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集藏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一百八十

卷十八·魏十八◎陈王植(六)

集藏 · 文总集 · 已译 · 第 990–993 段

◇汉二祖优劣论客有问余曰:「夫汉二帝高祖、光武,俱为受命拨乱之君,比时事之难易,论其人之优劣,孰者为先?」余应之曰:「昔汉之初兴,高祖因暴秦而起。官由亭长,□自亡徒。招集英雄,遂诛强楚。光有天下,功齐汤武。业流后嗣,诚帝王之元勋,人君之盛事也。然而名不继德,行不纯道。寡善人之美称,鲜君子之风采。惑秦宫而不出,窘项座而不起。计失乎郦生,忿过乎韩信。太公是诰,于孝违矣。败古今之大教,伤王道之实义。身没之后,崩亡之际,果令凶妇肆鸩酷之心,嬖妾被人豕之刑。亡赵幽囚,祸殃骨肉。诸吕专权,社稷几移。凡此诸事,岂非高祖寡计浅虑以致□?然彼之雄才大略,倜傥之节,信当世至豪健壮杰士也。又其枭将尽荩臣,皆古今之鲜有,历世之希睹。彼能任其才而用之,听其言而察之。故兼天下而有帝位,流巨勋而遗元功也。不然斯不免当世之妄。夫世祖体乾灵之休德,禀贞和之纯精,通黄中之妙理,韬亚圣之懿才。其为德也,聪达而多识,仁智而明恕,重慎而周密,乐施而爱人。值阳九无妄之世,遭炎光厄会之运。殷尔雷发,赫然神举。用武略以攘暴,兴义兵以扫残。神光前驱,威风先逝。军未出于南京,莽已弊于西都。夫当此时也,九州鼎沸,四海渊涌。言帝者二三,称王者四五。咸鸱视狼顾,虎超龙骧。光武秉朱光之巨钺,震赫斯之隆怒,其荡涤凶秽,剿除丑类,若顺迅风而纵烈火,晒白日而扫朝云也。尔乃庙胜而后动众,计定而后行师。故攻无不陷之垒,战无奔北之卒。是以群下欣欣,归心圣德。宣仁以和众,迈德以来远。故窦融闻声而影附,马援一见而叹息。股肱有济济之美,元首有穆穆之容。敦睦九族,有唐虞之称;高尚纯朴,有羲皇之素。谦虚纳下,有吐握之劳;留心庶事,有日昃之勤。乃规弘迹而造皇极,创帝道而立德基。是以计功则业殊,比隆则事异。旌德则靡愆,言行则无秽。量力则势微,论辅则力劣。卒能握乾图之休徵,应五百之显期。立不刊之遐迹,建不朽之元功。金石播其休烈,诗书载其勋懿。故曰光武其优也。」(《艺文类聚》十二,《御览》四百四十七)◇藉田论(案:张溥本作「说」,误。)春耕于藉田,郎中令侍寡人焉,顾而谓之曰:「昔者神农氏始尝百草,教民种植。今寡人之兴此田,将欲以拟乎治国,非徒娱耳目而已也。夫营畴万亩,厥田上下。经以大陌,带以横阡。奇柳夹路,名果被园。司农是掌,是为公田。(已上四语从《御览》八百二十一补。)此亦寡人之封疆也;寡人玉辇登于金商之馆,察田夫之私者。使习壤者相泽,仁才者播种。田修种理,必赐之以巨觞;田芜种秽,必戮之以柔桑。(已上九语从《书钞》三十九补。)日殄没而归馆,晨未昕而即野,此亦寡人之先下也;菽▯特畴,禾黍异田,此亦寡人之政理也。及其息沸涌,庇重阴,怀有虞,抚素琴,此亦寡人之所习乐也;兰蕙荃蘅,植之近畴,此亦寡人之所亲贤也;藜蓬臭蔚,弃之乎远疆,此亦寡人之所远佞也。若年丰岁登,果茂菜滋,则臣仆小人,咸取验焉。」(《艺文类聚》三十九)封人有能以轻凿修钩,去树之蝎者,树得以繁茂。中舍人曰:「不识治天下者,亦有蝎乎?」寡人告之曰:「昔三苗、共工、鲧、▯兜,非鲧、尧之蝎与?」问曰:「诸侯之国,亦有蝎乎?」寡人告之曰:「齐之诸田,晋之六卿,鲁之三桓,非诸侯之蝎与?然三国无轻凿修钩之任,终于齐篡鲁弱,晋国以分,不亦痛乎?」曰:「不识为君子者,亦有蝎乎?」寡人告之曰:「固有之也。富而慢,贵而骄,残仁贼义,甘财悦色,亦君子之蝎乎?天子勤耘以收一国,大夫勤耘以收世禄,君子勤耘以显令德。夫农者,始于种,终于获。泽既时矣,苗既美矣,弃而不耘,则故为荒畴。盖丰年者,期于必收,譬修道,亦期于没身也。」(《艺文类聚》三十九,《御览》八百二十一)

译◇汉二祖优劣论 有位客人问我:“汉朝的两位受命平乱之君——高祖和光武,都是承受天命、拨乱反正的君主。比较当时事情的难易,评论他们才能品德的优劣,谁应当排在前面?”我回答说:“从前汉朝初兴时,高祖趁着暴秦而起兵。他的官职起于亭长,□出身于亡命之徒。他招集英雄,终于诛灭强大的项楚。光是拥有天下,功业可与成汤、武王相齐;事业流传给后代,确实是帝王的首要功勋、君主的盛大事业。然而他的名声不能与德行相称,行为也不纯合于道。很少具有善人的美好声誉,缺乏君子的风采。他被秦宫女色迷惑而不肯出来,陷于项羽座席前又不能起身。听从郦生的计谋而失败,对韩信的忿怒又超过了分寸。诰诫太公的做法,在孝道上是违背的;败坏古今的大教,伤害王道的真实义理。他死后,在国家将要崩亡之际,果然使凶恶的妇人肆意施展毒害的心肠,使宠妾遭受被处以人彘的刑罚。赵王被幽禁,骨肉遭受祸殃;诸吕专权,社稷几乎被移易。这些事情,难道不是高祖计谋少、考虑浅而造成的吗?然而,他那雄才大略和倜傥的气节,确实是当世最豪健壮伟的人士。他手下的勇将和尽忠的臣子,都是古今少有、历代罕见的。他能够任用他们的才能,听取他们的言论并加以考察,所以兼并天下而拥有帝位,流传巨大的勋业,留下首要的功绩。如果不是这样说,就免不了成为当世的妄论。世祖光武帝承受天神赐予的美德,禀有贞正和平的纯粹精气,通晓黄中的玄妙道理,蕴藏仅次于圣人的美好才能。他的德行表现为聪敏通达而博闻多识,仁慈明智而宽厚体谅,慎重周密,乐于施舍而爱护他人。他遭逢阳九无妄的乱世,遇上炎汉光明衰厄的时运。殷然如雷声发动,赫然如神威奋起。运用武略排除暴乱,兴起义兵扫荡残余势力。神光在前引导,威风先行传播。军队尚未从南京出发,王莽已经在西都败亡。当时九州沸腾,四海如深渊涌动;自称帝王的有两三人,称王的有四五人。他们都像鸱鸟一样窥伺、像狼一样回顾,像虎跃龙腾。光武帝执掌朱光般的大斧,震发赫赫的威怒;他荡涤凶恶污秽、剿灭丑类,如同顺着疾风放纵烈火,晒开白日而扫除朝云。于是先在朝廷谋划取胜,然后才发动军队;先确定计策,然后才出兵。所以攻打没有不能陷落的堡垒,交战没有逃跑溃败的士卒。因此群臣欣喜,归心于圣德。他宣扬仁德来和合众人,以高尚德行使远方归附。所以窦融听到声名便像影子一样归附,马援一见面便为之叹服。辅佐大臣济济一堂,君主仪容肃穆和美。敦厚亲睦九族,有唐尧、虞舜的声誉;崇尚高洁淳朴,有庖羲时代的质朴。” 他谦逊虚己,接纳臣下,有周公吐哺握发那样的辛劳;留心众多政务,有太阳偏西仍不休息的勤勉。于是谋划宏大的功业,建立皇极;创立帝王之道,树立德业的根基。因此计算功勋,二人的事业各有不同;比较盛隆程度,所成之事也不一样。表彰德行,他没有过失;谈论言行,他没有污点。若衡量力量,他所处的形势较弱;若论辅佐,他的助力也较少。最终却能掌握上天图谶中的祥瑞,响应五百年一遇的显赫时运;树立不可磨灭的久远功迹,建立永垂不朽的伟大功业。金石铭刻传播他的美德,诗书记载他的勋绩。所以说,光武帝更为优胜。”(《艺文类聚》十二,《御览》四百四十七) ◇藉田论(案:张溥本作“说”,误。) 春天在藉田耕作时,郎中令陪侍我。我回头对他说:“从前神农氏开始尝遍百草,教百姓种植。如今我兴办这块田地,是想用它来比拟治理国家,并不只是为了娱悦耳目。规划田地万亩,田地有上中下不同等级;以大路纵向贯穿,以横阡横向连接。奇异的柳树夹在道路两旁,名贵的果树遍布园中。由司农掌管,这就是公田。(以上四句据《御览》八百二十一补。)这也就是我的疆土;我乘玉辇登上金商之馆,来察看农夫各自的劳作。让熟悉土地的人互相察看,让仁厚有才的人播种。田地修整得好、播种管理得当,必定赏给他大酒杯;田地荒芜、种子杂乱,必定用柔桑之刑惩罚他。(以上九句据《书钞》三十九补。)太阳落山才回到馆舍,天还没有亮就来到田野,这也是我先于臣下行动。豆类各有专畴,禾黍各在不同田地,这也是我的政事治理。等到休息时热气沸涌,便在浓密的树荫下休息,怀想有虞氏,弹奏素琴,这也是我所学习的乐趣;把兰、蕙、荃、蘅种植在田畴附近,这也是我所亲近贤人的做法;把藜、蓬等臭恶杂草抛弃在远方边地,这也是我所疏远奸佞的做法。如果年成丰收,果实茂盛、蔬菜繁茂,那么臣仆小人便都能从中得到验证。” (《艺文类聚》第三十九卷) 封地的官吏中有一个人,能用轻巧的凿子和修整过的钩子,除去树上的害虫,于是树木得以繁茂。中舍人说:“不知道治理天下的人,也有树上的害虫吗?”我告诉他说:“从前的三苗、共工、鲧、▯兜,不就是尧治理天下时的害虫吗?”他问:“诸侯的国家,也有害虫吗?”我告诉他说:“齐国的诸田,晋国的六卿,鲁国的三桓,不就是诸侯国的害虫吗?然而这三个国家都没有任用能用轻凿修钩的人,最终齐国篡夺鲁国,晋国分裂,不也令人痛惜吗?”他又说:“不知道做君子的人,也有害虫吗?”我告诉他说:“当然有。富有了就傲慢,显贵了就骄纵,残害仁德、戕害义理,以财货为乐、以美色为悦,这些不也是君子的害虫吗?天子辛勤耕耘,是为了收获整个国家;大夫辛勤耕耘,是为了保有世代的俸禄;君子辛勤耕耘,是为了彰显美好的德行。农夫耕作,开始于播种,结束于收获。土地已经得到适时的滋润,禾苗已经长得茂美,如果抛弃它不去耕耘,就会重新变成荒地。丰年之所以可贵,在于期望一定有所收获;譬如修养道德,也应当期望终身坚持到底。”(《艺文类聚》第三十九卷,《太平御览》第八百二十一卷)

◇辅臣论盖精微听察,理析豪分。规矩可则,阿保不倾。群言系于口,而研核是非;典诰总乎心,而唯所用之者,锺太傅也。(《书钞》五十二,《艺文类聚》四十六,《御览》二百六)清素寡欲,聪敏特达。存志太虚,安心玄妙。处平则以和养德,遭变则以断蹈义。华太尉歆也。(《书钞》五十一)文武并亮,权智时发。奢不过制,俭不损礼。入毗皇家,帝之股肱。出作侯伯,实抚东夏者,曹大司马也。(《书钞》五十一。原注:曹仁也。)知虑深奥,渊然难测。执节平敌,中表维藩。恭以奉上,爱以接下。纳言左右,为帝喉舌。曹大将军也。(《书钞》五十一。原注:曹真也。《御览》二百三十八)英辨博通,(《御览》作「辨博通幽」,今从《文选·魏都赋》注。)见传异庆。德实充塞于内,知谋纵横于外。解疑释滞,剖散盘诘者,王司徒也。(《书钞》五十二。原注:王朗也。《御览》二百八)□□疏达,至德纯粹。容中下云,则众诸不身。(此二句转写误。)进吐善谋,则众议不格者,陈司空也。(《书钞》五十二。原注:陈群也。)魁杰雄特,秉心平直。威严允惮,风行草靡。在朝则匡赞时俗,百僚仪一;临事则戎昭果毅,折冲厌难者,司马骠骑也。(《书钞》六十四。原注:晋宣王也。《御览》二百三十八)

◇仁孝论且禽兽悉知爱其母,知其孝也。唯白虎、麒麟称仁兽者,以其明盛衰,知治乱也。孝者施近,仁者及远。(《御览》四百十九)

◇相论世人固有身瘠而志立,体小而名高者,于圣则否。是以尧眉八彩,舜目重瞳,禹耳参漏,文王四乳,然则世亦有四乳者,此则驽马一毛似骥耳。(《艺文类聚》七十五)宋臣有公孙吕者,长七尺,面长三尺,广三寸,名震天下。若此之状,盖远代而求,非一世之异也。使形殊于外,道合其中,名震天下,不亦宜乎。语云:「无忧而戚,忧必及之;无庆而欢,乐必还之。」此心有先动,而神有先知,则色有先见也。故扁鹊见桓公,知其将亡;申叔见巫臣,知其窃妻而逃也。(《艺文类聚》七十五)荀子曰:「以为天不知人事邪?则周公有风雷之灾,宋景有三次之福。以为知人事乎?则楚昭有弗▯之应,邾文无延期之报。」由是言之,则天道之与相占,可知而疑,不可得而无也。(《艺文类聚》七十五)白起为人,小头而锐,瞳子白黑分明,故可与持久,难与争锋。(《书钞》一百十五)◇贪恶鸟论(《御览》九百二十三题如此)国人有以伯劳鸟生献诸廷者,王召见之,侍臣曰:「世同恶伯劳之鸣,敢问何谓也?」王曰:「《月令》:『仲夏贝▯始鸣』。《诗》云:『七月鸣贝▯)』。夏五月,贝▯则鸣博劳也。昔尹吉甫信用后妻之谗,而杀孝子伯奇,其弟伯封求而不得,作《黍离》之诗。俗传云,吉甫后悟,追伤伯奇,出游于田,见异鸟呜于桑,其声▯敫然,吉甫心动曰:『无乃伯奇乎?』鸟乃抚翼,其音尤切。吉甫曰:『果吾子也。』乃顾曰:『伯劳乎?是吾子,栖吾舆;非吾子,飞勿居。』言未卒,鸟寻声而栖于盖,归入门,集于井干之上,向室而号。吉甫命后妻载驽射之,遂射杀后妻以谢之,故俗恶伯劳之鸣,言所鸣之家必有祸也。此好事者附名为之说。而今俗人普传恶之,其实否也。伯劳以五月而鸣,应阴气之动,阳为仁义,阴为贼害。(案:毛诗正义作「阴为杀残贼」。)伯劳盖贼害之鸟也。屈原曰:『恐鹈▯之先鸣,使百草为之不芳。』其声贝▯贝▯然,故以其音名,俗憎之也。若其为人灾害,愚民之所信,通人之所略也。鸟鸣之恶自取憎,人言之恶自取灭,不能有累于当世也。而凶人之行事弗可易,枭贝▯之鸣弗可更者,天性然也。昔荆之枭,将徙巢于吴,鸠遇之曰:『子将安之?』枭曰:『将巢于吴。』鸠曰:『何去荆而巢吴乎?』枭曰:『荆人恶予声。』鸠曰:「子能革子之声则免不能革子之声,则吴楚之民不易情也。为子计者,莫若宛颈戢翼,终身勿复鸣也。』昔会朝议者,有人问曰:『宁有闻枭食其母乎?』有答之者曰:「尝闻鸟反哺,未闻枭食其母也。』问者惭怅不善也。孟春之旦,从太阳贵方,放鸟雀者加其禄也。得蚤者莫不驯而放之,为利人也。得蚤者莫不糜之齿牙,为害身也。鸟兽昆虫,犹以名声见异,况夫吉士之与凶人乎?」(《艺文类聚》二十四,又九十二,又见《毛诗·七月》正义,《御览》九百二十三,九百五十一。)

◇萤火论诗云:「熠耀宵行。」章句以为鬼火,或谓之磷,未为得也。天阴沈数雨,在于秋日,萤火夜飞之时也。故云宵行。(《毛诗东山》正义。)

译◇辅臣论 精微地听察事理,分析得细致入微;行为合乎规矩,可以作为准则,像阿保那样辅助而不倾覆。群臣的言论都汇集于口中,能够考察核验是非;典诰之类的文献都汇集于心中,只按需要加以运用的人,是锺太傅。(《书钞》第五十二卷,《艺文类聚》第四十六卷,《太平御览》第二百零六卷) 清廉朴素,欲望很少,聪明敏达而卓异。存心于太虚之境,安心于玄妙之理。处在平常环境中,便用和顺来培养德行;遭逢变故时,便以果断来践行义理。说的是华太尉歆。(《书钞》第五十一卷) 文才武略都很明达,权变和智谋适时施展。奢侈不超过制度,节俭也不损害礼制。入朝辅佐皇家,是皇帝的股肱;出外担任侯伯,确实能安抚东方和中原的,是曹大司马。(《书钞》第五十一卷。原注:曹仁。) 见识谋虑深邃奥妙,深沉得难以测度。秉持节操,平定敌人;内外相应,成为国家的屏障。恭敬地奉事君上,仁爱地接待下属。在君主左右进纳言论,充当皇帝的喉舌。说的是曹大将军。(《书钞》第五十一卷。原注:曹真。《太平御览》第二百三十八卷) 才智出众,善于辩说,博学通达;见识和声誉传布四方,成为奇异的祥庆。德行充实于内,智谋纵横于外;能够解除疑惑、疏通滞塞,剖析并解开盘曲诘难的人,是王司徒。(《书钞》第五十二卷。原注:王朗。《太平御览》第二百零八卷) □□通达,至高的德行纯粹。容中下云,则众诸不身。[此二句文字传抄有误。]进言提出善谋,则众议不能阻挡的人,是陈司空。(《书钞》第五十二卷。原注:陈群。) 魁伟杰出,雄奇特异,秉持的心志平正刚直。威严足以使人敬畏,行动如风吹草倒。在朝廷中便匡正、辅赞当时的风俗,使百官成为仪表;处理事务时便用兵勇猛果断,挫败敌人的冲击,消除祸难的人,是司马骠骑。(《书钞》第六十四卷。原注:晋宣王。《太平御览》第二百三十八卷) ◇仁孝论 况且禽兽全都知道爱护自己的母亲,这就说明它们知道孝。只有白虎、麒麟被称为仁兽,是因为它们能明察盛衰,知道治乱。孝的施及较近,仁的施及较远。(《太平御览》第四百十九卷) ◇相论 世上固然有身体瘦弱而志向坚定、形体矮小而声名显赫的人,但在圣人那里却不是这样。因此尧的眉毛有八种彩色,舜的眼睛有重瞳,禹的耳朵有三个孔,文王有四个乳头;然而世上也有长着四个乳头的人,这就像劣马身上的一根毛与骏马相似罢了。(《艺文类聚》第七十五卷) 宋国臣子中有一个叫公孙吕的人,身长七尺,脸长三尺,宽三寸,名声震动天下。像这样的形貌,大概要到久远的时代去寻找,并不是一世之中就有的奇异之相。假使外貌形体与众不同,而内在的道术相合,名声震动天下,不也是应该的吗?俗语说:“没有忧愁却显出忧愁,忧愁一定会临到;没有喜庆却显出欢喜,快乐一定会回到身上。”这是说心中已经先有所触动,精神已经先有所知觉,所以脸色也会先表现出来。因此扁鹊看见齐桓公,就知道他将要死亡;申叔看见巫臣,就知道他将偷走妻子逃跑。(《艺文类聚》第七十五卷) 荀子说:“如果认为上天不知道人间的事情,那么周公为什么会遭遇风雷之灾,宋景公为什么会有三次福佑?如果认为上天知道人间的事情,那么楚昭王为什么有不祥的应验,邾文公为什么没有得到延长寿命的报应?”由此说来,天道和相术占验,可以知道而又有所怀疑,却不能认为完全不存在。(《艺文类聚》第七十五卷) 白起为人,头小而尖,瞳孔黑白分明,所以可以同他持久对抗,却难以同他正面争锋。(《书钞》第一百十五卷) ◇贪恶鸟论(《太平御览》题作《贪恶鸟论》) 国中有人把活着的伯劳鸟献到朝廷,王召见他,侍臣说:“世人都厌恶伯劳的鸣叫,敢问这是为什么?”王说:“《月令》说:‘仲夏,贝▯开始鸣叫。’《诗经》说:‘七月伯劳鸣叫。’夏历五月,贝▯就是开始鸣叫的伯劳鸟。从前尹吉甫听信后妻的谗言,杀死了孝子伯奇;他的弟弟伯封寻找伯奇却没有找到,于是作了《黍离》诗。民间传说,尹吉甫后来醒悟,追悔哀伤伯奇,出游田野时,看见一只异鸟在桑树上鸣叫,声音▯敫然,尹吉甫心中一动,说:‘莫非是伯奇吗?’鸟便拍动翅膀,声音更加悲切。尹吉甫说:‘果然是我的儿子。’于是回头说:‘是我的儿子,就栖息在我的车上;不是我的儿子,就飞走不要停留。’话还没有说完,鸟便循声飞来,栖在车盖上;回到门内,又集在井栏上,朝着屋子哀鸣。尹吉甫命后妻装载弓箭射它,结果把后妻射死,以此向伯奇谢罪。因此民间厌恶伯劳的鸣叫,说它鸣叫的人家一定有灾祸。这是好事之徒附会它的名称编出的说法。如今俗人普遍传说并厌恶它,实际上并不是这样。伯劳在五月鸣叫,是应和阴气的发动;阳代表仁义,阴代表贼害。” (按:《毛诗正义》作“阴为杀残贼”。)伯劳大概是代表贼害的鸟。屈原说:“恐怕鹈▯先鸣,使百草因此都不芳香。”它的声音是“贝▯贝▯”的样子,所以用它的声音来命名,民间因此憎恶它。至于说它会给人带来灾害,不过是愚民所相信的,通达之人并不在意。鸟的鸣声令人厌恶,是它自己招致憎恨;人的言语令人厌恶,也会自取灭亡;这都不能牵累当世的人。然而凶恶之人的行为不能改变,枭、贝▯的鸣声也不能改变,这是天性如此。从前楚国的枭鸟要把巢迁到吴国,斑鸠遇见它说:‘你要迁到哪里去?’枭说:‘要在吴国筑巢。’斑鸠说:‘为什么离开楚国到吴国筑巢呢?’枭说:‘楚国人厌恶我的声音。’斑鸠说:‘你如果能改变自己的声音,就可以免祸;如果不能改变自己的声音,那么吴国、楚国的百姓也不会改变对你的态度。替你考虑,不如弯下脖子收起翅膀,终身不再鸣叫。’从前在朝廷会见议事时,有人问:‘难道听说过枭鸟吃自己的母亲吗?’有人回答:‘只听说鸟反哺母亲,没有听说枭鸟吃自己的母亲。’提问的人惭愧而失意,因为问得不好。孟春清晨,顺着太阳所贵的方位,释放鸟雀的人可以增加福禄。捕到早鸟的人,无不把它含在齿牙间弄碎,是为了伤害自己。” 捕到早鸟的人,无不把它用牙齿咬碎,是为了伤害自身。鸟兽昆虫尚且会因名声而被区别对待,何况吉士和凶人呢?”(《艺文类聚》第二十四卷、九十二卷,又见《毛诗·七月》正义,《太平御览》第九百二十三卷、九百五十一卷。) ◇萤火论 《诗经》说:“萤火在夜间飞行。”《章句》认为这是鬼火,有人称它为磷火,这都不正确。天空阴沉,连日多雨,正是在秋天萤火虫夜间飞行的时候,所以说是“夜间飞行”。(《毛诗·东山》正义)

◇辩道论夫神仙之书,道家之言,乃言传说上为辰尾宿,岁星降下为东方朔。淮南王安诛于淮南,而谓之获道轻举。钩弋死于云阳,而谓之尸逝柩空。其为虚妄,甚矣哉!中兴笃论之士有桓君山者,其所著述多善。刘子骏尝问言:「人诚能抑嗜欲,阖耳目,可不衰竭乎?」时庭下有一老榆,君山指而谓曰:「此树无情欲可忍,无耳目可阖,然犹枯槁腐朽,而子骏乃言可不衰竭,非谈也。」君山援榆喻之,未是也。何者?(案:此下有脱文)余前为王莽典乐大夫,《乐记》云:「文帝得魏文侯乐人窦公,年百八十,两目盲,帝奇而问之,何所施行。对曰:『臣年十三而失明,父母哀其不及事,教臣鼓琴。臣不能导引,不知寿得何力。」君山论之曰:「颇得少盲,专一内视,精不外鉴之助也。」先难子骏,以内视无益;退论窦公,便以不外鉴证之,吾未见其定论也。君山又曰:「方士有董仲君,有罪系狱,佯死数日,目陷虫出,死而复生,然后竟死。」生之必死,君子所达,夫何喻乎?夫至神不过天地,不能使蛰虫夏潜,震雷冬发,时变则物动,气移而事应。彼仲君者,乃能藏其气,尸其体,烂其肤,出其虫,无乃大怪乎?世有方士,吾王悉所招致,甘陵有甘始,庐江有左慈,阳城有郗俭。始能行气导引,慈晓房中之术,俭善辟谷,悉号三百岁。本所以集之于魏国者,诚恐斯人之徒,挟奸宄以欺众,行妖隐以惑民,故聚而禁之也。岂复欲观神仙于瀛洲,求安期于海岛,释金辂而履云舆,弃六骥而羡飞龙哉?自家王与太子及余兄弟咸以为调笑,不信之矣。然始等知上遇之有恒,奉不过于员吏,赏不加于无功,海岛难得而游,六绂难得而佩,终不敢进虚诞之言,出非常之语。余尝试郗俭绝谷百日,躬与之寝处,行步起居自若也。夫人不食七日则死,而俭乃如是。然不必益寿,可以疗疾而不惮饥馑焉。左慈善修房内之术,差可终命,然自非有志至精,莫能行也。甘始者,老而有少容,自诸术士,咸共归之。然始辞繁寡实,颇有怪言。余尝辟左右,独与之谈,问其所行,温颜以诱之,美辞以导之,始语余:「吾本师姓韩,字世雅。尝与师于南海作金,前后数四,投数万斤金于海。」又言:「诸梁时,西域胡来,献香▯腰带、割玉刀,时悔不取也。」又言:「车师之西国,儿生,擘背出脾,欲其食少而努行也。」又言:「取鲤鱼五寸一双,令其一著药,俱投沸膏中,有药者奋尾鼓鳃,游行沉浮,有若处渊,其一者已熟而可啖。」余时问:「言率可试不?」言:「是药去此逾万里,当出塞,始不自行,不能得也。」言不尽于此,颇难悉载,故粗举其巨怪者。始若遭秦始皇、汉武帝,则复为徐▯、栾大之徒也。桀、纣殊世而齐恶,奸人异代而等伪,乃如此邪?又世虚然有仙人之说。仙人者,倘猱猿之属与,世人得道,化为仙人乎?夫雉入海为蛤,燕入海为蜃。当其徘徊其翼,差池其羽,犹自识也。忽然自投,神化体变,乃更与鼋鳖为群,岂复自识翔林薄巢垣屋之娱乎?牛哀病而为虎,逢其兄而噬之,若此者何贵于变化邪?夫帝者,位殊万国,富有天下,威尊彰明,齐光日月。宫殿阙庭,▯耀紫微,何顾乎王母之宫,昆仑之域哉?夫三鸟被致,不如百官之美也;素女常娥,不若椒房之丽也;云衣雨裳,不若黼黻之饰也;驾螭载霓,不若乘舆之盛也;琼蕊玉华,不若玉圭之洁也。而顾为匹夫所罔,纳虚妄之辞,信眩惑之说。隆礼以招弗臣,倾产以供虚求。散王爵以荣之,清闲馆以居之,经年累稔终无一验。或没于沙丘,或崩于五柞。临时虽复诛其身,灭其族,纷然足为天下一笑矣。若夫玄黄所以娱目,铿锵所以耸耳,媛妃所以绍先,刍豢所以悦口也。何必甘无味之味,听无声之乐,观无采之色也。然寿命长短,骨体强劣,各有人焉。善养者终之,功扰者半之,虚用者夭之,其斯之谓矣。(《博物志》,《后汉·甘始传》注,《魏志·华佗传》注,《艺文类聚》七十八,《御览》三百七十六,又八百十一,又《辨正论》,《广弘明集》,《集古今佛道论衡实录》一)

译◇辩道论 那些神仙之书、道家的言论,竟说传说中的上星可以成为辰尾宿,岁星降下来可以成为东方朔。淮南王刘安在淮南被诛杀,却说他得道后轻身飞升;钩弋夫人在云阳死去,却说她尸体飞逝、棺材空了。这些虚妄,实在太厉害了!中兴时期有个笃实善论的人,名叫桓君山,他所著的文章大多很好。刘子骏曾问他说:“人如果确实能够抑制嗜好欲望,闭塞耳目,难道可以不衰竭吗?”当时庭院中有一棵老榆树,君山指着它说:“这棵树没有情欲可以忍耐,也没有耳目可以闭塞,然而仍然枯槁腐朽;子骏却说人可以不衰竭,这不是空谈吗?”君山用榆树作譬喻,并不恰当。为什么呢?(按:此下有脱文。)我从前任王莽的典乐大夫,《乐记》说:“文帝得到魏文侯的乐人窦公,年满一百八十岁,双目失明,文帝惊异地询问他是怎样做到的。窦公回答说:‘我十三岁时失明,父母哀伤我不能参加事务,便教我弹琴。我不能导引,不知道长寿究竟凭借什么力量。’”君山评论说:“大概是因为稍早失明,专心向内观察,精神不向外鉴照的帮助。”他先用内视无益来反驳子骏,后来谈论窦公,却又以不向外鉴照来作证明,我没有看出这是确定的论断。君山又说:“方士中有个董仲君,有罪被拘在狱中,假装死了几天,眼睛凹陷,虫子从体内爬出;死而复生,后来终于还是死了。”有生就必有死,这是君子所通达的道理,这有什么可奇怪的呢?最神妙的力量不过天地,也不能使蛰虫在夏天潜藏、使震雷在冬天发生;时令一变,万物就会行动,气候一转移,事情就会相应。那个董仲君竟能藏起自己的气息,使身体像尸体一样,皮肤腐烂,虫子出来,难道不是极大的怪事吗?世上有方士,都是我王招致来的:甘陵有甘始,庐江有左慈,阳城有郗俭。甘始能行气导引,左慈懂得房中术,郗俭擅长辟谷,都号称能活三百岁。本来把他们召集到魏国,确实是担心这类人挟持奸邪来欺骗众人,施行妖妄隐术来迷惑百姓,所以把他们聚集起来加以禁止。难道是还想在瀛洲观看神仙,到海岛寻找安期生,放弃金车而去乘云车,抛下六匹骏马而羡慕飞龙吗?我家大王、太子以及我的兄弟们都把这些当作戏笑,根本不相信。然而甘始等人知道皇上待人一向有常规,给他们的俸禄不过相当于普通官吏,赏赐也不超过无功之人,所以始终不敢进献虚诞的话,说出非常之语。我曾试验郗俭绝食百日,亲自和他同寝共处,他行走起居仍然和平常一样。” 人如果七天不吃东西就会死,而郗俭竟能这样。不过这未必能增加寿命,却可以治疗疾病,而且不怕饥荒。左慈擅长修习房中术,多少可以延长寿命;但如果不是有志于此并且精力专一的人,就不能实行。(《博物志》,《后汉·甘始传》注,《魏志·华佗传》注,《艺文类聚》第七十八卷,《太平御览》第三百七十六卷、八百十一卷,又见《辨正论》《广弘明集》《集古今佛道论衡实录》第一卷) 甘始年老而面容仍像年轻人,在各类方士中,大家都归附于他。然而甘始言辞繁多而实际内容很少,颇有些怪诞的话。我曾屏退左右,单独同他谈话,询问他所施行的方术,温和地诱导他,以美辞启发他。甘始对我说:“我的本来老师姓韩,字世雅。曾经和老师在南海炼金,前后有好几次,把数万斤黄金投入海中。”他又说:“诸梁时代,西域的胡人来到这里,献上香▯腰带、割玉刀,当时后悔没有拿取。”又说:“车师以西的国家,孩子出生时,要剖开背部取出脾脏,是想让他吃得少而走得快。”又说:“取五寸长的鲤鱼一对,让其中一条含有药物,两条一起投入沸腾的油脂中;含药的那条奋尾鼓鳃,游动沉浮,就像身在深水中,另一条已经煮熟可以吃。”我当时问:“这些话大都可以试验吗?”他说:“这种药离这里超过万里,必须出塞去取;我不能亲自去,所以得不到。”他说的还不止这些,实在难以全部记载,因此只大略举出其中最怪异的。甘始如果遇到秦始皇、汉武帝,就又会成为徐市、栾大一类的人了。桀、纣时代不同而同样凶恶,奸人处在不同朝代却同样虚伪,难道就是这样吗?世上又虚妄地流传着仙人的说法。仙人难道是猱、猿一类的东西吗?还是世人得道后会化作仙人?野鸡进入海中变成蛤,燕子进入海中变成蜃;在它们还徘徊着翅膀、参差着羽毛时,仍然认得自己。突然投入海中,精神神化、形体改变,竟同鼋鳖成为一类,难道还会记得在树林、草莽、巢穴、墙屋之间飞翔栖居的快乐吗?牛哀生病变成老虎,遇到他的哥哥便把他吃掉,像这样的变化有什么可贵呢?帝王的地位超越万国,富有天下,威势尊贵显赫,与日月同样光明。他的宫殿、楼阙、庭院,照耀紫微宫,哪里还会顾念王母的宫殿、昆仑的地域呢?三只被招来的鸟,还不如百官的美好;素女、嫦娥,还不如椒房宫人的美丽;云衣雨裳,还不如黼黻服饰;驾着螭龙、载着彩虹,还不如帝王车舆的盛大;琼蕊玉华,还不如玉圭的洁白。可是帝王却反而被匹夫欺骗,接受虚妄的言辞,相信眩惑的说法。隆重行礼来招致不肯臣服的人,倾尽财产满足虚妄的要求;散发王爵来荣耀他们,清理闲馆供他们居住;经过多年始终没有一点验证。有的人死在沙丘,有的人死在五柞宫。临死时即使诛杀他们本人、夷灭他们的家族,纷纷扰扰也足以成为天下的笑柄。至于玄黄之色所以能娱悦眼睛,铿锵之声所以能振动耳朵,美丽妃嫔所以能延续先王,肉食所以能满足口腹,这些都是有实际作用的。” 何必要去喜欢没有滋味的滋味,听没有声音的音乐,观看没有色彩的颜色呢?然而人的寿命长短、骨骼身体的强弱,各有不同。善于保养的人能够终其天年;劳神耗力的人只能享有一半寿命;虚耗生命的人则会早死,说的就是这个道理。(《博物志》,《后汉·甘始传》注,《魏志·华佗传》注,《艺文类聚》第七十八卷,《太平御览》第三百七十六卷、八百十一卷,又见《辨正论》《广弘明集》《集古今佛道论衡实录》第一卷)

◇释疑论初谓道术,直呼愚民诈伪,空言定矣。及见武皇帝试闭左慈等,令断谷近一月,而颜色不减,气力自若,常云可五十年不食,正尔复何疑哉!令甘始以药含生鱼,而煮之于沸脂中。其无药者,熟而可食。其衔药者,游戏终日,如在水中也。又以药粉桑以饲蚕,蚕乃到十月不老。又以往年药食鸡雏及新生犬子,皆止不复长。以还白药食白犬,百日毛尽黑。乃知天下之事,不可尽知,而以臆断之,不可任也。但恨不能绝声色,专心以学长生之道耳。(《抱朴子·内篇·论仙》)◇髑髅说曹子游乎陂塘之滨,步乎蓁秽之薮。萧条潜虚,经幽践阻。顾见髑髅,块然独居。于是伏轼而问之曰:「子将结缨首剑,殉国君乎?将被坚执锐,毙三军乎?将婴兹固疾,命殒倾乎?将寿终数极,归幽冥乎?」叩遗骸而叹息,哀白骨之无灵。慕严周之适楚,倘托梦以通情。于是▯若有来,恍若有存。影见容隐,厉响而言曰:「子何国之君子乎?既枉舆驾,愍其枯朽。不惜咳唾之音,慰以若言。子则辩于辞矣,然未达幽冥之情,识死生之说也。夫死之为言归也。归也者,归于道也。道也者,身以无形为主,故能与化推移。阴阳不能更,四节不能亏,是故洞于纤微之域,通于恍惚之庭。望之不见其象,听之不闻其声。挹之不冲,满之不盈。吹之不凋,嘘之不荣。激之不流,凝之不停。寥落溟漠,与道相拘。偃然长寝,乐莫是喻。」曹子曰:「予将请之上帝,求诸神灵。使司命辍籍,反子骸形。」于是髑髅长呻廓眦曰:「甚矣,何子之难语也!昔太素氏不仁,无故劳我以形,苦我以生,今也幸变而之死,是反吾真也。何子之好劳,我之好逸。子则行矣,余将归于太虚。」于是言卒响绝,神光雾除。顾将旋轸,乃命仆夫拂以玄尘,覆以缟巾。爰将藏彼路滨,壅以丹土,翳以缘榛。夫存亡之异势,乃宣尼之所陈。何神凭之虚对,云死生之必均。(《艺文类聚》十七)◇说疫气建安二十二年,疠气流行,家家有僵尸之痛,室室有号泣之哀。或阖门而殪,或覆族(《续汉·五行志》五注补作「举族」。)而丧。或以为疫者鬼神所作。人罹此者,悉被褐茹藿之子,荆室蓬户之人耳。若夫殿处鼎食之家,重貂累蓐之门,若是者鲜焉。此乃阴阳失位,寒暑错时,是故生疫。而愚民悬符厌之,亦可笑也。(《御览》七百四十二)咸水之鱼,不游于江。淡水之鱼,不入于海。(《艺文类聚》九十六)

译◇释疑论 起初我认为所谓道术,不过是直接说愚民的欺诈虚伪,空话罢了。后来见到武皇帝试验左慈等人,让他们断绝谷物将近一个月,而面色没有减损,气力也和平常一样;他们常说可以五十年不吃东西,这样看来,还有什么可疑的呢!让甘始把药含在活鱼口中,再把鱼放进沸腾的油脂里煮。没有药的鱼煮熟后可以吃;含药的鱼终日游动,好像仍在水中。又用药粉撒在桑叶上喂蚕,蚕到了十月也不衰老。又用往年的药物喂鸡雏和新生的小狗,它们都停止生长,不再长大。又把返白药喂给白狗,百日后毛全变成黑色。由此才知道天下的事情不可能全部了解,如果凭主观臆测加以判断,是不可取的。只是遗憾不能断绝声色,专心学习长生之道罢了。(《抱朴子·内篇·论仙》) ◇髑髅说 曹先生在池塘边游览,在丛生杂草的沼泽中行走。四周萧条,潜行于空旷之处,穿过幽深险阻的地方。回头看见一具髑髅,孤零零地躺在那里。于是俯身靠着车轼问它说:“你是要系好冠带、手持宝剑,为国君殉死吗?是要披坚甲、执锐兵,死在三军之中吗?是要被这种严重疾病缠绕,生命倾覆吗?还是寿命终尽、命数已到,归入幽冥呢?”他敲击遗骸而叹息,哀伤白骨已经没有灵性。仰慕庄周到楚国游历的故事,希望或许能借梦境来沟通感情。于是髑髅仿佛有所来临,又恍惚仿佛有所存在;影子显现而形容又隐没,发出严厉的声音说:“您是哪国的君子?已经屈驾来到这里,怜悯我的枯朽,不吝惜咳唾般的声音,用这些话来安慰我。您的言辞确实很有辩才,但还没有通达幽冥的情状,也不懂得死生的道理。所谓死,就是归去。归去,就是归于道。所谓道,是以身体的无形为根本,所以能够随着变化推移。阴阳不能改变它,四时不能损伤它,因此它能洞察纤微的境域,通达恍惚的境界。看它看不见形象,听它听不到声音。汲取它不会冲溢,装满它也不会盈满。吹拂它不会凋零,吐气于它不会使它荣盛;激荡它不会流动,凝结它也不会停滞。寂寥空旷、深远迷蒙,与道相互依存。安然长眠,没有什么快乐可以与之相比。” 曹先生说:“我将替您请求上帝,向众神求取,使司命停止在册籍上记录您的死亡,恢复您的尸骨形体。”于是髑髅长声呻吟,张大眼眶说:“太过分了!您怎么这样难以劝说!从前太素氏不仁,无缘无故用形体劳累我,用生命折磨我;如今幸而变化而死,正是恢复我的真实本性。您却为什么喜欢劳苦,而我喜欢安逸?您还是走吧,我将归于太虚。”话说完,声音消失,神光和雾气也散去。曹先生回头将要转动车轴,便命仆人用黑色尘土拂拭它,用白巾覆盖它。于是准备把它埋藏在路边,用丹土堆封,用丛生的榛树遮蔽。生与死的不同情势,正是宣尼所陈述的道理。哪里有什么神灵凭借虚妄的回答,说死生一定相同呢?(《艺文类聚》第十七卷) ◇说疫气 建安二十二年,疫气流行,家家都有尸体僵卧的痛苦,户户都有号哭流泪的悲哀。有的全家闭门而死,有的全族覆灭而丧亡。(《续汉·五行志》第五注补作“举族”。)有人认为瘟疫是鬼神造成的。遭受这种灾害的人,全都是穿粗布、吃豆叶的人,是住在荆条房、蓬草门中的贫民。至于居住宫殿、吃鼎中美食的家庭,穿重重貂裘、盖厚厚褥子的门第,这种情况就很少了。这是阴阳失去正常位置,寒暑错乱时令,所以产生疫病。愚民悬挂符箓来压制它,也很可笑。(《太平御览》第七百四十二卷) 咸水中的鱼,不在江水中游;淡水中的鱼,不进入海里。(《艺文类聚》第九十六卷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