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二十◎冯衍

译登上陇阪，攀登高冈，使精神游于天地，放眼远望八方。遍观九州山川的形势，追览上古得失的风俗，哀悯大道衰落，痛惜德行分崩。看到结局必定要探究起因，所以保存那些人的事迹，歌咏他们的道义。遍行九野，经营五岳，心中悠远，产生追慕高远凌云的志向。于是写下这篇赋自我勉励，命名为《显志》。所谓“显志”，就是说使教化的情怀光明，使玄妙的思想昭著彰明。赋辞如下：新年开始，春天来到，百花含苞待放。甲子日的早晨啊，我匆匆向西出征。车轮从新丰出发啊，在镐京徘徊。经过飞廉墓而长声叹息啊，登上平阳而心怀悲伤。悲叹时俗险恶困厄啊，哀伤世人的爱憎没有常性。抛弃衡石般的权衡而任意估量啊，随风逐浪而飘荡。纷纷流连于权势财利啊，亲近同声附和者而嫉妒异己；只有我正直耿介而仰慕古人啊，难道是时人所喜欢的吗？败坏先圣已经完成的论说啊，远离名贤的高尚风范；忽视道德的珍贵美好啊，只求沉溺于富贵的享乐。沿着大道徘徊啊，践行孔子的幽深德行；本来就是众人所迷惑的啊，又有谁能观察无形之道？行为刚强正直而招来责难啊，这是前人也有过的事；内心自我反省而不感惭愧啊，于是确定志向而不再改变。欣喜我同党如唐尧、虞舜啊，怜悯我一生忧愁劳苦；姑且抒发愤懑而表达感情啊，将以此荡涤忧心。过去的事情不能攀援啊，未来的事情不能预先约定；忧虑终身不能得到相称的声名啊，想要横行远逝却没有道路。登上雍地的〔山名疑有缺字〕而逍遥啊，越过略阳而不回头。想到人的生命不能再来啊，悲叹六亲一天天离我远去。登上九〔山名疑有缺字〕，临近〔山名疑有缺字〕啊，听泾水、渭水的波涛声。回望鸿门而悲声抽泣啊，哀叹我的孤独和早年丧亲。为什么天命不纯正啊，确实是我的罪过所造成；悲伤诚实善良的人无辜受害啊，带着这种遗恨进入幽冥。叹息我的思虑不够深远啊，难道失败的事情还可以后悔吗？即使死九次也不能瞑目啊，恐怕遗留下来的灾祸还会再次发生。泪水泛滥如雨聚集啊，气息滂沛如云散开；心中郁结而曲折啊，意志沉抑而内心悲伤。俯瞰太行山的高峻啊，观看壶口的险峻；哀悼坟墓荒芜污秽啊，痛恨昭穆之位不能显荣。岁月匆匆，日子不断流逝啊，寿命渐渐消减而不与人相待；以功业没有成就为耻啊，奔赴原野而穷困居处。从前伊尹求见商汤啊，游说了七十次才被信任；皋陶曾在雷泽垂钓啊，依靠虞舜才得到亲近。只是我没有遇到这两位贤士那样的机遇啊，怀抱忠贞却没有人通达；带着妻子儿女耕作啊，把自己的美德埋没而不自夸。韩卢被压制而不能驰骋啊，骐骥被羁绊而不能试用；只有我慷慨而远望啊，不是平庸之人所能认识。轻视卫国子贡积聚财富啊，推崇颜回所仰慕的道义；看重祖先宏大的功业啊，所以要在这条道路上收获功成。遵循四时更替啊，分别五种土地的宜与不宜；察看山林麓地所出产的东西啊，尝试水泉所滋生的物产。修治神农的根本事业啊，采纳轩辕黄帝的奇策；追随周代制度的遗教啊，超越范蠡留下的绝迹。登上陇山向远处眺望啊，茫然看遍八方荒远之地；风波同时飘荡兴起啊，心中惆怅而更加悲伤。看黄河、华山的广大苍茫啊，眺望秦、晋的故国。为冯亭未能成功而愤慨啊，为智伯〔原文“知之”疑误〕遭受迷惑而恼怒。流览山岳而周遍观看啊，寻访碣石和洞庭；浮游江河而进入大海啊，逆淮水、济水而上行。瞻望燕、齐的旧居啊，经过宋、楚的名都；哀伤各代君王没有人祭祀啊，痛惜各列国都成为废墟。驰骋中原而上下往来啊，道路曲折而多艰难；讲论圣贤哲人的通达学说啊，内心忧思纷乱。想到天道之路本来同归一轨啊，有的帝王政治却各不相同；尧、舜的德业光明显赫而广大啊，禹继承其业而使天下太平，并改变了旧有命运。日夜相连地幽深思考啊，最终仍然〔“忄余忄覃”疑误〕而深感疑惑；高阳氏如此超远啊，世间有谁能够谈论

译这些？在甘泽询问夏启啊，悲伤帝王典制从此开始倾斜；歌颂成王、康王所承载的德业啊，吟咏《南风》高雅的歌声。思念唐尧、虞舜的和乐宽厚啊，把稷、契请来作为朋友；从前夏禹后代纷乱而衰败啊，到商汤、周武王时才蓬勃兴起。从前三代圣王的德行纯粹啊，却每到末世就陷入灾祸；在南巢凭吊夏桀啊，在牧野哭悼殷纣。

译在亳郊召请伊尹啊，在酆州祭享吕望；功业与日月一同发出光辉啊，声名与三王争相流传。杨朱在道路上号哭啊，墨子为白丝被染色而哭泣；知道渐染容易改变人的本性啊，怨恨人为造作而不加思考。赞美《关雎》能够见微知著啊，怜悯王道将要崩坏；推举周、唐的盛德啊，也收取齐桓公、晋文公的权变功业。愤恨战国遭逢祸乱啊，憎恶权臣擅自逞强；在南郢贬斥楚王啊，在溴梁拘执赵武。赞美忠信能够挽救时局啊，厌恶诈谋的胡作非为；到陈、蔡聘请申叔啊，在虞、虢擒获荀息。诛罚犁锄这种阻碍圣人的小人啊，讨伐臧仓这种诋毁贤者的人；在彭城〔“▯巽”字形疑误〕子反啊，在夷仪封爵管仲。痛恨兵革逐渐滋长啊，苦于攻伐开始萌发；把孙武沉弃在五湖啊，在长平斩杀白起。憎恶群小的巧诈扰乱世道啊，痛恨纵横家的言论败坏风俗；把苏秦流放到洹水啊，把张仪幽禁在鬼谷。澄清德教衰落的局面啊，严厉施行峻急的刑罚；焚烧商鞅的法术啊，烧毁韩非的学说。斥责秦始皇的跋扈啊，把李斯流放到四方边远之地；毁灭先王的法则啊，灾祸逐渐蔓延而广大。援引前代圣人来制定中正之道啊，纠正两位君主的骄奢；在绛台〔原文“饣盍女齐”疑误〕宴请〔人物名疑误〕啊，在章华台享宴椒举。〔原文“ゼ道德”首字疑误〕道德的光辉啊，匡正衰世微弱的风俗；在泓谷褒扬宋襄公啊，在延陵表彰季札。采集仁义智慧的精华啊，激励乱国末流；在溱水、洧水观看郑国子产啊，在营丘访问晏婴。太阳渐渐西斜将要落下啊，我独自忧闷而烦惑；九州是多么广大啊，迷失其中而不知道道路的南北。驾着四匹白色虬龙奔驰啊，乘着翠云向上翱翔；到伯夷那里寻求折中啊，得到务光的启发而更加明白。于旷野拜访子高啊，遇见伯成而安定心志；敬重真人的德行美好啊，久久徘徊而不愿离去。心意深沉而不能平静啊，等待回风而从容自得；寻求善卷所居之处啊，遇见许由在负黍。把车停在箕阳啊，在颍水岸边喂马；听到至理之言而明白领会啊，返回我的故居。观览天地幽深的奥妙啊，总括万物的纲维；探究阴阳的变化啊，彰明五德的精华光彩。让青龙在沧海腾跃啊，在金山豢养白虎；凿开岩石建成居室啊，托身于高阳以修养成仙。神雀在鸿崖飞翔啊，玄武潜藏在幽深之处；伏在朱楼上四处眺望啊，采摘三秀的花英。（《文选·登楼赋》注文、《谢朓鼓吹曲》注文。） 继承前代修德之人的高尚节操啊，照耀昔日光辉的功勋；披上绮季美丽的衣服啊，发扬屈原高洁的芬芳。把我的冠帽加高，耸然峻拔啊，把我的佩带加长，飘然广大；饮用六醴的清液啊，食用五芝茂盛的花英。砍取六〔“枳”字疑误〕作为篱笆啊（《文选·天台赋》注、《闲居赋》注），筑起蕙草、杜若作为居室；在庭院中播种兰草、白芷啊，在外面的道路旁排列杜衡。聚集射干，夹杂蘼芜啊，构筑木兰和新夷；光彩灿烂而遮断〔“▯翟”疑误〕啊，芬芳浓郁而舒展美好；花朵芳香明亮地绽放啊，时而恍惚而不以富贵为贵；不要因为自身困顿坎坷而怜惜自己啊，应怜惜众多美好事物的憔悴。让精神在长空中游历啊，保持玄妙恒常的操守；居处清静来涵养志向啊，这确实是我内心所喜爱的。山势巍峨而直达苍天啊，树林幽暗而〔“▯▯”疑误〕茂盛；鸾鸟回旋飞翔寻找同类啊，鹿悲鸣着寻找伙伴。诵读古今来排遣思绪啊，观览圣贤来使自己镇定；赞美孔丘知晓天命啊，推重老聃看重玄妙；德行与道义哪个更宝贵啊？名声与自身哪个更亲近？依傍山谷而闲居啊，守持寂寞而保存精神。庄周曾经垂钓啊，辞去卿相的显赫职位；于陵子灌溉菜园啊，仿佛是得道真人的形象。大概是舍弃约束而得到道义啊，到了穷困才彻底觉悟而进入道术；离开尘垢的幽暗啊，与赤松子、王子乔相配而具有高妙的节操。只是我所希望的志向啊，本来就与世俗不同；既然已倜傥不群而远远引退啊，愿意观望他们从容自得的样子。（《后汉书·冯衍传》，又略见《艺文类聚》第二十六卷。）

译◇《杨节赋》序 冯子在骊山北麓、渭水北岸耕作，废弃吊唁问候的礼节，断绝游宦仕进的道路，心中茫然产生超越世俗之心，没有迎合世俗的志向。（《文选·潘岳西征赋》注文、《初学记》第六卷。） ◇上疏自我陈述 臣私下思考，帝王治国的大体，是古今共同的道理。臣常常独自感慨：凭汉高祖的谋略和陈平的计策，诋毁陈平就会使他疏远，赞誉陈平就会使他亲近。凭汉文帝的明察和魏尚的忠诚，如果用法律绳之以法，魏尚就会获罪；如果施以恩德，魏尚就会立功。到了后世，董仲舒讲说道德，却受到公孙弘嫉妒；李广在匈奴面前奋勇守节，却受到卫青排斥。这就是忠臣通常的遭遇。臣冯衍自己只是微贱之臣，上面没有无知那样的推荐，下面没有冯唐那样的进说；缺少董生的才能，缺少李广的势力，却想避免谗言、消解怨嫌，难道不困难吗？臣冯衍的先祖因为忠贞，导致了家门的祸患。臣冯衍又遭逢扰攘的时代，处在战争之中，不敢改变行为、苟且容身，以求取一时之利。侍奉君主没有倾邪的谋略，统率将帅没有掠夺俘虏的心思。卫尉阴兴恭敬谨慎、周密自修，对内修养整饬自身，对外远离嫌疑，所以臣才敢与他交往。阴兴知道臣贫穷，多次想帮助臣恢复本业。臣自知没有三益那样的才能，不敢处于三损的境地，因此坚决推辞而没有接受。从前在更始时期，臣在太原掌握财货的权柄，处在仓促动乱之中，占据职位、领取俸禄二十多年，可是财产年年减少，居处日益贫困，家中没有布帛积蓄，外出没有车马装饰。如今遭逢清明的时代，正是修整自身、努力行事的时候，可是怨仇纷纷兴起，讥讽议论遍布世间，大概是身处富贵容易行善，处于贫贱却难以做成事情。像臣这样被疏远的田野之臣，没有希望登上高阙的那一天。因此惶恐地自我陈述，希望挽救自己的罪过。（袁宏《后汉纪》第八卷，又见《后汉书·冯衍传》。） ◇上书陈述政事 第一，彰明文德；第二，褒扬武功；第三，修复旧有功业；第四，招纳贤俊；第五，明确爱憎；第六，简约法令；第七，区别俸禄等级；第八，安抚边境。（袁宏《后汉纪》第六卷，《后汉书·冯衍传》。） ◇游说廉丹 冯衍听说，顺势而成，是道义中最宏大的；逆势而成功，是权变中最可贵的。因此期望取得成功时，不必追问通过什么途径；论及大局时，不应拘守细小的节操。从前逢丑父俯身伏在车轼下，使他的国君得以取水饮用，因而受到诸侯称誉；郑国的祭仲拥立突而驱逐忽，最终使突重新复位，也受到《春秋》的赞美。这大概是因为以死换生、以保存换灭亡，正是君子的行事原则；违背众人的意愿，只要能使国家安定、保全自身，便是贤者智士的谋虑。所以《易经》说：“困穷就要变通，变通就能通达，通达才能长久；因此承受上天的保佑，吉祥而没有什么不利。”至于明知事情不可为却一定要去做，致使军队覆灭、百姓残亡，对君主没有任何补益，自己死时又在当世背负不义，这种事，智者不去做，勇者也不去实行。况且我听说，得到时机就不可懈怠。张良是韩王五代相国的后代，却在博浪沙中用铁椎袭击秦始皇，勇力超过孟贲、夏育，声名高过泰山。将军的先祖曾是汉朝忠诚的臣子。新室兴起时，英俊之士都不肯归附。如今海内崩溃动乱，人们怀念汉朝的恩德，比《诗经》中的诗人思念召公还要深。人们爱护甘棠树，何况爱护召公的子孙呢！百姓所歌颂拥戴的，上天一定会顺从。如今替将军谋划，没有比屯兵占据大郡、镇抚官吏士卒、砥砥其节更好的了；在百里之内，每天赏赐牛肉和酒，招纳杰出豪士，询问忠臣智士的谋略，争取将来的民心，等待纵横变化的时机，兴复社稷的利益，除去万民的祸害。这样，福禄就会流传无穷，功业也会显耀而不灭。〔原文数字、纪年保留：万人〕 为什么要使军队在中原覆灭，自己的身体成为草野的肥料，功业失败、名声丧失，连累先祖蒙受羞耻呢！圣人能把灾祸转化为福分，智士能因失败而建立功业，愿明公深思熟虑，不要与世俗同流。再劝说廉丹 我听说，明智的人能在事物尚未显形时就看见它，智者能在祸患尚未萌发时就加以谋划，何况对那些已经明显的事情呢！一切祸患都产生于疏忽之处，灾祸都从细微处发生；失败之后便无法后悔，时机也不可错失。公孙鞅说：“有高尚行为的人，世俗却要责难他；有独到见识的谋虑，世人反而认为是多余。”所以，若相信平庸之论，就会毁掉金石般坚定的策略；若沿袭当世的操守，就会丧失高明的德行。果断是智慧的主宰，疑惑是事务的奴役。我的答复不会再重复送来，请您不要再作考虑。谋劝鲍永 我听说，贤明的君主不厌恶急切恳切的言论，以此来探究幽深难明的道理；忠于世道的人不顾虑争相进言的祸患，以此来通晓万事变化。因此君臣都能振兴，功业和名声同时建立，功绩铭刻在金石上，美好的声誉永不被遗忘。如今我有幸遇到宽厚贤明的时代，又正逢应当进献危言的时刻，岂敢拱手沉默、逃避罪责，而不竭尽自己的诚意吗！我私下想到，天下遭受王莽的祸害已经很久了。起初有东郡的战争，接着有西海的战役；巴、蜀沦陷于南方夷人，边境地区被北方蛮族攻破；远征万里，暴虐的军队连年不止，祸乱没有解除，战争接连不断，刑法越来越严，赋税征敛越来越重。强盗集团在外横行攻击，百官在内贪婪残暴，百姓无以为生，饥饿寒冷一齐袭来；父子流离逃亡，夫妻离散，房屋村落成为废墟，田地荒芜，疫病大规模流行，灾异纷纷发生。于是江湖之上、海岱之滨，风势腾涌、波涛翻滚，人们彼此践踏；四方百姓肝脑涂地，死亡人数不止一半；灾祸的毒害痛入骨髓，平民百姓和童仆妇女全都怀有怨恨愤怒。皇帝凭借圣明的德行和神灵般的威势，如龙腾起、如凤飞举，率领宛、叶的军队，收集离散的士兵，在昆阳浴血奋战，长驱直入武关，击破百万人的军阵，摧毁九虎之军，声威如雷震动四海，席卷天下，扫除祸乱，诛灭无道之人，在一个时期之内使海内大定。

译继承高祖的伟大功业，修复文王、武王中断的事业，使社稷重新存在，使汉朝的光辉再次照耀；德行超过往昔，功劳无与伦比。天下人都以为已经摆脱新朝的灭亡而归附圣明的汉朝，应当承受它的福泽，实现自己的愿望。施加恩惠、播布德政，很容易做到周遍融洽，就像顺着猛烈的风势飞扬鸿毛一样。然而各位将领却进行抢掠，违背人伦、断绝义理，杀害百姓的父子，强占妇女为妻，焚烧他们的房屋，掠夺他们的财产；饥饿的人只能吃草木，寒冷的人赤身光脚，冤屈郁结而失去希望，无处归附、无处诉命。如今大将军凭借明美善良的德行，掌握大使者的权力，统领三军政务，保存安抚并州百姓，惠爱之诚施加于民众，超越世人的声名传遍群士；所以伸长脖子、踮起脚跟盼望您的，绝不只是一个人。而且大将军的事业，难道只在于使行为像圭璧般洁白、使内心受到约束而已吗？您将要安定国家的大业，成就天地间的根本功勋。过去周宣王是中兴的君主，齐桓公只是建立霸业的强君，尚且有申伯、召虎、管夷吾、尹吉甫为他们铲除盗贼、安定疆土。何况拥有万里疆域的汉朝，如今明帝重新兴起，而大将军又是它的栋梁，这实在不可忽视。况且我听说，战争持续久了，力量就会衰竭；百姓忧愁了，变乱就会发生。如今邯郸的贼人尚未消灭，真定一带又发生骚扰，而将军所统率的部队不过驻守百里之地，守城没有休息，作战没有停止，兵器疲敝，百姓震恐，您为什么反而自行懈怠，不作深远的忧虑呢？并州之地，东面连接著名关隘，北面逼近强大的胡人；每年粮食独自丰熟，百姓物资丰富，这是四面受敌的要地，也是攻守交战的场所。如果发生意外，凭什么来应对呢？所以说：“德行不是平素积累的，人民就不会为你所用；防备不能预先具备，就难以应付突然的事变。”如今百姓的性命悬系于将军，将军所依仗的军队必须有良才统领，应当改换不称职的人，重新选用贤能。十户人家的小邑，也一定有忠信之人。若能审慎选得其人，使他承受大将军的明察，那么即使山林水泽中的人，也没有不感念恩德、愿意乐于效力的。然后选拔精锐士卒，征发屯守的兵员；三军整齐以后，铠甲兵器已经齐备，再考察土地的丰饶，观察水泉的便利，制定屯田的方法，练习作战射箭的教令，那么威势和声名就会远播，人们也能安居乐业。若能镇守太原，安抚上党，收取百姓的欢心，树立贤名之士作为良佐，天下没有变乱时，足以显扬声誉；一旦发生事变，就可以建立大功。希望将军打开如日月般明察的眼光，发挥深远的谋虑；以《六经》的言论为鉴，观察孙武、吴起的策略，省察群臣议论的是非，详辨众士的黑白，从而超过周公治理《周南》的事迹，传下《甘棠》那样的德风，使功业流传千载，富贵延续无穷。伊尹、太公望的谋略，又怎能超过这番谋划呢！到邓禹处的笺书 今天看来，皮衣和蓑衣哪一样更急需？遇到下雨，皮衣用不上；进入厅堂，蓑衣也不能穿，这就是各有适用之处。如今敬通正遇到进入厅堂的时机，蓑衣自然不能再穿了。留给田邑的书信 我听说，晋文公出逃，子犯宣扬他的忠诚；赵武遭遇灾难，程婴彰明他的贤德，这两个人的义举都是适宜的。如今三王背叛，赤眉危害国家，天下像蚂蚁一样骚动，社稷倾覆陨落，这正是忠臣建立功业的日子，也是有志之士驰马效命的时候。伯玉被选拔授予符节，专门治理大郡。上党是地势险固的地方，东面连接三关，西面是国家的屏障，怎么能把它拿来资助强敌，向天下打开胸腹，借给仇敌刀刃呢？这难道不可悲吗！我听说，既然献身为臣，就不应有二心；即使只有提瓶取水的微小智慧，也要守住自己的职守而不借用别人的器物。因此晏婴面临盟会，面对威胁仍以曲戟相抗，不改变自己的言辞；谢息守卫郕邑，即使受到晋、鲁两国的胁迫，也没有丢失自己的城邑。由此说来，内没有被钩住脖子的灾祸，外没有桃莱之地的利益，却承受叛逆之人的恶名，蒙受投降献城的耻辱，我私下替您感到羞惭。而且邾国的庶其偷窃城邑、背叛国君来求取大利，后世仍说他卑贱而必加记载；莒国的牟夷用土地求取食禄，名字也永远没有消灭。因此大丈夫行动就要想到礼，做事就要想到义，从来没有背弃这些而能保全自身和名声的。替伯玉深思熟虑，最好是与鲍尚书同心协力，彰显忠贞的节操，建立超越世人的功勋；如果因为尊敬亲属而受牵系，能够舍弃官位、献出生命，把自己归附于尚书，那么大义就保全了，敌人的怨恨也会消解；对上不损害您受符节任命的责任，对下又足以救活老幼百姓的性命，扬眉高谈，面对天下也没有惭愧。如果贪恋上党的权势，吝惜保全一方土地，我恐怕伯玉一定会怀有周、赵那样的忧患，上党还会重遭前年的灾祸。从前晏平仲接受延陵季子的劝诫，最终免除了栾、高两家的灾难；孙林父违背穆子的告诫，所以陷入终身的恶名。我认为伯玉听到这番至理之言，一定会感到如同刀刺心头；除非据城坚守，否则就会策马离去而不再回头。圣人能把祸患转化为福分，智士能因失败而成就事业，愿您在这个时代自强奋发，不要与世俗同流。如今凭借一项职守的任命，建立统领三军的威势，难道只是为了宠爱那八尺长的竹杖和牦牛尾饰吗？左边平定山东，右边匡扶社稷。劝说邓禹的书信 我听说古代的先王学习大道，用来观察政治。做君主却不明白大道，对上就无法承受上天的意旨，对下就无法教化百姓；做臣子却不明白大道，进仕就无法侍奉君主，退处就无法修养自身。圣朝具有天赋的资质，将军拥有纯厚美好的德行；如果能稍稍游心于经书的林苑，驰骋情思于玄妙的境界，光明如日月，智慧充溢四海，那么圣朝享有尧、舜那样的荣耀，将军承受稷、契那样的功烈，就是自然而然的道理。虎豹爱恋广大的森林，蛟龙爱恋广大的水域。给邓禹的书信 我认为，只要能够抒写精神、传达心意，那么聊城的游说、碧鸡的辩论，都不值得为难。

译给阴就的书信 我听说神龙昂首而起，幽深的云气蒸腾；圣明的君主修养德行，有志之士便思慕建立声名。因此心意相同、感情相合，声息相近便彼此应和。我私下看到，君侯具有忠孝的本性，慈爱仁厚而情意深切，论说义理周密，思虑深远。只是我身份卑微，却多次蒙受圣上的恩典，又承受君侯的深厚恩惠。我年老多病，恐怕一旦失去俸禄，性命先于犬马而终，怀抱恩德却不能报答，带着遗恨进入冥间，所以想剖白肝胆，借此稍尽责任。如今天下安定，四海都已臣服，蒙受恩惠而获得新生的臣子，没有地方贡献自己的死力。我侧耳听说东平王、山阳王将要前往封国，正在选择任命属官；我不自量力，希望君侯替我说明，使我充任宫门卫士。俗话说：“水流如果没有受到激激冲击，就不能冲破船只；箭如果没有受到激发，就不能射入箭羽。”不记旧日的过错，是名贤所推重的。负有责任的臣子想进言却不敢，只希望君侯怜悯我，深深记在圣上心中；这样到了合棺下葬的那一天，我的魂魄又有什么遗憾呢！再次给阴就的书信 奏曹掾冯衍叩头，冒死请罪：我的资质一向愚钝驽劣，品行义节污秽，外无乡里的声誉，内无驰骋战场的功劳，却卑微地蒙受明府如上天覆盖般的恩德，华美的宠荣一再降临。近来，属吏怀疑我的罪过，众人的唾沫足以漂起山来，我本应化为灰土；幸而蒙受您的明察，考量我的一贯品行，才又保全了首领。越发知道您的深厚恩德比慈父还笃厚，浸润肌肤，渗入骨髓；恩德重如山岳，恩泽深似河海。此前我送妻子儿女回淄县，途中遇到暑热和暴雨，到七月才回来。到了阳武，听说诏令逮捕诸王的宾客，惊惶恐惧，赶到宫阙，希望在事情发作以前主动归罪。十一日到达，十二日上书，请求准许归还田里。当天便束手到洛阳诏狱，十五日夜里接到诏书，命令不再追问。获释出狱后又遇大雨，并且患病，十分困顿。希望您施加像田子方对老马那样的高世恩德，给予像秦穆公对骏马那样的恩惠，使我长久有所依归，以报效忠心。给妻弟任武达的书信 天地的本性如此，人有喜怒；夫妇之道如此，关系有离合。按照先圣的礼制，士人可以有妻有妾；即使宗族微贱的人，也还想超越制度。年岁衰老、人生将尽，我恨意将带入黄泉；又遭遇嫉妒，家道崩坏，五个孩子的母亲竟仍然在门内。五年以来，情况一天比一天、一年比一年严重；她把白说成黑，把不是说成是，捏造事情的始末，妄自编造前后，无罪无辜之人也遭到谗言喧嚣。祸乱并不是从天而降，而是由妇人自身造成的。青蝇般的谗毁之心，连毁灭国家也不在意；嫉妒的情绪，连丧失自身也不顾惜。母鸡在早晨啼叫，是家庭败亡的征兆；这是古代的大患，如今竟从我冯衍家中开始。稍微喝醉吃饱超过限度，就把我说成桀、纣；房中的调笑，被传播到天下；瞪眼拍掌，把有说成无。痛苦直彻苍天，毒害流遍五脏；忧愁使人不想活，愤怒使人不顾灾祸。她进门上床以后，继嗣不能生育；纺纱织布也完全不会女工。家中贫穷没有童仆，我卑贱得像普通百姓；旧日朋友见到我，没有不凄凉悲伤的，却从来没有得到怜悯。唯一的婢女，是武达你所见过的：头上没有簪子和首饰，脸上没有脂粉，身体不能蔽体，手脚沾满泥土。她不体谅婢女的穷困，不揣度婢女的情状，跳跃大叫，呼喝得仿佛要把人赶入幽冥；即使是贩糖人的妻妾，也不忍看到这种姿态。按理说，这个妇人早就该离去了；只是想到孩子们年幼，家里又没有别人可以使唤，怜惜姜、豹二人常常充当奴婢，内心悲痛焦灼，件件事情都令人心肠腐烂。她喧嚷纷乱，令人不堪听闻。她残暴虐待这个婢女，婢女几乎没有死去，但半年之间已经脓血横流。婢女病后，姜竟然还要舂米做饭；豹又冒着泥泞劳作，我心中因此悲伤。绢帛和谷物任意耗散，冬衣也不缝补；她端坐着制造混乱，连一根丝也不肯穿引。她既没有妇人的道德，又没有母亲的仪态；对别人触犯她就愤怒，见到杂乱就怨恨；依仗郑令，仿佛处在天上。她拿人质相互劫持，言辞多得要用百辆车来装；刀剑戟矛陈列在门口，哪里还有时间相互谦让？百张弩环绕房舍，又怎么能强行恢复旧状？全宗族有声望的人都来劝解，她的言辞循环往复，嘴巴像布谷鸟一样不停；悬挂的旗帜遮天，击鼓声震动大地，但她内心并不以为恶，身体也毫不动摇。你应当详细考察居处和事情的错乱，暂且自行设法，不要再上书申诉，反而互相恐吓。狗叫也不能使人惊慌，只应相信事情的真实情状。不休掉这个妇人，家中就不得安宁；不休掉这个妇人，家中就不得清静；不休掉这个妇人，福气就不会产生；不休掉这个妇人，事情就不能成功。我只恨自己在年华盛时没有早作决定，以至于到了头发斑白、家贫身贱的时候，像养痈长疽一样，自己造成祸患。因为家庭纷乱不堪，冯衍抛弃衣冠，退身山野，断绝交游的道路，关闭做官的门户，闭门不出，专心耕作以求衣食，哪里还敢有求取功名的道路呢！（《后汉·冯衍传》注引《衍集》，又见《艺文类聚》三十五。考：《文选·任彦升为范尚书让吏部封侯第一表》注引《东观汉记》说：“冯敬通被废居家，娶北地任氏的女儿为妻；她嫉妒而不许蓄养姬妾，儿女常常亲自操持汲水、舂米等家务。”） 答任武达的书信 哪敢不把过去的言语坦诚陈述出来。给宣孟的书信 居家夫妻关系的道义，是人的重大伦理；我想要加厚欢乐和谐的情分，乐于使关系坚固如金石。又为自己先前遭遇不幸而伤感，近来竟有休掉两个妻子的名声；事情确实是不得不这样，难道是我内心所喜爱的吗！

译书信 人的百岁寿命期限，还没有谁能够达到。《问交》。（《后汉·冯衍传》注说，《衍集》中有《问交》一篇。） 《德诰》沉浸于深沉的情思和幽远的思虑，援引《六经》的精微义理。孔仲尼若不讲习言语，子贡就会在旁侍奉。《慎情》。（《后汉·冯衍传》注说，《衍集》中有《慎情》一篇。） 《刀阳铭》修整你的铠甲兵器，用来戒备意外。看见危险就献出生命，临事之时要心存敬畏。文治不可隐藏，武力不可滥用。文武二道极其纯正，承受天子的俸禄。《刀阴铭》温和肃穆，配得上上天的威严。子孙后裔没有强盛之患，福报永远安宁。《杖铭》持杖没有比诚信更重要的，行事没有比仁爱更重要的。只有恩惠而没有实际，怨恨就会降临到你自身。赵武珍爱的东西，子罕珍视的宝物；这两个人的行迹，大概接近于道。《车铭》乘车一定要保护车轮，治理国家一定要爱护百姓。车没有轮子，怎么能安稳停留？国家没有百姓，和谁共同治理？《席前右铭》修饰你的容貌，整饬你的衣服；用言辞加以文饰，用德行充实内在。《席后右铭》冠帽衣带整齐张设，举止从容而有常度；威严仪态的光彩，正是德行的精华。《杯铭》欢乐时就要想到旧日，宴饮时就要想到欢乐。百姓失去德行，往往是因为一块干粮而招致过错。《爵铭》福气如江海般广大，寿命与列位真人相匹配。《铭》正月初一这一天，百般福气都极其灵验。卷二十一 ◎吴汉 吴汉，字子颜，南阳郡宛县人。王莽时任县亭长，因犯法逃亡。更始初年，被任命为安乐县令。光武帝巡行河北，任命他为偏将军。他跟随平定王郎，被赐号建策侯，任命为大将军。光武帝即位后，任命他为大司马，改封舞阳侯。第二年，确定封为广平侯。建武二十年去世，谥号忠侯。弹劾朱祐的奏章 秦丰奸诈狡猾，连续多年固守。陛下亲自跋涉山川，远到黎丘，向他显示如日月般光明的信义。然而秦丰悖逆作乱，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，应当伏法诛灭，以向百姓谢罪。朱祐没有立即将他斩杀示众，却废弃诏命，改为听受更始初年对秦丰的投降处置；他没有担任将帅的资格，这是大不敬。〔原文数字、纪年保留：四年〕 在军中发布的命令 贼兵虽然很多，全都是靠劫掠为生的盗贼；“得胜时互不相让，失败时互不相救”，并不是有为节义而死的志士。今天正是封侯的时机，各位努力吧！〔原文数字、纪年保留：三年〕 劝说陈康 我听说，上等的智慧不会身处危险而侥幸等待，中等的智慧能够借危险建立功业，下等的愚昧安于危险而自取灭亡。危险和灭亡的到来，取决于人所采取的道路，不可不察看。如今京师败乱，四方像云一样纷扰，这是您所听说的。萧王兵力强盛、士众归附、更始初年河北归顺，这是您亲眼所见的。谢躬对内背叛萧王，对外失去众人之心，这是您所知道的。如今您据守孤立危险的城池，等待灭亡的灾祸，既不能建立义节，也不能成就操守。不如打开城门接纳汉军，把祸患转化为福分，避免下等愚人的失败，取得中等智者的功业；这是最好的计策。◎冯异 冯异，字公孙，颍川郡父城县人。王莽时任郡掾，监领五县。光武帝任司隶校尉时，任命他为主簿；他跟随光武帝巡行河北，被任命为偏将军，封为尖侯。光武帝成为萧王后，因兵力强盛、士众归附而进军孟津，任命冯异为将军。建武二年，封阳夏侯，不久任征西大将军，兼领北地、安定太守事务。后来任征虏将军，代理天水太守事务。建武十年，死于军中，谥号节侯。上书申述自己 臣本是儒生，适逢接受天命的时会，充任军队，过分蒙受皇上的恩宠，官至大将军，爵为通侯，受命镇守一方，得以建立微小功劳；这些全都是国家的谋划和考虑，不是愚臣所能做到的。臣私下反复思量，按照诏令指挥战斗和攻伐，往往都能如意；有时凭个人心意作出决断，却没有一次不感到后悔。国家独具的明察，时间越久越显得深远，这才知道，人的本性和天道，是不可能轻易听闻和理解的。战争刚刚兴起、天下扰攘之时，豪杰竞相争逐，迷惑错乱者有数千人。臣因为得到际遇，托身于圣明君主，在危急倾覆之中尚且不敢有过失，何况天下已经平定、上尊下卑，而臣所蒙受的爵位又高大到不可测量呢？臣只希望以谨慎戒惧自守，始终如一。看见陛下给臣的诏章，战栗恐惧。臣私下想到，明主知道臣性情愚拙，所以才敢借此机会自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