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五十四◎慕容绍宗

译卷五十四 ◎慕容绍宗 慕容绍宗，字绍宗，是前燕太宰慕容恪的后代，居住在代地。孝明帝末年随尔朱荣进入洛阳，孝庄帝初年封索卢县子，不久进爵为侯；屡次升任并州刺史，又任尔朱兆长史行台。天平年间任行扬州刺史，不久任行豫州刺史，升任青州刺史。元象初年进爵为公，授度支尚书；后来任晋州刺史、西道大行台，升御史中尉，授徐州刺史，进任尚书左仆射。侯景叛乱后，任东南道行台，加开府，改封燕郡公，另封永乐县子。武定六年，在颍川讨伐西魏王思政，战败后投水而死。追赠尚书令、太尉、青州刺史，谥号景惠。◇《檄梁文》天地阴阳交会而和泰，圣明君主兴起施政；冥冥之中运行着造化的力量，共同穷尽变化的道路。凡是具有知觉、含有灵性的生命，都融和地一同到来；凡是显现形体、禀受命运的万物，也混然一同前往。因此玄妙的功业潜在运行，至高的德行广泛通达；百姓每日使用它却不知道，万国蒙受恩赐却看不见痕迹。这难道只是开通人的耳目、改变人的心志，用风云般的教化使文轨统一，使日月的照耀不偏私、雨露的恩施普遍均等，把天下运入仁慈长寿的境域、纳入福禄的林苑吗？自从晋朝政令多有邪僻，金德王朝衰亡动荡，中原成为战争的场所，百姓成为禽兽的食物，我皇魏于是掌握玄帝的图谶，接受水德神灵的祥瑞，驾着云车从北方而来，驾驭神龙向南谋划；上承天帝符命，援救陷溺的下土。怪异之物被诛杀，泛滥的洪水不再发生；转动神器只在顾盼之间，安定天命也不过在迟疑之间。用武功扩展国土，用文德振兴天下，使四海恢复可封之俗，使百姓都认识尧舜之心。沙海荒远之外、瀚漠羁縻区域以内，凡是地方志没有记载、《荒经》没有编录的地方，无不绳系山谷、垂钓山川，依凭风势、寄托水路，共同仰望中原圣人，一同欣喜大道的推行。唯独三吴、百越地区，受到阻隔而不能接受声教；这不是百姓的过错，责任自有缘由。自从伪晋以后，刘氏、萧氏作恶，擅自在一隅僭越称帝，各自发号施令。只有我魏国祖宗统驭宗族，爱惜百姓、重视战争；他们没有用尽谋臣的计策，也没有穷尽节义将领的兵力，只是姑且派遣使者，赐下一纸诏书。圆台已经筑成，皇帝车驾却立即离去；赐给他们几杖，把他们置于法度之外。萧衍向来轻薄险诈，操守也少有听闻；他蔑视君主和亲长，从小到大喜欢作乱、乐于祸患，厌恶正直、鄙视正道，善于利用自己的短处，以少数冒充多数。他用虚妄言辞迷惑浅薄之人，以大话惊动世俗；煽动邪僻之风，以口舌当作兵器来逞威。弯腰缩肩，摇唇鼓舌，窥伺当朝者的意旨，邀取在位者的余论。于是玷污礼服冠带，偷窃败坏纲维。等到萧宝卷昏庸狂乱，臣下无法忍受命令，他更加没有臣下朝见君主的节操，突然毁灭人伦中君、父、师三者的礼法；凭借妖异假怪，假托鬼语神言，发兵直指宫阙，使满朝臣下毒杀君主，凌辱孤儿寡妇，使士民陷于聋瞽愚昧。上天不肯悔改灾祸，奸邪丑类反而得志；内里沉溺于雕饰奢靡，外面肆意施行残暴。驱使疲弱国家的军队，逼迫仅能糊口的百姓；军队南出五岭，北面防守九江，屯戍没有停止，徭役没有安宁的年份。有人死在刀箭之下，有人死在风霜雾露之中；哭泣的人没有止息，受伤残废的人接连不断。原本寄身于人上，却忽然跌落得如同草芥。于是使顽劣的子弟肆意行淫作虐，使狡猾的群小纵情贪婪。剥削百姓，几乎把他们的肌肉都剥尽；刳剔平民，连骨髓也都榨干。猛虎也不能比拟他们的害处，饿狼哪里能与他们的祸患相等？百姓忧困不安，四处奔波，连求生的地方都没有。至于矫饰情态、装作欺诈，事情更不止一种；满怀毒害，却妄谈敦实行善；胸中充满躁动争竞，却错误地推行清静之政。甚至大兴佛寺佛塔，广泛修缮高台殿堂，宫殿高耸入云，悬挂珍珠、衔接璧玉，雕刻削饰，建成千门万户。鞭打疲惫的百姓，使尽他们的筋骨；延请民夫运土搬石，悲歌声遮蔽道路；如果死亡可以祈求，他们甘愿同仙人一样化去。才智浅薄、谋略疏漏，却从不知道衡量自己。阻塞桐柏山的水流，反而成为自己的祸害；齐国亡国之子的后裔，忽然成了戎狄的首领。自有文字记载以来，很少听说这样的事情。至于废弃嫡长子，抬举愚蠢的儿子，使朋党之路开放，彼此侧目相视；痛恨得瞪眼、气愤得握腕的人，十家中有九家，尧舜之治尚且等待时机，真正的贤良之人也实在很多。到如今已经二十年了，王室多有变故：起初有车驾奔驰的警报，最终又有惊惧坠落的悲哀，神明为之痛恨愤怒，天下崩裂震荡。于是故相国齐献武高王感受天地间的惨痛沉默，激发如云雷般的慨然之气，怀抱高尚的义节而率领百姓，奋发大节来成就事业。他所怀有的是匡救国家、平定天下的谋略，不只是讨伐贼寇、洗雪耻辱的举动。于是圣明的谋略纷然展开，神武威势冠绝当世，荡涤逃亡的罪孽，尊崇君主、安定国家。皇上承受历数、接受天命，像上天临照、太阳鉴察一样；大道随玄妙的天运运行，德行与神明一同施行。不久，君主怀有舞干戚而止武的风范，宰相轻视兵车交战之会，于是解开南方俘虏的拘束，以和睦之意晓谕他们；舟车沿水陆往来，河川陆地都光明畅达，亭障和边防相互望见，欣然自得，归还俘虏、恢复童稚般的安宁，不必等到羊祜、陆抗那样的情形。虽然嘉谋远算出自我方，但停止战争、使百姓休息，双方都获得了安定。王者的信义像四季一样分明，难道能因为对方是众人的父母，就反复无常吗？这种事写下来而不加以效法，岂不可惜！侯景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役夫，出身凡庸低贱，声名败坏，没有什么值得记载的地方。只因他奔走驰逐很熟练，受到尔朱氏的宠爱，小人便乘机窃取名位。到了中兴之时，义旗四面举起，元凶罪恶不可赦免，而元凶确实在群胡之中。侯景承受人家的提拔，依靠其股肱之臣的地位；主人将有被诛杀的期限，他却践踏了灭族之祸的罪衅。即使不能在左右遮蔽保卫主人，以性命报答恩德，也应当面带悲惨之色而最后赶来，义愤应表现在脸上。可是他为了追逐利益而改变计谋，快得如同翻手，投身到敌军麾下，甘愿充当奴仆。献武王抛开他的污秽，记录他微小的忠诚，使他得以列在五命官爵的末位，参与一队军伍之中；让他参加驰驱，希望他日后立功，以长鞭利刃的手段加以控制。关陇地区的逃亡罪人尚未诛除时，王朝每件事都在筹划；以河南空虚之地并非兵战要冲，略微设置掎角之势，姑且展示旌旗鼓声，哪里是要取得实际效果，不过借此声势游说。军机催促督责，大概只是任用侯景；至于统领军队，自有另外的官员负责。然而他愚昧偏狭积习已久，骄傲刚愎更加严重，触犯违背军纪；又自己心怀猜疑，暗中构成祸心，反而成为叛乱的阶梯。他辜负恩德、不顾天讨，不义又不亲近亲属，势力越厚重就越容易覆灭。他把慈母弃置如同脱鞋，把幼弟抛弃如同丢土；众多子女纷纷跟随，妻子侄儿成行；仰慕姜儿的爽直言语，鄙弃伯春的委婉周旋。

译他如此跳跃猖獗，究竟想欺骗谁呢？拿他同枭鸟獍兽相比，只是异类而同样丑恶；想把他比作蛇鼠，却又觉得蛇鼠也不配与他相提并论。等到他远远托身关西，把性命交给叛贼，宝炬为群臣确定名分，黑獭同他结为兄弟，授予他尊贵的名器，又救他脱离重围之死，他不过凭借他人的援助，仰赖他人的鼻息而活。不久却忘恩负义，亲自寻求兵戈；罪衅暴露、恶行满盈，回头一看已经无所依托。他把金陵当作逃亡者的藏薮，把江南当作流亡者聚集的地方，甘愿卑辞屈身，进献熟食以图保全自己。诡诈的言语和浮泛的说法，难道还看不出来吗？叛逆的竖子既然要救命，哪里还会选择对象。伪朝大夫幸灾乐祸而忘记义理，君主老迈昏聩于上，臣下蒙蔽于下。逐雀除草这种事尚且不去谋划，却窃取宝物、背叛城邑，同椒兰之类互相亲善。做人而没有礼义，难道能够治理国家吗？安危有大的趋势，成败有固定的征兆，不必借助离朱那样的眼力，也不必凭借师旷那样的听力；姑且陈说刺心之语，并且吐露讨伐的谋略。如今帝王之道美善光明，皇帝的威德充实，士农工商各安其业，众神都献上祥瑞。虽然上相已经去世，但伊陟继承其事业，文治武功兼备，像虎视、龙骧一样威严。驱使天下俊杰，收罗一代英锐，击刺声如雷电，合战势如风雨；控弦骑马，专门寻求强敌。蠕蠕过去遭逢离乱，土地分裂、势力崩散，单骑孤军远征，向我国告急求困。国家深厚地优待邻国归附者，怜悯他们前来依靠，尽到安抚困人的礼节，极尽继承绝统的义举；保卫他们离开故地，资助供给只按实际多少；保存他们已经亡失的事业，成就他们莫大的根基。深厚的仁德铭刻在他们骨髓之中，他们引颈思报，情义如同手足。吐谷浑深深地恪守忠孝，关系牢固不变，万里之外仰慕德化，接连上表归附，并且请求通婚，来往使者如同回到自己家中。蠕蠕的边境斜跨黄河，盼望交通豳州、夏州；飞雪千里，坚冰深厚地堆积。北风转为强劲，正是锻炼筋骨、角力用武的时节；严寒正在猛烈，正适合发挥毡裘之利。吐谷浑痛恨那些凶恶叛逆，年年出兵侵犯边境，兵势遍及河水以西直到鄯善，尘土通向陇山峡谷。驱使龙池之种，凭借常胜之气；双方都在等待时机，希望他们转身退走。又有独孤如愿在秦中拥兵，整治军队，劫持胁迫百姓；黑獭在北面防备，在西面拟定进攻，内里经营腹心之地，救援首尾两端，疲于奔命。哪里有空暇向东发兵，出师进入函谷关？况且秋风扬起尘土，国家有常备的防御；在关河险要之处、山川如衣襟带子的地方，猛将精兵根基如山岳耸立。又有宝炬在河阴以北败退，黑獭从邙山逃走，军队没有一旅之众，仅仅保全自身回来。趁他们不顾根本、轻率地打算进取，正可一劳永逸，这是上天在帮助我们。此事说得明明白白，如日月运行于天际，天下人都知道；义理不是徒然的空话。根据这些情况衡量，形势和道理都可以看清，那么侯景游移的言辞，没有一句不是虚妄的。侯景不过是绳索作门轴、席子作门窗人家的孩子，是田间小路上的鄙俗之人；遇到战乱的时机，逢上驰骋争战的时代，竟然官位升到三司，封邑达到千社。衡量自己的身份和分量，早就应当止步了。然而他却在去留之间反复奔走，离散不止，难道只是这样而已吗？事情可以推测。估量他众叛亲离，连守死都来不及，于是听说他将要放弃悬瓠，远赴彭城。这个老贼的奸谋，又将发动了。他故意扬言要前往援助，实际打算图谋袭击；吞并元渊明的军队，招纳受压迫而厌恶暴政的百姓，以长淮作为阻断，仍然拖延岁月，假借南面称王的名义，直到死去才停止。这大概是蚌鹬相争的祸患，而我们承受了它的弊害。况且伪主昏庸悖逆，不知道善待邻国；贼人的残忍之心，年老之后反而更加深重。他接纳逃亡叛逆者的诡诈，蔑视信义而猖狂行事；上天使他丧失神明，人们加重对他的怨恨，他将要重蹈践踏瓜圃的覆辙，也将追随儿侯的道路。如今征发犬羊般的军队，侵扰徐州一带，筑垒阻塞水流，企图贪图小利；这种事情如果可以忍受，还有什么不能忍受的？战争凶险，出兵也是迫不得已；我们恭敬地奉行朝廷法令，整肃这九次征伐。扛鼎拔树般的勇士，能超越车辆、投掷巨石的军队，铠甲精良，争先行进，如波涛聚集、雾气汇合。虎斑龙纹般的骏马，兰池、蒲梢一类的良驹，吐气冲天、奔驰原野，追踪如影、迅疾如风；整顿军队向南进发，长驱直入讨伐并击败敌人。不只是三吴之地闻风丧胆、军旗一挥便如鱼惊散；乘此势头前进，青盖车将要回到江南。况且萧衍的暴虐之网笼罩百姓，兵权掌握在外臣手中，又有轻躁险薄的风俗，加上轻薄的子孙。萧纶是凶狠狡诈的首领，难道没有商臣一样的狠毒之心？萧誉怀抱失意的愤怒，正应当召来专诸一类的刺客。外部崩溃、内部离散，正是现在这个时候。本幕府出师合乎礼义，动兵依据正义，吊慰百姓、讨伐罪人，都是有道理的。那些能够察觉时机、审度变化，突然奋起如鹊，建立功劳、成就事业，离开危险而趋向安定的人，赏赐的法典不会忘记，事情一定加等办理。如果军威到达之处还有人敢于抗拒违背，从尺儿以上，全部斩首示众。如今三礼四义之将、豹虎熊罴之士，深深痛恨逃亡的伪军，确实接纳叛逆和逃亡者；他们违背占卜、刚愎拒谏，实在是在发动讨伐之役。人人都含怒变色，如同奔赴私仇；即使吞食肝脏、踏过血水，也决不回头。攻战之日，事情如果得到神助，敌人的草莽军队必将顷刻大乱。以他们偏曲的军队、危险的士卒，来面对我军锋芒，和蜥蜴、羌人披甲，蛆虫竖起尾巴有什么不同？只恐怕旗鼓一交，双方都会摧折；我先把情势告知你们，使你们预先知道文书中的意思。王侯并非天生有种，祸福都由人造成，这正是大丈夫享受肉食的时节，是壮士建立功名、封侯的机会。冬天的冰可以折断，时机不会再来；各位君子，努力求取更多福祉。檄文所到之处，都应共同反省，知道我国出兵的用意。慕容绍宗在萧衍统治的境内发布檄文，大意如此。考察《文苑英华》卷六百四十五，此文被认为是杜弼所作。◎孙腾 孙腾，字龙雀，咸阳石安人。跟随尔朱荣进入洛阳，按例授冗从仆射，不久任高欢都督府长史，随都督府迁任晋州长史，加后将军，封石安县伯。后废帝即位，授侍中、北道大行台。孝武帝时授相州刺史，改封咸阳郡公，入朝任侍中，不久代理并州、冀州、相州事务。天平初年入朝任尚书左仆射，兼司空、尚书令；授司徒，升任太保。武定六年去世，追赠太师、开府、录尚书事，谥号文。◇《上言犯盗宜准律令》

译臣谨慎考察，法律若能统一，按理就不应有两种标准，不能随着个人喜怒而造成刑罚轻重不同。按《律》规定，公私抢劫盗窃，最重只判流刑。然而近来执掌政事的人极力违背法令，喜欢穿凿附会，在律令之外另立条例，广泛开辟互相告发的途径，公布捕获盗贼的赏赐。这使刑书徒然设置，狱讼更加烦琐，法令越多，盗贼反而越多。这不是严刑治理、遵守旧典的做法。臣认为，太平盛世的美好，在于减少刑罚；衰败祸乱的弊病，必定来自严酷的法律。所以汉高祖约法三章，天下归附其德；秦朝施行残酷的五刑，天下很快瓦解。礼法教导君子，刑律禁止小人；给罪行确定名目，国家有固定的法禁。至于‘灾害发生时应当赦免，倚仗权势而终不悔改者施以贼刑’，经典已有明文，国朝也已形成规范。根据时势施行，各有主管部门，不应使大小事务越来越烦琐，让百姓预先处处防备。恐怕防范越坚固，攻击它的盗贼反而越厉害。所有犯盗之人，都应依照律令处理，以彰明固定的法制。这样或许可以使刑罚杀戮适当，不至于舍弃根本而追逐枝末。◎窦瑗 窦瑗，字世珍，辽西辽阳人。起初任御史，转任奉朝请，兼太常博士。尔朱荣上表推荐他为北道大行台左丞，赐爵阳洛男，授员外散骑常侍，封容城县伯，授征虏将军、通直散骑常侍，升任太山太守。前废帝即位，授征南将军、金紫光禄大夫。孝武帝时授廷尉卿。孝静帝时授镇东将军，出任广宗太守，转任中山太守，加征东将军，授使持节、平州刺史；入朝任齐献武王丞相府右长史，又代理晋州事务；回朝后授大宗正卿，加卫将军，兼领本州大中正、廷尉卿。去世后，追赠太仆卿、济州刺史，谥号明。◇《上表乞评议麟趾制母杀父条》臣在平州任职时，承蒙颁行《麟趾新制》，便依照朝廷命令向部下官民宣示，所辖士民欣喜仰望，如同汉初约法三章。臣听说，法令如高山巍巍，是大舜所做的事；政治之道文采盛美，也是周朝隆盛的轨则。所以君主与辅弼能够互相补益。声教的传播，在这里可以得到证明。伏惟陛下顺应天命登临天下，掌握纲纪承受上天，能够继承宏大的基业，适逢昌盛的宝历；调和琴瑟，且使宫羽合调；去除过度、删减繁冗，革除弊病、改变浇薄，使高祖的德业不至于坠地。统一法制既然得到歌颂，万国都欢欣跳跃。臣恭敬读到三公曹第六十六条，其中说：母亲杀死父亲，儿子不得告发；告发的人处死。我反复思考这条规定，却始终不能理解它的依据。为什么呢？按法律，子孙告发父母、祖父母，处死；汉宣帝又说：儿子包庇父母、孙子包庇祖父母，都不予追究。这大概是说，父母、祖父母即使有小的罪过，如偷羊，严重的罪过，如杀人，子孙都应当因恩情而相互隐瞒，法律也压下不作追究。法理如此，足见其正当；但未必是指母亲杀父亲时，只禁止儿子不说。假如父亲杀母亲，这是丈夫杀妻，母亲地位低于父亲，儿子不告发是可以的；但母亲杀父亲，却不允许儿子告发，臣实在愚昧，竟认为难以理解。从前楚康王想杀令尹子南，他的儿子弃疾为君王驾车时上前告发。有人回答说：‘泄露君王命令会遭重刑，我不这样做。’楚王于是杀了子南。弃疾的同党说：‘走吧？’他说：‘我参与杀死我的父亲，还能到哪里去呢？’同党说：‘你还是臣子吗？’他说：‘杀父亲来侍奉仇人，我不能忍受。’于是上吊而死。注说：弃疾自称不告发父亲就是参与杀父，把楚王视为仇人，这些都不合礼，《春秋》对此加以讥刺。这大概是门外政治，以义理断绝亲恩；知道君主杀父亲而儿子不告发，是正确的。母亲对于父亲，同属家庭内部，恩情不能掩盖，义理也不能割断。知道母亲将要杀父亲，按理应当告知父亲；如果已经杀死，应该允许儿子向官府告发。如今母亲杀了父亲，儿子却不告发，便是只知道母亲而不知道父亲，见识近似野人，义理接近禽兽。况且母亲对于父亲，是夫妻结合而使其成为儿女的天；她既然杀死自己的天，又杀死儿女的天，两个天一同毁灭，岂能容许儿子默然不言？这种母亲的罪，按义理应当不可赦免。她下手杀人的那一天，母亲的恩情就已经断绝；仍然以母亲的身份为理由而不告发，这正是鄙臣感到困惑的地方。如今圣人的教化淳厚融洽，如同韶乐、夏乐一般美善；即使吃桑葚的鸟也会怀念母音，枭獍尚且能够改变，何况那些承受风教、禀受教育、知道善恶的百姓呢？如果确有极其愚昧而不可改变、事理又超出通常情况的事情，或者真有这种情况，可以临时议定罪责，何必预先制定这样的条文，用来作为训诫呢？我实在担心千年以后，议论者喧哗，说光明伟大的朝廷竟有尊母卑父的主张。按照臣的浅见，实在不能接受。如果是在淳厚风俗已经形成之后，仍一定要施行这条规定，那么君主和父亲是一回事；父亲是儿子的天，被杀之事关系重大，应当附在‘父亲谋反大逆，儿子可以告发’这一条之后。父亲只有一个，至亲之情便可以看清。臣私下认为，圣明君主有所作为，贤明之臣辅佐成就，使国家光明、百姓安宁，其作用极其重大，不是我这个卑微而愚昧的人所能测度的。但臣承受恩德深重，所以冒昧献上盲瞽之言，倘若蒙陛下采纳察看，请交付有关部门评议。◇《奏请长广王禅位》天下人与上天的期望，都在广陵王身上，希望实行尧舜禅让的事情。◇《难封君义判》不久，评议机构判决说：‘儿子对于父母，同源而气息不同，终身也无法报答，在情理上是一样的。如今若要议论他们的尊卑，辨别他们的优劣，推究内心实在不忍；查访古制也没有依据。’窦瑗认为：《易》说：‘天尊贵，地卑下，乾坤的定位就确定了。’又说：‘乾就是天，所以称为父；坤就是地，所以称为母。’又说：‘乾代表天，代表父；坤代表地，代表母。’《礼·丧服经》说：‘为父亲服斩衰三年，为母亲服齐衰一年。’尊卑、优劣都明显载于典章，怎么能说查访古制没有依据呢？评议机构判决说：‘母亲杀死父亲，儿子又告发母亲；母亲因为被告发而死，这就是儿子杀母。天下从来没有没有母亲的国家，不知道这个儿子究竟想要什么？’窦瑗依据典章和法律考察，没听说母亲杀死父亲而儿子有隐瞒母亲的义理。既然不告发母亲，便是参与杀父；天下难道有可以没有父亲的国家，而这个儿子偏偏能有所归属吗？

译评议机构又判决说：‘考察《春秋》，庄公元年不记载即位，是因为文姜出奔。服虔注说：“文姜与兄长齐襄公私通，并参与杀死鲁桓公而不返回。父亲杀了母亲而母亲出奔，内心痛苦而深深讳言；服丧满期后穿练服，思念之情稍微减轻，才想到母亲。因此《春秋》记载：三月，夫人出奔齐国。”既然有深切思念母亲而加以讳言的文字，就明确没有因仇恨而告发、列罪的道理。’窦瑗考察这段注释的意义说：所谓内心痛苦而深深讳言，是因为父亲被齐国杀死，而母亲与齐国共同参与。庄公为父亲死亡而悲痛，深深讳言母亲出奔，所以不记载即位；并不是为了讳言母亲参与杀父。因此下文说按照义理断绝关系，明确表明其罪不是参与杀父。《公羊传》说：‘君主被杀，便不记载即位，是为了隐讳这件事。’服丧满期而穿中练服，父亲之丧稍稍减轻，才开始想到母亲，于是略记‘夫人出奔齐国’。这是在内心讳言她出奔，却仍然把罪行写入文字。《传》说：‘不称姜氏，是断绝亲属关系，合乎礼。’注说：‘夫人有参与杀害桓公的罪过，断绝关系而不把她当作亲属，是尊重父亲的义理。赞美庄公能够思考大义，断绝与有罪者的关系，所以说合乎礼。’按照大义断绝有罪之人，符合礼的本质，明确说明应当有因仇恨而告发、列罪的道理。只是《春秋》记载桓公、庄公时期，齐国是大国，文姜又与齐襄公私通，鲁公曾加以斥责。文姜把这件事告诉齐襄公，齐襄公便派公子彭生杀死了鲁桓公。鲁国既弱小，又害怕齐国。当时周天子的势力已经衰微，又没有贤明的霸主，所以鲁国既不敢向齐国报仇，也不敢向诸侯申诉，只能对齐国说：“这件事无处归罪，我们在诸侯中因此受人憎恶，请让公子彭生承担此事而死。”齐人于是杀了公子彭生。考察这段判决，虽然引用了史事，但按照情理推断，仍然没有消除疑惑。（《魏书·窦瑗传》。窦瑗上表请求评议《麟趾制》中“母杀父”一条，诏令交给尚书处理。三公郎中封君义作出判决，窦瑗又提出反驳，事情于是搁置。） ◎李和之 李和之，建义初年任长孙稚所辖冯翊王国的典祠令。

译◇造像记 清信士、佛弟子、冯翊王国典祠令李和之，恭敬地为七代父母以及自己造佛像四尊。愿生生世世常与善法相会。（碑拓本） ◎雷绍 雷绍，字道宗，武川镇人。镇将征召他补任镇佐，贺拔岳任用他为行台长史；历任京兆太守，永熙末年调任渭州刺史，封昌国伯，死后追赠太尉。◇遗命给他的儿子 按照我家乡的葬礼习俗，必定要杀犬马，这对死者没有益处。你应当革除这种做法，入殓时使用当时的衣服，办事一概从俭从简。（《北史》四十九） ◎刘仁之 刘仁之，字山静，河南洛阳人。中尉元昭荐举他担任御史。前废帝时兼任黄门郎，调任彭城王元韶的定州长史。孝武帝初年，征召为著作郎、兼中书令，出任卫将军、西兖州刺史。武定二年去世，追赠卫大将军、吏部尚书、青州刺史，谥号敬。◇给彭城王元韶的启 殿下身边可以信任的人，只有孟业一人，希望您专门任用他；其余的人都不可信。（《北齐书·孟业传》。长史刘仁之被征召入朝任中书令，临行前写信告知元韶。又见《北史》八十六。） ◎姜质 姜质，天水人。（一说是河东人。） ◇《亭山赋》司农张纶建造景阳山，景致仿佛天然形成。天水人姜质于是作《亭山赋》，流传于世，他的辞赋说：那些偏爱古朴的人，喜爱从前先民所崇尚的质朴纯真。既然如此，纯朴的本质，便与天地造化相沟通。濠水之上的庄子、柱下的老聃，领悟无为之道来明心见性，寄托于自然来规划志向，总是把山水当作财富，不把章甫之冠当作尊贵；任凭性情沉浮，淡泊得仿佛没有滋味。如今司农张氏，确实继承了这些人的志趣，宏大的器量光耀于万物之上，矫健通达而洞见真实；青松也比不上他的清洁，白玉也比不上他的珍贵。他的心寄托于空寂而又安住于现实，情怀进入古境却又如同面对新事；既不专意于放浪，也不偏好华丽。于是选择居住在动静相兼之处，不因山水而忘却世事；庭院中筑起半丘半壑，让眼睛观赏，以通达心中的想象。仕进时不陷入声名荣华，退处时也不成为隐逸放纵之人。于是凿开山石引通泉水，在山岭岩石前拔地而起；斜斜地与高悬的云彩并列，旁边又与曲折的栋梁相连。向下承接天河般的高雾，向远处容纳沧海般的烟气。山石纤细排列的形状仿佛一件古物，崩裂剥蚀的气势好像历经千年。至于绝岭悬坡，崎岖艰难，泉水曲折缓流，仿佛陡峭山间的浪涛；山石高低错落，又多有险要之处。走五寻、攀百处，十步之内便要转换通过，这才知道巫山也比不上这里，至于蓬莱究竟怎样，更无法判断。其中烟花露草，有的倾斜，有的倒伏；经霜的树干、迎风的枝条，有的半挺，有的半垂；玉色的叶、金色的茎，散布在台阶和空地上。它们映入眼中绮丽多姿，香气冲入鼻中；既同阳春一样繁茂，又和白雪一样清洁。有人说，这是神明的骨骸、阴阳的精华，在天地尚未察觉之时，便生出了这些奇异之物，哪里能知道它们的名称呢？羽族的鸟儿分散栖息，羽色杂有青黄；绿头紫颊的鸟儿，喜爱翠色，连带着芳香；白鹤生在异乡，丹红的脚来自别处，都从远方飞来聚集在这里，凭借水木翱翔；它们在这里甚至忘记了沙漠中的春天，也忘记了高阳之地的秋天。若不是这里的人感动至深，候鸟怎会迷失方向？这哪里是下俗之人所追求的，实在是神奇怪异的趣味。能够建造此景的人，必定会作诗；敢来游览的人，没有不作赋的。有时走到多风的地方，有时进入多云的所在；菊花之岭、梅花之山，随着春天的到来而各自显现情态。远处受到神仙的欣赏，近处受到朝廷士大夫的知晓。想要摆脱衣冠佩饰的束缚，就必须参拜山边的胜境。子英在玉质般的水中游鱼，王子乔把白鹄系在松树枝上；方丈山也不足以作出奇妙的歌咏，只有歌唱这里的景态多么奇异。阮籍听说后心魄震动，嵇康听到这些也惊骇失神，只恨不能从地下钻出，醉倒在这座山门之中。另有王孙公子，谦退而收敛仪容，思念山水，驾车相随；遇到山岭便喜爱曲折之处，碰到山石便登临倾斜的高处。于是有了仁者、智者的田园，所以能够种植这座石山。草木森然罗列，风烟滋长养育；孤松既能使人忘却衰老，半块山石也可以挽留年华。若不在它旁边坐卧，春夏之时共同游览攀登，那么白骨只能徒然腐朽，方寸之心又将把什么留作追忆呢？（旧写本《洛阳伽蓝记》。考《北史·成淹传》，成淹的儿子成霄喜爱写文章吟诗，性情坦率却多有鄙俗之语，和河东姜质等人结伴游乐、相互亲善，诗赋常常兴起，知音之士都共同讥笑他们。） ◎魏灵藏 魏灵藏，巨鹿人，任陆浑县功曹。◇造释迦石像 灵异的圣迹偶然降临，必定显示光明盛大的征兆；玄妙的功德既已施行，也要标志着世间罕见的制作。自从双林寺的佛光改变以来，大千世界都怀抱着佛陀入灭的悲哀；智慧之日潜藏光辉，众生都含着仰慕佛道的痛苦。因此，得道的真人哀悼三乘无所凭依，便腾空而起，镌刻佛像。到了后代，才制作了这样的佛容。巨鹿魏灵藏、河东薛法绍等二人，为求佛光向东照耀的资助、弥补兜率天翅头宫利益的不足，冒昧耗尽家财，造石佛像一尊。凡是应有的形象，没有不一一备列的。愿皇帝的福运长久兴盛，天下各方都来朝拜。愿魏灵藏等人在孤峰上挺立三槐，在华美的园苑中秀出九刺；芳香的果实再次繁盛，荆条独自茂盛；全家荣耀，福泽流传后代。命终之后，飞升遇见千位圣者，神识显发六种神通，智慧周遍三种通达；在久远世代投生之处，和本来身及眷属，舍弃百种障碍，便如大鹏飞击龙华树；悟得无生之法，便如凤凰升上道树。五道众生，都共同享有这样的庆幸。（碑拓本） 卷五十五 ◎苏绰 苏绰，字令绰，武功人，是魏侍中苏则的九世孙。文帝征召他任行台郎中，授官著作佐郎，拜为大行台左丞。文帝时期，他任宇文泰的右光禄大夫，封美阳县子，加授通直散骑常侍，进爵为伯，授大行台度支尚书，兼领著作事务，又兼任司农卿。大统十二年去世。隋朝开皇初年追封邳国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