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七十八◎郄诜
策曰:「自顷夷狄内侵,灾眚屡降,将所任非其人乎?何由而至此?』臣闻蛮夷猾夏,则皋陶作士,此欲善其末,则先其本也。夫任贤则政惠,使能则刑恕。政惠则下仰其施,刑恕则人怀其勇。施以殖其财,勇以结其心。故人居则资赡而知方,动则亲上而志勇。苟思其利而除其害,以生道利之者,虽死不贰;以逸道劳之者,虽勤不怨。故其命可授,其力可竭,以战则克,以攻则拔。是以善者慕德而安服,恶者畏惧则削迹。止戈而武,义实在文,唯任贤然後无患耳。若夫水旱之灾,自然理也。故古者三十年耕必有十年之储,尧汤遭之而人不困,有备故也。自顷风雨虽颇不时,考之万国,或境土相接,而丰约不同;或顷亩相连,而成败异流,固非天之必害于人,人实不能均其劳苦。失之于人,而求之于天,则有司惰职而不劝,百姓殆业而咎时,非所以定人志,致丰年也。宜勤人事而已。「臣诚愚鄙,不足以奉对圣朝,犹进之于廷者,将使取诸其怀而献之乎,臣惧不足也。若收不知言以致知言,臣则可矣,是以辞鄙不隐也。」(《晋书·郄诜传》,又略见《群书治要》三十。)
◇自理表臣生三月而孤,随母依外祖,舅为县悉家,以咸宁二年母亡,家自祖以下,十四坟在缑氏,而墓数有水,规悉迁改,常多病疾,遂便留此,此方下尸唯城中高,故遂葬于所居之宅,祭于所养之堂,不知其不可也。(《通典》一百三)
译策问说:“近来夷狄侵入内地,灾异屡次降临,是不是所任用的人不合适呢?灾祸是由什么造成的?”臣听说蛮夷扰乱中原,皋陶便担任士官,这是想治理末端,先治理根本。任用贤者,政令便仁惠;任用有能力的人,刑罚便宽恕。政令仁惠,百姓便仰望其施行;刑罚宽恕,人们便感念其勇德。用施惠来增长他们的财富,用勇德来凝聚他们的心。所以人们安居时便资财充足而知晓方向,行动时便亲近上级而意志勇敢。如果考虑他们的利益而除去他们的祸害,以生养之道使他们获利,他们即使死也不会变心;以安逸之道使他们劳作,他们即使辛劳也不会怨恨。因此,他们的生命可以交付,力量可以竭尽;用来作战便能取胜,用来攻城便能攻克。所以善良的人仰慕德化而安然服从,邪恶的人因畏惧而收敛踪迹。止息战争才叫武,真正的道义在于文治,只有任用贤者之后才不会有忧患。至于水旱灾害,是自然的规律。所以古代三十年耕种,必有十年的储备;尧、汤遭遇灾荒而百姓不困,是因为有储备。近来风雨虽然颇不合时令,但考察天下各地,有的疆土彼此相连,丰歉却不同;有的田亩彼此相接,成败却各异。这固然不是上天一定要伤害人,实在是人不能使劳苦平均。过失明明在人,却归咎于天,就会使有关官员懒惰失职而不勉励百姓,百姓也几乎荒废事业而责怪时令,这不是安定人心、招致丰年的办法。” 应当勤勉地办理人事罢了。“臣实在愚昧鄙陋,不足以奉答圣朝;但仍被进呈朝廷,是想让我从心中取出见解来献上吗?臣恐怕没有这样的能力。如果能够收纳不善于言说的人,以求得到有价值的言论,臣就可以做到,因此言辞鄙陋而不加隐饰。” ◇为自己申辩的表 臣出生三个月父亲便去世了,随母亲依靠外祖父生活。舅父任县令时,全家迁居这里。咸宁二年母亲去世,家族从祖父以下,共有十四座坟在缑氏,但墓地多次被水淹。原计划全部迁移改葬;臣又常患疾病,于是就留在这里。这里地势低下,只有城中地势较高,所以便把母亲葬在所居住宅中,在抚养我的堂屋祭祀她,不知道这样做是不合礼制的。(《通典》一百三)
◇与魏舒书公久疾,小差视事,是也。唯上所念何意,起讫还卧,曲身回法,甚失具瞻之望。公少立巍巍,一旦弃之,可不惜哉?(《晋书·魏舒传》)◎阮种种字德猷,陈留尉氏人。泰始中察孝廉,为公府掾,举贤良对策上第,除尚书郎,复廷试,对策第一,转中书郎,迁平原相。有集二卷。◇泰始七年举贤良对策策曰:「在昔哲王,承天之序,光宅宇宙,咸用规矩乾坤,惠康品类,休风流衍,弥于千载。朕应践洪运统位,七载于今矣。惟德弗嗣,不明于政,宵兴惕厉,未烛厥猷。子大夫韫▯道术,俨然而进,朕甚嘉焉。其各悉乃心,以阐喻朕志,深陈王道之本,勿有所隐,朕虚心以览焉。」种对曰:「夫天地设位,圣人成能,王道至深,所以行化至远。故能开物成务,而功业不匮,近无不听,远无不服,德逮群生,泽被区宇,声施无穷,而典垂百代。故《经》曰:『圣人久于其道,而天下化成。』宜师踪往代,袭迹三五,矫世更俗,以从人望。令率士迁义,下知所适,播醇美之化,杜邪枉之路,斯诚群黎之所欣想盛德而幸望休风也。」又问政刑不宣,礼乐不立。对曰:「政刑之宣,故由乎礼乐之用。昔之明王,唯此之务,所以防遏暴慢,感动心术,制节生灵,而陶化万姓也。礼以体德,乐以咏功,乐本于和,而礼师于敬矣。」又问戎蛮猾夏。对曰:「戎蛮猾夏,侵败王略,虽古盛世,犹有此虞。故《诗》称「猃狁孔炽」,《书》叹「蛮夷帅服」。自魏氏以来,夷虏内附,鲜有桀悍侵渔之患。由是边守遂怠,鄣塞不设。而今丑虏内居,与百姓杂处,边吏扰习,人又忘战。受方任者,又非其材,或以狙诈,侵侮边夷;或干赏啖利,妄加讨戮。夫以微羁而御悍马,又乃操以烦策,其不制者,固其理也。是以群丑荡骇,缘间而动。虽三州覆败,牧守不反,此非胡虏之甚劲,盖用之者过也。臣闻王者之伐,有征无战,怀远以德,不闻以兵。夫兵凶器,而战危事也。兵兴则伤农,众集则费积;农伤则人匮,积费则国虚。昔汉武之世,承文帝之业,资海内之富,役其材臣,以甘心匈奴,竞战胜之功,贪攻取之利,良将劲卒,屈于沙漠,胜败相若,克不过当,夭百姓之命,填饿狼之口。及其以众制寡,令匈奴远迹,收功祁连,饮马瀚海,天下之耗,已过太半矣。夫虚中国以事夷狄,诚非计之得者也。是以盗贼蜂起,山东不振。暨宣、元之时,赵充国征西零,冯奉世征南羌,皆兵不血刃,摧抑强暴,擒其首恶,此则折冲厌难,胜败相辨,中世之明效也」。又问咎徵作见。对曰:「阴阳否泰,六▯之灾,则人主修政以御之,思患而防之,建皇极之首,详庶徵之用。《诗》曰:「敬之敬之,天惟显思。」天聪明自我人聪明,是以人主祖承天命,日慎一日也。故能应受多福而永世克祚,此先王之所以退灾消眚也。」又问经化之务,对曰:「夫王道之本,经国之务,必先之以礼义,而致人于廉耻。礼义立,则君子轨道而让于善;廉耻立,则小人谨行而不淫于制度。赏以劝其能,威以惩其废。此先王所以保▯定功,化洽黎袁而勋业长世也。故上有克让之风,则下有不争之俗;朝有矜节之士,则野无贪冒之人。夫廉耻之于政,犹树艺之有丰壤,良岁之有膏泽,其生物必油然茂矣。若廉耻不存,而惟刑是御,则风俗雕弊,人失其性,锥刀之末,皆有争心,虽峻刑严辟,犹不胜矣。其于政也,如农者之殖硗野,旱年之望丰穑,必不几矣。此三代所以享德长久,风醇俗美,皆数百年保天之禄。而秦二世而弊者,盖其所由之涂殊也。」又问:「将使武成七德,文济九功,何路而臻于兹?凡厥庶事,曷後曷先?」对曰:「夫文武经德,所以成功丕业,咸熙庶绩者,莫先于选建明哲,授方任能。令才当其官而功称其职,则万机咸理,庶寮不旷。《书》曰:『天工人其代之。』然则继天理物,宁国安家,非贤无以成也。夫贤才之畜于国,犹良工之须利器,巧匠之待绳墨也。器用利,则斫削易而材不病;绳墨设,则曲直正而众形得矣。是以人主必勤求贤,而佚以任之也。贤臣之于主,进则忠国爱人,退则砥节洁志,营职不干私义,出心必由公涂,明度量以呈其能,审经制以效其功。此昔之圣王所以恭己南面而化于陶钧之上者,以其所任之贤与所贤之信也。方今海内之士,皆倾望休光,希心紫极,唯明主之所趣舍。若开四聪之听,广畴咨之求,抽群英,延俊▯,考工授职,呈能制官,朝无素餐之士,如此化流罔极,树功不朽矣」。(《晋书·阮种传》)◇廷试对策
译◇给魏舒的信 您病了很久,稍有好转便出来处理政事,这是可以理解的。只是上面所挂念的事情究竟是什么呢?起身后很快又躺下,弯曲身体而违背常法,实在大大有失于众人仰望您的期望。您年轻时便树立了巍巍的声望,一旦舍弃它,难道不可惜吗?(《晋书·魏舒传》) ◎阮种 阮种,字德猷,陈留尉氏人。泰始年间察举为孝廉,任公府属官;参加贤良对策,名列上等,授尚书郎;又参加廷试,对策第一,转任中书郎,升任平原相。有文集二卷。◇泰始七年举贤良对策 策问说:“从前贤哲的君王承受上天的秩序,光耀并居有天下,都用乾坤的法则来制定规矩,施惠使万物安康,美好的风气流布不止,延续千年。朕应天承受大运登位,到如今已经七年了。只是德行未能继承先王,政事也不明察,朕早晚起身,时时警惕忧惧,仍未能洞察治国之道。你们大夫们蕴藏道术,庄重地前来,朕很是嘉许。你们各自竭尽心力,阐明说明朕的志意,深刻陈述王道的根本,不要有所隐瞒,朕将虚心阅览。”阮种回答说:“天地确立位置,圣人成就其功,王道极其深远,所以教化能够施行得极其广远。这样才能开通万物、成就事业,使功业不衰;近处没有不听从的,远处没有不服从的;德泽达到群生,恩泽覆盖四方,声名流传无穷,典章流传百代。因此《经》说:‘圣人长久地遵行自己的道,天下便教化成功。’应当以往代为老师,承袭三皇五帝的事迹,纠正世道、改变风俗,以顺应民众的期望。使士人率先迁向仁义,下面的人知道所趋向的道路,传播醇厚美善的教化,堵塞邪曲不正的道路。这确实是百姓欣喜仰慕盛德、幸运地盼望美好风俗的原因。” 又问政令刑法不能彰明、礼乐不能建立。回答说:“政令刑法能够彰明,原本就在于礼乐的运用。从前贤明的君王,专心致力于此,所以防止遏制暴虐傲慢,感动改变人的心术,节制百姓的行为,并陶冶教化万民。礼用来体现德,乐用来歌咏功;乐以和为本,礼以敬为准则。” 又问戎狄蛮夷扰乱中原。回答说:“戎狄蛮夷扰乱中原,侵扰破坏王朝的谋略,即使古代盛世,也仍有这种忧患。所以《诗》说‘猃狁孔炽’,《书》感叹‘蛮夷帅服’。自魏氏以来,夷虏归附内地,很少有强悍侵扰的祸患。由此边境守备逐渐懈怠,障塞也不再设置。如今敌虏居住内地,和百姓杂处,边吏习惯于安逸,人们又忘记了战争。接受方面任命的人,又不是有才能的人;有的凭借狡诈,侵侮边境夷人;有的求取赏赐、贪图利益,妄自加以讨伐杀戮。用微弱的羁绊驾驭强悍的马,又用繁琐的缰绳控制它,它不能被制服,本来就是必然的道理。因此群丑惊乱,乘隙而动。即使三州覆败,牧守也没有反击,这并不是胡虏特别强劲,大概是用兵之人措施失当。臣听说王者讨伐,有征讨之名而不必交战,以德怀柔远方,不以兵力相加。兵器是不祥之器,战争是危险之事。兴兵便会伤害农事,聚集军队便会耗费积蓄;农事受损,人口和财物就匮乏;积蓄耗费,国家就空虚。从前汉武帝时,承接文帝的事业,凭借天下的财富,役使贤能将臣,一心想使匈奴屈服,争逐战胜的功劳,贪图攻取的利益,致使良将劲卒困于沙漠,胜败相当,所取得的并不抵偿所耗,却使百姓白白丧命,填入饿狼之口。” 等到凭借众多军队制服少数敌人,使匈奴远远逃遁,在祁连山取得功劳,到瀚海饮马时,天下的耗费已经超过一半了。使中原空虚来对付夷狄,实在不是正确的策略。因此盗贼蜂起,崤山以东的地区振作不起来。到了宣帝、元帝时期,赵充国征讨西零,冯奉世征讨南羌,都没有使兵器沾血,便摧抑强暴、擒获首恶;这就是挫败敌军、消除祸难,使胜败清楚分明的中世明证。” 又问灾异的征兆出现。回答说:“阴阳闭塞或通泰,以及六▯的灾害,君主就应修治政事来抵御,思考祸患而加以防备,首先建立皇极,详细考察各种征兆的作用。《诗》说:‘要敬慎啊要敬慎,上天正在明察。’上天的聪明,是从我们百姓的聪明表现出来的,因此君主承受上天的命令,必须一天比一天谨慎。这样才能承受众多福禄,长久享有国祚;这是先王退除灾害、消除灾异的办法。” 又问施行经常教化的事务。回答说:“王道的根本、治理国家的事务,必定首先以礼义来引导,使人具有廉耻。礼义建立,君子便遵循正道而向善谦让;廉耻建立,小人便谨慎行事,不放纵而违犯制度。用赏赐来勉励有才能的人,用威刑来惩罚废弛职守的人。这是先王保全政教、安定功业,使教化遍及百姓、功业长久流传的原因。所以在上位者有能够谦让的风气,下面便有不相争夺的习俗;朝廷有珍重节操的士人,乡野便没有贪婪冒失的人。廉耻对于政治,正如种植作物需要肥沃的土壤、丰收年需要充足的雨泽一样;有了它,万物必然油然茂盛。如果廉耻不存在,只知道依靠刑罚,风俗便会衰败,人会失去本性,连锥刀末端这样微小的利益也都产生争夺之心;即使刑罚严酷、法令峻急,也仍然不能胜任。用于政治,就像农夫在贫瘠的荒地上种植,像旱年盼望丰收,必定没有多少希望。这就是三代享有德泽长久、风俗醇美,几百年保有上天禄命的原因;而秦朝传到二世便衰败,大概是因为它所走的道路不同。” 又问:“要使武功成就七德,文治完成九功,应当通过什么途径达到这一目标?各种事务中,什么应当先做,什么应当后做?”回答说:“文治和武功整饬德行,用来成就大业、使各种功绩都兴盛,没有比选拔建立明智贤哲、授予方面职任并任用有能力的人更优先的了。使才干与官职相称、功绩与职务相称,那么国家万机都能治理,百官也不会空缺失职。《书》说:‘上天的事业,由人代行。’既然如此,承接上天治理万物、安定国家家庭,没有贤才便不能成就。贤才蓄积于国家,就像良工需要锋利的器具、巧匠等待墨线一样。器具锋利,砍削便容易,材料也不受损;墨线设置,曲直便能端正,各种形状也能做成。因此君主必须勤于求取贤才,而把政事安然交给他们。贤臣对于君主,进用时便忠于国家、爱护百姓,退居时便磨砺节操、洁净志向;办理职务不干犯私情,发抒心意必由公正之途;彰明法度来显示才能,审慎考察制度来呈现功绩。这就是从前圣王恭敬自身、面南而立,任凭天下在陶冶锻造中得到教化的原因,因为他们所任用的是贤者,并且信任贤者。如今海内士人都倾心仰望美好的光辉,怀着希望向往紫极,只等待明主决定取舍。如果打开四方耳目的听闻,广泛征询意见,选拔群英,延请俊杰,考核才能授予官职,根据能力设置官位,使朝廷没有白食俸禄的士人,这样教化便流行无穷,功业便能树立而永垂不朽。” (《晋书·阮种传》) ◇廷试对策
诏曰:「前者对策,各指答所问,未尽子大夫所欲言,故复延见,其具陈所怀。又比年连有水旱灾眚,虽战战兢兢,未能究天人之理,当何修以应其变?人遇水旱饥馑者,何以救之?中间多事,未得宁静,思以省息烦务,令百姓不失其所。若人有所患苦者,有宜损益,使公私两济者,委曲陈之。又政在得人,而知之至难,唯有因人视听耳。若有文武隐逸之士,各举所知,虽幽贱负俗,勿有所限。故虚心思闻事实,勿务华辞,莫有所讳也。」种对曰:「伏惟陛下以圣哲玄览,降恤黎蒸,将济元元,同之三代,旁求俊▯,以辅至化,此诚尧舜之用心也。臣猥以顽鲁之质,应清明之举,前者对策,不足以畴塞圣诏,所陈不究,臣诚蒙昧,所以为罪。臣闻天生蒸庶,树君以司牧之,人君道洽,则彝伦攸叙,五福来备。若政有愆失,刑理颇僻,则庶徵不应,而淫亢为灾。此则天人之理,而兴废之由也。昔之圣王,政道备而制先具,轨人以务,致之于本。是以虽有水旱之眚,而无饥馑之患也。自顷阴阳隔并,水旱为灾,亦犹期运之致。不然,则亦有司之不帅,不能宣承圣德,以赞扬大化,故和气未降而人事未叙也。方今百姓雕弊,公私无储,诚在于休役静人,劝啬务分,此其救也。人之所患,由于役烦网密而信道未孚也。役烦则百姓失业,网密则下背其诚,信道未孚则人无固志。此则损益之至务,安危之大端也。
传曰:『始与善,善进,则不善蔑由至。』孔子曰:『视其所以,观其所由,人焉▯哉!』若夫文武隐逸之士,幽贱负俗之才,故非愚臣之所能识,谨竭愚以对」。(《晋书·阮种传》)◎王崇崇字幼远,广汉妻阝人。泰始中为上庸太守,迁蜀郡太守。◇论蜀後主昔世祖内资神武之大才,外拔四七之奇将,犹勤而获济。然乃登天衢,车不辍驾,坐不安席,非渊明弘鉴,则中兴之业,何容易哉!後主庸常之君,虽有一亮之经纬,内无胥附之谋,外无爪牙之将,焉可包括天下也?(《华阳国志》二)◇论姜维邓艾以疲兵二万,溢出江油。姜维举十万之师,案道南归,艾为成禽。禽艾已讫,复还拒会,则蜀之存亡,未可量也。乃回道之巴,远至五城。使艾轻进,径及成都,兵分家灭,已自招之。然以锺会之知略,称为子房,姜维陷之,莫至克捷;筹策相应,优劣惜哉!(《华阳国志》二)◎何攀攀字惠兴,蜀郡郫人。泰始中历郡主簿,上计吏州从事咸宁中。王▯辟主簿别驾,除郎中,与平吴功封关内侯。太康初为王▯辅国司马,除荥阳令,进廷尉平,迁散骑侍郎。惠帝时,以与诛杨骏功封西城公,韩东羌校尉,领越骑校尉,又领河南尹,迁扬州刺史假节徵拜大司农,兼三州都,迁兖州刺史,不之官。卒赠司农,谥曰桓。
◇辞司农表被疾错忘,不堪铨量人物。(《华阳国志》十一)◇上疏策孙▯告皓必不敢出,宜因今戒严,掩取甚易。(《华阳国志》十一)◇驳盗罪上关执信之主,下关储备之物。设有开上关,何以加刑。(《华阳国志》十一。攀为廷尉平,有盗开城门下关者,法据大辟,攀驳之。)◎张靖靖,泰始末太常博士。◇皇太子为太后服议孝文权制三十六日之服,以日易月,道有污崇,礼不得全,皇太子亦宜割情除服。(《通典》八十二。泰始十年,武元杨皇后崩,博士张靖议。)◇答安平国移问宜依鲁僖服闵三年例。(《通典》九十三。咸宁二年,安平穆王薨,无嗣,以母敦上继献王後,移问太常应何服,博士张靖答。)◎陈逵逵,泰始末为博士。◇皇太子为太后服议今制所依,盖汉帝权制,兴于有事,非礼之正。皇太子无有国事,自宜终服。(《晋书·礼志》中,《通典》八十二。)◇又议三年之丧,人子所以自尽,故圣人制礼,自上达下。是以今制将吏诸遭父母丧,皆假宁二十五月,敦崇孝道,所以风化天下。皇太子至孝著于内,而▯服除于外,非礼所谓称情者也。宜其不除。(《通典》八十二)◎陈邵邵字节良,下邳人,为司空长史。
译诏书说:“先前的对策,都只分别回答所问的问题,没有尽情说出你们想说的话,所以再次召见你们,请把心中的意见全部陈述出来。近几年又接连发生水旱灾害,朕虽然战战兢兢,却未能彻底探究天人之间的道理,应当修治什么来回应这些变化?百姓遭遇水旱和饥荒,应当怎样救济?近来事务很多,不能获得安宁,朕想减少和停止烦琐事务,使百姓不失去自己的生计。如果百姓有所忧患困苦,有哪些事情应当减损或增益、能够使公私双方都得到好处,请详细陈述。况且政治在于得到合适的人才,而了解人才极其困难,只能通过他人的观察和听闻来认识。如果有文武方面隐居不仕的士人,请各自举荐所知道的人;即使地位幽微、身份卑贱、背负世俗讥议,也不要加以限制。所以朕虚心想听真实情况,不要致力于华美辞藻,不要有所避讳。” 阮种回答说:“臣敬想陛下以圣明睿智洞察一切,降下恩惠救恤百姓,将要救济天下百姓,使他们达到三代的境界,并广泛寻求俊杰来辅佐至高的教化,这确实是尧舜的用心。臣以浅陋顽钝的资质,应举参加清明的选拔,先前的对策不足以周全答复圣诏,所陈述的又不够详尽,臣实在昏昧,这是臣的罪过。臣听说上天生育百姓,树立君主来主管治理他们;君主的道德教化通达,常伦便得到安排,五福也会齐备。如果政事有过失,刑法处理偏邪,各种征兆便不会应验,反而会以过度的旱热成为灾害。这就是天人之间的道理,也是兴衰的原因。从前圣王政道完备,制度先行具备,用规范引导人民做事,使他们归于根本。因此即使有水旱灾异,也没有饥荒的忧患。近来阴阳隔绝失调,水旱成为灾害,也许是时运周期造成的;否则,就是主管官员不能率先奉行,不能宣扬承接圣德、赞助弘扬大化,所以和气尚未下降,人事也尚未得到安排。如今百姓困敝,公私都没有储备,确实应当停止徭役、安静百姓,勉励农业、专心分配劳作;这就是救济的办法。百姓的忧患,来自徭役繁重、法网严密,而信奉正道又未能确立。徭役繁重,百姓便失去生业;法网严密,下面的人便背弃诚心;信道未能确立,人们便没有坚定的意志。” 这就是减损或增益中最重要的事务,也是关系安危的重大关键。古书说:‘开始亲近善人,善人进用之后,不善之人便没有由头可以到来。’ 孔子说:‘考察他所凭借的动机,观察他所遵循的途径,这样一个人还能怎样隐藏呢!’至于文武方面隐居不仕的士人、地位幽微卑贱而背负世俗讥议的人才,实在不是愚臣所能辨识的,谨竭尽愚见作答。” ◎王崇 王崇,字幼远,广汉妻阝人。泰始年间任上庸太守,升任蜀郡太守。◇论蜀后主 从前世祖在内有神武的雄才,在外又选拔四七名奇将,尚且勤劳努力才取得成功。于是登上通天的大道,车驾不停,坐卧不得安宁;如果没有深远明察的谋略,中兴大业哪里容易实现呢!后主只是平庸的君主,即使有一个诸葛亮谋划经营,内无亲近辅佐的谋略,外无勇猛将领的支持,又怎么能够兼并天下呢?◇论姜维 邓艾凭疲惫的两万士兵,突然越出江油。姜维率领十万军队,按原路向南返回,邓艾本来会成为俘虏。既然已经擒获邓艾,再回军抵拒钟会,那么蜀国的存亡还不可预料。可是姜维却转道进入巴地,远至五城。假使邓艾轻率进军,直抵成都,军队分散、家国灭亡,实在是姜维自己招来的。然而凭钟会的智谋,号称张良,姜维却能使他陷入困境,使其不能取胜;双方筹策相应,优劣实在令人惋惜!◎何攀 何攀,字惠兴,蜀郡郫县人。泰始年间历任郡主簿、上计吏、州从事。咸宁年间,王濬征召他任主簿、别驾,授郎中;因参与平吴有功,封关内侯。太康初年任王濬辅国司马,授荥阳令,升廷尉平,迁散骑侍郎。惠帝时,因参与诛杀杨骏有功,封西城公,任韩东羌校尉,兼领越骑校尉,又兼任河南尹,升扬州刺史,加假节,征召授任大司农,兼任三州都,升兖州刺史,但没有赴任。死后追赠司农,谥号桓。◇辞任司农的表 臣患病,记忆错乱,不能胜任考核评量人物的职务。◇上疏谋划孙皓 孙皓一定不敢出兵,应当趁现在戒严,突然袭取他非常容易。◇驳斥盗窃罪 这件事上关系到守关、执掌信符的君主,下关系到储备的物资。假如有人打开上关,凭什么加以刑罚?◎张靖 张靖,泰始末年任太常博士。◇皇太子为太后服丧的议论 孝文帝权宜制定三十六日的丧服,以日代月;礼制有所减损而尊崇不能完全,所以皇太子也应当割舍哀情,除去丧服。〔原文数字、纪年保留:十年〕 ◇答复安平国移文询问 应当依照鲁僖公为闵公服丧三年的先例。〔原文数字、纪年保留:二年〕 ◎陈逵 陈逵,泰始末年任博士。◇皇太子为太后服丧的议论 如今制度所依据的,大概是汉代皇帝的权宜制度,是因有事而兴起的,并不是礼制的正统。皇太子没有需要办理的国事,自然应当服丧到期满。◇又议 三年丧期,是子女用来尽到孝心的,所以圣人制定礼制,从上位者一直贯彻到下位者。因此如今的制度规定,将吏中凡遇父母丧事的,都给假宁二十五月,以敦厚崇尚孝道,用来教化天下。皇太子内心至孝已经显明,外在却除去了▯服,这不合礼制所谓符合内心感情的原则。应当不除服。◎陈邵 陈邵,字节良,下邳人,任司空长史。
◇《周礼》论序戴德删古礼二百四篇为八十五篇,谓之《大戴礼》,戴圣删大戴礼为四十九篇,是为《小戴礼》。(《经典释文·叙录》)◎段畅段(一作殷)畅,泰始末为博士。◇重申杜元凯奏议皇太子除服《尚书》母逸云:「高宗谅阴,三年不言。」诸儒皆云:「亮阴,默也」。唯郑玄独以谅暗为凶庐。今据诸儒为正,明高宗既卒哭,即位之後,除衰麻,躬行信默,听于冢宰,以终三年也。言即位,以明免丧之後,素服心丧,谓之谅暗。故杜议曰:天子居丧,齐斩之情,苴杖▯带,当其遂服,葬而除服,谅暗以终三年也。《国语·楚语》、及《论语》、《礼记·坊记》、《丧服·四制》,皆说高宗之义,大体无异。唯《尚书·大传》以谅暗为凶庐,盖东海伏生所说,郑玄之所依。博而考之,义既不通。据经所言,是唯天子居凶庐,岂合礼制?代俗皆谓大祥後礻覃时为谅暗。《汉纪》称和熹邓皇后居母丧,缟素不食肉,亦曰谅暗:此乃古今之通言信默者为得之也。(《通典》八十。)◇复申杜元凯议案《春秋》,僖公九年,宋桓公卒,未葬,而襄公会诸侯,故曰子。凡在丧,王曰小童,公侯曰子。传发宋公,而因释王,在丧未葬,称「在丧」,葬讫卒哭,已除衰麻,故不复名「在丧」,此诸侯除服之证也。案《礼记》,诸侯元子既葬,见于天子,曰「类见」:将嗣父位,除丧见王,以受瑞命,由嗣而见,故曰「类见」。于是天子礼之太庙,赐以命服,此诸侯不以麻终三年之证也。《杂记》,麻者不绅,执玉不麻,麻不加于彩。诸侯既卒哭即位,则有聘享朝会之礼,既执玉服彩,不宜复以服麻,故云衰麻服缟素;缟素之制,可以杂于吉也。此除衰麻谅暗之文也。《丧大记》云:「君既葬,王政入于国,既卒哭而服王事。大夫士既葬,公政入于家,既卒哭,弁▯带,金革之事无避也。」然则大夫士皆以衰麻终三年,故虽卒哭,称弁▯带,以服金革之事。诸侯以上,卒哭除衰麻谅暗,故特不言弁▯,此诸侯衰麻除之证也。又《春秋》鲁隐公元年,天王使宰▯亘来归惠公仲子▯。《左传》曰:「赠死不及尸,吊生不及哀。」既卒哭除服谅暗,此为免丧之後来吊,故曰吊生不及哀:此诸侯卒哭除衰之证也。文公元年,天王使毛伯来赐公命。《公羊传》曰:「命者何?加我服也。」贾逵以为诸侯逾年即位,天子赐以命圭,合瑞为信也。然则皆得行吉礼。文公元年,公孙敖如齐。《左传》曰:「穆伯如齐,始聘焉,礼也。」凡君即位,卿出并聘,践修旧好,要结外援,好事邻国,以卫社稷也。僖公之丧未三年,嫌于不可以接吉事,故《传》发明大义,以正诸侯之礼也。《春秋》襄公十五年冬十一月,晋侯周卒;十六年正月,葬晋悼公;三月公会晋侯于溴梁。《左传》曰:「葬晋悼公平公。即位,改服修官,▯于曲沃,与诸侯宴于温,传诸大夫舞,曰歌诗必类。」诸侯五月而葬,今晋悼三月便葬,遂合诸侯燕会,使大夫歌舞,皆非丧礼也。羊舌▯华、祁奚、韩襄,皆晋之贤大夫也,平公尚幼,宰传相之,命诸贤付幼君,而若此者,盖继好讲信,谋事补阙之大者,故传其行事也。晋子墨衰▯征秦,遂墨衰以葬,书春秋时卒哭之後,御军甚多,无衰墨文明其服也。弁▯金革,礼所权许,皆为救危亡者也。哀公五年秋九月,齐侯杵臼卒,六年《公羊传》曰,除:「公之丧,诸大夫皆在朝」,又「理会于陈乞之家」,明其皆免丧,无复所制也。(《通典》八十。)◇王昌前母服议礼为常事制,不为非常设也。亡父母不知其死生者,不著于礼。平生不相见,去其加隆,以期为断。(《晋书·礼志》中。泰康元年,段畅议。案:王昌事详竟陵王▯文。)◎刘侩侩,咸宁初辟羊祜征南府。◇诣杜预笺昔以谬选,忝备官属,各得与前征南大将军祜参同庶事。祜执德冲虚,操尚清远,德高而体卑,位优而行恭。前膺显命,来抚南夏,既有三司之仪,复加大将军之号。虽居其位,不行其制。至今海内渴伫,群俊望风。涉其门者,贪夫反廉,懦夫立志,虽夷惠之操,无以尚也。自镇此境,政化被乎江汉,潜谋远计,辟国开疆,诸所规摹,皆有轨量。志存公家,以死勤事,始辟四掾,未至而陨。夫举贤报国,台辅之远任也;搜扬侧陋,亦台辅之宿心也;中道而废,亦台辅之私恨也。履谦积稔,晚节不遂,此远近所以为之感痛者也。昔召伯所憩,爱流甘棠;宣子所游,封殖其树。夫思其人,尚及其树,况生存所辟之士,便当随例放弃者乎!乞蒙列上,得依已至掾属。(《晋书·羊祜传》。祜开府累年,谦让不辟土,始有所命,会卒,刘侩、赵寅、刘弥、孙勃等笺诣杜预云云。)◎彭礼礼,一作权,咸宁中为尚书。◇羊伊出後议
译◇《周礼》论序 戴德删定古代礼书二百零四篇为八十五篇,称为《大戴礼》;戴圣又删削《大戴礼》为四十九篇,这就是《小戴礼》。〔原文数字、纪年保留:二百四篇〕 ◎段畅 段畅(一作殷畅),泰始末年任博士。◇重申杜元凯关于皇太子除服的奏议 《尚书·无逸》说:‘高宗谅阴,三年不言。’各位儒者都说:‘谅阴,就是沉默。’只有郑玄独自认为谅暗是凶庐。如今依据诸儒的说法为正,可以说明高宗已经举行卒哭礼,在位以后除去衰麻丧服,亲自实行诚信沉默,听命于冢宰,以终满三年。说‘在位’,是为了说明免除丧服以后仍穿素服、内心服丧,称作谅暗。因此杜预议论说:天子居丧时,怀有齐衰、斩衰的感情,持苴杖、系▯带;到了服丧期满,葬后除去丧服,以谅暗之礼终满三年。《国语·楚语》以及《论语》、《礼记·坊记》、《丧服·四制》,都说明高宗之事,大体没有不同。只有《尚书大传》把谅暗解释为凶庐,大概是东海伏生所说,也是郑玄所依据的。广泛考察便知道,这个意义并不通。按照经典所说,难道只有天子居住凶庐才合乎礼制吗?历代风俗都把大祥以后举行禫祭的时期称为谅暗。《汉纪》说和熹邓皇后居母丧,穿缟素、不吃肉,也称为谅暗;这说明把它解释为古今通行的诚信沉默才是正确的。◇再次申述杜元凯的议论 考察《春秋》,僖公九年,宋桓公去世,尚未下葬,宋襄公便会合诸侯,所以称作‘子’。凡处于丧中,周王称‘小童’,公侯称‘子’。传文先说明宋公之事,因而解释周王之例:处在丧中而未下葬,称为‘在丧’;下葬、举行卒哭礼,已经除去衰麻,所以不再称‘在丧’,这是诸侯除服的证据。考察《礼记》,诸侯的嫡长子下葬以后,进见天子,称为‘类见’:他将继承父亲的君位,除服后进见天子,以接受瑞命;因为以继承者身份进见,所以称‘类见’。这时天子在太庙以礼相待,赐给命服,这是诸侯不以麻服终满三年的证据。《杂记》说,穿麻服不能系绅带,手执玉器不能穿麻服,麻服不能加在彩色服装上。诸侯举行卒哭礼、登位以后,就有聘问、享礼、朝会等礼仪;既然手执玉器、穿着彩色服装,就不应再穿麻服,所以说除去衰麻而穿缟素;缟素的制度可以和吉服相杂。这就是除去衰麻、实行谅暗的文字依据。《丧大记》说:‘国君下葬以后,王朝政令进入国内;举行卒哭礼以后,穿着丧服办理王事。大夫、士下葬以后,公室政令进入家中;举行卒哭礼以后,戴弁、系▯带,即使金革之事也不能回避。’这样看来,大夫、士都以衰麻服终满三年,所以即使卒哭以后,仍称戴弁、系▯带,以便从事军事事务。”},{ 诸侯以上的丧礼,在卒哭之后就除去衰服和麻带,居谅暗之中,所以特意不说戴弁、缌巾;这就是诸侯在卒哭后除去衰麻服的证明。又据《春秋》鲁隐公元年,周天王派宰▯亘来归还惠公和仲子的丧服。《左传》说:“赠送死者,赶不上尸体在;吊慰生者,赶不上悲哀之时。”既然卒哭后已经除去丧服、居谅暗之中,这是免除丧服以后前来吊慰,所以说“吊慰生者,赶不上悲哀之时”;这就是诸侯卒哭后除去衰服的证明。鲁文公元年,周天王派毛伯来赐给鲁公命服。《公羊传》说:“所谓命,是什么?就是给我加上服饰。”贾逵认为,诸侯越过丧年即位后,天子赐给他命圭,以合瑞作为信物。这样看来,他们都可以举行吉礼。鲁文公元年,公孙敖出使齐国。《左传》说:“穆伯出使齐国,开始行聘礼,这是合乎礼的。”凡是国君即位,卿出使并行聘礼,是为了重修旧日的友好关系,缔结外援,和邻国交好,以保卫国家。僖公的丧期尚未满三年,似乎不可以接待吉事,所以《左传》阐明大义,以此匡正诸侯的礼制。《春秋》襄公十五年冬十一月,晋侯周去世;十六年正月,安葬晋悼公;三月,鲁襄公在溴梁会见晋侯。《左传》说:“安葬晋悼公,晋平公即位,改换服饰,整顿官署,在曲沃举行祭祀,和诸侯在温地宴饮,又传令大夫起舞,并说:‘歌唱诗篇一定要与场合相合。’” 诸侯通常在去世五个月后下葬,如今晋悼公三月便下葬,接着会合诸侯宴饮,使大夫歌舞,这些都不是丧礼。羊舌▯华、祁奚、韩襄,都是晋国贤能的大夫;晋平公还年幼,宰传辅佐他,任命这些贤臣来辅佐幼主。之所以这样做,大概是为了延续友好、讲求信义,谋划国事、弥补缺失中的重大事项,所以《左传》记载了他们的这些作为。晋国的子墨衰▯出兵征伐秦国,后来就穿着黑色丧服下葬。《春秋》记载,时人在卒哭以后统领军队的事很多,却没有说明穿黑色丧服就是他的服制。戴弁、缌巾以及身披铠甲、手执兵器,是礼制所权宜允许的,都是为了挽救危亡。鲁哀公五年秋九月,齐侯杵臼去世;哀公六年,《公羊传》说,除去丧服:“鲁君的丧事,大夫们都在朝廷”,又说“在陈乞家中办理会见之事”,这说明他们都已经免除丧服,不再受丧礼约束。(《通典》卷八十。) 王昌关于前母服制的议论 礼制是为通常的事情制定的,不是为非常情况设置的。对于父母已经亡故而不知道他们是死是活的情况,礼制没有规定。平生彼此没有见过面,就去掉加隆的服制,以服丧一年为限。(见《晋书·礼志》。泰康元年,段畅提出的议论。考:王昌的事迹详见竟陵王▯文。) 刘侩 刘侩在咸宁初年被征召到羊祜的征南府任职。给杜预的笺 从前由于蒙受错误的选拔,我有幸充任属官,得以和前征南大将军羊祜共同参与各种政务。羊祜持守德行而谦冲虚静,操守崇高而志趣清远;德望很高,姿态却很谦下,地位尊贵,行为却很恭敬。从前他接受显赫的任命,前来镇抚南方,既有三司的仪制,又加授大将军的名号;虽然居有这样的职位,却不实行相应的排场。直到今天,天下人还在渴望等待,众多俊杰都仰望他的风采。进入他门下的人,贪婪之人反而变得廉洁,懦弱之人树立了志向;即使是伯夷、叔齐、柳下惠、介之推那样的操守,也没有超过他的。自从镇守此地以来,他的政治教化遍及江汉,暗中谋划长远方略,开拓国土、扩大疆界,凡是筹划安排的事情,都有法度和尺度。他心中只存国家,为国事至死勤勉;刚开始征召四名属官,还没有到任就去世了。举荐贤才以报效国家,是台辅长远的职责;搜罗、荐举出身卑微的贤才,也是台辅一向的愿望;事情中途废止,也是台辅私人的遗憾。羊祜长期谦逊自持,晚年的志愿却没有实现,这正是远近之人都为此感伤痛惜的原因。从前召伯休息过的地方,人们爱护那里的甘棠树;宣子游历过的地方,人们封土培育那里的树木。思念那个人,尚且顾及他留下的树木,何况是活着时所征召的属官,难道就应当按照惯例弃置不顾吗?请求您承蒙恩准,将此事上报,使我得以依照已经到任的属官之例办理。(《晋书·羊祜传》。羊祜开设府署多年,谦让而不愿开拓封地,刚有征召属官的命令,恰逢去世。刘侩、赵寅、刘弥、孙勃等人写笺到杜预处,说了以上这些话。) 彭礼 彭礼,另作彭权,咸宁年间任尚书。关于羊伊出继后的议论
子之出养,必由父命,无命而出,是为叛子。(《隋书·刘子翊传》。子翊驳刘炫议云:「晋羊祜无子,取弟子伊为子,祜薨,伊不服重。祜妻表闻,伊辞,曰:『伯生存养己。伊不敢违』。然无父命,故还本生。」尚书彭礼议云云,于是下诏从之。又见《北史》八十五。)
卷七十九◎秦秀秀字玄良,新兴云中人。魏骁骑将军朗子。咸宁中为博士。太康中,以议齐王攸事除名,寻复为博士。◇上言王▯位号自大晋启祚,辅国之号,率以旧恩。此为王▯无功之时,受九列之显位,立功之後更得宠人之辱号也。四海视之,孰不失望!蜀小吴大,平蜀之後,二将皆就加三事,今▯还而降等,天下安得不惑乎!吴之未亡也。虽以三祖之神武,犹躬受其屈。以孙皓之虚名,足以惊动诸夏,每一小出,虽圣心知其垂亡,然中国辄怀惶怖。当尔时,有能借天子百万之众,平而有之,与国家结兄弟之交,臣恐朝野实皆甘之耳。今▯举蜀汉之卒,数旬而平吴,虽举吴人之财宝以与之,本非己分有焉,而遽与计校乎?(《晋书·秦秀传》。王▯有平吴之勋,而为王浑所谮毁,以为辅国大将军,天下咸为之怨,秀乃上言。)◇何曾谥议故太宰何曾,虽阶世族之胤,而少以高亮严肃,显登王朝。事亲有色养之名,在官奏科尹模,此二者实得臣子事上之概。然资性骄奢,不循(《御览》作「修」。)轨则。《诗》云:「节彼南山,惟石岩岩,赫赫师尹,人具尔瞻。」言其德行高峻,动必以礼耳。丘明有言:「俭,德之恭;侈,恶之大也。」大晋受命,劳谦隐约,曾受宠二代,显赫累世。暨乎耳顺之年,身兼三公之位,食大国之租,荷保傅之贵,秉司徒之均。二子皆金貂卿校,列于帝侧。方之古人,责深负重,虽举门尽死,犹不称位。而乃骄奢过度,名被九域,行不履道,而享位非常。以古义言之,非惟失辅相之宜,违断金之利也。秽皇代之美,坏人伦之教,生天下之丑,示後生之傲,莫大于此。自近(《御览》作「奕」。)世以来,宰臣辅相,未有受垢辱之声,被有司之劾,父子尘累而蒙恩贷若曾者也。周公吊二季之陵迟,哀大教之不行,于是作谥以纪其终。曾参奉之,启手归全,易箦而没,盖明慎终,死而後已。齐之史氏,乱世陪臣耳,犹书君贼,累死不惩。况于皇代守典之官,敢畏强盛,而不尽礼。管子有言:「礼义廉耻,是谓四维,四维不张,国乃灭亡。」宰相大臣,人之表仪,若生极其情,死又无贬,是则帝室无政刑也。王公贵人,复何畏哉!所谓四维,复何寄乎!谨案《谥法》:「名与实爽曰缪,怙乱(《御览》作「威」。)肆行曰丑。」曾之行己,皆与此同,宜谥为缪丑公。(《晋书·秦秀传》。又《群书治要》二十九引《晋书》,又《御览》五百六十二引干宝《晋纪》。)◇王昌前母服议礼,二妾之子,父命令相慈养,而便有三年之恩,便同所生。昌父何义不命二嫡依此礼乎?父之执友有如子之礼,况事兄之母乎!(《晋书·礼志》中,《通典》八十九。案:王昌事详前竟陵王▯文。)◇贾充谥议充舍宗族弗授,而以异姓为後,悖礼溺情,以乱大伦。昔曾阝养外孙莒公子为後,《春秋》书「莒人灭曾阝」。圣人岂不知外孙亲邪!但以义推之,则无父子耳。又案诏书「自非功如太宰,始封无後如太宰,所取必己自出如太宰,不得以为比。」然则以外孙为後,自非元功显德,不之得也。天子之礼,盖可然乎?绝父祖之血食,开朝廷之祸门。《谥法》「昏乱纪度曰荒」,请谥荒公。(《晋书·秦秀传》。又《御览》五百六十二引干宝《晋纪》。)◎张放放,咸宁中为博士。◇临轩遣使宜作乐议临轩遣使,应作乐。放案:太始中,皇太子冠,太子进而乐作,位定而乐止,王者诸侯虽殊尊卑,至于礼秩,或有同者,冠之与拜,俱为嘉礼。是以准昔仪注,谓宜作乐。今符云:至尊受太子拜时,无钟磬之乐也。(《通典》七十一,又一百四十七。)◎杨珧珧字文琚,弘农华阴人,太傅骏弟。咸宁中,以外戚历尚书令,卫将军,逊位,寻复用事。惠帝初,与骏俱诛。
◇聘悼杨后时上表历观古今,一族二后,未尝以全,而受覆宗之祸。乞以表事藏之宗庙,若如臣之言,得以免祸。(《晋书·杨珧传》)◇奏请建同姓古者建侯,所以藩卫王室。今吴寇未殄,方岳任大,而诸王为帅,都督封国,既各不臣其统内,于事重非宜;又异姓诸将居边,宜参以亲戚,而诸王公皆在京都,非▯城之义,万世之固。◇驳停马隆将士勋赏议前精募将士少加爵命者,此适所以为诱引。今隆全军独克,西土获安,不得便以前授塞此後功,宜皆听许,以明要信。◎杨济济字文通,珧弟。历镇南征北将军,迁太子太傅。惠帝初,与兄骏、珧俱诛。
译儿子出继给别人抚养,必须出自父亲的命令;没有父亲命令就出继,就是违叛父亲的儿子。(《隋书·刘子翊传》。刘子翊驳斥刘炫的议论说:“晋代羊祜没有儿子,收取弟弟的儿子羊伊作为自己的儿子。羊祜去世后,羊伊不为他服重丧。羊祜的妻子上表说明此事,羊伊推辞说:‘伯父生前抚养了我,我不敢违背他的意愿。’然而因为没有父亲的命令,所以又回到本生父母那里。”尚书彭礼提出了上述议论,于是下诏采纳了他的意见。又见《北史》卷八十五。) 卷七十九 秦秀 秦秀,字玄良,是新兴郡云中人,魏骁骑将军秦朗的儿子。咸宁年间任博士。太康年间,因为议论齐王司马攸的事情而被除名,不久又恢复博士之职。上书议论王▯的官位和名号 自从大晋开国以来,辅国的名号,大多是依据过去的恩德授予的。这等于说王▯在没有功劳的时候就接受九卿之列的显赫官位,立功以后反而得到宠臣才会获得的屈辱名号。四海之内看到这种情形,谁能不失望呢!蜀国小而吴国大,平定蜀国以后,两位将领都加授三公之职;如今王▯回来却降低等级,天下怎么能不疑惑呢!吴国尚未灭亡时,即使凭借晋高祖、太祖、世祖三祖的神武,仍然亲自承受孙吴的屈辱。凭孙皓的虚假名声,就足以震动中原诸夏;他每次小规模出兵,虽然圣上知道吴国即将灭亡,中原仍常常心怀恐惧。当时如果有人能够借天子百万军队,平定吴国并占有它,和国家结成兄弟之国,我恐怕朝廷内外其实都会甘愿接受。如今王▯率领蜀汉的军队,几十天就平定吴国,即使把吴人的财宝全都拿来赏给他,那些财宝本来就不是他个人应得的,难道反而要立刻和他计较吗?(《晋书·秦秀传》。王▯有平定吴国的功勋,却被王浑诬陷毁谤,只被授予辅国大将军,天下人都为他怨恨,于是秦秀上书进言。) 关于何曾谥号的议论 已故太宰何曾,虽然出身于世代显贵的家族,却年少时就凭借高尚明达、严肃端正而显赫地登上王朝。他侍奉父母,有和颜悦色以奉养亲长的美名;在官任上又奏请科尹模,这两件事确实体现了臣子侍奉君上的大体。然而他天性骄纵奢侈,不遵循(《御览》作“修”。)法则。《诗经》说:“高峻的南山啊,岩石重重;显赫的尹太师,人人都仰望你。”说的是他的德行高峻,行动必定合乎礼制。左丘明说过:“节俭,是德行的恭敬;奢侈,是恶行中最大的。”大晋接受天命以后,何曾劳谦自持、行事低调,受到两代皇帝的宠幸,显赫了几代。到了六十岁,他一身兼任三公之位,享有大国的租税,承受保傅的尊贵,掌握司徒调和百官的职权。他的两个儿子都佩金貂、任卿校,位列皇帝身旁。拿他和古人相比,他责任深、负担重,即使全家人都死在职任上,也仍然不配称合其职位。然而他竟然骄纵奢侈到了极点,声名传遍九州,行为不合正道,却享有非同寻常的高位。从古代的道义来说,他不仅失去了辅相应有的操守,违背了同心协力的利益,也败坏了皇朝的美德,破坏了人伦教化,制造了天下的丑恶,向后人显示骄傲放纵;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。自近(《御览》作“奕”。)世以来,宰臣辅相之中,从未有像何曾这样承受污辱的声名、遭到有关官署弹劾,父子一同蒙受牵累却仍承受恩赦的。周公哀叹周代两位先王的陵夷衰败,痛惜大道教化不能实行,于是制定谥法来记载人的最终评价。曾参奉行这一道理,临终时伸手归还身体,换下席子后去世,大概是说明谨慎对待临终之事,直到死后才算完。齐国的史氏,不过是乱世中的陪臣罢了,尚且记录国君被杀之事,即使累死也不改变。何况皇朝掌管典章的官员,难道敢畏惧权势强盛之人,而不尽行礼义吗?管子说过:“礼、义、廉、耻,是国家的四条纲维;四维不能伸张,国家就会灭亡。”宰相大臣,是天下人的表率仪范;如果活着时任凭他放纵情欲,死后又不给他贬谥,那就是皇室没有政令刑法了。王公贵人还害怕什么呢!所谓四维,又能寄托在哪里呢!谨按《谥法》说:“名声与实际相违背叫作‘缪’,倚仗乱局(《御览》作‘威’)而肆意妄行为‘丑’。”何曾的行为都与这些相同,应当谥为缪丑公。(《晋书·秦秀传》。又见《群书治要》卷二十九引《晋书》,以及《御览》卷五百六十二引干宝《晋纪》。) 王昌关于前母服制的议论 按照礼制,两个妾的儿子,父亲命令嫡母相互慈爱抚养,就有服丧三年的恩义,和亲生儿子相同。王昌的父亲为什么不命令两位嫡母依照这个礼制行事呢?父亲的挚友尚且有把他当作儿子一样的礼遇,何况侍奉兄长的母亲呢!(《晋书·礼志》,《通典》卷八十九。考:王昌的事情详见前文竟陵王▯文。) 关于贾充谥号的议论 贾充舍弃本族亲属而不传授后嗣之位,却把异姓之人作为继承人,这是违背礼制、沉溺私情,扰乱大伦。从前曾阝把外孙莒公子立为后嗣,《春秋》记载“莒人灭曾阝”。圣人难道不知道外孙亲近吗?只是按照义理推究,这样便没有父子关系了。又考察诏书说:“如果不是功劳如太宰,始封而没有后嗣如太宰,所取的继承人必定是自己亲生的如太宰,就不得拿来相比。”这样看来,以外孙为后嗣,除非有元勋显德,否则是不允许的。天子的礼制,难道可以这样做吗?这会断绝父祖享受祭祀的血食,打开朝廷祸乱的门户。《谥法》说:“昏乱法纪制度叫作‘荒’。”请给他谥号为荒公。(《晋书·秦秀传》。又见《御览》卷五百六十二引干宝《晋纪》。) 张放 张放,咸宁年间任博士。关于临轩派遣使者应当奏乐的议论 皇帝临轩派遣使者时,应当奏乐。张放考察说:太始年间,皇太子举行冠礼,太子进场时乐声响起,位置确定后乐声停止。帝王和诸侯虽然尊卑不同,但在礼仪等级方面,有些礼节是相同的;冠礼和拜礼,都属于嘉礼。因此按照过去的仪注,我认为应当奏乐。如今诏符说:至尊接受太子拜礼时,没有钟磬之乐。(《通典》卷七十一、卷一百四十七。) 杨珧 杨珧,字文琚,弘农郡华阴人,是太傅杨骏的弟弟。咸宁年间,凭借外戚身份历任尚书令、卫将军,后来辞去官位,不久又重新掌权。惠帝初年,和杨骏一起被诛杀。◇聘在杨皇后去世时所上表 纵观古今,同一宗族中有两位皇后,从来没有能够两全的,最终都遭受了覆灭宗族的灾祸。请把这篇表章的事情收藏在宗庙中;如果采纳臣的意见,便可以免除灾祸。(《晋书·杨珧传》) ◇奏请分封同姓诸王 古代分封诸侯,是为了屏藩、保卫王室。如今吴寇尚未消灭,地方大员的责任重大,而诸王担任统帅、督领封国,既然各自在自己的辖境内不受统属,这在政事上关系重大,并不合宜;另外,异姓诸将驻守边境,也应当让亲属参与其中,而诸王公都在京都,这不符合屏卫京城的原则,也不是万世稳固的办法。◎驳议停止赏赐马隆将士功勋 先前精心招募的将士中,只有少数人得到加授爵位,这正是用来诱导招募的办法。如今马隆率领全军独自取胜,使西部地区获得安宁,不能因为先前已经授予的爵赏,便堵塞他们今后的功劳;应当全部准许赏赐,以此表明朝廷的约定和信用。◎杨济 济,字文通,是杨珧的弟弟。历任镇南将军、征北将军,升任太子太傅。惠帝初年,与兄长杨骏、杨珧一同被诛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