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集藏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三百二十七

卷九十五◎潘尼(二)

集藏 · 文总集 · 已译 · 第 1720–1723 段

卷九十五◎潘尼(二)

◇安身论盖崇德莫大乎安身,安身莫尚乎存正,存正莫重乎无私,无私莫深乎寡欲。是以君子安其身而後动,易其心而後语,定其交而後求,笃其志而後行。然则动者,吉凶之端也;语者,荣辱之主也;求者,利病之几也;行者,安危之决也。故君子不妄动也,动必适其道;不徒语也,语必经于理;不苟求也,求必适于义;不虚行也,行必由于正。夫然,用能免或系之凶,享自天之▯。故身不安则殆,言不从则悖,(《艺文类聚》「从」作「顺」。)交不审则惑,行不笃则危。四者行乎中,则忧患接乎外矣。忧患之接,必生于自私,而兴于有欲。自私者不能成其私,有欲者不能济其欲,理之至也。欲苟不济,能无争乎?私苟不从,能无伐乎?人人自私,家家有欲,众欲并争,群私交伐。争,则乱之萌也;伐,则怨之府也。怨乱既构,危害及之,得不惧乎?然弃本要末之徒,恋进忘退之士,莫不饰才锐智,抽锋擢颖,倾侧乎势利之交,驰骋乎当涂之务。朝有弹冠之朋,野有结绶之友,党与炽于前,荣名扇其後。握权,则赴者鳞集;失宠,则散者瓦解;求利,则托刎颈之欢;争路,则构刻骨之隙。于是浮伪波腾,曲辩云沸,寒暑殊声,朝夕异价,驽蹇希奔放之迹,铅刀竞一割之用。至于爱恶相攻,与夺交战,诽谤▯尊▯沓,毁誉纵横,君子务能,小人伐技,风颓于上,俗弊于下。祸结而恨争也不强,患至而悔伐之未辩,大者倾国丧家,次则覆身灭祀。其故何邪?岂不始于私欲而终于争伐哉!君子则不然。知自私之害公也,然後外其身;知有欲之伤德也,故远绝荣利;知争竞之遘灾也,故犯而不校;知好伐之招怨也,故有功而不德。安身而不为私,故身正而私全;慎言而不适欲,故言济而欲从;定交而不求益,故交立而益厚;谨行而不求名,故行成而名美。止则立乎无私之域,行则由乎不争之涂,必将通天下之理,而济万物之性。天下犹我,故与天下同其欲;己犹万物,故与万物同其利。夫能保其安者,非谓崇生生之厚而耽逸豫之乐也,不忘危而已。有期进者,非谓穷贵宠之荣而藉名位之重也,不忘退而已。存其治者,非谓严刑政之威而明司察之禁也,不忘乱而已。故寝蓬室,隐陋巷,披短褐,茹藜藿,环堵而居,易衣而出,苟存乎道,非不安也。虽坐华殿,载文轩,服黼绣,御方丈,重门而处,成列而行,不得与之齐荣。用天时,分地利,甘布衣,安薮泽,沾体涂足,耕而後食,苟崇乎德,非不进也。虽居高位,飨重禄,执权衡,握机秘,功盖当时,势侔人主,不得与之比逸。遗意虑,没才智,忘肝胆,弃形器,貌若无能,志若不及,苟正乎心,非不治也。虽繁计策,广术艺,审刑名,峻法制,文辩流离,议论绝世,不得与之争功。故安也者,安乎道者也。进也者,进乎德者也。治也者,治乎心者也。未有安身而不能保国家,进德而不能处富贵,治心而不能治万物者也。然思危所以求安,虑退所以能进,惧乱所以保治,戒亡所以获存也。若乃弱志虚心,旷神远致,徙倚乎不拔之根,浮游乎无垠之外,不自贵于物而物宗焉,不自重于人而人敬焉。可亲而不可慢也,可尊而不可远也。亲之如不足,天下莫之能狎也;举之如易胜,而当世莫之能困也。达则济其道而不荣也,穷则善其身而不闷也,用则立于上而非争也,舍则藏于下而非让也。夫荣之所不能动者,则辱之所不能加也;利之所不能劝者,则害之所不能婴也;誉之所不能益者,则毁之所不能损也。今之学者诚能释自私之心,塞有欲之求,杜交争之原,去矜伐之态,动则行乎至通之路,静则入乎大顺之门,泰则翔乎寥廓之宇,否则沦乎浑冥之泉,邪气不能干其度,外物不能扰其神,哀乐不能荡其守,死生不能易其真,而以造化为工匠,天地为陶钧,名位为糟粕,势利为埃尘,治其内而不饰其外,求诸己而不假诸人,忠肃以奉上,爱敬以事亲,可以御一体,可以牧万民,可以处富贵,可以居贱贫,经盛衰而不改,则庶几乎能安身矣。(《晋书·潘尼传》,又略见《艺文类聚》二十三。)◇乘舆箴(并序)《易》称「有天地然後有人伦,有父子然後有君臣」。

译卷九十五 ◎潘尼(二) ◇《安身论》推崇德行,没有比安顿自身更重要的;安顿自身,没有比守住正道更高尚的;守住正道,没有比不存私心更重要的;不存私心,没有比减少欲望更深切的。因此君子先使自身安定,然后才行动;先使心意平和,然后才说话;先确定交往关系,然后才有所求;先坚定志向,然后才实行。然而,行动是吉凶的开端;言语是荣辱的主宰;求取是利害的征兆;行为是安危的决定。所以君子不妄动,行动必合乎正道;不徒然说话,说话必合乎义理;不苟且求取,求取必合乎道义;不虚浮行事,行为必出于正道。这样做,才能免除受到拘系的凶祸,享有上天降下的福祐。因此自身不安定就会危险,言语不顺理就会悖乱,(《艺文类聚》“从”字作“顺”。)交友不审慎就会迷惑,行为不笃实就会危险。这四种过失发生在内心,忧患就会从外部接踵而来。忧患的到来,必定产生于自私,并因欲望而兴起。自私的人不能成就自己的私利,有欲望的人不能满足自己的欲望,这是事理的必然。欲望如果不能满足,能不发生争斗吗?私利如果不能实现,能不互相攻伐吗?人人都存私心,家家都有欲望,众多欲望相互争夺,群体的私心彼此攻伐。争斗,是混乱的萌芽;攻伐,是怨恨的聚集处。怨恨和混乱一旦形成,危害就会随之而来,能不害怕吗?然而,那些舍弃根本而追逐末节的人、贪恋升进而忘记退守的人,无不修饰才华、逞露智慧,显露锋芒,倾身依附权势利禄之交,奔走于当权者的事务。朝廷有准备弹冠相庆的朋友,乡野有结交官场的朋友;党羽在面前炽盛,荣誉声名在后面助长声势。掌握权力时,投奔者像鱼鳞一样聚集;失去宠信时,离散者像瓦片一样崩解。求取利益时,假托刎颈之交;争夺道路时,构成刻骨之仇。于是浮华虚伪如波涛腾涌,歪曲的辩说像云气沸腾;寒暑各有不同的声调,早晚各有不同的价值;驽马跛驴也希望显示奔驰之迹,铅制的钝刀也争相显示一割之用。至于彼此攻讦爱憎,交相争夺给予,诽谤喧嚣杂沓,毁誉纵横交错;君子致力于才能,小人夸耀技艺;上面的风气衰败,下面的习俗也随之败坏。灾祸已经结成,才悔恨争斗没有强盛;祸患已经到来,才悔恨攻伐没有辨明。严重的会倾覆国家、丧失家族,次一等的也会覆灭自身、断绝祭祀。原因是什么呢?难道不是开始于私欲,最后终于争斗攻伐吗?君子却不是这样。他知道自私会损害公义,所以把自身置于身外;知道欲望会伤害德行,所以远离并断绝荣誉利禄;知道争竞会招来灾祸,所以即使受到冒犯也不计较;知道喜欢夸功会招致怨恨,所以有了功劳也不自以为有德。安顿自身却不为私利,因此自身端正而私事也能保全;谨慎说话却不迎合欲望,因此言语能够成功,欲望也能顺遂;确定交友却不求取利益,因此交情得以建立,利益也更加深厚;谨慎行事却不求声名,因此行为能够成就,名声也自然美好。静止时就立于无私的境界,行动时就走在不争的道路上,必将通达天下的道理,成就万物的本性。把天下看作自己,所以与天下人有共同的欲望;把自己看作万物,所以与万物共同享有利益。能够保全自身安宁,并不是说要厚待生命、沉溺于安逸享乐,只是不忘记危险罢了。有志于进取,并不是说要穷尽显贵宠荣、凭借名位的重要,只是不忘记退守罢了。能够保持治理,并不是说要依靠严刑峻法的威势、彰明监察的禁令,只是不忘记混乱罢了。所以即使睡在蓬草屋中,隐居在简陋的巷里,穿短褐,吃藜藿,居住在四面土墙之中,换上衣服出门,只要保存道义,也不能说不安宁。即使坐在华丽的殿堂,乘坐有文饰的车,穿着黼绣衣服,享用方丈之食,住在重重门禁之中,成列出行,也不能与前者相比荣华。顺应天时,利用地利,以布衣为甘美,以山林沼泽为安居之所,沾湿身体、弄脏双足,耕作之后才得到食物,只要崇尚德行,也不能说没有进步。即使身居高位,享受优厚俸禄,掌握权衡,执掌机密,功劳盖过当世,权势与君主相当,也不能与前者相比安逸。抛弃心意思虑,埋没才智,忘掉肝胆,舍弃形体器用,外貌仿佛无能,志向仿佛不及,只要心地端正,也不能说没有治理。即使计策繁多、技艺广博、审察刑名、严峻法制、文辞辩说流利、议论冠绝当世,也不能与前者争功。所以所谓安宁,是安于道;所谓进步,是进于德;所谓治理,是治理自己的心。从来没有安顿自身却不能保全国家的,增进德行却不能处于富贵之中的,治理内心却不能治理万物的。然而,正因为思考危险,才会寻求安宁;考虑退守,才有可能进取;害怕混乱,才能保全治理;警戒灭亡,才能获得生存。至于志气柔弱、心胸虚静,放旷精神而志趣高远,徘徊于不可拔除的根基之上,遨游于无边无际之外;不在万物中自我尊贵,万物却尊奉他;不在人前自我看重,人们却敬重他。他可以亲近,却不可轻慢;可以尊崇,却不可疏远。亲近他还唯恐不足,天下就没有谁能轻侮他;推举他仿佛很容易取胜,当世也没有谁能使他困窘。显达时就施行自己的道而不以此为荣,困穷时就修养自身而不忧闷;被任用时立于上位却不争夺,舍弃职位时藏身下位却不以退让为耻。荣华不能使他动摇,耻辱也不能加害于他;利益不能诱使他,祸害也不能侵扰他;赞誉不能增加他的分量,诋毁也不能损害他。如今的学习者如果真能放下自私之心,堵塞追求欲望的要求,杜绝交争的根源,去掉自我夸耀的姿态,行动时就走在最通达的道路上,静止时就进入大顺的门径,安泰时就翱翔于辽阔的天空,否则就会沉沦于混沌幽冥的深渊;邪气不能侵犯他的准则,外物不能扰乱他的精神,哀乐不能动摇他的操守,生死不能改变他的本真。他把造化看作工匠,把天地看作陶钧,把名位看作糟粕,把权势利禄看作尘埃;治理内在而不装饰外表,求之于自身而不借助他人;以忠诚肃敬侍奉君上,以慈爱恭敬侍奉父母;可以统御一身,可以治理万民,可以处于富贵,也可以安居贫贱,经历盛衰而不改变,这才差不多能够安顿自身了。(《晋书·潘尼传》,又略见《艺文类聚》二十三。) ◇《乘舆箴》(并序) 《易经》说:“有了天地,然后才有人伦;有了父子,然后才有君臣。”

传曰:「大者天地,其次君臣。」然君臣父子之道,天地人伦之本,未有以先之者也。故天生蒸人而树之君,使司牧之,将以导群生之性,而理万物之情。岂以宠一人之身,极无量之欲,如斯而已哉!夫古之为君者,无欲而至公,故有茅茨土阶之俭;而後之为君,有欲而自利,故有瑶台琼室之侈。无欲者,天下共推之;有欲者,天下共争之。推之之极,虽禅代犹脱屣;争之之极,虽劫杀而不避。故曰「天下非一人之天下,乃天下之天下」,安可求而得,辞而已者乎!夫修诸己而化诸人,出乎迩而见乎远者,言行之谓也。故人主所患,莫甚于不知其过;而所美,莫美于好闻其过。若有君于此,而曰予必无过,唯其言而莫之违,斯孔子所谓其庶几乎一言而丧国者也。盖君子之过,如日月之蚀:过也,人皆见之;更也,人皆仰之。虽以尧、舜、汤、武之盛,必有诽谤之木,敢谏之鼓,盘杵之铭,无讳之史,所以闲其邪僻而纳诸正道,其自维持如此之备。故箴规之兴,将以救过补阙,然犹依违讽喻,使言之者无罪,闻之者足以自诫。先儒既援古义,举内外之殊,而高祖亦序六官,论成败之要,义正辞约,又尽善矣。自《虞人箴》以至于《百官》,非唯规其所司,诚欲人主斟酌其得失焉。《春秋传》曰「命百官箴王阙」,则亦天子之事也。尼以为王者膺受命之期,当神器之运,总万机而抚四海,简群才而审所授,孜孜于得人,汲汲于闻过,虽廷争面折,犹将祈请而求焉。至于箴规,谏之顺者,曷为独阙之哉?是以不量其学陋思浅,因负担之馀,尝试撰而述之。不敢斥至尊之号,故以「乘舆」目篇。盖帝王之事至大,而古今之变至众,文繁而义诡,意局而辞野,将欲希企前贤,仿佛崇轨,譬犹丘坻之望华岱,恒星之系日月也,其不逮明矣。颂曰:元元遂初,芒芒太始。清浊同流,玄黄错▯寺。上下弗形,尊卑靡纪。赫胥悠哉,大庭尚矣。皇极肇建,两仪既分。彝伦永序,万邦纠纷。国事明王,家奉严君。各有攸尊,德用不勤。羲农已降,暨于夏殷。或禅或传,乃质乃文。太上无名,下知有之。仁义不存,而人归孝慈。无为无执,何欲何思?忠信之薄,礼刑实滋。既誉既畏,以侮以欺。作誓作盟,而人始叛疑。煌煌四海,蔼蔼万乘,匪贤焉倚,匪誓焉凭?左辅右弼,前疑後丞。一日万机,业业兢兢。夫出其言善,则千里是应;而莫余违,亦丧邦有徵。枢机之动,式以废兴。殷监不远,若之何勿惩!且厚味腊毒,丰屋生灾。辛作璇室,而夏兴瑶台。糟丘酒池,象箸玉杯。厥肴伊何?龙肝豹胎。惟此哲妇,职为乱阶。殷用丧师,夏亦不恢。是以帝尧在位,茅茨不翦。周文日昃,昧旦丕显。夫德▯如毛,而或举之者鲜。故《汤》有惭德,《武》未尽善。下世道衰,末俗化浅。耽乐逸游,荒淫沈湎。不式古训,而好是佞辩;不遵王路,而覆车是践。成败之效,载在先典。匪唯陵夷,厥世用殄。故曰树君如之何?将人是司牧。视之犹伤,而知其寒燠。故能抚之斯柔,而敦之斯睦;无远不怀,靡思不服。夫岂厌纵一人,而玩其耳目;内迷声色,外荒驰逐;不修政事,而终于颠覆?昔唐氏授舜,舜亦命禹。受终纳祖,丕承天序。放桀惟汤,克殷伊武。故禅代非一姓,社稷无常主。四岳三涂,九州之阻。彭蠡、洞庭,殷商之旅。虞夏之隆,非由尺土。而纣之百克,卒于绝绪。故王者无亲,唯在择人。倾盖惟旧,白首乃新。望由钓夫,伊起有莘。负鼎鼓刀,而谋合圣神。□□□□□□□□夫岂借官左右,而取介近臣。盖有国有家者,莫云我聪,或此面从;或谓我智,听受未易。甘言美疾,鲜不为累。由夷逃宠,远于脱屣。柰何人主,位极则侈?知人则哲,惟帝所难。唐朝既泰,四族作奸。周室既隆,而管、蔡不虔。匪我二圣,孰弭斯患?若九德咸受,俊▯在官,君非臣莫治,臣非君莫安。故《书》美康哉,而《易》贵金兰。有皇斯国,敢告纳言。(《晋书·潘尼传》,又略见《艺文类聚》十一。)

译《左传》说:“大的关系是天地,其次是君臣。” 然而君臣、父子的道理,是天地和人伦的根本,没有什么能先于它们。所以天生众民而为他们树立君主,使君主负责统治和养育他们,是为了引导众生的本性,治理万物的情状,难道只是为了宠爱一个人的身体,使他极尽无边的欲望,如此而已吗?古代做君主的人没有私欲而极其公正,所以有茅草屋顶、土台阶的俭朴;后世做君主的人有私欲而只顾自己,所以有瑶台、琼室的奢侈。没有私欲的君主,天下共同推戴他;有私欲的君主,天下共同争夺他。推戴到了极点,即使把帝位禅让给别人,也像脱掉鞋子一样轻易;争夺到了极点,即使遭到劫持和杀害也不躲避。所以说:“天下不是一个人的天下,而是天下人的天下。”怎么可以把它据为己有,或者推辞就算了呢?修养自身而感化他人,从近处开始而在远方显现,说的就是言语和行为。因此君主最担心的,没有比不知道自己的过错更严重的;君主最可贵的,也没有比喜欢听取自己的过错更可贵的。假如有这样的君主,说“我一定没有过错”,只听信自己的话而不许别人违背,这就是孔子所说的,差不多会因为一句话而亡国的人了。君子的过错,就像日食月食:有过错时,人人都看得见;改正之后,人人都仰望他。即使有尧、舜、汤、武那样的盛德,也一定设置诽谤之木、敢谏之鼓、盘杵之铭和无所隐讳的史官,用来防止他们走入邪僻而引导他们纳入正道,他们这样自我维持,是如此周备。所以箴规的兴起,是为了挽救过失、弥补缺漏,但仍然采取委婉讽谏的方式,使进言的人不获罪,听取的人足以自我警戒。先儒已经援引古义,说明内外的区别;高祖又排列六官,论述成败的关键,义理正大、文辞简约,也已经尽善尽美了。从《虞人箴》一直到《百官》,不只是规劝各自所主管的事务,实在是希望君主斟酌其中的得失。《春秋左氏传》说“命令百官箴谏君王的过失”,这也是天子的职责。潘尼认为,王者承受天命的时机到来,掌握帝王权柄的运势,总理万机而安抚四海,选拔群才并慎重决定任用,勤勉不懈地求取贤能,急切地希望听到过错;即使有人在朝廷争辩、当面折辱,也还应当祈请他们进言。至于箴规,是进谏中顺理的一种,为什么唯独缺少它呢?因此我不顾自己学识浅陋、思虑粗浅,趁着负担劳作之余,试着撰写并阐述它。不敢直斥至尊的名号,所以用“乘舆”作为篇名。帝王的事情极其重大,古今的变化又极其繁多,文章繁复而义理奇诡,意旨局促而辞采鄙野;想要仰慕前代贤人,模仿崇高的轨范,就好比小丘仰望华山,恒星依附日月,显然远远赶不上。颂说:混沌初开,太始茫茫。清浊之气同流,黑黄之色交错。[原文“▯寺”字形有误]上下尚未显形,尊卑还没有纲纪。赫胥氏的时代悠远啊,大庭氏的时代崇高啊。皇极开始建立,阴阳两仪已经分开。常道伦理长久有序,万国却纷纷扰乱。国家由明王治理,家庭奉事严君。各自都有所尊奉,德行因此不劳而成。伏羲、神农以后,直到夏、商。有的禅让,有的传位,于是有质朴,也有文饰。最高的统治者不显露名号,臣民只知道有他。仁义尚未建立,人民归于孝慈。无为而不执著,有什么欲望,有什么思虑?忠信衰薄,礼制和刑罚反而更加滋长;既要人称誉,又使人畏惧,于是有人侮辱,也有人欺骗。制定誓约、结成盟誓,人们才开始叛离和猜疑。四海如此盛大,万乘之国如此兴盛,如果不依靠贤人,又凭借什么?左辅右弼,前有谏疑之臣,后有丞相辅佐。一天之内有万般政务,君主战战兢兢。发出的言语如果正确,千里之外都会响应;但如果不许别人违背自己,也确实有亡国的征验。君主言语一动,便足以决定兴废。殷商的教训并不遥远,为什么不引以为戒!况且厚重的滋味会酿成毒害,华美的屋舍会产生灾祸。辛王建造璇室,夏桀兴建瑶台。酒糟堆成山丘,酒水汇成池塘,使用象牙筷子和玉杯。那些菜肴是什么?是龙肝和豹胎。只有这个所谓贤明的妇人,实际上成为祸乱的阶梯。殷因而丧失军队,夏也不能复兴。因此帝尧在位时,茅屋屋顶的茅草不加修剪;周文王直到日偏西仍不暇食,天未亮便起身努力彰明德业。德行轻如毫毛,但能举起它的人却很少。所以《汤誓》中有自责之德,《武成》所写的武王也还没有达到尽善。后世道德衰败,末俗教化浅薄。沉溺享乐、安逸游荡,荒淫而醉酒。不遵循古代训诫,却喜好谄佞的辩说;不遵循王道正路,却重蹈覆车的旧迹。成败的结果,都记载在先代典籍中。岂只是国家渐渐衰微,连他们的时代也因此灭亡。所以说,树立君主是为了什么?是要让他主管和养育人民。君主看待人民,应当像看见伤痛一样,并知道他们的寒暖。因此才能抚慰他们使之柔顺,厚待他们使之和睦;没有遥远之地不来归附,没有一念所想而不服从。难道是为了满足一个人的放纵,玩弄他的耳目;内心迷恋声色,外在荒废驰逐;不修治政事,最后终于覆灭吗?从前唐尧把帝位授给舜,舜也任命禹。接受终命、告祭祖庙,伟大地承继上天的次序。放逐夏桀的是商汤,能够灭亡殷商的是周武王。所以禅让和取代并不只出自一个姓氏,国家也没有永恒固定的君主。四岳、三涂,都是九州的险阻;彭蠡、洞庭,都是殷商军队所到之处。虞、夏的兴盛,并不是因为占有一尺土地;纣王百战百胜,最终却断绝了后嗣。所以王者没有亲疏,关键只在于选择人才。初次相逢便如故旧,白首相交反而才成为新知。伊尹原来是有莘之野的耕夫,后来被聘用;负鼎而来、击刀而歌,最终与圣明君主谋合。难道要借助左右近臣的官职,才能得到那些亲近之臣吗?凡是拥有国家和家族的人,不要说“我聪明”,因为有的人只会当面顺从;不要说“我智慧”,因为接受别人的意见并不容易。甜言美语如同甜美的疾病,很少有人不因此受累。伯夷、叔齐逃避宠禄,远离它如同脱鞋一样容易。为什么君主却会在地位达到极高时变得奢侈呢?能够识别人就是明智,这正是帝王最难做到的。唐尧的朝廷已经安定,四族却兴起奸邪;周王室已经隆盛,管叔、蔡叔却不恭敬。如果不是两位圣王,谁能平息这些祸患?如果九德之人都被任用,俊杰都处在官位上,那么君主没有臣子就不能治理,臣子没有君主也不能安定。所以《尚书》赞美康乐之治,《易经》看重金兰般的团结。有皇帝统治这个国家,我谨敢把这些话进告给掌管纳言之职的人。(《晋书·潘尼传》,又略见《艺文类聚》十一。)

◇灯箴序夫水火者,所以佐理天地、清成大化也。在天则日月丽焉,在地则水火存焉。(《御览》八百六十九)◇戴侍中铭雅论弘博,逸藻波腾。(《书钞》)◇益州刺史杨恭侯碑君□乾灵之醇德,挺一世之殊量,禀天然不渝之操,体兰石芳坚之质。夫其器膺弘济,智能周达,穷不怨否,显不矜泰。覆行则为模楷,吐言则成隐括。德实充于内,而光华发乎外也。君发迹州国,委质明主,自景皇帝摄政,文皇帝继业,值天下多虞,疆场未静。以君先帝所拔,怀宝後时,而深达远识,有经国之量,故为腹心谋臣,而监度政事焉。君出则简练熊罴,职司是图;入则从容讽议,尽规帷幄。其所以进可替否、决疑定策者,皆言效于既往,而事简于帝心。君再临司官,三抚名郡,方将宣文德以来远,建武功于所牧。铭曰:天生蒸民,有类有则。诞育恭表,应期秀特。文兼六行,武备七德。忠肃弘毅,柔嘉温克。机事无瑕,临疑不惑。我谋既精,我化既清。泽流河朔,勋著王庭。西南未夷,侯其是宁。上天不惠,早世潜灵。(《艺文类聚》五十)◇给事黄门侍郎潘君碑君遇孙秀之难,阖门受祸,故门生感覆醢以增恸,乃树碑以纪事。◇潘岳碑君深达治体,垂化三宰。(《文选》任▯《王文宪集·序》注)◎潘滔滔字阳仲,尼从子。惠帝时为太子洗马散骑侍郎。怀帝时,东海王越以为司马,转长史,迁河南尹。

◇遗王接书挚虞、卞玄仁并谓足下应和鼎味,可无以应秀才行。(《晋书·王接传》。永宁初举秀才,友人荥阳潘滔遗接书。)◎顾荣荣字彦先,吴国吴人,吴丞相雍孙。仕吴为黄门侍郎太子辅义都尉。入晋拜郎中,历尚书郎,太子中舍人廷尉正。赵王伦篡位,迁大将军长史。伦败,齐王ぁ召为大司马主簿,转中书侍郎,封嘉兴伯,转太子中庶子。长沙王▯召为骠骑长史,转成都王颖丞相从事中郎,入兼侍中。惠帝西迁,避乱还吴。陈敏据江东,以为右将军丹阳内史;寻起兵攻敏,事平,复迁吴。怀帝徵侍中,不就。元帝为安东将军,以为军司马,加散骑常侍。永嘉六年卒,表赠侍中、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,谥曰元;及帝即晋王位,追封为公。有集五卷。◇上安东将军笺谏为郑贵嫔祈祷废事昔文王父子兄弟乃有三圣,可谓穷理者也。而文王日晏不暇食,周公一沐三握发,何哉?诚以一日万机,不可不理;一言蹉跌,患必及之故也。当今衰季之末,属乱离之运,而天子流播,豺狼塞路,公宜露营野次,星言夙驾,伏轼怒蛙以募勇士,悬胆于庭以表辛苦。贵嫔未安,药石实急;祷祀之事,诚复可修;岂有便塞参佐白事,断宾客问讯?今强贼临境,流言满国,人心万端,去就纷纭。愿冲虚纳下,广延俊彦,思画今日之要,塞鬼道淫祀,弘九合之勤,雪天下之耻,则群生有赖,开泰有期矣。(《晋书·顾荣传》)◇上书言南土人士陆士光贞正清贵,金玉其质;甘季思忠款尽诚,胆干殊快;殷庆元质略有明规,文武可施用;荣族兄公让明亮守节,困不易操;会稽杨彦明、谢行言皆服膺儒教,足为公望;贺生沈潜,青云之士;陶恭兄弟才干虽少,实事极佳。凡此诸人,皆南金也。(《晋书·顾荣传》。荣又言云云,书奏,皆纳之。)

◇与亲故书

传长虞为司隶,劲直忠果,劾按惊人;虽非周才,偏亮可贵也。(《晋书·傅咸传》)

◇与杨彦明书吾为齐王主簿,恒虑祸及,见刀与绳,每欲自杀,但人不知耳。(《晋书·顾荣传》)

◇与乡人书士光气裁属,虑其性命,言之伤心矣。(《晋书·陆晔传》)◎顾和和字君孝,荣族子。王导为扬州,辟从事,累迁司徒掾;寻为长水校尉东海王冲主簿。永昌初,除司徒左曹掾。太宁初,王敦请为主簿,迁太子舍人、车骑参军、护军长史。王导为扬州,请为别驾,迁散骑侍郎。司空郄鉴请为长史,领晋陵太守。咸康初拜御史中丞,迁侍中,转吏部尚书,徙领军将军、太常卿、国子祭酒。康帝时迁尚书仆射,更拜银青光禄大夫,领国子祭酒,迁尚书令。太和七年逊位,拜左光禄大夫。卒赠侍中司空,谥曰穆。有集五卷。

译◇《灯箴序》水与火,是用来辅助天地、清理并成就伟大造化的。在天上,就是日月依附其间;在地上,就是水火存在其间。(《御览》八百六十九) ◇《戴侍中铭》高雅的议论宏博广大,超逸的文采如波涛奔涌。(《书钞》) ◇《益州刺史杨恭侯碑》您承受乾坤神灵的醇厚德性,挺立为一世罕见的人才,禀有天然不变的操守,具备如兰如石般芳香坚贞的品质。您的器度足以广泛济世,智慧才能周遍通达;困穷时不怨恨否塞,显达时不自夸安泰。您的行为可以成为典范,吐出的言语可以成为规矩。德行充实于内,而光彩从外部显现。您从州国崭露头角,把自身托付给明主。自景皇帝摄政、文皇帝继承事业以来,正值天下多难,边境尚未安定。因为您是先帝选拔的人才,怀抱才德而等待时机,又具有深远的见识和治理国家的才能,所以成为皇帝的心腹谋臣,监察并谋划政事。您出外便选练熊罴般的勇士,专心办理职务;入内便从容讽谏议论,在帷幄之中尽力规劝。您所提出的补正过失、决定疑难、制定策略,都已经在过去得到验证,事情也简明地符合皇帝的心意。您两次主持司官事务,三次安抚著名郡国,正将宣扬文德以招致远方,在所治理之地建立武功。铭曰:上天生育众民,使他们各有类别和法则。特意孕育出恭敬的仪表,顺应时运而秀异卓绝。文德兼备六行,武略具备七德。忠诚肃敬,弘大刚毅,柔和善良,温厚能克制。机密事务没有瑕疵,面对疑难不迷惑。我的谋略已经精密,我的教化已经清明。恩泽流布黄河以北,功勋显著于王朝。西南尚未平定,希望侯爷能够使那里安宁。上天不肯施恩,您早早去世,神灵潜藏。(《艺文类聚》五十) ◇《给事黄门侍郎潘君碑》潘君遭遇孙秀的灾难,全家闭门承受祸患,所以门生感念覆醢之祸而更加悲痛,于是树立碑石来记载这件事。◇《潘岳碑》潘君深刻通达治国的体要,使三位宰辅受到教化。(《文选》任昉《王文宪集·序》注) ◎潘滔 潘滔,字阳仲,是潘尼的侄子。惠帝时任太子洗马、散骑侍郎。怀帝时,东海王越任命他为司马,转任长史,升为河南尹。◇《遗王接书》挚虞、卞玄仁都说您足以调和鼎鼐之味,不可以没有回应秀才的征召。(《晋书·王接传》。永宁初年举为秀才,友人荥阳潘滔写信赠送给王接。) ◎顾荣 顾荣,字彦先,吴国吴县人,是吴国丞相顾雍的孙子。在吴国任黄门侍郎、太子辅义都尉。进入晋朝后授任郎中,历任尚书郎、太子中舍人、廷尉正。赵王司马伦篡位,升任大将军长史。司马伦失败后,齐王司马[原文“ぁ”字形有误]召他为大司马主簿,转任中书侍郎,封嘉兴伯,又转任太子中庶子。长沙王司马乂召他为骠骑长史,转任成都王司马颖丞相从事中郎,入朝兼任侍中。惠帝西迁,他避乱返回吴地。陈敏占据江东,任命他为右将军、丹阳内史;不久他起兵攻打陈敏,事情平定后,又调任吴地。怀帝征召他任侍中,他没有赴任。元帝任安东将军时,任命他为军司马,加授散骑常侍。永嘉六年去世,朝廷上表追赠侍中、骠骑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,谥号为“元”;到元帝即晋王位时,追封他为公爵。有文集五卷。◇《上安东将军笺谏为郑贵嫔祈祷废事》从前周文王父子兄弟中有三位圣人,可以说是穷尽事理的人了。然而文王每天直到很晚还顾不上吃饭,周公一次沐浴要多次握起头发,这是为什么呢?实在是因为一天有万般政务,不可不加以治理;一句话如果说错,祸患必定会随之而来。当今正处于衰败末世,又逢乱离的时运,而天子流离播迁,豺狼阻塞道路。您应当露宿野外,披星戴月早早驾车出发,俯身伏在车轼上怒斥蛙声,以此招募勇士;还应当把苦胆悬挂在庭中,以表示自己的辛劳。贵嫔尚未安宁,药物治疗实在紧急;祈祷祭祀的事情,确实也可以修治,怎么能因此就堵塞僚佐报告政事,断绝宾客的问候呢?如今强敌逼近边境,流言遍布全国,人心各不相同,进退去留纷乱不一。希望您虚心接受下情,广泛招纳俊杰,思考当今的要务,禁绝鬼道淫祀,发扬九合诸侯那样的勤勉,洗雪天下的耻辱,那么百姓就有依靠,开创太平就有希望了。(《晋书·顾荣传》) ◇《上书言南土人士》陆士光坚贞正直而清雅高贵,具有金玉般的品质;甘季思忠诚恳切、竭尽忠心,胆识才干尤其爽快;殷庆元质朴而有才略,文武才能都可以任用;顾荣的族兄顾公让明达刚正、坚守节操,即使困厄也不改变操守;会稽杨彦明、谢行言都信奉儒家教化,完全可以成为公众所敬仰的人物;贺生深沉潜静,是青云之士;陶恭兄弟才干虽然不多,实际办事却极好。这些人全都是南方的珍金。(《晋书·顾荣传》。顾荣又这样说,奏书上呈后,皇帝都采纳了。) ◇《与亲故书》傅长虞任司隶校尉时,刚劲正直、忠诚果断,弹劾查办案件令人震惊;虽然不是周遍的全才,但专一明察这一点很可贵。(《晋书·傅咸传》) ◇《与杨彦明书》我担任齐王主簿时,一直担心祸患临头;看见刀和绳索,每次都想自杀,只是别人不知道罢了。(《晋书·顾荣传》) ◇《与乡人书》士光的气节才干将要衰败,我担心他的性命,说起来真令人伤心。(《晋书·陆晔传》) ◎顾和 顾和,字君孝,是顾荣的族侄。王导任扬州刺史时,征召他为从事,屡次升迁为司徒掾;不久任长水校尉、东海王司马冲主簿。永昌初年,授司徒左曹掾。太宁初年,王敦请他任主簿,升太子舍人、车骑参军、护军长史。王导任扬州刺史时,请他任别驾,升散骑侍郎。司空郗鉴请他任长史,兼任晋陵太守。咸康初年授御史中丞,升侍中,转任吏部尚书,又调任领军将军、太常卿、国子祭酒。康帝时升尚书仆射,改授银青光禄大夫,兼任国子祭酒,升尚书令。太和七年退位,授左光禄大夫。去世后追赠侍中、司空,谥号“穆”。有文集五卷。

◇议祀南北郊表太始中,合二至之祀于二郊。北郊之月,古无明文,或以夏至,或同用阳复。汉光武正月辛未,始建北郊,此则与南郊同月。及中兴草创,百度从简,合北郊于一丘。宪章未备,权用斯礼,盖时宜也。至咸和中,议别立北郊,同用正月。魏承後汉,正月祭天以地配,而称《周礼》三王之郊,一用夏正。(《宋书·礼志三》。康帝建元元年,将北郊,有疑议。太常顾和表云云,于是从和议。)◇表济南王宜夺服为人後者,降其所生,夺天属之性,明至公之义。降杀节文,著于周典。案济南王统,昔为庶母居庐持重,违冒礼度,肆其私情,宜以礼夺服。(《通典》八十二。穆帝永和中,尚书令顾和表云云。)◇上言拜三公不应设乐服冕临轩拜三公,不应有乐。和云《礼》无其文。案卫宏撰汉仪,拜丞相亦无乐。古之燕飨有乐者,以畅宾主之欢耳。今拜三公,事毕于阶庭,礼成于拜立,欢宴未交,无事于乐。又案六冕之服,主于祭祀,唯婚特用之,他事未见服冕者;故拜公不应服冕。(《通典》七十一,咸康三年。)◇谏假保母周氏名号疏周保▯圣躬,不遗其勋,第舍供给拟于戚属,恩泽所加已为过隆。若假名号,记籍未见明比。惟汉灵帝以乳母赵娆为平氏君,此末代之私恩,非先代之令典。且君举必书,将轨物垂则。书而不法,後嗣何观!(《晋书·顾和传》)◇奏复冕旒旧章旧冕十有二旒,皆用玉珠,今用杂珠等,非礼。若不能用玉,可用白璇珠。(《晋书·顾和传》。中兴旧章多阙,而冕旒饰以翡翠珊瑚,及杂珠等。和奏,成帝下太常改之。)◇奏劾谢尚擅杀陈干事尚先劾奸赃罪,入甲戍赦,听自首减死。而尚近表云▯包藏奸猾,辄收行刑。▯事状自郡,非犯军戎,不由都督。案尚蒙亲贤之举,荷文武之任,不能为国惜体,平心听断,内挟小憾,肆其威虐,远近怪愕,莫不解体。尚忝外属,宥之有典,至于下吏,宜正刑辟。(《晋书·顾和传》)◇奏禁丧服违制礼所以轨物成教,故有国家者莫不崇正明本,以一其统,斯人伦之纪,不二之道也。为人後者,降其所出,夺天属之性,显至公之义,降杀节文,著于周典。案汝南王统为庶母居庐服重,江夏公卫崇本由疏属,开国之绪,近丧所生,复行重制,违冒礼度,肆其私情。闾阎许其过厚,谈者莫以为非,则政道陵迟由乎礼废,宪章▯替始于容违。若弗纠正,无以齐物。皆可下太常夺服。若不祗王命,应加贬黜。(《晋书·顾和传》)◇奔丧议案《礼记》曾子问:「父母之丧,既引及涂,闻君薨,如之何?」《谷梁传》曰:「周人、鲁人各有丧,周人吊。鲁人不吊,周人虽有丧,遣人可也。鲁人当亲行事,故不吊也。」(《通典》八十,康帝建元初,尚书仆射顾和议。)◎苏宙宙,赵国人。泰始末,太守曹志召为功曹,後迁镇东司马。元康中入为国子博士。◇移国子博士自理郡将曹公昔临弊国,见接有布衣之交,高游尽欢,谓千年可毕。不意後会,逼为功曹,寻被州召,不为公察孝也。欲深其罪,崇饰虚名,以惑明时。宙虽不德,数受教于君子,宁有故将之丧,而忘奔赴之哀,过蒙殊恩,忝佐方岳,衔命守制,无因致身。礼闻父母丧,不得奔赴,为位敛发成踊袭▯,割孝子之心,以终君之命,谓之礼也。往闻丧设尽哀,仰则先哲,俯顺王度,仪型古典,不失旧物。若此为罪,不敢逃刑。闻凶则因发健步,书吊嫡孙。健步回说,丧己还东阿,留书付其从子综。宙寻被召为博士,王事敦我,不皇启处。如宙凶薄,天讨其罪,孤独无子,代之哀人也。案《谷梁传》曰:「周人有丧,鲁人有丧,周人吊,鲁人不吊。鲁人曰:『吾君亲之者也,使大夫则不可。』」周人丧,鲁人不吊,是其下成康未为久也。礼无臣祭君之文,时俗之所行,非先王之令典也。庶子不得祭父。臣之祭君也,求之礼传,无吊祭之文。(《通典》九十九)

译◇《议祀南北郊表》太始年间,把冬至、夏至的祭祀合并在南北二郊举行。北郊祭祀的月份,古代没有明确文字,有人认为应在夏至,有人认为与阳气复始同用一月。汉光武帝在正月辛未日开始建立北郊,这就是与南郊同月。到了中兴初创之时,各种制度从简,便把北郊合并在一座祭坛上。典章制度尚未完备,权且采用这种礼制,大概是适应当时情况。到咸和年间,议论另立北郊,也同样使用正月。魏承袭后汉,在正月祭天并以地配祭,而称《周礼》所说三代君王的郊祭,都使用夏历正月。(《宋书·礼志三》。康帝建元元年,将要举行北郊祭祀,有人提出疑议。太常顾和上表如此,于是采用了顾和的意见。) ◇《表济南王宜夺服》作为别人的后嗣,就要降低对亲生父母的服制,以克制天然亲属之情,彰明至公的道义。服制的降等和节文,记载在周代典籍中。考察济南王司马统从前为庶母居住丧庐、服重丧,违背并冒犯礼制,放纵自己的私情,按礼应当剥夺其服丧资格。(《通典》八十二。穆帝永和年间,尚书令顾和上表如此。) ◇《上言拜三公不应设乐服冕》临轩授拜三公,不应当奏乐。顾和说,《礼记》中没有这样的文字。考察卫宏所撰《汉仪》,授拜丞相也没有奏乐。古代宴饮享礼有音乐,是用来畅达宾主之间的欢乐。如今授拜三公,事情在阶庭上便结束了,礼仪在拜立之间便完成了,欢宴尚未开始,没有使用音乐的事情。又考察六冕之服,主要用于祭祀,只有婚礼特别使用它,其他事情没有见过穿冕服的;所以授拜三公不应穿冕服。(《通典》七十一,咸康三年。) ◇《谏假保母周氏名号疏》周氏保护、辅助圣上的身体,不可抹杀她的功劳;宅第和供给已比拟亲戚,所加的恩泽已经过于隆厚。如果要赐给她名号,在典籍中还没有明确相同的先例。只有汉灵帝曾封乳母赵娆为平氏君,这是末代皇帝的私恩,不是先代的良好典章。况且君主的举动都必须记载,以便为万物树立规范;如果记载下来却不能成为法则,后代将以什么为借鉴呢!(《晋书·顾和传》) ◇《奏复冕旒旧章》旧制的冕冠有十二旒,全都使用玉珠;如今使用杂珠等物,不合礼制。如果不能使用玉,可以使用白色璇珠。(《晋书·顾和传》。中兴时期旧制多有缺失,冕旒装饰使用翡翠、珊瑚及杂珠等。顾和上奏后,成帝命太常改正。) ◇《奏劾谢尚擅杀陈干事》谢尚先前弹劾陈干犯有奸邪贪赃之罪,后来遇到甲戌日颁布的大赦,允许他自首并减免死罪。但谢尚最近的奏表说陈干包藏奸猾,便擅自逮捕并施行刑罚。陈干的事情由郡上报,并非触犯军务,不应由都督处理。考察谢尚承蒙亲近贤能的举荐,承担文武两方面的职任,却不能替国家顾惜体制,平心静气地听取并裁断,反而心怀私怨,肆意施加威虐,远近之人都惊疑,人人离心。谢尚忝居外戚,宽宥他自有典章;至于属吏,则应当依法正其刑罚。(《晋书·顾和传》) ◇《奏禁丧服违制》礼是用来规范万物、成就教化的,所以拥有国家的人无不崇尚正道、彰明根本,使统制归于一致;这就是人伦的纲纪,是不可有二的道理。作为别人的后嗣,就要降低对亲生父母的服制,以克制天然亲属之情,彰显至公之义;服制的降等和节文,记载在周代典籍中。考察汝南王司马统为庶母居丧庐、服重丧;江夏公卫崇本原本属于疏远的亲属,又是开国功臣的后代,近来失去亲生父母,却再次实行重丧服制,违背并冒犯礼度,放纵自己的私情。民间赞许他们过分厚重,议论者没有认为不对,这样政道衰微就会由礼制废弛而起,典章制度败坏也开始于宽容违礼。如果不加纠正,就无法整齐万物。都可以交给太常,剥夺其服丧资格。如果不敬奉君王的命令,应当加以贬黜。(《晋书·顾和传》) ◇《奔丧议》考察《礼记·曾子问》说:“父母去世的丧事,已经启灵出殡走到路上,听说君主去世了,应当怎么办?”《谷梁传》说:“周人和鲁人各有丧事,周人去吊丧,鲁人不去吊丧。周人即使自己也有丧事,派人前往也是可以的;鲁人应当亲自办理君主的丧事,所以不去吊周人的丧。”(《通典》八十,康帝建元初年,尚书仆射顾和的议论。) ◎苏宙 苏宙,赵国人。泰始末年,太守曹志召他为功曹,后来升任镇东司马。元康年间入朝任国子博士。◇《移国子博士自理》郡将曹公从前任职于弊郡,与我相交如布衣之交,交游时尽情欢乐,曾说我们可以相交千年。没想到后来再次相会,却被迫任用我为功曹,不久又受到州府征召,竟不替公正地察考孝行。为了加重我的罪名,竟粉饰虚假的声名,以迷惑清明的时代。我苏宙虽然德行不足,却多次接受君子的教诲,难道会因故将去世,就忘记奔赴丧事的悲哀吗?我过分承蒙特殊恩遇,忝居辅佐一方的职位,奉命守丧,因而没有机会亲自前往。礼书说,听闻父母去世而不能奔丧,就应设位、收束头发、成踊、穿上丧服,以寄托孝子的悲痛,用这种方式完成君主的命令,这才叫合礼。从前听说有人在丧事中竭尽哀痛,向上仰法先哲,向下顺从王法,以古代典范为仪式,不失旧制。如果这样也算罪过,我不敢逃避刑罚。听到凶信后,我便派健步传信,写信吊唁嫡孙。健步回来后说,丧主已经回到东阿,把书信交给了他的侄子综。苏宙不久又被征召为博士,王事催逼我,使我没有闲暇安坐。像我苏宙这样薄德的人,如果上天要讨伐我的罪过,我孤独无子,正是替代那些有丧而不能亲自前往的人表示哀痛。考察《谷梁传》说:“周人有丧,鲁人有丧;周人来吊,鲁人不吊。鲁人说:‘这是我们的国君亲自交往的人,如果派大夫前去就不可以。’”周人有丧而鲁人不去吊,是因为周公、成王以来的礼制还没有实行多久。礼制中没有臣子祭祀君主的规定,时俗所实行的做法,不是先王的良好典章。庶子不能祭祀父亲。臣子祭祀君主之事,考察礼书和传注,也没有吊祭的文字。(《通典》九十九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