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二十八◎杜笃
卷二十八◎杜笃笃，字季雅，京兆杜陵人，御史大夫延年玄孙。建武中，坐事为美阳令所收。送京师，于狱中为吴汉诔，赐帛免刑。后仕郡文学掾。建初三年，车骑将军马防请为从事中郎，从击西羌，战没于射姑山。有《集》一卷。◇祓禊赋巫咸之徒，秉火祈福。（《续汉·礼仪志上》注补）王侯公主，暨乎富商，用事伊雒，帷幔玄黄。于是旨酒嘉肴，方丈盈前，浮枣绛水，酹酒Ο川。若乃窈窕淑女美媵艳姝，戴翡翠，珥明珠，曳离▯，立水涯，微风掩▯，纤▯低回，兰苏▯▯，感动情魂。若乃隐逸未用，鸿生俊儒，冠高冕，曳长裾，坐沙渚，谈《诗》《书》，咏伊、吕，歌唐、虞。（《艺文类聚》四）◇首阳山赋嗟首阳之孤岭，形势窟其▯曲。面河源而抗岩，陇▯追隈而相属。长松落落，卉木（《天台赋》注作「卉草」）蒙蒙，青罗落漠而上覆，穴溜滴沥而下通。高岫带乎岩侧，洞房隐于云中。忽吾睹兮二老，时采薇以从容。于是乎乃讯其所求，问其所修：「州域乡党，亲戚匹俦，何务何乐，而并兹游矣？」其二老乃答余曰：「吾殷之遗民也。厥胤孤竹，作蕃北湄，少名叔齐，长曰伯夷。闻西伯昌之善教，育年艾于胡▯，遂相携而随之，冀寄命乎余寿。而天命之不常，伊事变而无方，昌伏事而毕命子忽遘其不祥。乃兴师于牧野，遂干戈以伐商。乃弃之而来游，誓不步于其乡。余闭口而不食，并卒命于山傍。」（《艺文类聚》七）九折巍山罪而多艰。（《文选·天台山赋》注）◇论都赋（并上奏及序）臣闻知而复知，是为重知。臣所欲言，陛下己知，故略其梗概，不敢具陈。昔般庚去奢，行俭于亳，成周之隆，乃即中洛，遭时制都，不常厥邑。贤圣之虑，盖有优劣；霸王之姿，明知相绝。守国之势，同归异术，或弃去阻厄，务处平易；或据山带河，并吞六国；或富贵思归，不愿见袭；或掩空击虚，自蜀汉出；即日车驾，策由一卒；或知而不从，久都▯尧▯角。臣不敢有所据，窃见司马相如、扬子云作辞赋以讽主上，臣诚慕之，伏作书一篇，名曰《论都》，谨并封奏如左：皇帝以建武十八年二月甲辰，升舆洛邑，巡于西岳。推天时，顺斗极，排阊阖，入函谷，观厄于崤黾，图险于陇、蜀。其三月丁酉，行至长安。经营宫室，伤愍旧京，即诏京兆，乃命扶风，斋肃致敬，告觐园陵，凄然有怀祖之思，喟乎以思诸夏之隆。遂天旋云游，造舟于渭，北《方亢》泾流。千乘方毂，万骑骈罗，衍陈于岐、梁，东横乎大河，瘗后土，礼分阝郊。其岁四月，反于洛都。明年，有诏复函谷关，作大驾宫、六王邸、高车厩于长安，修理东都城门，桥泾、渭。往往缮离观，东临霸、▯，西望昆明，北登长平，规龙首，抚未央，《▯见》平乐，仪建章。是时山东翕然狐疑，意圣朝之西都，惧关门之反拒也。客有为笃言：「彼坎井之潢污，固不容夫吞舟，且洛邑之氵亭氵营，曷足以居乎万乘哉！咸阳守国利器，不可久虚，以示奸萌。」笃未甚然其言也，故因为述大汉之崇，世据雍州之利，而今国家未暇之故，以喻客意。曰：昔在强秦，爰初开畔，霸自岐、雍，国富人衍，卒以并兼，桀虐作乱。天命有圣，托之大汉，大汉开基，高祖有勋，斩白蛇，屯黑云，聚五星于东井，提干将而呵暴秦。蹈沧海，跨昆仑，奋彗光，扫项军，遂济人难，荡艹涤于泗、沂。刘敬建策，初都长安。太宗承流，守之以文。躬履节俭，侧身行仁，食不二味，衣无异采，赈人以农桑，率下以约己，曼丽之容，不悦于目，郑、卫之声，不过于耳，佞佞邪之臣，不列于朝，巧伪之物，不鬻于市，故能理升平而刑几措。富衍于孝景，功传于后嗣。是时孝武因其余财府帑之蓄，始有钩深图远之意，探冒顿之罪，校平城之仇。遂命骠骑，勤任卫青，勇惟鹰扬，军如流星，深入匈奴，割裂王庭，席卷漠北，叩勒祁连，横分单于，屠裂百蛮。烧▯帐，系阏氏，燔康居，灰珍奇，椎呜镝，钉鹿蠡，驰▯亢岩，获昆弥，虏亻数亻辰，驱骡驴，驭宛马，鞭▯▯▯是。
译卷二十八 ◎杜笃 笃，字季雅，京兆杜陵人，是御史大夫杜延年的玄孙。建武年间，因事获罪，被美阳县令收捕。押送京师时，在狱中为吴汉撰写诔文，皇帝赐帛并免除刑罚。后来任郡中文学掾。建初三年，车骑将军马防请他任从事中郎，跟随出击西羌，在射姑山战死。有《集》一卷。◇《祓禊赋》巫咸一类的人手持火把祈求福佑。王侯、公主以及富商，在伊水、洛水之间举行活动，帷帐呈黑黄之色。于是美酒佳肴摆满面前一丈之地，漂浮着红枣的水面，向河川洒酒祭奠。至于窈窕的淑女、美丽的陪嫁女子和艳丽的美女，头戴翡翠，耳佩明珠，拖着长长的衣带，站在水边；微风吹拂而遮动衣帷，纤细的衣袖低回飘动，兰草和苏草的香气【乱码】，感动人的情魂。至于隐逸而未被任用的人，以及博学的鸿儒俊士，戴着高冠，拖着长衣襟，坐在沙洲上，谈论《诗》《书》，歌咏伊尹、吕尚，歌唱唐尧、虞舜。◇《首阳山赋》叹息首阳山那座孤独的山岭，山势深曲，形如洞窟。山面对河流源头，岩石高耸；田陇和山脚的曲折角落彼此相连。长松疏朗挺立，花草树木茂密蒙蒙；青色的藤萝漫无边际地向上覆盖，洞穴中的水滴淅沥而下，贯通山谷。高峻的山峰环绕岩壁一侧，幽深的洞室隐藏在云中。忽然我看见两位老人，正从容地采摘薇菜。于是我询问他们所求的事情，问他们所修养的德行：“州域乡党、亲戚同伴，你们有什么事情要做、有什么乐趣，竟一同来到这里游历？”两位老人回答我说：“我们是殷朝的遗民。我们的后代始祖是孤竹君，建立封国于北方水边；小儿子名叫叔齐，长子名叫伯夷。听说西伯昌教化美善，能够使老年人在胡【缺字】得到养育，于是兄弟携手跟随他，希望把性命寄托在余年之中。然而天命无常，事情变幻没有定准；西伯昌服事商朝而终其一生，后来他的儿子忽然遭逢不祥。于是他在牧野兴兵，发动干戈讨伐商朝。我们便离开他来到这里游历，发誓不再踏入他的国土。我们闭口不食，最终一起死在山旁。” 九折山高耸险峻，罪过深重而又多艰难。（《文选·天台山赋》注） ◇《论都赋》（附奏疏及序） 臣听说，知道了还要再说明，才算是反复说明。臣想说的事情，陛下已经知道，所以只略述大概，不敢详细陈说。从前般庚离开奢侈之地，在亳推行节俭；周成王时代兴盛，于是迁到洛水中游，因时势制定都城，不能固定在一个地方。贤圣的谋虑，大概也有优劣；霸王的资质，显然相差悬殊。守国的形势虽然相同，采取的方法却不同：有的放弃险阻，务求处在平坦易守之地；有的凭据山河，吞并六国；有的富贵之后想要归乡，不愿遭受袭扰；有的掩袭空虚之处，从蜀汉出兵；有的当天就驾车出行，计策出自一个士卒；有的明知其理却不采纳，长期建都于[疑字：“▯尧▯角”]。臣不敢妄自援引成说，私下看到司马相如、扬子云作辞赋来讽谏君主，臣实在仰慕他们，于是恭敬地写成一篇文章，名叫《论都》，谨连同封奏如下：皇帝于建武十八年二月甲辰，乘车登临洛邑，巡行西岳。推求天时，顺应斗极，打开阊阖，进入函谷关，在崤山、黾池观察险要，在陇、蜀谋划险阻。三月丁酉，行至长安。营建宫室，哀怜旧京，于是下诏给京兆，又命令扶风，斋戒肃敬，前往园陵告祭谒见，凄然产生追怀祖先的思念，长叹着追想诸夏盛盛的时代。于是转动天车，像云一样巡游，在渭水造船，向北[疑字：“方亢”]泾水而行。千辆车同轴并进，万名骑兵并列罗布，队伍绵延陈列于岐、梁之间，向东横贯大河，祭祀后土，礼拜[疑字：“分阝郊”]。这年四月，返回洛都。第二年，下诏重新修复函谷关，在长安修建大驾宫、六王邸和高车厩，修理东都城门，架桥跨越泾水、渭水。又到处修缮离宫别观，东临霸水、[疑字：“▯”]水，西望昆明池，北登长平，规划龙首山，巡抚未央宫，[疑字：“▯见”]平乐宫，整治建章宫。这时山东地区一致疑惧，猜想圣朝要把西都设在长安，害怕函谷关重新拒绝他们。有个客人对杜笃说：“那浅井中的污水，本来就容不下吞舟的大鱼；况且洛邑的[疑字：“氵亭氵营”]，哪里足以容纳万乘之尊呢！咸阳是守护国家的有利器具，不可长期空置，以免给奸邪萌发留下机会。” 杜笃并不十分认为客人的话正确，所以替他陈述大汉的崇盛、世代凭借雍州的优势，以及如今国家暂时无暇迁都的原因，来说明自己的想法。他说：从前强大的秦国，起初开拓疆土，霸业从岐、雍兴起，国家富足，人口繁盛，最终兼并天下，却又残暴虐政而造成祸乱。上天命有圣人，把天下托付给大汉。大汉开创基业，高祖建立功勋，斩白蛇，聚黑云，五星会聚东井，手提干将剑斥责暴秦。踏过沧海，跨越昆仑，挥动彗星般的光芒，扫灭项羽军队，于是救济百姓的灾难，在泗水、沂水之间荡涤祸乱。刘敬提出策略，最初定都长安。太宗承继遗绪，以文德守成。亲自实行节俭，谨慎行仁，吃饭不用两种滋味，衣服没有不同颜色；以农桑救济百姓，以约束自己率领臣下；艳丽的容貌不能使他赏心，郑、卫之声不能使他悦耳；谄媚奸邪的臣子不列于朝廷，奇巧虚伪的物品不在市场出售，所以能够治理太平，刑罚几乎可以搁置。到孝景时财富人口更加繁盛，功业流传给后代。这时孝武帝凭借前代剩余的钱财和府库储藏，开始产生深入谋划、远图大业的意图，追究冒顿的罪过，报复平城之仇。于是任命骠骑将军，重用卫青；军队勇猛如鹰扬，行动快如流星，深入匈奴，割裂其王庭，席卷漠北，叩击祁连山，横向分割单于势力，屠灭撕裂百蛮。烧毁毡帐，俘获阏氏，焚烧康居，烧尽珍奇，击碎鸣镝，钉杀鹿蠡，驰骋于[疑字：“▯亢岩”]，俘获昆弥，掳取[疑字：“亻数亻辰”]，驱赶骡驴，驾驭大宛马，鞭打[疑字：“▯▯▯是”]。
拓地万里，威震八荒。肇置四郡，据守敦煌。并域属国，一郡领方。立候隅北，建护西羌。捶驱氐、▯，寥狼邛、▯。东扌靡乌桓，蹂辚▯貊。南羁钩町，水剑强越。残夷文身，海波沫血。郡县日南，漂概朱崖。部尉东南，兼有黄支。连缓耳，琐雕题，摧天督，牵象犀，椎蚌蛤，碎琉璃，甲玳瑁，戕觜Δ。于是同冗裘褐之域，共川鼻饮之国，莫不袒跣稽颡，失气虏伏。非夫大汉之盛，世藉雍土之饶，得御外理内之术，孰能致功若斯！故创业于高祖，嗣传于孝惠，德隆于太宗，财衍于孝景，威盛于圣武，政行于宣、元，侈极于成、哀，祚缺于孝平。传世十一，历载三百，德衰而复盈，道微而复章，皆莫能迁于雍州，而背于咸阳。宫室寝庙，山陵相望，高显弘丽，可思可荣，羲、农已来，无兹著明。夫雍州本帝皇所以育业，霸王所以功，战士角难之场也。《禹贡》所载，厥田惟上。沃野千里，原隰弥望。保殖五谷，桑麻条畅。滨据南山，带以泾、渭，号曰陆海，蠢生万类。▯便楠檀枯，蔬果成实。畎渎润淤，水泉灌溉，渐泽成川，粳稻陶遂。厥土之膏，亩价一金。田田相如，钅番▯株林，火耕流种，功浅得深。既有蓄积，厄塞四临，西被陇、蜀，南通汉中，北据谷口，东阻▯岩，关函守▯，山东道穷。置列▯、陇，雍偃西戎；拒守褒斜，岭南不通；杜口绝津，朔方无从。鸿、渭之流，径入于河，大船万艘，转漕相过。东综沧海，西纲流沙，朔南暨声，诸夏是和。城池百尺，厄塞要害。关梁之险，多所衿带。一卒举▯▯，千夫沈滞，一人奋戟，三军沮败。地势便利，介胄剽悍，可与守近，利以攻远。士卒易保，人不肉袒。肇十有二，是为赡腴。用霸则兼并，先据则功殊；修文则财衍，行武则士要；为政则化上，篡逆则难诛；进攻则百克，退守则有余。斯固帝王之渊囿，而守国之利器也。逮及亡新，时汉之衰，偷忍渊囿，篡器慢违，徒以势便，莫能卒危。假之十八，诛自京师。天畀更始，不能引维，慢藏招寇，复致赤眉。海内云拢，诸夏灭微，群龙并战，未知是非。于时圣帝，赫然申威。荷天人之符，兼不世之姿。受命于皇上，获肋于灵▯。立号高邑，搴旗四麾。首策之臣，运筹出奇；▯怒之旅，如虎如螭。师之攸向，无不靡披。盖夫燔鱼▯蛇，莫之方斯。大呼山东，响动流沙，要龙渊，首镆铘，命腾太白，亲发狼、弧。南禽公孙，北背强胡，西平陇、冀，东据洛都。乃廓平帝宇，济蒸人于涂炭，成兆庶之▯▯，遂兴复乎大汉。今天下新定，矢石之勤始廖，而主上方以边垂为忧，今葭萌之不柔，未遑于论都，而遗思雍州也。方躬劳圣思，以率海内，厉抚名将，略地疆外，信威于征伐，展武乎荒裔。若夫文身鼻饮缓耳之主，椎结左衽钅遽钅禺之君，东南殊俗不羁之国，西北绝域难制之邻，靡不重译纳贡，请为藩臣。上犹谦让而不伐勤，意以为获无用之虏，不如安有益之民，略荒裔之地，不如保殖五谷之渊，远救于已亡，不若近而存存也。今国家躬修道德，吐惠含仁，湛恩沾洽，时风显宣，徒垂意于持平守实，务在爱育元元，苟有便于王政者，圣主纳焉。何则？物罔挹而不损，道无隆而不移，阳盛则运，阴满则亏，故存不忘亡，安不讳危，虽有仁义，犹设城池也。客以利器不可久虚，而国家亦不忘乎西都，何必去洛邑之氵亭氵营与？（《后汉·杜笃传》，又略见《艺文类聚》六十一）◇收扌扈赋惟书扌扈之丽容，象君子之淑德，载方矩而履规，加文藻之修饰。能屈伸以和礼，体清净而坐立。承尊者之至意，惟高下而消息。虽转旋而屈桡，时倾斜而反侧。抱六艺而卷舒，敷六经之典式。（《艺文类聚》五十五，《御览》六百六）◇众瑞赋夫千金之裘，非一狐之白；《雅》《颂》之声，非一家之作也。（《北堂书钞》一百二十九）猛将与虏交锋。（《文选·潘岳关中诗》注）千里遥思，展转反侧。（《文选·雪赋》注）◇通边论（案：《后汉·杜笃传》又著《明世论》十五篇。此与《展武论》，盖即十五篇之二）匈奴请降，▯▯▯褥，帐幔毡裘，积如丘山。（《御览》七百八上杜笃《边论》）亲录译导，缓步四来。（《文选·魏都赋》注）
◇展武论文越水震，乡风仰流。（《文选·王融曲水诗序》注）
译开拓土地万里，威势震动八方。开始设置四郡，据守敦煌；兼并各属国，每郡统辖一方。于北方边隅设置候官，建立护卫西羌的机构。捶打驱逐氐、[疑字：“▯”]，扰乱邛、[疑字：“▯”]。向东压制乌桓，践踏[疑字：“▯貊”]。向南羁縻钩町，用水军和兵力制服强大的越地。残杀文身之夷，使海水也仿佛泛起血沫。设置日南郡县，漂荡朱崖。东南设置部尉，并兼有黄支。连结[疑字：“缓耳”]，俘获雕题之民，摧毁天督，牵走象犀，击碎蚌蛤，打碎琉璃，穿戴玳瑁，杀伤[疑字：“觜Δ”]。于是同处于穿裘褐衣的地域，和饮用河水的国家，没有不袒露身体、赤脚叩头，丧失气势而像俘虏一样伏地的。若不是大汉如此强盛，世代凭借雍土的富饶，又得到驾驭外部、治理内部的方法，谁能取得这样的功业！所以创业始于高祖，继承传给孝惠，德业盛于太宗，财富增于孝景，威势盛于圣武，政令施行于宣帝、元帝，奢侈达到成帝、哀帝，国运却在孝平帝时衰缺。传世十一代，历时三百年，德行衰微后又充盈，道术衰弱后又彰明，全都不能离开雍州而背弃咸阳。宫室、寝庙与山陵相互望见，高大显赫，宏伟华丽，值得追思，也值得荣耀；自羲、农以来，没有这样显著光明的景象。雍州本来就是帝王用来培育功业、霸王用来建立功勋、战士用来争斗的战场。《禹贡》所记载的地方，田地属于上等。肥沃的土地绵延千里，平原和低湿地一望无际。适宜保藏、栽培五谷，桑麻茂盛舒展。南山依傍其边，泾水、渭水环绕其外，号称“陆海”，万物在此生长。楠木、檀木等树木茂盛，蔬菜水果都能成熟。田间沟渠淤泥滋润，水泉可以灌溉，水泽渐渐汇成河流，粳稻也能丰收。这里土壤肥沃，每亩地价值一金。田地一块接一块，[疑字：“钅番▯株林”]，火耕播种，付出的功夫少而收获深厚。既有积蓄，又有四面险塞：西面连接陇、蜀，南面通往汉中，北面据守谷口，东面被[疑字：“▯岩”]阻隔；函谷关守住[疑字：“▯”]，山东的道路便断绝。设置列[疑字：“▯”]、陇的关塞，雍州便可压制西戎；守住褒斜道，岭南便不能通行；堵住关口、断绝渡口，北方边塞便无从进入。鸿水、渭水的水流直接汇入黄河，大船万艘，转运粮食往来不绝。东面连接沧海，西面联络流沙，北方、南方直到[疑字：“声”]，诸夏因而和谐。城池高百尺，险塞扼守要害。关隘桥梁的险要之处，很多地方都相互控制。一名士卒举起[疑字：“▯▯”]，千人就会受阻；一个人奋力挥戟，三军便会沮丧败退。地势便利，士兵披甲勇悍，可以用来近处防守，有利于远方进攻。士卒容易保全，百姓也不必袒露身体投降。开创十二项设置，这就是富足肥沃之地。凭借它建立霸业就能兼并天下，先行据有它就能功业卓异；修明文治，财富就会增加；实行武力，士卒就会成为要害；施行政令，教化就能向上推行；篡位叛逆，就难以诛除；进攻就能百战百胜，退守也绰绰有余。这确实是帝王深广的苑囿，也是守护国家的有利武器。到了新朝灭亡、汉朝衰微之时，王莽苟且忍受这片深广苑囿，轻慢违背守国武器，只凭地势便利，最终也不能立即使国家陷入危亡。假如给他十八年，诛灭他的祸乱也会从京师开始。上天把更始帝赐给天下，但他不能牵引维系国运，轻慢地收藏财物而招来寇盗，又招致赤眉军。海内像云一样聚集，诸夏衰微，群龙并起交战，是非尚且无人能辨。此时圣明的皇帝赫然发扬威势，承受上天和人的符命，兼有世所罕见的资质。他从皇帝那里接受天命，得到神灵的助佑。在高邑建立名号，拔旗四处挥军。最初谋划的臣子运筹帷幄，出奇制胜；愤怒勇猛的军队如虎如螭。军队所向之处，没有不披靡溃散的。即使焚烧鱼鳖、斩杀蛇虺，也不能与此相比。向山东大声号召，声响震动流沙；请求龙渊、镆铘等利剑，命令腾蛇、太白星助威，亲自发兵攻打狼、弧。南面擒获公孙述，北面挫败强大的胡人，西面平定陇、冀，东面据有洛都。于是扩展平定帝王的疆宇，使百姓脱离水深火热，使亿兆百姓成就[疑字：“▯▯”]，终于复兴了大汉。如今天下刚刚平定，箭石交战的劳苦才稍稍停止，而主上正以边疆为忧；现在葭萌尚未驯服，还没有闲暇讨论都城问题，但仍然挂念雍州。如今正亲自劳神思考，以此率领海内，勉励安抚名将，夺取境外土地，在征伐中建立威信，在荒远边地施展武力。至于文身、鼻饮、缓耳之国的君主，椎结左衽、[疑字：“钅遽钅禺”]的君长，东南风俗特殊而不受羁绊的国家，西北遥远难以控制的邻国，没有不通过重重翻译前来纳贡，请求成为藩臣的。皇上仍然谦让，不夸耀武功，认为俘获无用的敌人，不如安置有益的百姓；夺取荒远地区的土地，不如保全、种植五谷的肥沃土地；救助已经灭亡的远方，不如在近处使尚存者继续生存。如今国家亲自修养道德，施恩含仁，深厚恩泽普遍沾溉，时代风气显明宣扬，只是把心意放在持守公平、遵守实际，致力于爱护养育百姓；只要有利于王政的事情，圣明的君主都会采纳。为什么呢？万物不能不断汲取而不减少，道术没有日益隆盛却不发生改变；阳气盛就会运行，阴气满就会亏损。所以处在安存之时不能忘记危亡，处在安定之时不能忌讳危险；即使有仁义，也还要设置城池。客人认为有利武器不可长期空置，而国家也没有忘记西都，为什么一定要离开洛邑的[疑字：“氵亭氵营”]呢？（《后汉·杜笃传》，又略见《艺文类聚》六十一） ◇《收扌扈赋》看那书[疑字：“扌扈”]的美丽形态，像君子的美好德行；承载着方正的法度，践履着规矩，又加以文采辞藻的修饰。它能够屈伸而合乎礼仪，形体清正安静，无论坐立都端庄。承受尊长最深的心意，随着高下而进退消长。虽然会回转旋绕、弯曲屈折，有时倾斜反侧，却怀抱六艺而卷舒自如，铺陈六经的典范法式。（《艺文类聚》五十五，《御览》六百六） ◇《众瑞赋》价值千金的狐裘，不是凭一只狐狸的腋下白毛制成的；《雅》《颂》的乐声，也不是一家所创作的。（《北堂书钞》一百二十九） 猛将同敌人交锋。（《文选·潘岳关中诗》注） 相隔千里遥相思念，翻来覆去不能安睡。（《文选·雪赋》注） ◇《通边论》（按：《后汉·杜笃传》又著《明世论》十五篇。这篇与《展武论》，大概就是十五篇中的两篇） 匈奴请求投降，[疑字：“▯▯▯”]、被褥、帐幔、毡裘堆积得像山丘一样。（《御览》七百八上引杜笃《边论》） 亲自记录翻译和引导之事，缓步从四方前来。（《文选·魏都赋》注） ◇《展武论》文德越过水域而震动远方，乡里的风气也仰慕而随之流行。（《文选·王融曲水诗序》注）
◇论天下殷富。（《北堂书钞》十五）◇连珠能离光明之显，长吟永啸。（《文选·蜀都赋》注，又嵇康《幽愤诗》注，《赠秀才入军诗》注）◇迎钟文必令河伯戒道。（《文选·赭白马赋》注）▯祝。（一作「禊祝」）怀季女使不飧。（《文选·洛神赋》注，又曹植《美女篇》注作「不餐」）◇大司马吴汉诔笃以为尧隆稷、契舜嘉皋陶，伊尹佐殷，吕尚翼周。若此五臣，功无与畴。今汉吴公，追而六之，乃作诔曰：朝失鲠臣，国丧牙爪，天子愍悼，中宫咨嗟。四方残暴，公不征兹，征兹海内，公其攸平。泯泯群黎，赖公以宁。勋业既崇，持盈守虚，功成即退，挹而损诸。死而不朽，名勒丹书，功著金石，与日月俱。（《艺文类聚》四十七）◇吊比干文敬申吊于比干，寄长怀于尺牍。（《文选·谢赡王抚军庾西阳集别诗》注）◎朱晖晖，字文季，南阳宛人。建武中，召拜为郎，以病去。永平中，为郡督邮，东平王苍辟为骠骑掾，历卫士令，再迁临淮太守，坐法免。元和中，召拜尚书仆射，迁太山太守，不行。进尚书令，以老病乞身，拜骑都尉。永元中，卒，年八十余。◇奏谏行均输法《王制》，天子不言有无，诸侯不言多少，食禄之家不与百姓争利。今均输之法与贾贩无异，盐利归官，则下人穷怨，布帛为租，则吏多奸盗，诚非明主所当施行。（《后汉·朱晖传》）议布帛为租，官自卖盐。（汉章帝时，张林言「宜令天下悉以布帛为租，县官可自卖盐」。事下尚书通议，晖议曰。）王制，天子不言有无，诸侯不言多少，食禄者不与百姓争利。均输之法与贾贩无异，以布帛为租则吏多奸，官自卖盐，与下争利，非明主所宜行。（《晋·食货志》卷十六）◎朱穆穆，字公叔，晖孙。元初末，为郡督邮，后举孝廉。顺帝末，辟大将军梁冀府。桓帝初，举高第，为侍御史。永兴中，擢冀州刺史，坐事征诣廷尉，输作左校，释归乡里。征拜尚书。延熹六年，发疽卒，年六十四，赠益州太守，蔡邕与门人议谥曰文忠先生。有《集》二卷。◇郁金赋岁朱明之首月兮，步南园以回眺。览草木之纷葩兮，美斯华之英妙。布绿叶而挺心，吐芳荣而发曜。众华烂以俱发，郁金邈其无双。比光荣于秋菊，齐英茂乎（《文选·洛神赋》注「乎」作「于」）春松。远而望之，粲若罗星出云垂。近而观之，晔若丹桂曜湘涯。赫乎扈扈，萋兮猗猗。清风逍遥，芳越景移。上灼朝日，下映兰池。睹兹荣之瑰异，副欢情之所望。折英华以饰首，曜静女之仪光。瞻百草之青青，羌朝荣而夕零。美郁金之纯伟，独弥日而久停晨露未▯，微风肃清。增妙容之美丽，发朱颜之荧荧。作椒房之珍玩，超众葩之独灵。（《艺文类聚》八十一）丹桂植其东。（《文选·吴都赋》注，又《鲁灵光殿赋》注）◇上疏请罢省宦官案汉故事，中常侍参选士人，建武以后，乃悉用宦者，自延平以来，浸益贵盛，假貂▯之饰，处常伯之任，天朝政事，一更其手，权倾海内，宠贵无极，子弟亲戚，并荷荣任，故放滥骄溢，莫能禁御。凶狡无行之徒，媚以求官，恃势怙宠之辈，渔食百姓，穷破天下，空竭小人。愚以为可悉罢省，遵复往初，率由旧章，更选海内清淳之士，明达国体者，以补其虚。即陛下可为尧、舜之君，众僚皆、契之臣，兆庶黎民，蒙被圣化矣。（《后汉·朱穆传》。又见袁宏《后汉纪》二十二，有删节。）◇上疏养鱼沸鼎之中，栖鸟烈火之上，用之不时，必见ㄡ烂。（《文选·丘迟与陈伯之书》注，又范蔚宗《后汉·皇后纪论》注，并引袁崧《后汉书》。案：刘陶《大钱议》如此，或朱穆亦有此语耳。）◇奏劾冯绲臣闻出郊之事，将军制之，所以崇威信，合事宜也。即绲有嫌，不当荷任；即绲无嫌，义不见疑。乐羊，战国陪臣，犹赖见信之主，以全其功。况唐、虞之朝，而有猜嫌之事哉！绲设虚端，以自阻卫，为臣不忠。（袁宏《后汉纪》二十二）◇奏记大将军梁冀
译◇《论》天下富足殷实。（《北堂书钞》十五） ◇《连珠》能够远离光明显耀之处，长声吟咏，久久长啸。（《文选·蜀都赋》注，又见嵇康《幽愤诗》注、《赠秀才入军诗》注） ◇《迎钟文》一定要让河伯为道路戒备清道。（《文选·赭白马赋》注） [疑字：“▯”]祝。（一作“禊祝”） 思念季女，使她不能进食。（《文选·洛神赋》注；又曹植《美女篇》注作“不餐”） ◇《大司马吴汉诔》杜笃认为：尧使稷、契的德业隆盛，舜嘉许皋陶，伊尹辅佐殷，吕尚辅翼周。像这五位臣子，功劳没有谁能与他们匹敌。如今汉朝的吴公，要把他们追列为第六人，于是作诔文说：朝廷失去了正直敢谏的臣子，国家丧失了利牙和利爪，天子哀痛悼念，中宫也叹息悲伤。四方的残暴势力，公没有去征讨它们；征讨这些势力、平定海内，本来就是公所要做的。众多混沌困苦的百姓，依靠公才得到安宁。功勋事业已经崇高，却能保持盈满、守住谦虚；功成之后立即退让，有意抑制、减少自己的功劳。死后也不会朽灭，姓名刻在丹书上，功业铭著于金石，与日月一同长存。（《艺文类聚》四十七） ◇《吊比干文》恭敬地向比干申诉吊唁之情，把长久的怀念寄托在这封尺牍之中。（《文选·谢赡王抚军庾西阳集别诗》注） ◎朱晖 朱晖，字文季，南阳宛县人。建武年间，被征召授为郎官，因病离职。永平年间，任郡督邮；东平王刘苍征召他为骠骑掾，历任卫士令，再升任临淮太守，因犯法被免职。元和年间，被征召授为尚书仆射，升任太山太守，但没有赴任。后来升任尚书令，因年老多病请求退职，授骑都尉。永元年间去世，享年八十多岁。◇《奏谏行均输法》《王制》说：天子不谈论财物的有无，诸侯不谈论财物的多少，享受俸禄的人不应同百姓争利。如今均输法与商贩买卖没有区别，盐的利润归官府，百姓就会贫困怨恨；用布帛作为租税，官吏就会多行奸盗，这实在不是明主应当施行的办法。（《后汉·朱晖传》） 有人提议把布帛作为租税，由官府自行卖盐。（汉章帝时，张林说：“应当命令天下都用布帛作为租税，县官可以自行卖盐。”此事交给尚书议论，朱晖发表意见说。） 《王制》说，天子不谈财物有无，诸侯不谈财物多少，享受俸禄的人不应同百姓争利。均输法与商贩没有区别；用布帛作租税，官吏就会多行奸诈；官府自行卖盐，就是同百姓争利，不是明主应当实行的办法。（《晋·食货志》卷十六） ◎朱穆 朱穆，字公叔，是朱晖的孙子。元初末年，任郡督邮，后来被举为孝廉。顺帝末年，被征辟到大将军梁冀府中。桓帝初年，以高等成绩被举荐为侍御史。永兴年间，提拔为冀州刺史，因事被征召到廷尉，判处到左校服劳役，获释后返回乡里。后来被征召授为尚书。延熹六年，因毒疮发作去世，享年六十四岁，追赠益州太守。蔡邕和门人议定谥号为文忠先生。有《集》二卷。◇《郁金赋》在朱明之年的第一个月，我走到南园回首远望。看见草木繁花纷纷盛开，赞美这郁金花朵的卓异美妙。它铺展绿叶，挺立花心，吐出芬芳的花朵，放射光彩。各种花朵灿烂地一同开放，只有郁金花遥遥无双。它的光彩可与秋菊相比，它的繁茂可与春松相齐。（《文选·洛神赋》注“乎”作“于”）远远望去，灿烂得像罗列的星星从云中垂下；近处观看，明亮得像丹桂照耀湘江岸边。光彩赫赫，枝叶茂密而柔美。清风自在吹拂，芳香超越景物而流动。上面被朝阳照耀，下面映照兰池。看见这花朵的瑰丽奇异，正符合欢乐心情的期望。折下花朵来装饰发髻，使安静美丽的女子更加显出仪容光彩。看看百草青青，早晨还荣盛，晚上便凋零。赞美郁金花的纯美伟丽，唯独它终日开放，久久停留；清晨露水还没有[疑字：“▯”]，微风已经清爽。它使美丽的容貌更加娇美，使红润的脸色更加闪耀。可作为椒房中的珍贵玩赏之物，超越群花而独具灵秀。（《艺文类聚》八十一） 丹桂栽种在它的东面。（《文选·吴都赋》注，又见《鲁灵光殿赋》注） ◇《上疏请罢省宦官》按照汉朝旧例，中常侍还可以从士人中选任；建武以后，才全部任用宦官。自延平以来，宦官渐渐更加尊贵显盛，借用貂蝉冠饰，担任常伯的职位。朝廷政事全都经过他们的手，权势倾覆海内，宠幸尊贵达到极点；他们的子弟亲戚也一同承受荣耀职位。因此他们放纵泛滥、骄横自满，没有人能禁止抵御。凶恶狡猾、品行不端的人，用献媚来求取官职；倚仗权势、依恃宠幸的人，像捕鱼一样侵食百姓，使天下困穷破败，把小民搜刮得空空。臣愚以为，可以把宦官全部罢免，恢复过去的旧制，遵循原有章程，重新选用海内清正淳厚、明白通达国家体制的人，来填补他们留下的空缺。这样陛下就可以成为尧、舜一样的君主，群臣都成为稷、契一样的臣子，亿兆百姓就会蒙受圣明教化了。（《后汉·朱穆传》。又见袁宏《后汉纪》二十二，有删节。） ◇《上疏》把鱼养在沸腾的鼎中，把鸟安置在猛烈的火上，如果不及时采取措施，必然会遭到[疑字：“ㄡ”]烂。（《文选·丘迟与陈伯之书》注，又见范蔚宗《后汉·皇后纪论》注，并引袁崧《后汉书》。按：刘陶《大钱议》有这样的说法，或许朱穆也说过这句话。） ◇《奏劾冯绲》臣听说，出郊征伐的事情，应由将军裁制，这是为了尊崇威信，使事情合乎时宜。如果冯绲有嫌疑，就不应当让他担任职务；如果冯绲没有嫌疑，按道理也不应怀疑他。乐羊不过是战国时期的陪臣，还依靠信任他的君主来成全功业，何况唐、虞的朝廷，难道会有猜疑嫌隙的事情吗！冯绲虚构端由来阻碍自己、保护自己，作为臣子是不忠的。（袁宏《后汉纪》二十二） ◇《奏记大将军梁冀》
穆伏念明年丁亥之岁，刑德合于乾位，《易经》龙战之会。其文曰：「龙战于野，其道穷也。」渭阳道将胜，而阴道负也。今年九月，天气郁冒，五位四候连失正气，此互相明也。夫天地大验（此四字从袁宏《纪》补），善道属阳，恶道属阴，若修正守阳，摧折恶类，则福从之矣。穆每事不逮，所好唯学，传受于师，时有可试。愿将军少察愚言，申纳诸儒，而亲其忠正，绝其姑息，专心公朝，割除私欲，广求贤能，斥远佞恶（此四语袁宏《纪》在篇首，作「宜专心公门，然后能斥逐邪恶」。）夫人君不可不学，当以天地顺道，渐渍其心。宜为皇帝选置师傅及侍讲者，得小心忠笃敦礼之士，将军与之俱入，参劝讲授，师贤法古，此犹倚南山坐平原也，谁能倾之（已下袁宏《纪》别为一篇，云「穆意欲言宦官，恐冀漏泄之，复附以密记」）！今年夏，月晕房星，明年当有小厄。宜急诛奸臣为天下所怨毒者，以塞灾咎。议郎、大夫之位，本以式序儒术高行之士，今多非其人，九卿之中，亦有乖其任者，惟将军察焉。（《后汉·朱穆传》，又见袁宏《后汉纪》二十，有小异。）◇复奏记梁冀古之明君，必有辅德之臣，规谏之官，下至器物，铭书成败，以防遗失。故君有正道，臣有正路，从之如升堂，违之如赴壑。今明将军地有申伯之尊，位为群公之首，一日行善天下归仁，终朝为恶，四海倾覆。顷者，官民俱匮，加以水螽为害，而京师诸官，费用增多，诏书发调，或至十倍；河内一郡，常调缣素绮▯，才八万余匹，今乃十五万匹。各言官无见财，皆当出于民。民多流亡，皆虚张户口。户口既少，而无资者多，当复▯掠割剥，强令充足。公赋既重，私敛又深。二千石牧守长吏，多非德选，贪聚无厌，遇民如虏，或卖用田宅，或绝命于棰楚之下，或自贼于迫切之求，大小无聊，朝不保暮。又有浮游之人，称矫贾贩，不良长吏，望为驱使令家人诈乘其势，掠夺百姓。此类交错，不可分别，辄以托名尊府，遂令将军结怨天下，吏民酸毒，道路叹嗟。昔秦政烦苛，百姓土崩，陈胜奋臂一呼，天下鼎沸，而面谀之臣，犹言安耳，讳恶不悛，卒至亡灭（袁宏《纪》作「昔秦之末，不恤四方，近亲市人，数如此故，以为安稳。一旦瓦解，陈、项并起，至于土崩」）。近永和之末，纲纪少驰。颇失人望。四五岁耳，而财空户散，下有离心。兴徒发使令家人诈乘其势不复应命，怀粮廪兵，云当向杂（疑有误）。马免之徒，乘弊而起，荆、扬之间，几成大患。幸赖顺烈皇后初政清静，内外同力，仅乃讨定，乃获安宁。今民心事势，复更戚戚，困于永和，内非仁爱之心可得容忍，外非守国之计所宜久安也。夫将相大臣，均体元首，共舆而驰，同舟而济，舆倾舟覆，患实共之。岂可目去明即昧，履危自安，主孤时困，而莫之恤乎！抚安之急，诚在大将军。先易二千石长吏非其人者，减省第宅园池之费，拒绝郡国诸所奉送。内以自明，外解人惑（袁宏《纪》作「内以明己，外以解人之厄」），使挟奸之吏无所依托，司察之臣得尽耳目。宪度既张，远迩清一，则将军身尊事显，德▯翟无穷。无道明察，无言不信，今日行之，则今日从矣。惟垂省览。（袁宏《后汉纪》二十，《后汉·朱穆传》，各有删节，合录成篇。）◇又奏记梁冀大将军内有贵亲之固，外有功业之重，诚不可复枉道散财，以事左右近臣。宦者选举刑赏，有干典制，辄率公卿诣朝堂，案其罪咎，则改节从训，犹影响也。今反越津逾序，以大事小，以明事暗，从其过言，随其失行。天下之事，受其枉戾，伤损财物，坏乱纲纪。左右近官，并以私情干扰，天下虽大，而民无所容足也。余尚可忍，官位之事，尤不可私。毒害流布，日夜广远。愿大将军省废他事十刻之间，考案古今官民之极，度数作趣，较然可见。如不早悟，舟中之人，皆敌国也。若以穆轻愚，不信其言，可呼所亲识古今者，请征核其实，不可不诫，惧有后恨。（袁宏《后汉纪》二十）
◇与刘伯宗绝交书昔我为丰令，足下不遭母忧乎？亲解▯▯，来入丰寺。及我为侍书御史，足下亲来入台。足下今为二千石，我下为郎，乃反因计吏以谒相与。足下岂丞尉之徒，我岂足下部民，欲以此谒为荣宠乎？咄！刘伯宗于仁义道何其薄哉！（《后汉·朱穆传》注引《穆集》）
◇留板与冀州从事书勿画我形，以为重负。忠义之未显，何形像之足纪也！（《后汉·朱穆传》注引谢承《书》，「穆临当就道，冀州从事欲为画像置听事上，穆留板书」云云）
译朱穆恭敬地想：明年丁亥，刑星与德星会合于乾位，正是《易经》所说的龙相争之时。经文说：“龙在郊野交战，这是因为它的道路已经穷尽。”这意味着阳道将要胜利，而阴道将要失败。今年九月，天气郁结昏暗，五位四候接连失去正常气象，这正是阴阳相互显明的征兆。天地有极大的验证[此四字据袁宏《纪》补]；善道属于阳，恶道属于阴。如果修明正道、守护阳道，摧毁邪恶之类，福气就会随之而来。朱穆每件事都做得不够，所爱好的只有学习；从老师那里接受的学问，有时也可以验证施行。希望将军稍稍察纳我的愚见，重新接纳儒生，亲近忠正之人，断绝姑息迁就之举，专心于公朝，割除私欲，广泛寻求贤能，斥退疏远谄佞邪恶之人[袁宏《纪》中这四句在篇首，作“宜专心公门，然后能斥逐邪恶”]。君主不能不学习，应当使天地顺道逐渐浸润自己的心。应当为皇帝选置师傅和侍讲，选得谨慎、忠诚、笃厚、知礼的人；将军和他们一同入宫，参与劝导讲授，以贤者为师、以古人为法，这就像倚靠南山坐在平原上一样，谁能倾覆他呢[以下袁宏《纪》另列为一篇，说“朱穆想谈宦官，害怕梁冀泄露出去，于是又附在密记中”]！今年夏天，月亮出现房星附近的晕象，明年应当会有小的灾厄。应当赶快诛杀那些为天下人所怨恨、痛恨的奸臣，以此堵塞灾祸。议郎、大夫的职位，本来是用来安排儒术高明、品行高尚之士的；如今其中有很多不是合适的人，九卿之中也有不称职的人，请将军明察。（《后汉·朱穆传》，又见袁宏《后汉纪》二十，有小异。） ◇《复奏记梁冀》古代的明君，必定有辅佐德行的臣子，有负责规谏的官员，甚至连器物上也刻写成败得失，用来防止遗忘。所以君主有正道，臣子有正路；遵从正道，就像登堂一样容易，违背正道，就像奔向深谷一样危险。如今明将军对内有申伯那样的尊贵地位，对外位居群臣之首；一日行善，天下就归向仁德；一个早晨作恶，四海就会倾覆。近来官府和百姓都贫困，又加上水灾、蝗灾为害，而京师各官署的费用越来越多，诏书征发调取的物资，有时达到原数的十倍。河内一郡，通常征调缣、素、绮、[疑字：“▯”]，才八万多匹，如今竟达到十五万匹。各方都说官府没有现成财物，全都应当从百姓那里取来。百姓大量流亡，官府便都虚报户口。户口已经减少，而没有资财的人又多，只得再次搜掠剥削，强迫他们凑足数目。公赋已经很重，私下征敛又很深。二千石、郡守、长吏多不是凭德行选拔的人，贪求聚敛而不知满足，把百姓当作俘虏；有的卖掉田地住宅，有的死在鞭杖之下，有的因逼迫急切的征求而自杀，大小百姓都无以聊生，早晨还不能保证晚上。又有游荡之人，假称从事商贩；不良的长吏希望借他们驱使，让家人假借他们的势力，掠夺百姓。这些人交错往来，无法分别，动辄托称尊府的名义，于是使将军与天下结怨，官吏百姓都感到酸楚怨毒，道路上的人纷纷叹息。从前秦政令繁琐苛刻，百姓像土崩一样离散；陈胜挥臂一呼，天下沸腾，而当面谄媚的臣子还说只要安稳，忌讳谈论恶行而不悔改，最终导致灭亡[袁宏《纪》作：“从前秦朝末年，不体恤四方，亲近小人和市井之人，屡屡发生这类事情，却还认为安稳。一旦瓦解，陈胜、项羽一同起兵，终于土崩。”]。近来永和末年，纲纪稍有松弛，很是失去人望。只过了四五年，财物空竭，户口离散，下面已经产生离心。征发徒众、派遣使者，令家人假借势力，不再听从命令，怀藏粮食军械，说要向[疑字：“杂”]进发。马勉一类人乘着弊端兴起，荆州、扬州之间几乎成为大患。幸亏依靠顺烈皇后开始执政时的清静政策，内外同心协力，才勉强讨伐平定，获得安宁。如今民心和时势，又更加忧惧不安；困弊于永和的情况，内在不是仁爱之心能够长期容忍的，外在也不是守国之计所应当长久安处的。将相大臣，都与君主同为一体，同乘一车奔驰，同舟共济；车子倾覆、船只翻沉，祸患确实共同承担。怎么可以眼看光明离去而陷入昏暗，身处危险却自以为安，君主孤立、时局困窘，却没有人怜恤呢！安抚稳定局势的急务，确实在于大将军。首先应当更换那些不是合适人选的二千石、长吏，减少宅第园池的费用，拒绝郡国各地送来的供奉。对内可以使自己明白无愧，对外可以解除人们的疑惑[袁宏《纪》作“对内以表明自己，对外以解除百姓的困厄”]，使怀挟奸邪的官吏无处依托，使负责监察的臣子能够充分发挥耳目作用。法度既已张立，远近清明而统一，那么将军自身尊贵、事业显著，德誉就会无穷无尽。没有什么比明察更重要，也没有什么话不能取信；今天实行，今天就会得到服从。希望您垂意省察。（袁宏《后汉纪》二十、《后汉·朱穆传》各有删节，合并录成一篇。） ◇《又奏记梁冀》大将军内有贵戚的坚固依靠，外有功业地位的重要性，实在不可以再违背正道、散费财物来奉事身边的近臣。宦官在选举、任免、刑罚、赏赐方面干预典章制度，就应当率领公卿到朝堂，按查他们的罪过，那么他们就会改变操守、服从教训，犹如声音和回声、形体和影子一样迅速。如今反而越过津渡、逾越次序，以大事小，以明处事奉暗处，听从他们错误的话，顺随他们失当的行为。天下的事情因此受到曲枉侵害，财物受到损伤，纲纪遭到破坏。身边的近官全都凭私情干扰政事，天下虽大，百姓却没有容身之处。其他事情我还可以忍受，官位的事情尤其不能徇私。毒害流布，日夜扩大而传远。希望大将军暂且放下其他事务，利用十刻时间，考察古今官民的极端情况，衡量数目、趋向，事情就会清楚可见。如果不早早醒悟，船中的人全都是敌国的人了。如果认为朱穆轻率愚笨，不相信我的话，可以召来熟悉古今之事的人，查验核实事实；不可不加以警戒，我害怕将来会悔恨。（袁宏《后汉纪》二十） ◇《与刘伯宗绝交书》从前我担任丰县令时，您难道没有遭遇母亲的丧事吗？您亲自解下丧服，来到丰县官署。等到我做侍书御史，您又亲自来到了御史台。如今您担任二千石的长官，而我降为郎官，您却反而借计吏来拜见我，想同我结交。您难道是丞、尉一类的人吗？我难道是您的属民吗？您想把这样的拜见当作荣耀和宠幸吗？唉！刘伯宗对于仁义之道，何其淡薄啊！（《后汉·朱穆传》注引《穆集》） ◇《留板与冀州从事书》不要画我的形象，把它作为沉重的负担。忠义还没有显明，有什么形象值得记录呢！（《后汉·朱穆传》注引谢承《书》：“朱穆临将上路，冀州从事想给他画像，置于听事堂上，朱穆留下木板写信。”）
◇崇厚论夫俗之薄也，有自来矣。故仲尼叹曰：「大道之行也，而丘不与焉。」盖伤之也。夫道者，以天下为一，在彼犹在己也。故行违于道，则愧生于心，非畏义也；事违于理，则负结于意，非惮礼也。故率性而行谓之道，得其天性谓之德。德性失然后贵仁义，是以仁义起而道德迁，礼法兴而淳朴散。故道德以仁义为薄，淳朴以礼法为贼也。夫中世之所敦，已为上世之所薄，况又薄于此乎！故夫天不崇大，则覆帱不广，地不深厚，则载物不博，人不敦庞，则道数不远。昔在仲尼不失旧于原壤，楚严不忍章于绝缨。由此观之，圣贤之德敦矣。老氏之经曰：「大丈夫处其厚不处其薄，居其实不居其华，故去彼取此。」夫时有薄而厚施，行有失而惠用。故覆人之过者，敦之道也；救人之失者，厚之行也。往者，马援深沼此道可以为德，诫其兄子曰：「吾欲汝曹闻人之过，如闻父母之名。耳可得闻，口不得言。」斯言要矣。远则圣贤履之上世，近则邴吉、张子儒行之汉廷，故能振英声于百世，播不灭之遗风，不亦美哉！然而时俗或异，风化不敦，而尚相诽谤，谓之臧否。记短则兼折其长，贬恶则并伐其善。悠悠者皆是，其可称乎！凡此之类，岂徒乖为君子之道哉，将有危身累家之祸焉。悲夫！行之者不知忧其然，故害兴而莫之及也。既然矣，又有异焉。人皆见之而不能自迁，何则？务进者趋前而不顺后，荣贵者矜己而不待人，智不接愚，富不赈贫，贞士孤而不恤，贤者厄而不存。故田▯分以尊显致安国之金，淳于贵势引方进之言。夫以韩、翟之操，为汉之名宰，然犹不能振一贫贤，荐一孤士，又况其下者乎！此禽息、史鱼所以专名于前，而莫继于后者也。故时敦俗美，则小人守正，利不能诱也。时否俗薄，虽君子为邪，义不能止也。何则？先进者既往而不反，后来者复习俗而追之，是以虚华盛而忠信微，刻薄稠而纯笃稀。斯盖《谷风》有「弃予」之叹，《伐木》有「鸟鸣」之悲矣！嗟乎！世士诚躬师孔圣之崇则，嘉楚严之美行，希李老之雅诲，思马援之所尚，鄙二宰之失度，美韩棱之抗正，贵丙、张之弘裕，贱时俗之诽谤，则道丰绩盛，名显身荣，载不刊之德，播不灭之声，然后知薄者之不足，厚者之有余也。彼与草木俱朽，此与金石相倾，岂得同年而语，并日而谈哉！（《后汉·朱穆传》）
◇绝交论或曰：「子绝存问，不见客，亦不答也。何故？」曰：「古者进退趋业，无私游之交，相见以公朝，亨公以礼纪，否则朋徒受习而已。」曰：「人将疾子，如何？」曰：「宁受疾。」曰：「受疾可乎？」曰：「世之务交游也久矣，不敦于业，不忌于君，犯礼以追之，背公以从之。其愈者则这也，其甚者则求蔽过窃誉，以赡其私。利进义退，公轻私重，居劳于听也。或于道而求其私，赡矣。是故遂往不反，而莫敢止焉是川渎并决而莫敢之塞，游家而莫之禁也。《诗》云：「」威仪棣棣，不可选也。」后生将复何述？而吾不才，焉能规此？实悼无行，子道多阙，臣事多尤，思复白圭，重考古言，以补往过。时无孔堂，思兼则滞，匪有也，则亦焉兴？是以敢受疾也，不亦可乎？（《后汉·朱穆传》注引《穆集》，又略见《艺文类聚》二十一，《御览》四百十）
译◇《崇厚论》世俗风气的薄恶，是有来由的。所以仲尼感叹说：“大道实行的时代，我孔丘没有赶上。”这正是为此悲伤。所谓道，就是把天下看作一个整体，把别人看作自己，把别人的处境看作自己的处境。因此行为违背道，羞愧就从心中产生，并不是害怕义；事情违背理，愧负就结在心里，并不是畏惧礼。所以顺着本性去行动叫作道，得到人的天性叫作德。德性丧失以后，才尊崇仁义；因此仁义兴起，道德就迁移，礼法兴盛，淳朴就离散。所以在道德看来，仁义已经是浅薄；在淳朴看来，礼法反而是祸害。中世所认为敦厚的，已经是上古所认为浅薄的，何况后世又更加浅薄呢！天若不崇高广大，覆盖庇护就不会广远；地若不深厚，承载万物就不会博大；人若不敦厚宽宏，道的影响就不会长远。从前仲尼没有因为原壤失礼就抛弃他，楚庄王也不忍心彰明绝缨之人的过错。由此看来，圣贤的德行是敦厚的。老子的经书说：“大丈夫处在厚道之处，不处在浅薄之处；居于真实，不居于浮华，所以舍弃彼而取此。”时代有浅薄之处，也有施行厚道的时候；行为有过失，也有施加恩惠来对待的时候。因此替人遮掩过错，是敦厚之道；挽救别人的过失，是厚道的行为。从前马援深深赞许这种道可以成就德行，告诫他的兄长之子说：“我希望你们听到别人的过错时，就像听到父母的名讳一样，耳朵可以听见，嘴里却不能说出来。” 这句话说得精要。远的有圣贤在上古践行它，近的有邴吉、张子儒在汉廷施行它，所以能够在百代中振扬英名，传播不灭的遗风，难道不美吗！然而时代风俗有时不同，教化不够敦厚，反而崇尚互相诽谤，把这种行为叫作评论人物。记住别人的短处，就连同他的长处一起毁掉；贬斥恶行，就连同他的善行一起攻击。到处都是这样，难道值得称道吗！这一类行为，难道只是违背君子之道吗？还会招来危害自身、连累家族的灾祸。可悲啊！实行这种行为的人不知道应当忧虑它的后果，所以灾害兴起时，没有人来救助他们。既然如此，又有另一种情况。人人都看见这种弊病，却不能自行改变，为什么呢？追求仕进的人只顾向前奔走而不顾后方，荣贵的人自负而不体恤他人，聪明的人不接济愚笨的人，富裕的人不赈济贫困的人，贞正之士孤立而无人怜惜，贤者困厄而无人保存。于是田蚡凭借尊贵显赫的地位取得安国的黄金，淳于意凭借权势引荐方进的话。即使像韩棱、翟方进这样的操守，成为汉朝有名的宰相，却仍不能救助一个贫困的贤人，推荐一个孤苦的士人，更何况地位在他们之下的人呢！这就是禽息、史鱼的名声能够专美于前代，而后世没有人继承的原因。因此时代敦厚、风俗美善，小人也能守正，利益不能诱惑他；时代昏暗、风俗浅薄，即使君子想行邪道，义理也不能阻止他。为什么呢？先前的人已经离去而不再回来，后来的人又学习世俗风气而追随他们，因此虚浮华饰盛行，而忠诚信实衰微；刻薄之人增多，而纯厚之人稀少。这大概就是《谷风》中有“弃我而去”的叹息、《伐木》中有“鸟鸣相求”的悲哀吧！唉！世上的士人如果真能亲自以孔圣人的崇高准则为师，赞美楚庄王的美好行为，仰慕李老的高雅教诲，思念马援所崇尚的道理，鄙弃两位宰相的失度，赞美韩棱的抗直守正，尊重丙吉、张安世的宽宏厚重，鄙视时俗的诽谤，那么道德就会丰厚，功业就会盛大，名声显扬，身体荣耀，载有不可磨灭的德行，传播不可能消灭的声誉；到那时才知道浅薄是不足取的，厚道是有余的。前一种人同草木一起腐朽，后一种人同金石一样长存，怎么能同年而语、并日而谈呢！（《后汉·朱穆传》） ◇《绝交论》有人说：“您断绝了相互问候，不接见来客，也不答复别人，这是为什么？”我说：“古人出仕或退处、趋向事业，都没有私下交游的关系；相见是在公朝，按照礼法共同处理公事，否则不过是朋友之间互相学习罢了。”有人说：“人们将会憎恨您，怎么办？”我说：“宁可承受憎恨。”有人说：“承受憎恨可以吗？”我说：“世人热衷于结交已经很久了，不专心于事业，也不顾忌君主，冒犯礼法来追逐私交，背弃公义来顺从私情。轻的就是这样，严重的便是想掩盖过错、窃取名誉，以此满足私欲。把谋求利益放在前，把义理放在后；轻视公义，重视私情；处在劳苦中却以听闻为乐。有的人在道上也要谋求私利，私欲就满足了。因此这种风气一直发展下去而不回头，没有人敢于制止，就像河流同时决口而没有人敢堵塞，游荡之家盛行而没有人禁止。《诗经》说：‘威仪庄严美好，不可挑剔。’后世之人还能够再说些什么呢？而我没有才能，又怎能纠正这种风气？实在是痛惜没有德行，做人之道有许多缺失，臣事君主也有许多过错，所以想重新遵循白圭的自警之言，再次考察古人的言论，以弥补过去的过失。现在没有孔子那样的讲堂，想兼顾众务反而停滞；如果没有这种条件，那么又怎能兴起呢？因此我才敢于承受憎恨，这不也可以吗？（《后汉·朱穆传》注引《穆集》，又略见《艺文类聚》二十一、《御览》四百十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