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五十三◎陆亻垂

译◇《思田赋》一年忽然就到了年末，庭院里的草木飒飒作响，枯萎变黄。风声呼呼地从缝隙间吹过，灯光昏暗，几乎没有光亮。我独自辗转反侧，不能入睡，不知为何徒然增添叹息，自我悲伤。于是徘徊倚立，回望景物而兴起感怀。孤魂直到天明仍无所依，思绪缭绕于田野之间。那五亩田究竟在哪里？于是便来到江水的角落。出了城郭向东奔驰，进入水湾浦汊又向南迂回。接着便观察那里水陆之间的物产，以及平原和低湿地的地势形便。林木薮泽挺拔直立，丘陵绵延环绕。面对九曲回旋的江流，正对千里平坦的郊野。风去频已经开放，太阳升起，先照见桑树。听寒鸡发出啁啁哳哳的鸣叫，看春燕上下错落地飞舞；临近场圃修筑馆舍，面对木轩开凿池塘。把游鱼和水禽聚集在台阶之下，引来早晨的水流垂入堂前。望着巨石前后错落，欣赏激流推移奔涌。青莎杂生而随风披拂，细柳长枝轻轻拂动。感叹风中之烛和石上之火短暂易灭，哀叹人生不过寄居一世。假如只有胸中之才而没有内心的定见，必定做事困难而说起来容易。幸而我少有私心，寡淡欲望，同时抛弃了仁术，也舍弃了智巧。忽然学习邯郸学步，又学习动物用足行走；还追逐飞鸟，努力振翅。望着鹿苑而暗自羡慕其高雅，仰视高台而向往其中的义理。经历四时于游水之间，三年奔驰于申臂之地。望着归流而满怀感慨，内心郁闷，又能把这种情怀安置到哪里呢？赋体 奉事钦明睿智的君主，沐浴在隆盛太平的深厚教化之中。参与白鹭成群充满朝廷的盛会，侍奉在长徒重叠的馆舍。希望终身没有遗憾，预先向芝草车驾报告功业将成。即使列身群臣而陈献力量，最终又有什么脸面在漫漫长夜中自处呢？将要到达浔阳郡时的教令 第五伦任职会稽时，亲自砍伐马草；邓伯道治理吴郡时，亲自运送家中粮食，所以都能使属吏作歌颂扬，百姓共同歌咏。太守德行浅薄，却错误地承受了龟纽印绶，私下希望效法巴祗，独坐暗处接待宾客；又想仿效吴隐，以被絮御寒来接待宾客，常把药物带在身边。请大家不必远道而来，只要远望即可。单车进入境内，是我私下所希望的。过去需要征发百姓修治道路，以及戍守巡逻、砍柴采薪等事，凡是这一类劳役，一概减省停止。又说 太守本来是读书人，长期专心研习典籍。光武帝灵台所藏的书籍，我大致已经涉猎其根基；至于弥华聚土之书，也略微见过其门径。贵郡的图籍记载，都完整保存在方策之中；拿它们与《山经》校对，再参考各种地理图象，原野、城郭、寺院，全都宛然浮现在眼前。至于龙泉、鹤岭，不容易亲自登临穷究；所编撰的郡图，可以不必亲自使用。公孙手执戟立于宫阶，已经像井底之蛙；延寿手持兵器，也实在如同儿戏。豫章王受拜后颁布的赦教 审议案件、缓判死刑，这些都明载于法令图籍；对于有疑问的罪案只取较轻的判罚，也见于典雅的诰令。因此虞舜怀着恻隐之心，甚至为冬日行刑而流泪；锺意施行仁爱，对寒冷时节的送葬者表示哀怜。我凭借空虚浅薄的资质，早早承受了宠信的诏章，光临险要之地，突然拥有整个南粤；并没有沛献那样的矜持严肃，却徒然系着青色印绶；也没有东平王那样的智慧谋虑，却只是徒然举着赤色帷帐。我思考怎样仰承并述说皇帝的治道，宣扬推广深厚的恩泽，遵循他下车临民的做法，就像解开罗网那样施行宽政。授任浔阳太守的谢恩表 我就像雕刻冰块、雕琢油脂一样，无法显现大龙的形象；考察空虚、叩问寂静，哪里听得到驾车辩士的声音？徒然承受您的容车华盖，空蒙受朝廷的推择，却不能使府庭长出梓树，也不能使横阁有人诵经。俯视朱轮车辆，仰望彩帛车盖；漏刻已上，严肃辨察政务，我伏在车轼上，深感惭愧。拜任吏部郎的表 铨选衡量众多官员，历来选择宾客僚属。阮咸品行贞洁朴素，却多次被推荐仍未能登用；陆亮怀有忠心，也才居于殿中职任。若不是季重具有清明的见识、李毅恬静端正，又凭什么来区分掌管仓库的官员，借以鉴察众多属吏呢？代豫章王庆贺太子出宫的表 臣听说，周朝巩固宗室根本，实在依靠明两；汉朝建立磐石般的宗藩，也必定系于贤明的太子。所以才能使国运昌盛，光大尊崇守护神器的人。臣恭敬地想，皇太子道德与生知相合，光明与天纵之才相等，不借助审慎教谕的功劳，也不等待温文辅导的帮助；然而冬书秋记，早已显露睿智资质；春诵夏弦，幼年便彰显神明的气度。即使直门的守令、长寿的察微、魏国辅佐者的宽容、汉人所称的博大，也不足以与太子盛美的德行交相辉映，和他的美好图谋相匹配。甲观焕然一新，桂宫宣告开始修建；朱色车班依次迁移，翠盖随之移动投下阴影。华夏及各族都来瞻仰，人们无不手舞足蹈。代张缵谢其兄尚书获谥“靖子”的表 亡兄早年承受皇上的慈爱，很早便获得神灵般的福庆；立言著述、建立功绩，却还没有报答上天般的宠荣，家门衰落、福禄寡薄，突然辞别人世的昌盛时运。我抚心悲痛，满怀无法穷尽的遗恨。日月已经显示时节，幽冥墓穴渐渐远去，王使却屈尊来到，嘉美的册命光临。荣耀充满乡里庭院，恩德沉入松树和楸树之间。代王光禄升任太常而作的辞让表 从前楚国德业正盛，孙叔敖洗濯衣服后便接受任命；汉朝治道昌隆，王阳系上印绶，所以接受任命不推辞，得到爵位不谦让。何况宗卿之职清贵隆重，是历来最难遴选的职位；汉、晋以来，没有不是以素来德范著称的人担任。辞让爵位的有桓郁、张奋，让出封爵的有丁鸿、刘恺；潘尼文雅深厚纯正，华表从容退让沉默。从那时直到现在，这种风流典范一直相承。拿我来相比，实在没有任何可比之处。

译除授詹事而作的辞让表 中阳的白水只能暂且遮蔽微小身躯，送珥抱薪也还没有听说取得成绩；陈席不弃故旧，故剑也没有遗忘，于是却宣扬当时的俊才，使人升降于清贵显要之位。尊贵官职和原有秩禄，我没有缘由却获得了；使陋巷的柴门郁然成为明亮高爽之地。太子属官尊贵华重，实在不同于一般官署；南宫的章马之官，已经选用了儒雅之士如窦婴、许商。如今却从姻亲中选取人才，自此以后，名位器用日益尊崇，历来都是选拔才德贤能之人，我怎么能如此叨扰越次呢？升任吏部郎的启 臣的器量如同破碎之物，才能也像臃肿无用的木材；功效不能积成高山，勤劳也不合于附着大地。自从冒昧列入荣宠的官秩，才稍微改变了自己的处境，却因为坐享偏私，终于蒙受了宏大的造化。若不是能剖蚌识珠、见石知玉的人，哪里能够使我获得名实之理，并看到操守敦厚、教化纯正的人呢？代张侍中致谢的启 陈献力量而位列官班，做不到就应当退止。我本来想勉强进食、据鞍任事，竭尽心力，哪怕脚浸水中、头顶磨破，也稍稍报答深厚恩私；却只是徒然考察空虚，白白拖延着岁月。没想到您竟降下特别的慈爱，使我再次忝居清显之职；职务亲近而重要，责任是掌管总理政务。魏国选拔非凡人才，汉朝求取崇高德行，官位次序中恭谨任职的，很少不是得到民众称誉的。我仰头反省自己，实在没有一项可以胜任。谢奉敕处理江州事务的启 疆界辽阔，土地深厚富实；陆地、海洋和神圣的郊野，偏偏都集中在这一境域。又有尊贵亲族和贤明德行之人作为屏障镇守，宣扬政令教化，匡正辅佐盛大的治道。若不是声望和才能兼备而且宏大，哪里能够被擢拔而承受这项美好的任命呢？代息缵谢奉赐朝服的启 玄色礼帽和素色衣带，出自宫禁府库；朱色绶带和青色衣饰，降自皇帝府第。光辉照耀邻里，震动显耀街巷；姻亲族人因此改变听闻，朋友同伴也为之改换视线。这不是臣这样琐屑微弱的人所能陈述报答的。与仆射徐勉书荐举沈峻 五经传士庾季达需要更换。臣估计公家一定想慎重选择其人。凡是圣贤可以讲授的书，必定以《周官》为立义的根本；那么《周官》一书，实在是群经的源头根本。这门学问失传，已经经历了许多年代。北方人孙详、蒋显也曾听习过，但他们的音调混杂南北，因此学生不能聚集。只有助教沈峻特别精通此书。近来时常听到他在讲堂讲授，群儒刘▯、沈宏、沈熊等人，都手执经书坐在下首，面向北方拜师受业，无不叹服，人人没有异议。弟认为应当立即任用此人，命他专门从事这一学问，周而复始地传授，使圣人的正典不再废弃而重新兴盛，使断绝多世的学业传给后来的学者。

译答释法云书，驳难范缜《神灭论》承蒙来信，并惠示皇上答复臣下审议《神灭论》的诏文。从前异端学说争相并立，孟子抗拒周公之法；小乘佛教扰乱正道，龙树陈说释迦的教法。于是杨朱、墨翟的党徒舌动口张，六师的门徒车辙纷乱、旗帜倒伏。主张神灭的人，可以说是学说偏邪而又固执；向南方道路寻找燕国，却把车辕朝向北方而驶往楚国，以这样的方向求道，相距千里之远。圣上怜悯他迷失道路，于是奋笔写下天藻，探究深奥而通达远理，使人完全明白神识的道理，让这种困惑蒙昧像冰块一样全部消释，把这一要道陈述出来，如同月光普照。弟子本来资质凡庸浅薄，却有幸私自沾受恩典，在皇帝顺应天命的朝廷中戴冠执笏，参与考察古代典籍的议论。感到庆幸的诚意，只有自己知道怎样踊跃欣喜。承蒙屈尊颁示，使我得以拜读，谨慎地把它铭记在衣带上。陆亻垂呈。◇后阙铭 从前，舜到文祖之庙，禹到神宗之地，周代改变商代的风俗，商汤废除夏代的政令；虽然改朝换代与因循承袭不同，揖让禅位与动用干戈有别，但日月星辰在冥冥中相合，天意与人心共同启发，能够彰明俊德，大力庇护百姓，其根本道理是一样的。齐国末年，昏庸暴虐的君主临御天下，威凌侮慢五行，怠慢废弃三正，刑罚残酷得像炭火一样，暴虐超过涂抹膏油的柱子，百姓怨恨，神明震怒，众人背叛，亲信离散，土地上没有归属之处，乌鸦也无处栖托。于是我皇帝拯救了他们，便执掌北斗，统领钩陈，辅翼百神，祈求万福；如龙从黑水腾飞，像猛虎在西河迈步，雷霆震动，风力驱驰，行动如天运行，止息如大地安定。发布军令，招致屯云般的响应；登坛祭告，有降火的祥瑞。龟卜筮占都表示顺从，人民也像回声一样响应归附。穿胸露顶的豪杰，箕坐椎髻的首领，无不援旗请求奋战，手执锐器争先向前。夏首凭借险固之地，庸、岷依仗险阻；他们联合那些离心的人，抗拒这支同德之师。皇帝赫然震怒，喂饱战马，训练军队；严整的鼓声还没有传开，凶恶的首领已经低头投降。大船首尾相连，巨大的战舰彼此衔接；铁甲战马成千上万，朱红色的战旗延伸万里。拆开竹简，便擒获庐九；传送檄文，便攻下湘水、罗水一带。军队没有染血，士卒没有遗失一支箭，樊、邓地区于是畏服归怀，巴、黔地区也彻底平定。此后，像流汤一般奔逃的党徒，像手握炭火一般惶恐的众人，守御之势如同藩篱，作战如同枯朽之物；革车接近驻扎，军队营屯在商牧。华夏与夷狄的士人和女子，车盖相望；扶着老人，带着孩子，一旦之间便云集而来，盛着酒浆的壶塞满原野，粗食充满道路。他们如同夏代百姓归附成汤，殷代士人窥望周武王。使老人安适，使幼者得到安抚，讨伐罪人，慰问百姓；农民不改换职业，市场上没有更换商贩。八方前来入朝陈述政务，四方边远之地献上地图；羽檄交相奔驰，军书接连而至。一天之中有万端事务需要处理，但皇帝的尊严仪态，在军旅之中也没有失度；深沉静默的神情，在行军布阵时也没有改变。计谋如同投入水中般迅速施行，思虑如同转动圆规般周密；谋划在帷幄中决定，策略在几案上形成。还不到一昼夜，独夫便授首。于是焚烧他的华美坐席，抛弃他的珍贵衣服，归还璇台上的明珠，退回诸侯进献的玉器。只一挥手，四海便隆盛太平；一下车，天下就完全安定。拯救这些陷于涂炭的百姓，救助这场横流般的灾难，功劳与天地相等，光明与日月并列。〔原文数字、纪年保留：二日〕 于是仰承天、地、人三灵的意旨，俯顺亿万民众的愿望，接受昭华之玉，纳受龙叙之图；举行类似帝王祭天的郊祭，祭祀宗庙，光明正大地拥有神器；登坛告成，祭祀各方神祇；挽起衣袖接见诸夏诸侯，在京畿施行政教，在四方颁布政令。谋略符合最高的方针，刑罚遵从中正的法典。南方归服的缓耳人，西方被羁縻的反舌人，以及居住穹庐、以剑骑为国的人和同流共穴而居的人，无不屈膝交臂，叩头至地；他们凿通道路，远达万里，夺取土地，扩展到千座都邑。幕南停止设置障塞，河西地区不再惊扰。于是政局安定，功业成就，近处得到安宁，远方肃然恭顺；忘却鹿群惊奔般的恐惧，止息狼回头窥伺般的忧惧。便整饬六乐，治理五礼，改订章程，创立法律；设置博士官职，于是著录典籍的儒生多如云；开设汇集雅正学问的馆舍，于是前来叩关求学的人多如市场上的人群；兴建学校，开设郊丘祭祀之所。一介之才也一定记录，无文辞可考的典章也都得到整理编次。于是天下的学士无不顺着风气归向，人们都懂得廉耻分寸，各家都知道礼节谦让；教化达到侍从之子，风俗遍及期门之士。四境安定，四方平静；徭役停止，事务简省；年成丰足，百姓和乐。历代的规模，前代君王的典章旧制，无不加以削除芟夷、剪裁整理，确实执守其中正之道，把它们作为宫阙制度的范式。象征性的阙门制度由来已久：《春秋》设置旧章的教诲，《经礼》留下颁布法令的文字，《戴记》彰显游观的言论，《周史》记载树立阙门的梦兆。北方荒远之地有明月，西方极远之地有流精，海岳出产黄金，河庭进献紫贝；苍龙、玄武的形制，铜雀、铁凤的工艺，有的用来听取困苦、审理冤屈，有的用来传播教化、悬示法令，有的用来表明王居的正统，有的用来使帝都更加光辉崇盛。晋氏渐渐衰弱，宋代的国运也日益衰微；礼经旧典寂寥无闻，宏大的规制和盛大的功业湮没无传，少有人称述。于是有人借牛头山设置天阙，寄托遥远的图画于博望，虽有欺惑耳目的效果，却无补于法制典章。于是命令精于审察曲直的官员，选拔明达中正的人才，陈列玉圭，设置皋门，观察星象，测量地势，兴复表门，草创华美的宫阙。这时正值天纪年，月份为太蔟月，是皇帝君临天下的第七年。他建造这项盛大的法则，兴起这座崇高华美的建筑，正要使人趋行以表示敬意，观看它便懂得法度；万物都能看见两座碑碣的形貌，人们都能认识百重宫阙的典制。树立规范，垂示训诫，真是显赫而壮伟啊！于是命令我这个下臣，郑重地在盘石上刻铭。铭文说：皇帝建立国家，端正帝位，辨明四方。周代营建洛邑，汉代开创岐、梁。居处因功业而兴盛，文教因教化而光明。于是有了象征性的宫阙，这正是旧有的制度。青色车盖向南延伸，黄色旗帜指向东方。悬挂法令却无人听闻，收藏典籍也没有记载。伟大的人创造万物，龙德使善恶各得其宜。建立这百常之阙，兴起这两座高台。伟大啊，巍峨高耸；壮丽啊，高大雄伟。旁边映照着重重叠叠的景物，上面连接着青翠的山巅。布施教化，才显现出光明；经过一日，最初的光辉便照耀开来。悬挂的诏书有所附丽，委置的书箧使人知道归向。高大突起，重重楼阁；屋宇穹隆，反翘如飞。形制高耸，栋梁如飞；气势超过浮柱。色彩取法于上天的浑圆，形制仿效大地的方正。周览平原低地，俯临烟霭雨雾。前面迎接四方来宾，后面背靠九重宫室；北面通达两条道路，南面汇聚五方来人。暑气到来，寒气离去；大地长久，苍天永恒。神妙啊，这华美的宫观，永远与无疆的天地相配。（《文选》。） ◇新刻漏铭（并序）

译仰观天象时，昏时和旦时的刻度尚未分明；治理历法、辨明时令时，盈缩的度数没有准则。挈壶氏掌管漏刻，所依据的意义已经久远；测量日影，推察时辰，以宫门为界、以井为戒，用水和火加以守候，从而分别昼夜。然而掌管历法的官员已经废弃，世代传承历法的家业也衰败了；孟春正月的名称和次序消失，摄提纪年也没有记载。卫宏记载传呼报时的节度，虽有校订却还不详尽；霍融叙述春分、秋分、夏至、冬至的差异，虽详细却不够精密。陆机的赋，徒然握有灵珠般的文采；孙绰的铭，空自夸耀昆仑美玉般的辞藻。弘度遗留下来的文章，以及承天所垂示的旨意，都布列在方册之中，却没有彰明器物的实际功用；这就好比春天的花朵，同于海中的枣树，难道可以用来规范万物、教化百姓，树立法式、垂示训诫吗？况且如今的官漏出自会稽，积水违背方位，引流不合规则，六日不能分辨，五夜不能区别。岁星运行到阉茂，月份处于姑洗，这是皇帝拥有天下的第五年。皇帝乐于迁徙，改变夏代的俗谚，礼制变更商代的风俗；功业可比女娲补天，功劳等同于夸父支撑大地。河海平夷安宁，风云调和如律吕。皇帝坐朝，常常到晚间才结束；每天清晨起身，听到传递漏刻的声音，听取鸡人报时的声响，却认为星火的位置多有错误，金水的使用不合规范，时刻不合开闭之节，漏箭的刻度相差极其微小。于是命令掌管时间的官员，起草创制新的器具。于是向下观察、向旁搜求，登上高台，升入库府；在地上取四方之法，参照天一之数；建武年间遗留下来的弊病，咸和年间残余的错乱，金筒方圆的制度，飞流吐纳的规程，凡有改变律令、改订经制之处，一概加以纠正革除。天监六年，太岁在丁亥，十月丁亥朔十六日壬寅，漏刻制成，进呈御前，用来考察时辰、校正日影，测量表影、观察阴影；精确得不差圭撮，不违黍累。又可以用来校验历法推算的相合与不合，辨别分配天度的正误，察看四时节气的盈亏，考核六种历法的疏密；将永远留作法则，流传无穷，真是光明显赫，无法用言语称颂。过去，嘉量虽是微小的器物，盘盂虽是细小的用具，尚且要用来彰明德行、记载功绩，并载入铭文典籍；何况这种通达神明的制度，与天地造化相合，其成就万物的能力，与大地本元相契，功勋超过楹柱和席位，功用百倍于巾机之类，难道可以让它多次感谢曾水、使它有愧于昆吾，却不为它铸刻金字流传、不为它镌勒银文吗？于是皇帝下诏命我这个小臣，为它作铭。铭文说：一时炎热，一时寒冷；有光明，也有昏暗。神明运行的道路无形无迹，天的功用很少有可以替代的。于是设置挈壶漏刻，这正是光明盛大的事业。气息调匀，如同衡石；日影端正，如同权概。世道彼此丧乱，礼法制度销亡；仓促地改换水火，争相颠倒衣裳。击刀报刻次序错乱，聚木制器不合规矩。于是考察、研究、测度，这都是我皇帝的功劳。方形壶按外层排列，圆形水流在内层相承。水流有大有小，各有等级；灵虬承接水注，阴虫吐纳水气。忽然流去，忽然到来，像鬼神出没。细微得如同抽取兰草，迅疾得像闪电冲击。耳朵听到的声音不断，眼睛没有停留片刻。铜史掌管刻度，金人抱持漏箭。行走在薄冰上也不战战兢兢，面对深渊也不恐惧。交接传授没有差错，上升下降没有失误。精纯而专一，可以作为法则，可以作为典范。月亮不会逃脱而来，太阳也不会隐藏而去；用符契分别时刻，时辰到来就像回声和影子一样准确。黄昏时合上门、卷起帷幕，清晨时蓂荚生长。尚且能够辨察天意，还能够测知地情，何况这是神妙的创造，能够通达幽冥、洞察神灵。它与皇帝的极盛相配，为世世代代制定法程。（《文选》、《艺文类聚》卷六十八。） ◇蠡杯铭 它的功用超过羽杯，珍贵胜过渠碗；实际都同于以蠡测海，形状也和扑满相似。只是我疲惫多病，独自居住而没有伴侣。若不能用它来斟饮，又有谁会讥笑谁迟缓呢？志法师墓志铭 法师自称姓朱，名保志，他出生的缘由和经历无人能够知道。齐朝故特进、吴郡人张绪，以及兴皇寺僧人释法义，都在宋太始初年见过法师。当时他出入钟山，往来都邑，年龄大约五六十岁，却还没有人知道他的奇异。齐、宋交替之际，他渐渐显现灵异踪迹：披散头发，赤脚行走，背着手杖，夹着镜子；有时索取酒肴，有时几天不吃东西；能够预言尚未发生的事情，远远知道他人的内心，一时之间还可以分身四处。天监十三年，他在华林门的佛堂中化去。此前，他忽然把寺中的金刚像移出，放置在门外，对僧众说：“菩萨将要离去了。”此后十天，他没有疾病便去世了。皇帝内心的悲痛十分深切，殡葬所需的资用，供给丰厚完备。皇帝望着方形坟墓流泪，面对白色灵帐抚心悲伤，于是诏令有关官员，按照他的高尚事迹刻碑铭记。铭文说：将要化身毗城，金粟降下灵迹。伟大的菩萨啊，权宜示现于帝都。家世族属无人详知，居住之地也很少有人见过。譬如从地下涌出，又仿佛凭空显现。哀悼这光明显现的形象，怜悯这如风如电般短暂的生命。他将引渡众生的舟桥，借助我这里施行方便。外在形体劳苦而内心寂静，外表荒疏而内在明辨。观察过去，推测未来；看见细微，便知道显著。脚步一动，废墟也仿佛站立；一开口，风也随之偃息。因缘和功业已经穷尽，难以再召请，于是辞别而不再援助。智慧之云停止书写，慈悲之灯在长夜中昏暗。天光寺碑 法云早晨聚集，便使滋润遍及重重沙界；智慧之日清晨升起，光辉便照耀一切。皇帝于是手持神珠，握着灵镜，击响天鼓，撞动地钟，驱使日月的军队，勒刻星辰的城垒。九流之外的典籍、五明之内的经典、鸟书留下的文字、龙宫遗留的教法，没有不在他的心神中游历其奥秘，踪迹遍及门墙；思考深入隐微之理，言语穷尽名相的范围。玉石台阶高凌虚空，琼玉篱墙郁然耸立，可以使龙城惭愧其装饰，雁塔羞愧其珍奇；日宫失去光辉，月宫遮掩美丽。从前姬王在冰水、寿丘留下记载，才载录山川的名称；丹陵背负夏朝，也仅仅流传乡里的名号；歌酒旧邑，所受赐予只够覆盖一生；埙篪旧里，盛大聚会也只停止在当年。铭文说：恩泽覆盖万物，如露水一般；安抚百姓，如压伏草木一般。解开儿童的头发便传授明珠，脱下衣服便接受珍宝。教化改变了居处如火的旧俗，功德超过河岸般广大的范围。舍弃我的神圣居所，兴建这座灵妙的馆舍。八重殿宇丰盛壮丽，四柱高大的长廊；并列陈设金璧，旁边建立玉箱。树木纵横交错，各种芳香花木间杂其间。释奠祭祀孔子的文 啊，至高的德行，这就是圣人纯真的本质。能够彰明道德，能够通达俊智；知晓教化，穷尽神妙。研求事物隐微，善于诱导；隐藏功用而显现仁德。利及众人而与大道同流，成就风俗而教化百姓。道德尊崇，功效加倍；德泽广大，教化光明。阐明经义，辨别志向，贤才济济，盛大而洋溢。祈雨酬谢蒋王的文 周朝的福运隆盛延续，钟山岳降下精灵。聪明正直，获得纯一之道而安居守正。没有固定的方所，也没有固定的形体；不急行，却无处不到。教化奔驰于九县，神位冠绝百灵。东方的灾患屡次止息，西郊已经平静；偶龙昂首，泥人鹤立。神灵听闻极为深切，灵验的回应迅疾突然；顷刻间看见翻动伊水，不久又听见洛水倒流。礼乐周备，神灵祭祀完成；恩泽融洽，酒宴将尽。神灵高举衣袖而谈，鬼神欢笑着投入酒器。推行这些事情并继续引导，天下万方都因此欢欣。陆云公 云公字子龙，是亻垂的从孙。举为秀才，历任宣惠武陵王、平西湘东王行参军，入朝任尚书仪曹郎，掌管著作郎事务，不久授任著作郎，升任中书黄门郎，有文集十卷。星赋

译汉武帝夜游昆明池，回头对司马迁、相如说：“星辰多么明亮美丽啊！考察歌颂，可以求得它；查考经史，也可以求得它。龙尾星见载于虢国童谣，天河表现在周代士人的记述中。只是妖异歌谣的体制鄙陋，可叹怨刺之辞又愚拙浅薄。我常常郁闷不能抒发，因此想命你们二人作篇文章。”于是司马迁回答说：“臣家世代掌管天官之职，根源出自南正。臣查考图籍，传闻于视听。臣听说连珠合璧，是太阳神光辉兴起的征兆；春鸟、秋虚，是历法数术所记载的现象。星辰应合黄钟而端正位置，建立玉衡以辨明方向。五星光丽而环绕周天之道，四野分布而记载疆界。至于下方失德，上天便告示变异：有的星守在本位却改变所在，有的凌犯光芒而遮掩闪耀。因此，天象的应验如环转动，信实如符契相合。应当把它们作为明镜和神龟，用来整饬自身、明确警戒。”长卿拿起纸札，濡笔书写，思绪满溢而情感纷繁。司马迁迟疑着捧笔，接着应声说道：“太阳隐没在西方，月亮从东方升起。重重月轮有时残缺，树梢上的鸟尚且栖息，冰雪还没有融化。哪里比得上帝王之车独自运行，随着圆形天盖永不穷尽呢？”帝王于是歌唱道：“白日沉没啊明月移动，繁多星辰临近天明啊我的情意仍未疲倦。” 御讲《般若经》序 真理达到究竟，智慧照彻空寂；进入三门而彻底观照，引导五浊众生渡过苦海。譬如猛烈的火焰，远离一切邪道而不被触及；又如初升的太阳，显示一相之理而趋向正道。自从罗阅阐发玄妙言论，香域弘扬微妙教说；弥勒在圆光中表明字义，帝释在明咒中思念善法。受持、读诵此经，神力胜过猛烈的风；恭敬尊重它，所得福报超过宝塔。这大概是众圣所证的圆满极境，也是万法的本源。皇帝自身具有真实智慧，以大慈悲应对万物；使日月运行，交织天地；镇抚三季以来的浇薄风气，整治五际之间的衰败习俗。他出临街巷宫室，退朝后便奉行斋戒，不把乘坐黄屋看作尊贵，总是把苍生放在心上。德泽遍及天下，还不足以显明他的至仁；真理超绝名言，于是更加勤勉地阐发密要。过去智慧之灯隐没光辉，佛法宝藏分流；二乘教法互相驳杂，五部学说彼此乖谬。诃黎的学说狭隘低劣，只能徒然仰望黑月的光；毗昙之学偏狭滞塞，还没有见到沉珠般的宝藏。自从圣皇顺应时运，探究尽微妙道理，决散群迷，摧伏异学，穷尽天宫的浩博，探究龙殿的深秘。于是大大发扬菩提之心，深刻弘扬般若智慧，永远断除烦恼迷惑，共同归于清净；把甘露润泽施给众生，不停地转动佛法之轮。皇上在天监十一年为《大品般若经》作注释，从那以后，亲自讲说佛法；又因为他所阐明的三种智慧最为深奥广远，于是分出一品，另立经卷。这也由于观音的力量深重，特别显出普门品的篇章；进入登地、住地、修行等深层次，便又取出《华严经》中的一品。因此将其中关键义理撮要列举出来，用来昭示并启发初学者。大僧正慧令，是佛法门中的上首，也是总持法门的神足；他的愿望等同于须提的请问，于是又同于迦叶的请求，启请皇上讲说这部经，皇上下诏准许。大同七年三月十二日，皇帝在华林园重云殿讲授金字《般若波罗蜜三慧经》。华林园，是江左以来后庭游宴的地方。从晋朝到齐朝，将近二百年，世道衰败，君主多奢侈怠惰；歌舞之堂、钟鼓之肆，等同于阿房宫的旧址；酒池肉林，也同于朝歌的故地。自从圣人君临天下，摒弃声色，把倾宫中的美女遣散，与百姓共享灵囿；又加上华园毁坏折损，因而领悟一切都是无常，宝台是假合之物，只有依靠佛的十力才可以坚固。于是舍弃这座天苑，在此建立道场，庄严佛事，招集僧侣。神圣的殿宇肃穆清净，翠色帷幕成荫，重重楼阁高耸，凌临丹雉宫门之上；广大光明，超过庵罗园之地；身心安乐，实在符合欢喜园的意义。当时正值暮春时节，万物舒展繁荣；风和日暖，舒缓宜人，不冷也不热。瑞花和宝树光彩照耀，映现七重；玉砌的台阶、黄金的池塘荡漾着八德水。高大的门洞开，众人如云聚集；奔向法席时喧声沸腾，听到钟声响起便寂然安静。皇太子智慧等同悉达多，德行超过昙摩；舍弃三殿的世俗娱乐，延请两座高僧来询问佛道。宣城王以及王侯宗室等，也都发起深切的道心，共同修持清净行；熏染戒香以调伏善心，穿着染色僧衣列于僧众之中。蝉冠和冕旒相互映照，冠带委蛇排列；排开金门、登上玉阶的人济济成群。不久，警跸向北而行，仪仗戟幡向东转动；宫门内响起清净梵音，旁边吐出香烟。皇帝穿着净居之服，登上须弥座；八种美妙声音响起，佛法言语流畅无碍。十方众生分别听闻，随各自根性得到理解；极其深奥的义理，在反复讲解中仍难穷尽；善于说法的辩才，经过往复问答反而更加新鲜。至于久学的老年僧人，有的深陷偏执，只专门依靠数论，尚未明白经文，却想用小乘的观念来衡量，于是仰望天尊提出问题。皇帝于是拿起智慧之刃，解除他们的疑惑之网；指示他们迷失的方向，把他们引回正道。众人无不像冰块消融一样豁然开朗，欣喜地顶礼奉持，仿佛莲花渐渐开放，如同初月逐渐增长。所有听众，从皇太子、王侯、宗室、外戚，到尚书令何敬容、百官卿士，以及虏使主崔长谦、使副阳休之，还有外域各类使者一千三百六十人，全都走过九驿以上的道路，跋涉万里而来，仰慕皇帝的教化而奔驰，听闻宏大的佛法而欢跃，俯首以尽礼，赞叹声从下面接连传来。又另外邀请义学僧一千人，在同泰寺夜间共同覆述皇帝制定的义疏；他们都以龙象般的高才著称，智慧通达如江河，传习佛法如同从瓶中倾水，讽诵经文如同疾雨连下。沙门释法隆年近百岁，学问遍通三藏，见识深入八禅；说法度人，在关塞以北声名显著。他听说中国将要讲授《摩诃般若经》，便从远方赶来。此时僧正慧令还没有开始讲经，京城的僧俗也不知道皇帝将亲自讲经。到了开讲那天，又有外国僧众多得数不清，都是众人未曾认识的，一同聚集在法座之处。因此可知佛光遍照、大地神灵唱告，哪里需要劳烦驰象的使者，冥冥之中自会符合信鼓所定的日期。会稽贸阝县阿育王寺的释法显修习苦行，立志求取智慧理解；既有如郁多的思惟，也同波仑一样恳切至诚。于是他在讲经处亲自陈述愿力，刺出鲜血洒在地上，以表示至诚。从前有人剜割身体供养，剖析骨头书写经文，归依正法，毫不吝惜身命；以今天的事望向古代，确实不是虚妄之说。整个讲经共二十三日，从开始讲经直到散座，每天设置普遍供养，向京城全体施舍；文武侍卫，也都增加班次并给予赏赐。皇上统治天下四十多年，亲自奉行俭约，身体安于菲薄朴素，平常只使用小殿，勉强遮蔽风雨；居住的帷帐座席，仅仅能够容膝。对外不行三驱之礼，对内屏除千钟之宴；膳夫所掌管的费用，每年减省万金；掖庭的用度，每年减少巨大数额。又广泛收取土地的利益，把珍宝一同收入，如同从海中捞取；使泉府财货充盈，如同龙王之金取之不尽。因此能够不劳烦民力，不损害国家财用，同时施行财施和法施，周遍流布而永不枯竭。

译这次讲经时，灵异之事纷纷出现，不可思议：第一，宫中的佛像全都放出光明。第二，大地震动，出现各种上下踊动、陷没的现象。第三，夜间必定降下及时雨，早晨便天晴云散；气候清和，花木美丽，尘埃不起。第四，犍椎一响，讲席将要会合，肩负车毂的人挤满四门，但人马调和，彼此没有惊扰。第五，所设置的法席上座容纳万人，而像恒河沙数的大众也不觉得拥挤。第六，四部弟子远近各处都能听到微妙的说法，在轩槛之外听受得更加清楚。第七，净洁的供养普遍设置，厨房并未提前准备，精美食物却按时出现，百味充满而且丰盛。第八，芬芳奇异的香气随风飘来，充满接触到的地方。第九，铿锵的雅乐自然而然地发出声响。第十，众人同声赞叹善妙，声音遍满虚空。这大概是先佛亲自证见的瑞应，也是诸天感应而来；超过往昔神异之事中所献的宝物，胜过过去祥瑞中降下的花雨。当时全国上下都文饰修德，含识众生欢庆喜悦，都希望能够进入福田，争相行施舍喜舍之事。皇上全都体察他们的心愿和行迹，为他们发起大愿。臣私下认为，即使奉持一句经文，也尚且能产生许多善法；即使两个字传入耳中，也还能得到殊胜果报。何况广泛弘传大乘，遍布宣扬正法，使众人共同发起智慧根芽，一同趋向妙果；将来还要把经书珍藏在宝函中，传布金字经文，使其光明相续万劫，利益遍及大千世界。盛大啊，实在无法称赞尽述！小臣有幸参加讲席，职掌又涉及史籍记载，谨慎记录当时的事情，用来撰立这篇序文。大伯碑 至仁至德之人，垂示风范，施行教化；对内修养训导规范，对外陶冶百姓风俗。百年的教化，使淳厚的道术凝聚；百年之后生命终结，遗留下来的爱戴便令人悲痛。人们无不恭敬虔诚地祭祀寝庙，把名字刻在金石上，留给后代，永远遵循前代典章。因此禹的祠堂毁坏以后，仍增饰丹青；尧的碑石焚毁以后，又重新观看镌刻。太伯承受天地的福庆，协调七曜的灵气；志向轻视天下权位，慈爱深厚地对待万物。脱下鞋子离开岐山、周地，克己让国的风气由此兴起；端正衣冠来到扬越，衣冠礼俗由此形成。又有仲雍扬波，延陵践行节操，百姓习于敦厚，风俗怀有忠信；忧虑深远，思考长久，千载遗风美好而盛大，确实值得观赏。过去沧州隐遁行迹，箕山辞让职位，立志守持幽静安闲，不越出酒食礼仪之外，尚且被称为高尚节操的首位，在往代标名。哪里像我们君王的儿子，义气结于民心，诉讼案件都归于公正，百姓屡次作歌请求；能够舍弃玉车的尊贵，永远承袭皮冠的遗迹，悠然独自前往，确实没有什么德行可以用来称述。我开启金车，晋升紫盖，实在号称帝乡，这里就是天子的都城。如果忠贞之人进入此国，必定凄怆而生悲；追慕义行、希望效法其风气，懦弱的人也会因此立定志向。陆杲 杲字明霞，是吴郡吴县人。起初任齐朝中军法曹行参军、太子舍人、卫军主簿，升任尚书殿中郎，后被免职。后来任司徒竟陵王外兵参军，升任征虏宜都王功曹史、骠骑晋安王谘议参军、司徒从事中郎。梁台建立后，任骠骑记室参军，升任相国西曹掾。梁朝受禅后，授任抚军长史；为母服丧期满后，拜建威将军、中军临川王谘议参军；升任黄门侍郎、右军安成王长史；拜御史中丞；升任秘书监、太子中庶子、光禄卿；出任义兴太守；升任司空临川王长史，兼领扬州大中正；历任通直散骑侍郎、散骑常侍、司徒左长史、左民尚书、太常卿。普通年间历任仁威将军、临川内史、金紫光禄大夫；大通初年加授特进；大通四年去世，享年七十四岁，谥号为质子。上奏弹劾张稷 领军张稷，家门没有忠贞之人，做官必定靠险诈通达；杀害君主、伤害主人，已经成为他的常事。答释法云书，驳难范缜《神灭论》杲稽首致礼。恭敬地拜读皇帝答复臣下审议《神灭论》的诏旨。所谓从无所住的根本出发，在默然中阻断思虑，伏藏于如来藏之中，幽深绝妙，难以言说。因此仲初提出薪火之争，宣远广泛陈述火灭之难；疑问流传于众人议论之中，长久以来一直沉沦而未能解决。皇帝天资聪明，圣智出于自然，洞察根本，随方设法运用方便，于是辨明礼制以纠正偏差，指示孝道以显示端绪。这实在是因为从迷惑中启发世俗学者，使世俗之说可以用来比况佛道；借助外在典籍，便从外学入手阐明内理；任凭言辞的发挥而出奇制胜，根据所依据的道理，牢固地成为护持三世、承担群生的城堑；现在能够破除黑暗，未来能够张开罗网。一篇文牍之间，哪一处没有益处？片言只语的利益，哪里可以一一详述？我生逢旧日以来，恰好与至德同在一个时代；有幸预先承受余论，顶礼奉持，踊跃欢喜。承蒙惠示而没有遗漏，内心深深怀抱着笃厚的思念。陆杲稽首致礼。陆煦 煦是陆杲的弟弟，天监初年历任中书侍郎、尚书左丞、太子家令。

译答释法云书，驳难范缜《神灭论》承蒙屈尊来信告知。我恭敬地拜读皇帝答复臣下审议《神灭论》的诏旨，俯仰之间反复膜拜，徘徊叩首。我私下听说，圣人的道理纯一无二，唐尧虞舜以前没有这样的言论；而今日独独奉行梁朝的诏旨。道理一经承载，万物便摆脱沉沦迷惑；德行和寿命一经施布，九州都传播其光明。正当振兴百姓、培育德行之时，百神也共同承受其摄受。劳作百姓、感动万物，千古以来都足以使人折服。法师智慧深厚而判断坚定，所受持的教法完全符合，志向融洽而通达敏锐，承接神明之理也和谐而完备。陆煦稽首致礼。裴子野 子野字几原，是河东闻喜人，齐朝广陵太守昭明之子。永明年间任武陵王国左常侍、右军江夏王参军；天监年间授右军安成王参军。升任兼廷尉正，后被免职。南衮州刺史萧景引荐他任冠军录事，授尚书比部郎、仁威记室参军；出任诸暨令；征召授任著作郎，兼中书通事舍人；授通直正员郎，升任中书侍郎。大通初年转任鸿胪卿，兼领步兵校尉。中大通二年去世，享年六十二岁，追赠散骑常侍，谥号为贞子。著有《丧服传》一卷、《宋略》二十卷、《续裴氏家传》二卷、《众僧传》二十卷、《集》十四卷。◇《寒夜赋》（《梁书·谢徵传》说，子野曾作《寒夜直宿赋》赠给谢徵，谢徵作《感友赋》酬答他；大概《艺文类聚》删去了“直宿”二字，并不是另有一篇赋。） 为什么四时平分，而我却处在漫长的冬日中多所忧虑？顾念草木摇落，年岁也将尽；悲叹时光渐渐流逝，转眼就要除旧迎新。太阳偏西后很容易隐没，夜晚漫长而难以天明。随后庭院中流照着皎洁的月光，台阶上铺满凝结的霜。寒风吹衣，令人战栗；空中的寒气积聚，苍茫弥漫。穿上厚重的皮衣仍不觉得暖，燃起红色的炭火也没有光热。白天门户萧条而关闭，夜里寂寞无人。我疏远了三位朋友而背负汲水之劳，结交两位同伴来相互作宾客。（《艺文类聚》卷五。） ◇《游华林园赋》料想自己在宫殿和禁省中没有什么用处，姑且闲居而不任事。就像笼中的鸟和池中的鱼一样，本来生长于山野，却怀有归思。趁着闲暇时日从容自得，时常出游以舒展心志。正殿华光明亮而宏敞，重台则景阳台高秀而突出。光彩显赫，灿烂耀目；阴影笼罩，深邃幽暗。越过尘雾向上攀登，寻逐云霞而遮蔽太阳。经过增城，斜向前行，有一座空旷的石室。正值盛夏中旬，那里竟然没有风，却自然令人战栗。溪谷中水流分派潜行，陡峭的峡谷像险壁般直立。高峻的洞穴层层堆积，水流纵横交错。（此处疑脱二字。）草、石、苔藓，斑驳错杂，丛聚交织。于是登高远望，徘徊倚立，面对远方凭临虚空。广泛观看，远远听取，没有什么不能通达。（《艺文类聚》卷六十五。） ◇《卧疾赋》我旅居在外，听说禁令长期存在，又迫近衰老而深深忧虑，没有筋力行礼，姑且卧病来获得休息。此时冻雨洒落尘土，阴凉充满房间；风声飒飒地从旁边吹起，云气纷纷地从四面密布。于是高声歌唱却无人应和，美酒不时倾饮。心神清明，仍然有所遐想，还有什么可忧虑、可经营的呢？（《艺文类聚》卷七十五。） ◇《喻虏檄文》上天生养百姓，设置君主，是为了配合天地人三才，治理百姓，除去他们的苛刻暴虐，消除他们的患难。自远古以来直到历代帝王，治理国家、养育百姓，都由此而来。我平定祸乱、恢复正道，统治亿万百姓，休养牛马，收起兵器，想同天下百姓一起，使他们进入仁慈长寿的境地。从前晋朝失去纲纪，上天重重降下丧乱，四方夷狄交相侵扰，《小雅》之乐也全部残缺。宋朝初年确实有武功，在秦、晋旧地屡次消灭僭伪势力；到了末期国势衰落，终于失去淮水、济水流域，时间久远，始终不能收复。我当初创建基业，只想使天下安宁，保全大业、成就功勋，还没有闲暇经营远方；然而奸诈的胡虏游魂不遵行王命。我认为他们的君主固然可恶，百姓有什么罪？怜悯他们陷于水深火热之中，所以暂且停止兵戈。如今戎狄屡遭败亡，彼此吞并，加上连年大旱，谷价暴涨，壮丁死于军队，妇女疲于运输，暴虐的政令和惨酷的刑罚却始终没有改悔。四方同心会集，九服共同响应；这就像翻倒东海之水去灌一只小虫，倒下昆仑山去压蝼蚁，它们的身体必然糜烂，哪里还需要费多大力气？你们二周的故老、六辅的豪门大姓，蒙受耻辱而低头服从，已经很久了；洗净身体，擦亮眼睛，现在正是时候。从前由余进入秦国，秦国以卿佐之礼相待；日▯降入汉朝，七代都佩戴华贵貂饰。只要有才干，难道会没有显要职位吗？（《艺文类聚》卷五十八。按：《梁书·裴子野传》载，普通七年，王师北伐，皇帝命裴子野撰写晓谕魏国的檄文，他奉诏立即写成。） ◇《雕虫论》（并序） 宋明帝广泛喜爱文章。（《通典》作“史”。）才思明快敏捷，常读奏章，号称一眼能看七行；每逢有祥瑞，或遇到临幸、宴集，总是陈述诗篇、发挥义理，并且把这些事交给朝臣去做。至于武将士卒，则忙于托请求免，困于考核期限，有时甚至买文章来应诏。于是天下人纷纷仿效，人人修饰文辞，雕琢辞藻的技艺在当时盛行起来。梁鸿胪卿裴子野评论说：古代的“四始”“六艺”总称为诗，既表现四方的风气，又彰显君子的志向；劝善美、惩邪恶，是王道教化的根本。后来的作者只想着保存枝叶，追求繁丽、华美和藻饰，用来通达于世。若说哀婉芳香，楚辞是它的鼻祖；若说绵延放纵、从容自适，司马相如承接了它的声调。于是那些随声逐影的人，抛弃诗歌的主旨而没有坚持，赋、诗、歌、颂多达百帙五车。蔡应（《通典》作“蔡邕”）等人流于俳优，杨雄后来悔恨自己曾经欺骗儿童；圣人不再出现，雅乐和郑声还有谁来分别呢？五言诗成为专门的诗体后，苏武、李陵自成一家，曹植、刘桢的诗风气势雄伟，潘岳、陆机不过是承袭其枝叶。（《通典》作“柯”。）到了江左，称道颜延之、谢灵运，辞采绣饰，却没有什么可用于朝廷。宋初直到元嘉年间，多数作品还以经书、史书为本。大明年间，确实特别喜爱这种文章，高才逸韵颇为超过前代贤哲；文风像水波一样相互推重，愈发深厚。从此民间少年、贵游子弟，没有不抛弃六艺而吟咏性情的。学者把广泛援引比附当作急务，认为讲究章句是迂腐，淫靡文章破坏经典，文采斐然便算成功。既不能配合管弦，也不能止于礼义；内心专注于草木，远大的情致达到风云，兴致浮薄，志向软弱，技巧虽巧却不重要，含蓄却不深沉。考察它的根源和流派，也有宋代遗留的……

译这种风气。假如季札听到这种音乐，便会认为它不能使国家兴盛；孔鲤走进内室，也一定有所不敢。（《通典》作“敦”。）荀卿说过，乱世的征兆，是文章隐藏了本来应有的文采；这种风气难道不是接近乱世吗？（《文苑英华》卷七百四十二；《通典》卷十六作《选举论》，没有序。） ◇《宋略总论》宋高祖武皇帝有盖世的雄才，从平民起身而兼并天下，攻克国家、取得贤才，寄托事业多过魏武帝；功勋施及天下，盛德厚于晋宣帝。他有安抚荒远、征伐叛乱的功劳，也有平定边境、荡除险阻的力量。□□百战百胜，确实可以评论。有脱文。政务足以在行军作战之间……（有脱文。）他击退孙恩蚁聚般的部众，一旦奋臂而起，便扫灭桓玄盘石般的宗族；大军平行长驱，三齐便没有坚固的堡垒；回军向内进发，五岭也没有残余的妖逆。命孙季高出征大海之上，番禺便席卷而定；从百夫长中提拔朱龄石，庸、蜀便来称臣。羌人、胡人畏惧威势，内外交相响应；统率精锐军队进取中原，石门、巨野的险隘，指挥之间便被打通；关头、霸上的□，竟没有形成藩篱。俘获敌酋，迁取重宝，登上未央宫洒酒祭告，经过长陆而下拜，真是盛大啊！悠悠百年，从未有过这样的事。于是倒置兵器，休兵于□水，把彤弓纳入□中，开始建立宋朝都城；细小的嫌隙也一定铲除，华夏与夷狄没有谁能抗拒。然后请示上帝，遵循前代的步法和先例；零陵王离去，宋高祖并不猜疑；高祖承受帝位，也没有惭愧之色。这就是古人所谓以义取得天下吧！至于扶持草创基业，魏□、何刘；辅佐宰相、总理政务，则有穆之、徐羡之、沈镇恶、檀道济；以武功经略的，有傅亮、谢晦以文辞辅佐。长沙王同兄弟一起共度艰难，武烈将军以清正贞洁平定南楚。其他相互依附、奔走效力的人，像云聚雾集，仿佛椽梁共同构成大厦，群星共同仰望银河。有的从民间选拔，有的从未显名之处获得；众多人才都竭尽所能，才智全部发挥。爵位不妄加，官职没有私下请托。晋末因而荒乱、救济失当、淆乱混杂、阿党纵容的弊病，无不被驱除、扫荡、改革，重新开始。君主生活俭朴，国家却不因此显得简陋；百姓勤于征戍，下面没有怨言。政令严密，赏罚公正，远方没有不归附的，近处没有不亲近的。所辖郡县，南边越过交趾，西边包有剑阁，北边划到黄河，东边环绕大海，天下七分已有其四。永初末年，天子背负重任，心中谋划，准备把燕、代作为战场；岐、梁道路阻塞，将要誓师出动，屠灭桑乾，开拓北地。三公大夫互相说道：等军队凯旋归来、乘车向南返回，请备好银绳玉册，向东岳报告。后来洮水之战未能发动，当年宋文帝就去世了；营阳王刘义符亲近狎昵而不受教训，因而败亡。太祖宽厚严肃而宣明仁惠，大臣们光明地表彰他；他超越两位兄长，前来承受天命。沈明内心决断，不愿政权出自宁氏，终于消灭权臣逼迫，不使芒刺留在自身，亲自处理朝政，率先尊崇恭敬的德行，斟酌先王典制，勉力推行适合当时的政令。官吏长期安于职守，抚育子孙，百姓乐于生活，很少陷入刑罚；仁厚的教化既已流布，天下都欢欣喜悦，没有谁不服从。每逢皇帝巡幸，箫鼓之声远近可闻，百姓扶老携幼，仰望他的仪容法度，爱戴他孜孜不已，仿佛唯恐时间不够。起初徐傅被诛杀，接着选求内朝辅弼之臣：王弘处置政务而思虑周降，彭城王想任用他便不违背；王华、殷景仁凭忠诚允当使帝业兴盛；谢弘微、王昙首凭沉着缜密辅佐枢机；徐□、王僧绰以体恤国家彰显义信；谢方明、刘道生以治理惠政著称为贤能。高简则令名显明，清贵则有王旧；文章方面有颜延之、谢灵运，具有藻丽的巨大才华；儒雅方面有裴、荀、何、傅，拥有足为师表的高深学问；刚正明亮、骨鲠不屈的，有袁粲、蔡子度；进言忠诚有益的，有范泰、何尚之。宗室中担负屏藩之任的帝弟、帝子，有江夏、衡阳、庐陵、隋王、建平、临川、新喻等人；有的清正明察，有的文敏博洽，都广泛爱士并以礼相待，以明察流传声誉。十三四年间，人才如此众多。皇上又蕴蓄深厚的义理文章，想要弘扬儒学府第；国都建立学校，民间街巷也设四学。天子于是移驾下车来临，备办束帛、宴饮和交谈以勉励士人。士人无不专心于诗书，接受礼义熏陶，谨慎守持规矩，文采焕发而趋向正道；那些品行修养、言语合乎道义的人，才得以入朝任职；举止轻佻的人，在乡里不被接纳。公卿宫室不是有宾客羽仪便不入朝，私家若没有轩车华盖也不能越过国境；戴冠着冕的士人，举止都雍容从容。于是文教兴盛，武功也显著；任命将领、授予军令，指出日期便按期出发。檀道济等轻装薄伐，向南登上象浦；刘怀慎、裴方明等整军出征，向西踏入仇池。良马、大象充满边塞之外，奇珍异宝、玉环财货，直到百蛮之地都来进献；禽兽草木的祥瑞，每月都有六七种；翻山渡海而来的译使，每年有十多人。自江东以来，凡是建立国家、拥有天下的，丰功厚德没有比这更盛大的。然而当时北虏正强盛，周、韩每年侵扰；金墉、虎牢相继失去防守。二十七年间，偏师才攻克收复河南，横扫强胡百万之众；匈奴于是越过彭城、沛郡，渡过淮河，在瓜步设置穹庐，请求以公主和亲。此时精兵猛将守城而不敢出战，谋臣智士受挫而没有可称道的计策。天子于是临朝宴请单于，在江边举行盛大集会；接着发动收拾尸体的战役，借用富室的钱财，千里战船沿江排列。我们的守备既严，胡兵也疲惫，加上大河正是限制南北的屏障；胡兵疲老退走，我方追击奔逃之敌，胡人收弓裹足，俘虏的百姓流离道路，江淮以北一片萧条。又加上含章巫蛊之事，起初由三名叛逆引发，合殿惨杀皇帝，这在史籍中从未听闻。孔子认为，这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，祸患的由来已经逐渐积累；本来可以及早辨明，却没有及早辨明。

译元嘉年间的祸乱，正是有这些原因。世祖率先统领九州，大雪洗刷冤耻；他正当承受天命之时，登上帝位，聪明通达，博闻强记，威严足以整顿法纪，智谋足以战胜奸邪，做君主的谋略几乎完备了。当时的风流领袖，有谢庄、何偃、王▯、蔡兴宗、袁ダ、袁粲；统御武事的名将，有沈庆之、柳元景、宗敞之。他们有的清廉而秀雅，有的骁勇果决而才干出众；因此都能遵循正道、拓展中原。了解当时的人士，如颜竣那样筹划经略、忠诚刚劲、忘我正直，即便晋代的狐偃、赵衰，也无法超过他。可是皇帝即位两三年间，正放纵自己的欲望，以拒绝劝谏为是，天下因此失望。以世祖这样的才智，如果稍微用礼法约束自己，思慕汉文帝、汉景帝的节俭，追法宋太祖的宽恕，那么汉代文帝、景帝又算得了什么呢？景和年间又加以淫虐，太宗继而昏乱放纵；战争屡次兴起，边境日益窘迫，人们心存苟且，朝廷没有纲纪。内宠正谋划共同安处，外部事物却已经显露出它的败亡。起初世祖去世，把重任托付给二载。（“载”同“戴”，指戴法兴、戴明宝。）太宗去世，也把顾命之事托付给王阮；亲近佞幸的道路相同，幼主所受的祸患也一样。然而宋朝国运没有在永光年间断绝，反而因宗王的见辱而更加困窘；水德终于在后来□时灭亡，实在是由于强臣受到侮辱。况且顾命的群臣从容自重，畏惧懦弱而失去伊尹、霍光那样的机断，沉溺于唐虞时代的华美理想；于是灿烂的政治相继改变，天命也随之转移，俯仰之间，兴衰便发生了变化。周朝自平王东迁以后，在黄河、洛水之间艰难支撑，此后二十四代，才由周赧王使它灭亡。汉朝自章和年间以后，被宦官颠覆，过了一百多年，才由汉献帝禅让。为什么呢？周、汉的国运深厚而长久，像那样难以拔除；近代的王朝脆弱而短促，却这样容易崩溃，不只是天时，也是人事。听说面对鸿蒙未开的局面难以谋划，顺应事势则容易成就。曹操、司马懿的规模早已摆在前代，若遇到这样的时机，确实足以成就英雄；何况太宗替后来者扫除道路，先摧毁了根本。根本既已受挫，枝叶便随之摧折，这正是从人事开始的。从前夏、商两代将亡时，商纣王、夏桀王相隔数百年，异代之后才再次出现；宋朝则景和、元徽前后不到十年，而暴虐超过这两位君主，这便是上天所抛弃的，远甚于前代君王。天意进入人事，其微妙就是如此；即使想不去顺应，难道办得到吗？至于拯救百姓于水深火热、承受以逆取顺的耻辱，这是汤、武的志向。私心Θ掌权，却装饰成揖让禅代的名义，这是近代的事情。它们应合天意、顺从民心的程度有优有劣，所以宗庙社稷的存亡长短也有不同；否则，为什么差别如此遥远、如此悬殊呢？山岳崩塌，必有腐朽败坏的裂隙；春秋更替，也有旧事消逝的悲伤。因此面对危亡而抚念治乱之运，没有人不扼腕叹息、流连感慨。近古以来弊病滋生、教化衰薄、风俗败坏，流行于□□；宋氏的成败得失，已经显现在实际事迹中，现依次叙述，载录在这篇文章里。本篇的编排不是为了说明创业传统，而是要追怀旧日的风俗遗风，以及贤人君子的美名余论，把它们附载于此。子野的曾祖父宋中大夫、西乡侯，在宋文帝元嘉十二年奉诏撰写《元嘉起居注》；元嘉二十六年，又奉诏续成何承天的《宋书》，当年死于任上，因而来不及继续撰述。齐朝兴起后几十年，宋朝的新史已经流行于世。子野生于泰始末年，成长于永明年间，家中保存旧书，耳闻目见又有所承接，所以不采用浮浅的写法，依据宋朝新史撰成《宋略》二十卷，删削繁文，撮取要事；正因为它简约少文，便取“略”作为书名。至于贬斥恶行、表彰善行，评论人物的好坏、取舍，都依据前代名人的格言，并不夹杂私意。难道只是为了编成一家之言，留给好事之人吗？大概是作为掌管典籍之人的后继，不敢忘记罢了。（《文苑英华》卷七百五十四。） ◇《宋略·泰始三叛论》从前齐桓公在葵丘自负其功，结果九国叛离；曹公不礼遇张松，天下便分裂。一点点差错，最终会造成极大的差别。太宗初年，威令所及还不到百里，终于出现离心，士人没有安定的神色；但太宗能够敞开心胸，布施诚意，没有谁不感激恩德、拼命效死，所以向西摧毁、向北荡平，天下便敞开了。后来六军献上胜利，四方束手，天子想借此夸耀余威，出兵却没有正当名义，长淮以北转眼便陷为战场。可惜啊！如果仍像先前那样虚心，不骄傲、不自夸，那么三次叛乱怎么会发生呢？（三叛指薛安都、毕众敬、常珍奇。）高祖从虮虱之中起身，亲自披甲经略疆场；后代子孙却日削百里，承受祖业、继承基业，难道说容易吗？（《资治通鉴》卷一百三十二。） ◇《又论明帝诛杀诸弟》即使是吞食老虎的野兽，也知道爱护自己的孩子；搏击狸猫的鸟，也不会保护别的鸟巢。太宗却保养螟蛉之子，杀害同胞，既迷失了鸟在原野相互亲爱的天性，也不懂父子之间自然的亲情。宋朝德运告终，并不是上天无故废弃它。危亡的君主，没有一个不是先抛弃同宗兄弟，反而抚爱旁支私生子，向宠幸亲近的人推诚相待，憎恨父兄；前面车子已经翻覆，后来者却仍并驾齐驱。假使让仲叔拥有国家，尚且不会失去配享上天的地位；若让他人进入内室，便会使七庙断绝祭祀。如此竟没有人顾念，反而甘心任其被扌前落。晋武帝背弃文明太后的托付，结果覆灭中原的是贾皇后；太祖抛弃初宁陵的誓言，结果登上合殿的是元凶。祸福没有固定的门径，难道能够预先选择吗？友爱兄弟，不也就是安稳之道吗？（《资治通鉴》卷一百三十三。）

译◇《宋略·选举论》选任官员的困难，先王已经说得很详细了。在家中观察他的孝顺友爱，在乡党中考察他的诚信；出入时观察他的志向和义行，遇到忧患困难时考察他的志谋；用事务烦劳他，以求考察他的才能；拿利益来试探他，以观察他的廉洁。周礼从学校开始，在州里评议，把六项事情报告上去，然后贡举到王庭。汉代仍然如此：州郡积累考察他的功劳和才能，然后由五府征辟；五府举荐属官，再把他提升到朝廷；三公参验他的得失，决定任免和署职，尚书再奏报天子。一个人的任用，经过许多人的考察；一个贤人的进用，考核十分详细，所以任官往往能得到合适的人才，很少有败事。魏、晋改变了这种制度，所造成的损失极多。一个人外表敦厚而内心深沉，险恶得像溪谷深壑；即使选择他的言语、观察他的行为，尚且担心考察不周，何况如今面对万类千群，只凭一面之见就仓促裁决，百官众职全由一个部门专断？于是喧嚣的风气便流行起来，已经无法制止。有人撞车挤袖，充塞官署台寺；求官者奔走求进，务必达到目的，又加上谄媚、沉默和冒犯。吏部只按门第资历选举，来不及到乡邑访察搜求。父亲教儿子说：“不求取，怎么会有所得？”哥哥鼓励弟弟说：“努力窥伺求取。”于是再没有廉耻的风气和谨慎朴实的操守，官场邪僻、国家败坏，也就无法维持纲纪了。即使让龙作纳言，让舜面南而王，治理达到平和公正，也未必能够做到，何况后世选任官员的人呢？孝武帝虽然把官署分为两处，却不能恢复周、汉的制度，反而朝令夕改，使这种弊病更加严重。（《通典》卷十四、《资治通鉴》卷一百二十八。） ◇又 《尚书》说要尊重尊贵的人，是因为他们接近君主；天下没有人生来就尊贵，所以只要德行和义理值得尊崇，哪怕是挑担贩卖的人也不应有所排斥；如果不是这样的人，又何必取用世代显贵的家族呢？周朝衰落、礼制败坏之后，政权出自臣下；卿士大夫彼此承袭，即使不是嫡长子，也仍然像世袭家臣一样。况且徒步而行的平民，也曾受到诸侯尊礼；车轼经过乡闾而受到拥护的事情，历来不断。四方豪强权势之家，门客数以千计，卑身屈节，与他们同食同衣；即使彼此倾轧依附，也逐渐成为风俗。直到两汉，尊崇儒学、重视道德，朝廷和州里都把学问品行为先；即使是名公的子孙，也还与平民相齐，士人与庶民虽然名分有别，本来没有华贵与朴素的隔阂。自晋以来，这种流风逐渐改变；即使出身草野的人，还能进入清显仕途；到了末年，完全以门阀资历为限制。从此三公的儿子傲视九卿的家族，黄门、散骑侍郎的孙子蔑视县令、县长之家，彼此转相骄矜，互相争论微小得失；所谈论的必是门户，所议论的没有贤能。苟且的风俗形成，傲慢的祸患兴起，这不是敦厚广大、崇尚退让、砥砺德行、振兴教化的正道。（《通典》卷十六、《资治通鉴》卷一百二十八。） 以谢灵运、王僧达这样的才华，却又轻浮急躁，假使他们出身寒微，尚且会遭到覆败；何况还倚仗门第庇荫，招来祸患，实在是理所当然。（《资治通鉴》卷一百二十八。） ◇《宋略·乐志叙》先王制作音乐、崇尚德行，用来感通神明和人心，沟通天下最和谐的气息，节制众生放纵流荡的欲望。天子对于士人和平民，从未废弃他们的音乐，却不允许有邪僻之心。到了周道衰微、乐律失序，乱世先以忿怒相继，亡国又以哀思相随；优伶、杂戏、女子充斥其中，放纵眼目、淫乱心志。宫廷中广泛演奏，便以鱼龙曼延之类的靡丽歌舞作为珍奇；会盟、宴享、朝见时，则以吴地歌舞、楚地舞蹈作为妖艳。轻薄罗纱、如雾般的细葛夸耀衣服，疏朗的金饰和镂刻的玉器磨砺器物。上位者带头赏赐宠幸，群臣也随风而靡；王侯将相，歌伎充满内室；富商大贾，舞女成群。彼此竞相夸耀奢大、互相争夺，唯恐落后，却没有人施加禁令。伤害风俗、败坏教化，没有什么不由此而起。（《通典》卷一百四十一。） ◇《刘虬碑》他承受山川的英灵，具有清明美善的性情；淡泊宁静，像深泉一样幽静；光明洁白，像寒霜一样纯洁。千仞高山不足以议论他的高峻，万顷水面不足以比量他的气度。他幼年时孝顺恭敬，淳厚深切，贯通幽明；住在墓旁守墓，暴兽因此离去，乡里依赖他的德行，樵采也不敢侵犯。长大后，接到征召文书便动容，暂到下邑游历；甘露降在丰茂的草上，蒲草茂密而显示时世和谐，由此可见贤人的行为能够感动天地、感应鬼神，迅疾如同声响和影子，这样的美德实在罕见。声名盛大，群公都想虚席以待；在山林水边凿室而居，面对流水，依傍田陇。荆山、衡山近在咫尺，巫山、梦泽内外相接；种植蕙草兰花，却任其繁茂到遮没庭户。平坦田野碧绿荡漾，千里景色尽收眼底，确实是尘世之外的神奇区域、幽居的胜境。从前许子将说陈寔道术广大，广大便不能周全；说陈蕃性情峻严，峻严便很少容纳。峻严而能容纳，广大而能周全，您在陈寔、陈蕃二人之间取其中道。他所修习的孔氏学问，儒者以他为师；所阐明的佛教教义，清净修行者加以传扬；所著文集，文人加以记录。铭文说：滔滔的长江、汉水，实在是南国的标志。上天笃厚地生出这位居士，他高明而柔顺克制。其道德高峻，其德行巍然。讲仁，讲义，以百姓为念，以百姓为准则。在皇帝的土地上筑室，考察城郭。坐卧在山林之间，在林野中长啸高歌。亲自送来甘美的食物，亲自服食上等药物。多么优游自在啊，姑且以此实行快乐。九丘、八索以及百家群史，无不博览。西河一带疑奉圣学，华阴之地形成讲学之市。荆山、梦泽悠远，江水、汉水辽阔；车马连接成行，来求学的士人如羔羊、大雁般成群。观察并奉行美好的典范，使之如同金玉。君子的美好道术，有谁能与他相提并论？询问故老，遵循并宣扬真实的记录。（《艺文类聚》卷三十七。） ◇《丹阳尹湘东王善政碑》皇上建立显赫的名号，流传宏大的声誉；其广大与天地相配，其光华如同日月。长途驾驭、远方安抚，声威横溢于都城之外；谋划治理天下，充满无边区域，上达九天，旁及八方。制定礼制以告示功成，制作音乐以彰显治理安定；福应确实到来，祥瑞庆典彼此会合，六府整治完善，九卿百官各司其职。往年，有司奏请任命湘东王为宣惠将军、丹阳尹。不久他到任治理，振兴百姓、培育德行，按照名分考核实际，没有一件事遗漏或忧虑不足。至于他凭借食物还未吃完便起身，求贤唯恐不及；降低身份、屈己待人，用人仿佛出于己身。玉帛陈列于丘园，征召文书交错于道路；向旧府求取遗论，追想前贤的遗风；在东ト延请儒生，命文学之士随侍后车。重重门户敞开，广设宴席；士农工商全都前来，诉讼案件纷纷汇集，王兼理一切而绰绰有余。上面弘扬礼制，下面乐于这种风气；空手而来的人满载而归，各人都得到应有的归宿。因此百官仰赖他的成就，同僚整衣肃立；千里之内，有所怀抱都一定得到申明。他亲自劝勉考核，按时发布赋税政令，辨察物产与地宜，务必充分利用土地的利益。于是连年丰收，余粮留在田间。所以缙绅先生忧喜交集、相互顾视，便来到宫门前，拜伏陈述此事。

译诏书答复说：“即使纤微小善，《春秋》也一定记载；官吏百姓归美称颂，很难加以压抑禁止。”于是几位君子欣喜于所奏之事，便选择良工巧匠，把石料运到名山，撰写德行、选定文辞，兴办镌刻之事，使万代以后的人知道这篇文章存在于此。铭文说：茫茫大禹的疆域，开辟治理万方。平治天下、划分秩序开始确定，都仰赖我皇。兼包九州，划定田野，分明疆界。伟大啊，皇帝之子，日日进德，月月长进。疏通爵位，分定品秩，全面拥有潇湘之地。君王光明地开启基业，已经成为南国的表率。早年便确实是神童，后来飞升而成为上德之士。通达玄妙的征兆，优游于翰墨之间。行为成为师范，文章成为美好的法则。皇帝说：“你的才艺如此出众，出去安定众多政务。不要废弃敬奉典礼，要确实践行大道。”我王显明诚信，实在美好而华丽。早晚勤勉不懈，德业隆盛而不衰。光明地辅佐大朝，庇护百姓、拯济世人。京城庄严整齐，永远承受美好的恩惠。（《艺文类聚》卷五十二。） ◇《齐安乐寺律师智称法师碑》法师法名智称，是河东闻喜人，俗姓裴。他汲取汾水、浍水的清源，禀受山河的秀美资质；前世积蓄灵妙因缘，在阎浮提感得智慧本性。他正直而清纯，早年便具备温良恭俭的品德，身体力行而获得这些德性。然而他的天资真实坚定，含藏文采而不显露，沉潜于人群之中，没有人能测知他的远近深浅。大概就像径寸之花，把光彩藏在深谷；盈尺的洞穴，尚未剖出价值连城的璧玉。鉴察观看的人不知道它的宏大美丽，远远听闻的人也没有得到他的盛大名声。他被军旅所拘束，俯身起于田间；年满三十岁，才开始阅览众经。退下来后叹道：“百年人生转瞬即逝，功名却最为重要；名声不能长久占有，功业也难以全部完成。况且吉、凶、悔、吝，孔门经典已经验证；变化起伏，历代圣人也没有穷尽说明。哪里知道在高峻之外、寥廓之表，还有能够包罗幽明、援救无边的力量呢？既然那里有老师，我知道归依之处了。”于是向五忍长揖，整肃衣襟依止四依；挫去锋芒、解开纷扰，从此全都做到。宋大明年间，益部有一位印禅师，苦行守节，洞察佛理，声望郁然，成为帝王之师。上人听到他的名声，便自行前往投靠，一见面便尽礼相待。印公说要回庸、蜀，于是与他携手同舟；宋太始元年，在玉垒出家。真诚感动人天，信义贯通金石；以直心修般若，在道场中高步前行。后来他敬奉佛业，承继老师，亲近贤者以辨明志向；游历九部，驰骋于三乘之学。摩罗所宣译的经典、龙王所秘藏的教义，他虽然接受、持诵，却还没有把它们作为根本。他曾说：收摄心念是修行的行迹，行迹严密，内心就会受到约束；弘扬佛道在于实行，行为清察，道才得以保存。安定上位者、治理百姓，没有比礼更重要的；防止邪恶、迁善改过，没有比戒律更高明的。它可以驱车穿越火宅，飞渡苦海，使人看见三途而不踏入，历经万劫也不衰退，这不就是毗尼戒律吗？于是他删弃枝叶，积聚心力探求根本，勒住车马、洗涤心灵，把这作为自己的责任。于是拖着锡杖独自行走，跋涉千里求学；抱经持钵，经过百舍也不停息。向西远望荆山，向南经过澧浦，周游华夏，广泛采集奇闻异学。以土木般的形骸修炼，以琬琰般的心识涵养，没有高深之处不仰求，没有坚难之理不攻克。睡觉时所到之处，席子还没有暖热；思考所到之处，连吃饭也来不及。入道三年，从老师听受四次讲说，教导少而功效加倍，学业兴盛、经义通明。他常说，道不能坠落于地；每个人各有长处，宣尼的学问，哪里一定只有固定的老师？当时冥隐、二上人是前辈高僧，才德高远，如凤鸣于西楚；多宝颖律师博闻强识、温习旧学，如文采兴起于东都。法师在江陵时，承受冥隐的教导，和他周旋；后来回到京洛，又以颖公为益友。两人共同权衡高下，讨论如同收割菁华、舍弃稗草而食用稻粱，调和盐梅而成鼎中美味。他们的理论精炼，旨意深刻，浅薄接受、停留在表面的后学，没有谁能追随他们。泰始六年，他开始在震泽讲授《十诵律》，阐明各种事相，近在咫尺而触及神明之道；高谈阔论直上云汉，精微义理深入无间。八万威仪，怡然畅达；五部章句，像水波一样融会贯通。从此后进知道宗旨，先达也改变看法，他的光辉和美名由此盛大。法师不择地方而应请，行动之余力绰有余裕；整日清谈，事务却都包含其中。他在具区修建楼阁，在建业营造讲席；命令无需严厉，房舍门窗便肃静整齐；劳役不加急迫，栋宇却并列而成。自从方等经传入，梵文转译为汉文以来，宏才硕学之士接踵而来，法华、维摩诘的宗旨时常有人讲说；涅槃、成实的学说到处聚集徒众，而戒律藏典和规范，在当时最为缺少。提纲挈领，本来正应由有德者承担。至于源流浩瀚、连故老都感到疑惑的地方，险峻幽深、前贤也难以解开的地方，他全都剖析到毫厘。使粉末散开、胶结解脱，探寻深奥、到达远处，独自领悟于胸中。因此能够使反户以南、弯弓以北的人寻声应响，远隔万里而来。门徒每年增加，经学和教义日新；他坐在高堂上接待四众，转动法轮，来自各地同业者朝夕相从，达二十多年。君子说，这一道统于是中兴了。他断绝庆吊，屏弃流俗；朱门华屋，没有一处经过。齐竟陵文宣王把千乘之尊看得很轻，虚心修习八解，曾请法师到王府寺中讲法。法师已经答应并准备降临施德，有人说应当修饰宾主礼节，法师笑着回答：“我还没有空闲。”等到正式递交文书，才开始往来寒暄。当时广设法筵，俊秀士人如林；主人声誉已经传扬，宾客的气势多很猛烈。提出题目、命作篇章，疑难问题锋利地接连出现；法师应对变化如回声一般迅速。如果有人不肯听从，强作辩论者便土崩瓦解，自负刚强者也折断锋角；众人无不迟疑退避、迁延消散，失去根本、丢掉枝节。旁观聆听的人称之为盛会。法师本性刚强而能愉悦地接受询问，发言充满庭堂，却从未显出违忤之色；虚心而能广泛约取，各人都竭尽才力；依止、亲附他的人，他一律加以教导。年轻在家时，他孝顺父母、友爱兄弟；后来脱离家庭修习四摄，把亲爱和执著两相忘却。亲戚朋友托书来访，他封好信件却不打开；内心怜悯他们的悲伤困窘，还是抑制自己不去临视。他常说：“道与俗本来不同，优陀亲自承受佛的旨意，难道可以只学习他的话，却忽略他的教法吗？”烦恼的熏染，便这样萧然顿时消除。法师讲《十诵律》，从吴兴直到建业，共四十多次；撰写义疏八篇，以简约言语显示戒制，学者传述，认为古今绝妙。享年七十二岁，齐永元三年，在建康县安乐寺神迁。僧尼纷纷赶来，如同失去兄长姊姊；这正是不用言语的诚信、不经召集而自然感应的表现。至于他居心恭敬而行事简约，喜怒不表现在脸色上；知人善诱，选拔品评人才从不遗漏于当时。他面对财物廉洁，取舍给予合乎义理；明允正大，身处变故而不改志。其胸怀广大，仪态堂堂；即使渤海、碣石、黄河、华山，也不足以充满他的气量。这大概就是清净修行者的仪表、息心修道者的法则吧。弟子道进等，感叹栋梁已经摧折，悲痛于德音永远消逝；让我们陈述真实而留下凭证，希望美名流传而无愧。（《广弘明集》卷三十二。） ◇《司空安城康王行状》

译他降生时承受七纬的祥瑞精灵，禀有五行的正直本性；品德如圭璋般广大通达，清明之气存于自身。学习没有固定老师，仰慕孔子的遗风；接近神妙境界，几乎可以与颜回相提并论。喜爱礼制，推重诗书，比古人更加充裕；既明智又通哲，体现大雅而始终不变。至于他慈善明朗的外在风貌、温润美好的内在德行，正如夏侯玄所说的玉树，卫玠被称作璧人的容貌。他又被授予使持节、郢川刺史。王四次镇守方岳之地，政事和刑法都能办好；以仁慈宽恕安怀君子，以刑法典宪肃整小人。职位事务繁多而处理简约，所居之地虽相隔遥远却容易治理；恩泽如时雨，芬芳如兰荪。离任之处都思念他，所居之地都称赞治理有方。他在竟陵石梵寺患病去世，时年四十四岁。皇上震动于骨肉亲情的哀痛，群臣怀有百姓失去贤人的感伤，下诏追赠司空、常侍，王爵照旧，这是合乎礼制的。巴地、濮地以东，郾地、邓地以北，船只相连，骑从相接，前来吊丧的人如云。昔日楚王去世及下葬时，仁义之鸟有踏入国境的感应；羊祜去世，市民有停止营业归去的悲痛。至于康王恩德结于三楚之地，也不是一时偶然的公论。他幼年没有一句失当的话，长大没有一件失当的行为；建立功勋来庇护万物，执守德行来居于宗室之首。加上他道性虚静闲适，起居清淡简约，终日清静，如同穿着布衣素服。（《艺文类聚》卷四十五。） 卷五十四 ◎张充 张充，字延符，吴郡人，是宋代太光禄大夫张永的孙子。齐永明年间，任抚军参军，升任太子舍人、尚书殿中郎、武陵王友，后来免职；起用为中书侍郎，转任给事黄门侍郎、明帝镇军长史；出任义兴太守，历任太子中庶子，升为侍中。梁台建立后，任大司马谘议参军，升任梁国郎中令、祠部尚书，兼领屯骑校尉；转任冠军将军、司徒左长史。天监初年授太常卿，升任吏部尚书；出任晋陵太守；征召任国子祭酒，历任左卫将军、尚书仆射；授吴郡太守。天监十三年去世，追赠侍郎、护军将军，谥号穆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