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九十八◎陆机（三）

译玄虚子起身说道：太过分了，我这个鄙陋之人的迷惑！竟像困在井台上的绳索一样自以为安逸，凭着黄河去盗取黄川的根本。敬佩最高深的言论，敞开衣襟接受教诲，谨慎听从王孙的命令。（《艺文类聚》五十七） ◇《七羡》湘阴的【缺字】酒，淘取其中的澄清部分；秋日醪酒增加酿造，明酒酿成九次；甘美芬芳暗中凝结。（《书钞》一百四十八引两条。按：《七羡》不见于其他文献，或许传写有误。陈禹谟本把它接在傅玄《七谟》上条之后，又擅自补入“全浆玉醴”四字，不敢据此相信。） 长角三次发出号令，武士展开旗帜，按下紫间之神机，审定心意之后才射箭。（《御览》三百四十八） 阐发八代宏大的旨意，统摄先圣遗留下来的教训；专心一意继承孟轲，敦行四种教化以承接孔丘。（《初学记》二十一） ◇《鞠歌行序》序说：考察汉代宫门有含章鞠室、灵芝鞠室。后汉马防的宅第占据道路，楼阁相连，通向池水；鞠城遍布街道，这首《鞠歌》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形。又有东阿王的诗写到连骑击壤，有人说那是在踢鞠吗？三言诗、七言诗，言辞虽然奇妙珍贵，但名器如果遇不到知己，最终也不会被看重。愿意遇到知己，以寄托自己的心意。（郭茂倩《乐府》） ◇《皇太子请宴诗序》感念圣上的恩德无边无际，退下之后作了这首诗。（《御览》五百三十九） ◇《答贾谧诗序》我从前任太子洗马，鲁公贾长渊以散骑常侍身份侍奉东宫，多年如此。我出任吴王郎令，太康六年入朝任尚书郎，鲁公赠给我一首诗，我作此诗来答复他，诗就是这样写的。（《文选》）〔原文数字、纪年保留：一篇〕 ◇《赠弟士龙诗序》我年少时很早就失去父亲，与弟弟士龙一起在丧亲的家庭中含悲守丧。后来又迫于王命，穿着丧服便投入军旅。当时我们都正值青春年华，却怀着悲痛相互告别。渐渐过去了八年，国家和家族都遭到颠覆，所有同胞兄弟中，凋零死亡几乎过半。到了收敛行迹的时候，触景生情而产生悲哀；而士龙又早已在四时交替之际，迫近祖先下葬的日期，两个兄长不能从容相待。我们含着悲痛向东而去，把遗留的情思寄托在西方暮色之中，所以写下这首诗，来寄托其中的哀伤和苦痛。（《陆云集》）

译◇《要览序》在直省任职的闲暇时间，于是汇集三篇重要的学术文章：上篇名为《连璧》，汇集美好的名称，取其同类相连；中篇名为《述闻》，实际记述我所听闻的内容；下篇名为《析名》，搜求相同之处，辨析不同之处。◇《汉高祖功臣颂》相国赞阝文终侯沛萧何，相国平阳懿侯沛曹参，太子少傅留文成侯韩张良，丞相曲逆献侯阳武陈平，楚王淮阴韩信，梁王昌邑彭越，淮南王六黥布，赵景王大梁张耳，韩王韩信，燕王丰卢绾，长沙文王吴芮，荆王沛刘贾，太傅安国懿侯王陵，左丞相降武侯沛周勃，相国舞阳侯沛樊哙，右丞相曲周景侯高阳郦商，太仆汝阴文侯沛夏侯婴，丞相颍阴懿侯雎阳灌婴，代丞相阳陵景侯魏傅宽，车骑将军信武肃侯靳歙，大行广野君高阳郦食其，中郎建信侯齐刘敬，大中大夫楚陆贾，太子太傅稷嗣君薛叔孙通，魏无知，护军中尉随何，新成三老董公，辕生，将军纪信，御史大夫沛周苛，平国君侯公，以上三十一人，是共同平定天下、安定社稷的人。颂曰：茫茫宇宙，上天参差，下地混浊。波涛震动四海，尘埃飞扬五岳。九州徘徊不定，天地人三灵重新择定。显赫啊高祖，开始承受上天的福禄。沉潜的踪迹出自中原乡里，飞扬的声名载入帝王名录。庆云应和光辉，皇家的阶梯授予祥瑞。龙在泗水之滨兴起，虎在丰地山谷长啸。红云白日聚集，素灵在夜间哭泣。金精仍然倾颓，朱光因此润泽。万国归心，良民纷纷效力。威严堂堂的萧公，王业的踪迹因他而成。周密辅佐睿智的君主，世间没有可与之争胜的人。对外救济六军，对内安抚三秦。拔擢奇才，平定艰难；超越功德，振作百姓。以国家为体而垂示制度，使上者和穆、下者亲附。声名盖过群臣，这就叫作宗臣。平阳侯乐于遵行大道，遇到变化便能通达。深沉而沉默，因此建立了这样的武功。长驱直入河朔，像闪电般攻击壤东。与淮阴侯协同谋策，功迹仅次于萧公。光耀灿烂的淮阴侯，神奇武略冠绝当世。谋略出人意外，思虑深入神妙境界。奋臂而起如云气兴盛，行动迅疾如猛虎噬咬。险阻一经到达必能夷平，刚强之敌一经摧击便会脆裂。开始在汉水边谋划，回师平定渭水以北。京、索两地已经扼制，便率军北伐。渡过黄河平定魏国，登上山地消灭赵国。威势光明如烈火，气势超过风卷尘土。收取代地如拾遗物，平定齐地如压倒草木。两州肃清，四方诸国都被举定。于是顾念北方燕国，进而表彰东海。战胜消灭龙且，于是夺取他的军队。刘邦、项羽的命运悬于一线，人谋在其中发挥作用。想到功劳只归于德行，辞别而使楚国灭亡。彭越善于观察时机，张耳隐藏踪迹而收敛光芒。众人都瞻仰你，你像鹰一样奋扬。威势压倒楚国城池，把人质交给汉王。平定黄河、济水之间的灾难，立即进入旧日梁宫。威烈的黥布，目光深沉。名声冠绝强楚，锋芒仍如惊电。看见时机便像蝉蜕般脱身，醒悟君主已经改变面貌。先前兴起枭雄之风，后来反而成为我军的羽扇。天命正在会聚，美玉在东夏出现。三位雄杰矫健挺立，来到垓下。首恶已经被平定，宠爱和禄位于是到来。要保全大业和天命，不依靠德行还能依靠什么？谋划若不善，便会舍弃福分而招来灾祸。曲逆侯宏达通敏，善于谋划而思虑深远。神游精思于幽深寥廓之境，探寻神妙的踪迹。重重玄妙并不深奥，九地之下也并非深不可测。先从谋略上洞察征伐的征兆，在声响发出之前便已听出端倪。奇谋六次施展，嘉谋四面迂回。为君主谋划，使其立于足下；离间项羽，使其祸患藏于胸怀。使杰出之人受到挫败而归谢，楚国的羽翼确实因此摧折。韩王陷于困境而被擒，胡地的战马于是洞然敞开。用谋略迎接文王，以哀痛哭悼高祖。灼灼耀目的淮阴侯韩信，神奇的武略冠绝当世。谋策一出便无所不至，思虑深邃而契合神机。奋臂而起，如云气兴起；行动迅疾，如猛虎噬咬。凌越险阻，必使之夷平；摧毁刚强，便使之脆裂。开始在汉水之滨谋划，回军平定渭水以北。京、索一带既已扼守，便率军向北征讨。渡过黄河，平定魏国；登上山地，消灭赵国。威势光明如烈火，形势超过疾风扫荡。取得代地如同拾取遗物，平定齐国犹如摧折草木。二州肃然清平，四方邦国全都被举兵平定。于是顾念北燕，接着又使东海之地归顺。战胜并消灭龙且，于是收取了他的部众。刘邦、项羽的性命悬于一线，这都与人的谋略有关。念及功劳，只推重德行；辞谢封赏，终于使楚国灭亡。彭越善于观察时势，张良收敛踪迹、隐藏光芒。人人都仰望你们，恭敬地看你们如鹰奋扬。威势凌驾楚城，身为人质而交付汉王。平定黄河、济水之间的祸乱，随即进入旧梁国的宫殿。威烈赫赫的黥布，目光深沉而锐利。名声冠绝强大的楚国，锋芒仍如惊电一般令人震骇。看见细微征兆便如蝉蜕般脱身，醒悟君主已改换面目。开始兴起那鸱枭般的风势，反而转过来成为我的羽扇。天命正在聚集，玉玺已在东夏。矫健杰出的三位雄主，终于来到垓下。元凶既已被平定，宠爱和俸禄也随之降临。要保全大业和国祚，若不是德行，又有谁能够做到？谋划若不善，便是舍弃福分而招取祸患。张耳的贤能，在梁、魏之间很有声誉。士人如果没有准则，便会自己招来惭愧。低头思念旧日恩德，抬头观察五纬星辰。摆脱踪迹而避开灾难，披荆斩棘前来归附。改变策略向西进入秦地，以行动报答北方冀地所受的耻辱。憔悴的树叶重新焕发光辉，枯萎的枝条也再次生长。王信、韩孽占有土地，开拓疆域。我看中了你的才干，越级迁任你到晋阳。卢绾出身微贱，却以柔顺亲爱得到我皇帝的宠幸；功劳超过常格，德行也逾越常伦，因此赐给你光荣显赫的封爵。人若贪图祸患，宁可走向叛乱灭亡。吴芮得以称王，福祚由梅娟带来。他的功劳虽小、势力虽弱，世代却承载着忠贞贤良。威严的荆王啊，统领我的三军。我为天下谋划，盛大地荐举你的功勋。因亲近而建立功劳，于是把旧楚之地分封给你。前去践履那片疆土，大大开拓淮水流域。安国侯违背亲情，使我长久忧思。那位柔顺而明智的母亲，既明达又慈爱。他引身伏剑而死，永远以此来坚定名节。善人君子，实在是国家的根基；正义显现在脸色上，愤激情绪发于言辞。君主死亡，自己也随之而死，以承受君主最后的遗命。绛侯周勃质朴木讷，多有谋略而少言语。正是这样的忠诚勇敢，受到皇帝的赞叹。云气惊动灵丘，光彩飞越上兰；平定代地，擒获犭希，突然占有燕、韩。以武力平定叛乱，以权谋诛灭吕氏；洗涤紫宫，迎立皇帝于太原。实在由于太尉的功劳，刘氏宗族才得以安定。挟持功劳而震动君主，自古就是难事；功勋光耀上代，自己却终于死在封国。舞阳侯在道路上迎接，护送皇帝走出幽深的薮泽。他为王室竭尽力量，并不只是依靠武勇。在鸿门总摄局势，推开宫门迎入皇帝；昂起脸斥责项羽，掩面流泪使君主醒悟。曲周侯进言于他的贤明兄长，使他率领部众，跟随君王出征。振扬威势如龙蜕，施展武力攻克庸城。六军确实依靠他的力量，终于消灭荼、擒获黥布。啊，汝阴侯，宽裕从容而有才德。乘战车开始建立功业，带着谋略前来归附。战马疲惫，缰绳也将断裂，他仍不解下手中的武器。皇太子当时受到危难，在平城提出了谋略。颍阴侯锐利敏捷，多次充当前锋。在东城奋力挥戈，擒获项羽，建立了决定性的功劳。乘着风势、借助声威，高举步伐渡过长江；收取吴地，引兵进入淮水流域，使东方大为光显。阳陵侯的功勋，由元帅承受并继承。信武侯轻装薄伐，扬旌渡过江陵；夷灭楚王，覆亡其国，使叛乱受到惩罚。广阔无边的原野，承载着宏大的节操和美好的谋略。进则竭尽献上良策，退则守卫著名城邑。向东窥视白马，向北抵御飞狐；就近控制仓敖的粮仓，凭据三涂的险要。乘轺车向东践履，汉朝的声威于是远播。自身死在齐地，并不是郦食其的罪过。我皇帝实在怜念他，说要把福祚赐给他的孤儿。建信侯推开车子，身披粗布来献上宝物。他指明周、汉的兴衰，衡量时势而论说治道；迁移皇帝到伊水、洛水之间，在酆、镐定都。安抚远方，镇守近地，实在值得恭敬考察。端庄谨慎的陆生，懂得言语的贯通之理。前去制服强悍的南越，回来访问皇帝和汉朝；联合平勃，平灭凶恶、剪除祸乱。所谓的这个人，正是国家的贤才。历代帝王的法度，旧有的典章已经荡然无存。汉朝的德政虽然明盛，朝廷礼仪却很昏乱。稷嗣侯制定礼制，使臣下恭敬、君上尊严。庄严盛大的帝王典制，光彩焕发，充满宫门。教化如同三代之风，法宪流传给后世。无知聪慧敏捷，独自彰显奇异的功迹。他的洞察力可与萧何相比，受到的赏赐可同师锡相比。随何善于辩说通达，借助敌人的力量；使汉朝舒展、楚国披离，这都是陆生的功劳。白发苍苍的董公，为我在平阴谋划。三军穿着白色丧服，天下人归附于汉。

译袁生秀美明朗，沉潜用心而善于洞察。汉军旌旗向南振作，楚军的威势自然受挫。他的宏大战略深沉回旋，建立元勋而声威显著。伟大啊，这样的人，他的见识多么精妙。纪信欺骗项羽，乘坐轺车代替皇帝赴死。他整理衣襟奔赴使命，用生命来惩罚谁呢？身体与烟雾一同消散，名声却随风传扬。周苛慷慨激烈，内心如同怀抱寒冰。刑罚可以施加于暴徒，志节却不可侵犯。两人的贞正轨范一同死去，光明事迹却一同升扬。皇帝酬答你们的功劳，后代子孙承受其福。天地虽然顺遂，君王的心中却有违逆之忧。怀念亲人，遥望楚地，长久言说着深沉的悲哀。侯公伏身车轼之上，皇太后归来。这叫作平定国家，宠信和诏命都光辉显赫。猛烈的风吹过万物，清浊都显出各自的声响。伟大人物兴起，前往所做的事就会有利。大海由众多河流汇成，高山由土壤堆积而成。《韶》《护》交错奏响，衮龙服与各种物象相互辉映。众多明哲之士共同治理天下；宝剑显示锋利，明镜呈现光明。文臣武将充满四方，汉朝的福祚因此得以扩展。悠远的声名流传后世，千年之后仍受人仰望。孔子赞 孔子睿智圣明，与上天相配，弘扬大道。教化如风扇动玄妙的源流，思考探索神妙的宝藏。天刚亮就怀念周朝，兴言谈论老子的谋略。神灵般的魂魄有所运行，言语之间仿佛观望苍天。清越的歌声先表达真诚，丹书之中自有成就。王子乔赞 把形体遗留在灵山，回望身影而忘记归去。乘云忽然远逝，飘摇升入紫微宫。夏育赞 夏育的勇猛，是千年以来所少有的。申博以角力显示勇敢，临战奋力挥动铁椎。顾谭传 宣太子正式居于东宫，天子正大力推行训导的道义，精心选拔才俊，让他们在左右讲学。当时四方的杰出人物都聚集在这里。太傅诸葛恪等人的雄奇盖过众人，而顾谭凭借清明的见识无与伦比，独自受到推重。从太尉范慎、谢景、羊徽这一类人，全都以才秀著称，但声名都在顾谭之下。辨亡论上 从前汉朝失去驾驭天下的能力，奸臣窃取权命，祸根起于京城附近，毒害遍及天下；皇权纲纪松弛紊乱，王室于是衰微。于是群雄像蜂群惊起，义兵从四面会合。吴武烈皇帝慷慨奋发于下国，像闪电一样从荆南兴起，权谋纷纭，忠勇冠绝一世；威势使夷羿般的强敌震荡，交战时使丑恶的敌人授首，于是扫清宗庙，祭祀皇祖。当时，云气兴起般的将领各自占据州郡，暴风骤起般的军队跨越城邑；咆哮勇猛的群雄如风驱驰，熊罴般的部众如雾聚集。虽然军队以正义联合、同盟协力，但都包藏祸心，凭借武力而助长乱事；有的军队没有谋略和法度，丧失威势，反而滋长敌寇。忠诚的谋略和武勇的节操，没有像吴武烈皇帝这样显著的。武烈皇帝去世后，长沙桓王才华出众、应时而生，二十岁便显露英秀，招揽遗老，与他们共同述成先业。他率领精锐向东进军，以少数兵力攻击多数敌人；攻城没有坚不可破的城池，作战没有能够交锋抵抗的敌军。诛杀叛逆、安抚降服，于是江外平定；整饬法令、修治军队，威势和恩德都盛大显赫。他以宾客之礼接待名贤，张昭是其中的杰出者；交结驾驭豪杰俊士，周瑜是其中的英杰。这两位君子都宏大敏捷而多有奇才，正直通达而聪明睿智，因此同道之人按类归附，志趣相投者凭气概聚集，于是江东人才众多。将要向北征伐中原，诛除违犯法纪者，使皇帝车驾回到夷庚，令帝位返回紫闼；挟持天子号令诸侯，清理天下而归还旧有的一切。战车已经整顿完毕，群凶侧目而视，大业尚未完成，桓王却在中途陨落。于是大皇帝孙权继承下来，以奇异的功业接续先王超逸的轨迹；睿智的心思发于英明的谋略，处理政事参照旧日的成例，颁布法令考察遗留下来的传统；又加以坚定不移，辅以节俭，广泛访求俊秀人才，喜欢谋划而善于决断，把束帛成束地送到山林，征召的命令交相传布于道路乡巷。因此豪杰听到声名便响应而来，志士仰慕光辉而奔赴，奇异之士辐辏而集，勇猛之士多如树林。于是张昭担任师傅；周瑜、陆公、鲁肃、吕蒙一类人，入朝成为心腹，出朝担任辅佐；甘宁、凌统、程普、贺齐、朱桓、朱然等奋扬威势；韩当、潘璋、黄盖、蒋钦、周泰等施展力量；文章风雅方面，诸葛瑾、张忄享、步骘以声名光耀国家；政事方面，顾雍、潘濬、吕范、吕岱凭才器担任职务；奇伟方面，虞翻、陆绩、张温、张以凭借议论纠正政事；出使方面，赵咨、沈珩以机敏通达获得声誉；术数方面，吴范、赵达以祥瑞之术辅助德政；董袭、陈武舍身保卫君主，骆统、刘基强烈进谏以弥补过失。谋划没有遗漏，举措没有失策。所以终于割据山川，跨有荆州、吴地，与天下争衡。魏氏曾凭借战胜的威势，率领百万大军，驾着船只浮过邓塞，攻下汉水以南的军队；船舰桨楫数以万计，像龙的光彩一样顺流而下；精锐骑兵千队，虎步于原野沼泽；谋臣满堂，武将连衡，慨然有吞并江滨、统一天下的志气。但周瑜率领我方偏师，在赤壁击退魏军，使其丧失旗帜、车辙混乱，仅仅得以逃脱，收拾残部远远遁去。汉王也凭借帝王的名号，率领巴、汉之民，乘着危势驰骋变化，营垒绵延千里；立志报关羽战败之仇，图谋收复湘西地区。而我方陆公又在西陵挫败他，使其军队覆没、战绩惨败，困窘之后才得以渡过危难，最终在永安留下遗命。接着在濡须抵御敌寇，临川挫败敌军精锐；在蓬笼交战，使敌军一辆车轮也不能返回。由此两国的将领丧失气势、挫折锋芒，势力受损、财力匮乏；吴国便从容坐收其弊，所以魏人请求和好，汉氏请求结盟，于是吴得以登上帝号，三国鼎立而立。向西在庸、蜀的郊野征讨，向北袭击淮水、汉水一带，向东包有百越之地，向南囊括群蛮之外的地域。于是讲习八代礼制，搜求三王的音乐，向上帝举行告祭，拱手作揖接待诸侯。虎将勇卒沿江巡守；长戟强弩，望见风势便奋勇而发。众官在上尽力规谏，四民在下各展其业；教化协调异族，风俗传播到遥远边疆。于是派一名使者巡抚外域，巨象和良马奔逸到外地，明珠珍宝在内府发光；珍奇重器相继而来，奇异玩物闻声而至；轺车驰骋于南方荒远之地，战车停息于北方旷野。百姓免除干戈之患，战马没有清晨披甲出战的忧虑，帝王的事业于是稳固了。大皇帝去世后，幼主临朝，奸邪反复之臣肆意作乱；景皇帝于是兴起，恭敬地修治先帝遗留的法令，政事没有大的缺失，是一位善于守成的君主。到了归命侯投降之初，典章刑法还没有消失，旧臣故老仍然存在。大司马陆公以文武之才使朝廷兴盛，左丞相陆凯以正直敢谏竭尽规劝；施绩、范慎以威望显著，丁奉、钟离斐以勇武坚毅著称；孟宗、丁固一类人担任公卿，楼玄、贺劭一类人掌管机要。君主虽然病弱，辅佐大臣仍然贤良。到了末年，群臣相继去世，然后百姓才有瓦解的意向，皇家才有土崩的祸患。历代天命应时变化而衰微，晋王的军队顺应时运出发；士卒终于在阵中溃散，百姓逃奔城邑，城池没有藩篱般的坚固，山川没有沟壑高阜般的险势。即使没有工输般的云梯器械、智伯引水灌城的灾害、楚子筑室围困的办法、燕人渡过济西的部队，军队尚未经过一整天，国家社稷就已经覆亡了。即使有忠臣孤独愤懑、烈士舍生守节，又能挽救什么呢！曹操、刘备的将领并非一代中唯一的杰出人才，从前的军队也没有昔日那样多，攻战和防守的道理大概仍有前例可循，险要地势的利处也突然没有改变，然而成败却交换了道理，古今走向各不相同，这是为什么呢？是因为彼此的时势变化不同，任用人才的才能也不同。辨亡论下

译从前三国鼎立。魏人占据中原，汉氏拥有岷山、益州，吴国控制荆州、扬州并兼有交州、广州。曹氏虽然功业足以平定中原诸华，但暴虐也很深，百姓已经怨恨。刘公凭借险要施展智谋，功业已经微薄，民俗也已鄙陋。吴桓王用武力奠定基础，太祖用德政完成事业；他们聪明睿智、通达明察，德行法度深远宏大。他们求贤仿佛唯恐来不及，抚恤百姓如同对待幼儿；接待士人尽显盛德的仪容，亲近仁者倾尽赤诚的爱心。在军队中提拔吕蒙，在俘虏中识拔潘濬。推重诚信之士，不担心被人欺骗；估量才能授予职位，不担心权势反过来逼迫自己。执鞭躬身，以此尊重陆公的威望；把全部武卫交给周瑜，以成就他的军功。降低宫室规格、减少饮食，以增加对功臣的赏赐；敞开心怀、虚己纳谏，以接受谋士的计策。因此鲁肃一见面便自愿托身，士燮蒙受危难而效死。因为张昭的德行崇高，便减少游猎的娱乐；认为诸葛瑾的言论贤明，便割舍情欲的欢娱；感念陆逊的规谏，便删除刑政的烦苛；赞赏刘基的建议，便制定饮酒不过三爵的誓约；屏息等待吕蒙的疾病消息，分出滋味美食来抚育凌统的遗孤；登坛慷慨，把功劳归于鲁肃；删去诋毁之言，相信子瑜的节操。因此忠臣争相竭尽谋略，志士都得以尽力施展。宏大的规划和长远的谋略，本来就不会嫌弃这些细小的努力。所以百官只是勉强合作，许多政务还来不及办理。最初定都建业时，群臣请求完备礼仪等级，天子推辞而不答应，说：“天下人将会怎样看我呢！”宫室、车舆、服饰，大概都很俭约。到了中期，天人之间的分际已经确定，各项制度的缺失大致得到修治；虽然教化的美善纲纪还不能与上代相比，但治理国家、经营百姓的条件，也足以用来施政了。土地纵横将近万里，披甲将士将近百万；田野肥沃，百姓训练有素，财物丰足，兵器锐利。东面背靠大海，西面有险塞阻隔，长江控制着整个区域，高山环带着国境。国家所拥有的有利条件，没有见过比这里更宏大的。假使有中等才能的人按照正道守护它，有善良的人以方法治理它，谨慎遵循遗留的法令，勤勉爱民、慎重施政，依循既定策略，守住常有的险要，那么就可以长久延续，永远存在，不会有危亡的祸患。有人说：“吴、蜀是唇齿相依的国家，蜀灭亡吴也会灭亡，按道理确实如此。”其实蜀国只是吴国的藩篱和援助之国，并不是吴人存亡所必需。为什么呢？两国边境相接之处，重山叠障，陆路没有适合大车通行的道路；水道狭窄而水流湍急，水上有惊涛骇浪的艰险。即使有精锐军队百万，开行时也不过能有一千人；船只绵延千里，前锋也不过一百艘。因此刘氏伐吴，陆公把它比作长蛇，形势本来就是如此。从前蜀国刚灭亡时，朝臣意见不一，有人想堆积石块使水流更加险阻，有人想制造器械来抵御变化。天子汇总群臣的意见，向大司马陆公询问。陆公认为四条大河是天地用来调节宣泄其气的，水流本来没有可以阻遏的道理；至于器械，则敌我都可以使用。敌人如果放弃长处而转向自己的弱处，凭荆州、扬州来争夺船只水战的作用，那就是上天在帮助我们。将领只需谨慎守住峡口，等待擒获敌人罢了。等到步阐叛乱，敌人凭借城池固守来拖延强寇，又用厚重财帛引诱群蛮。当时大国的军队如云翔、电发，旌旗悬布在江边，沿水边修筑营垒，占据要害来阻止吴人西进；巴、汉的水军则沿江向东而下。陆公率偏师三万人，向北据守东坑，深挖沟壕、高筑营垒，按兵不动以养成威势。敌人反而担心陷入罗网等待诛戮，不敢向北窥探生路；强大的敌寇战败，连夜逃走，军队损失大半。于是分派精锐三千人，向西抵御水军；东西两路同时取胜，献上的俘虏以万计。贤人的谋略确实可信，难道会欺骗我吗！从此烽火很少报警，疆域内忧患减少。陆公去世后，暗中的谋划开始显露；吴国的祸衅加深，六军震惊。太康年间的战役，敌军人数并没有超过从前的军队；广州的叛乱，祸患也没有超过以前的灾难，然而国家覆亡，宗庙变成废墟。唉！人一旦亡失，国家便衰败殄灭，难道不是这样吗！《易经》说“汤、武革命，顺应天意”，玄说“祸乱不达到极点，治理就不会显现”，说的是帝王要因循天时。古人有言：“天时不如地利。”《易经》说：“王侯设置险要来守护国家。”说的是国家所凭借的是险要。又说：“地利不如人和”，“在德不在险”，说的是守住险要最终靠的是人。吴国兴起时，三者都依靠了；这是孙卿所说的合并三者。等到它灭亡时，只依靠险要而已；这又是孙卿所说的舍弃三者。四州的百姓并不是不多，大江以南也不是没有俊杰，山川险要容易守御，强劲锋利的器械容易使用，先代政事的成业容易遵循，为什么功业不能兴起而祸患反而降临呢？是因为运用这些条件的人失误了。所以先王通晓治理国家的长远规划，审察国家存亡的关键，谦抑自身来安定百姓，厚施恩惠以获得人和，宽缓从容来诱导俊杰的谋略，以慈爱和谐来满足士民的爱戴。因此国家安定时，百姓与它共同庆贺；国家危急时，百姓与它共同患难。安定时和众人共同庆贺，危急便不可能发生；危急时和下民共同患难，灾难也就不值得忧虑了。这样，所以能够保全社稷、巩固疆土。就不会有《麦秀》中殷人悲亡国的哀思，也不会有《黍离》中周人哀悼衰亡的感慨。（《吴志·孙皓传》注。《文选》，《晋书·陆机传》，《艺文类聚》十一。） 卷九十九 陆机（四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