；即使飞沙拥石，也从未违背军纪。恭敬地教导道义，有吴起治理西河的风范；从容地指挥鼓旗，有李牧治理长平的政绩。死去之日，家中没有多余财产，山林木材所供给的一切，都由诏令负责安葬。有始有终，生前荣耀，死后哀荣。铭文说：祝融受命，重、黎能够完成职责。于是建立公族，天官也排列有序。先祖避世于秦，承继家业于楚。金德衰落而失去驾驭，玉镜沉沦而失去光辉。我的烈祖看清变化，乘机而起。黄旗向东沉没，青盖向西飞驰。落星设置道路，长州冲出包围。到了我的皇父，再次安抚荆、河。世道正逢丧乱，自身沉沦于奸猾小人。可叹我的遗嗣，经历赵武那样的崎岖。寒冷时用鸟翼覆盖，饥饿时吞食兽乳。终于回到河内，又承袭琅邪。年纪还小如马驹，怨恨却已与长蛇结成。兵力布置于九地，宝剑置于千家。雪山埋没战马，冰河陷住车辆。后来既已颁行政令，便超然享有荣耀的镇守。朱鹭旗频频飞扬，金龟印纽不断转换。修筑长榆塞，军营建立在高柳。玉案前推食赐食，河桥上劝酒。石门冰雪消释，金堤兵势如闪电散开。芦水设关，茅津成为观望之地。驾驭长风，飞羽逸驰，漫长道路才走了一半。建武功臣中，先为吴汉悲伤。▯寥草木凋落，游扬之势渐微。金城道路断绝，▯坞人烟稀少。风中的松树如云盖，白水为山披衣。贤者如星陨落，人亡而兰草衰败。（《文苑英华》卷九百四十七） ◇周大将军怀德公吴明彻墓志铭 公讳明彻，字通昭，是兖州秦郡人。西都列国时代，长沙王的功勋遍及山河；东京贵臣时代，大司马的名声高入霄汉。哪里只是西河有守将，智谋足以抗拒秦国；建平有城池，威势能够震动晋国而已。祖父尚，任南谯太守。父亲标，任右军将军。抗拒淮、沂之敌，平定济、漯之地，世代都是名将，在这里已经可以看见。公志气纵横，风采洒脱。早年在圯桥取履，便显露出精通兵书；在竹林遇猿，尤其懂得剑术。因此凭勇武获得爵位而登朝，作为材官被选拔。起家任东宫司直，后来授任左军。葛瞻刚继承兵戈事业，便遭遇蜀国灭亡；陆机刚刚谈论功业，就遇到吴国灭亡。公在梁朝做官，还没有显达。自从梁朝接受终命，齐国卿相掌握政权，礼乐与征伐全都归于舜之后裔。因此威势加于四海，德行遍及诸侯；烟云消散，日月光华。公凭借明达谋略辅佐时局，以雄伟谋划赞助政务，鳞翼重新张开，风采于是远播。冠军侯用兵，未必遵从古法；武安君养士，却能得到人心。拿这两人来类比，正可以说的是公。任左卫将军，不久升任镇军将军、丹阳尹。北军史候总管六军政务；河南京尹冠绝百郡，文武重任都寄托于此，公毫不惭愧。潇湘之战，军队凭借岛屿进攻。风帆战船、火攻舰船，如同周瑜在赤壁用兵；巨大的船舰连接成阵，如同魏、齐在横江交战。仍任平南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、湘州、衡州、桂州、武州四州刺史。于是左广关闭门户，战车回转；长沙的楚国兵器再次进入军械栏，洞浦收藏的犀甲又输送到兵库。即使军中歌声屡次庆祝胜利，军幕仍然张设；淮南遥望廷尉之囚，合淝号称将军之寇，敌人无不失穴惊巢，沉入水中、陷于火中。任使持节、侍中、司空、车骑大将军、南兖州、北兖州、青州、谯州五州诸军事都督、南兖州刺史、南平郡开国公，食邑八千户，赐鼓吹一部。中台位于玄武宫，上将排列如文昌星宿。高蝉垂临鬓发，吟鹭陪伴车轩；平阳封邑有万户人家，出行有马千驷。坐下便在玉案前推食赐食，出行便把部下分列左右。平生如此，功业也就达到如此。不久金德精气强盛，出兵有正当名义；石鼓声势高亢，交战可以远播。因此船舰所到之处，覆盖淮水、泗水；旌旗所到之处，全部占有龟山、蒙山。魏将已经逃奔，还在马陵树上题字；齐军也已逃遁，只能徒然望着平阴的乌鸦。不久南仲出车，方叔来到；▯▯毂、文茵、钩膺、▯革俱备，于是因为天道在北方，南风不能取胜。过去偏将失去军纪，卫将军因此等待治罪；中军争先渡河，荀桓子因此被杀。心中的忧愁如此，凭什么来侍奉君主呢？

译宣政元年，到达东都的亭舍，诏令解除他的鸾镳，免除对他的社祭之罪。开始宏大地施行就馆之礼，随即接受登坛拜将的策命。拜为持节、大将军、必德郡开国公，食邑二千户。回到平津馆舍时，时常听到马厩中马匹嘶鸣；离开广城驿舍，只刚看见诸侯的宾客。廉颇眷恋故国，哪里还能听到再次被任用的日期；李广徘徊不前，再没有担当前锋的希望。霸陵醉尉的侵辱，可以想见；东陵故侯的生平，也已经结束。大象二年七月二十八日，气疾突然加重，在宾馆骤然去世，享年七十七岁。当年八月十九日，暂时埋葬于京兆万年县东郊，诏令追赠某官，谥号某，这是合乎礼制的。江东八千子弟跟随项籍，最终没有回来；海岛五百军人为田横而一同死去。呜呼，悲哉！毛修之埋葬在塞外，流落而不得保存；陆平原在河桥战败，生死之间都怀着惭愧和遗恨。想要迎回公的灵柩，还不知道何时；归还连尹的尸体，究竟又要等到哪一天？游魂羁旅漂泊，足以伤害温序的心；幽暗长夜仍思归乡，终究只有苏昭那样的梦。于是使广平乡里长久滞留冤魂，汝南亭中长久听见夜间哭声。呜呼，悲哉！于是作铭说：九河所居的土地，三江承担贡赋。那美好的中原，是君所封殖之地。凭才华自负，恃智谋乘危，依靠武力。浮磬收敛，孤桐垂翼。五种兵器早已耗尽，一通鼓声便先行衰败。移动营垒，减少灶火，空旷军幕中只有禽鸟飞翔。羊皮哪里能够赎回？画出的骏马又如何追得回来？荀▯永远离去，随会也不再归来。生死只在片刻之间，光阴令人悲怆凄凉。中台如山岳崩裂，上将如星空陨落。回想妻子儿女，远在亭障之外。魂魄或许可以招回，丧失的生命却怎么能够盼望？壮志沉沦，雄图埋没。西陇之地足以抵挡，黄尘中骨骸破碎。还有什么池台？哪家的风月？坟墓远在羁旅之地，军魂漂泊寄寓。霸岸没有封土，平陵不立墓树。这里是壮士的山陇，将军的坟墓。要到哪一代哪一年，才能重新成为武库？（《文苑英华》卷九百四十七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