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九十六◎陆机（一）>
卷九十六◎陆机（一）>机字士衡，吴郡吴人，大司马抗第四子。孙皓时为牙门将。吴亡，十年不仕。武帝末，与弟云入洛，太傅杨骏辟为祭酒。惠帝即位，迁太子洗马著作郎，历吴王晏郎中令，迁尚书中兵郎，转殿中郎；寻为赵王伦相国参军，封关中侯，进中书郎。伦诛，坐徙边，遇赦。成都王颖表为平原内史，假後将军河北大都督。河桥之败，与弟云及从弟耽并诛，有《晋记》四卷，《洛阳记》一卷，《要览》若干卷，集四十七卷。>◇浮云赋>有轻虚之艳象，无实体之真形，原厥本初，浮沈混并。六律▯应，八风时迈。玄阴触石，甘泽滂霈。势不崇朝，露彼无外。集轻浮之众采，厕五色之藻气。贯元虚于太素，薄紫微而竦戾。若层台高观，层楼叠阁。或如锺首之郁律，乍似塞门之寥廓，若灵园之列树，攒宝耀之炳烂。金柯分，玉叶散。绿翘明，岩英焕。龙逸蛟起，熊厉虎战。鸾翔凤翥，鸿惊鹤奋。鲸鲵氵斥波，鲛鳄遁。若▯鬯扬芒，嘉谷垂颖。朱丝乱起，罗▯失领。飞仙凌虚，随风游骋。有若芙蓉群披，▯华总会。车渠绕理，马瑙缛文。□龟甲，错龙鳞。（《艺文类聚》一。《北堂书钞》一百五十引四条。《初学记》一，《御览》一，又八；又八百八题误作《灵龟赋》。《事类赋》注二。）>◇白云赋>览太极之初化，判玄黄于乾坤。考天壤之灵变，莫娩美乎庆云。绕蓬莱以结曜，薄昆仑而增辉。摅神景于八幽，合洪化乎烟カ。充宇宙以播象，协元气而齐勋。发愤灵石，擢性洪流。兴曜曾泉，升迹融丘。盈八▯以馀愤，虽弥天其未泄。岂假期于迁晷，迈崇朝而▯忽。望九衢以远肆，明皇极而永舒。蔽阳光于汤谷，暗天文乎帝居。齐氵蒙荒于无机，等混味于太初。翼灵凤于苍梧，起滞龙于潢污。高腾永逸，络驿参差。内扬▯录▯，外袭紫霞。红蕊发而菡萏，金翘援而含葩。神收鬼化，弼性违序。鸟殊类而比栖，兽异迹而同处。蛟引翳而并潜，龙攀鸿而双举。鸾舞角以轩罢，鸷企翮而延伫。若夫神□耀精，苍云仰浮。方峙圆踊，绮□□□。长城曲蜿，采阁相扶。耸瑶台之截薛，构琼阁之离娄。雄虹矫而垂天，翠鸟轩而扶日。（《北堂书钞》一百五十引四条。《艺文类聚》一，《初学记》一，《文选》鲍照《升天行注》，《御览》一引两条，又八引两条；）>藻▯高舒，长帷虹绕。（《文选》谢惠连《咏牛女诗》注引陆机《云赋》。）>◇感时赋>悲夫冬之为气，亦何よ凛以萧索！天悠悠其弥高，雾郁郁而四幕。夜绵邈其难终，日δ晚而易落。敷曾云之葳蕤，坠零雪之挥霍。寒冽冽而浸兴，风谡谡而屡作。鸣枯条之泠泠，飞落叶之漠漠。山崆▯龙以含瘁，川▯委▯也而抱涸，望八极以▯党漭，普宇宙而寥廓。伊天时之方惨，曷万物之能欢。鱼微微以求偶，兽岳岳而相攒。猿长啸于林杪，鸟高鸣于云端。矧余情之含瘁，恒睹物而增酸。历四时以迭感，悲此岁之巳寒。抚伤怀以呜咽，望永路而泛澜。（《艺文类聚》三，《初学记》三，《御览》二十七。）>结浓霜于露室，凝行雨于云根。（《北堂书钞》一百五十二）>◇祖德赋>咨时文之懿祖，膺降神之灵曜。栖九德以弘道，振风烈以增劭。彼刘公之矫矫，固云网之逸禽。既凭形以傲物，谅傅翼而栖林。伊我公之秀武，思无幽而弗昶。形鲜烈于怀霜，泽温惠乎挟纩。牧希世之洪捷，固山谷而为量。西夏坦其无尘，帝命赫而大壮。登具瞻于大阶，濯长缨乎天汉。解我衣以高揖，正端冕而大观。戢灵武于既曜，恢时文于未焕。腾绝风以逸骛，庶遐踪于公旦。（《艺文类聚》二十）>◇述先赋>仰先后之显烈，懿晖祚之允辑。应远期于己旷，昭前光于未戢。抱朗节以遐慕，振奇迹而峻立。在虐臣之贪祸，据西山而作违。招长毂于河畔，饮冀马乎江湄。顿云网而潜泳，挥神戈而外临。敌罔隆而弗夷，逆无微而不禽。茂德к其既休，元勋晔而荐举。袭衮服于太阶，配三台乎其所。是故其生也荣，虽万物咸被其仁。其亡也哀，虽天网犹失其纲。婴国命以逝止，亮身没而吴亡。（《艺文类聚》二十）>◇思亲赋>悲桑梓之悠旷，愧蒸尝之弗营。指南云以寄款，望归风而效诚。年岁俄其聿暮，明星烂而将清，回飚肃以长赴，零雪纷其下▯。羡纤枝之在干。悼落叶之去枝，存顾复之遗志，感明发之所怀。居辞安而厌苦，养引约而摧丰。忘天命之晚慕，顾鞠子之速融。兄琼芳而蕙茂，弟兰发而玉晖。感瑰姿之晚就，痛慈景之先违。天步悠长，人道短矣。异途同归，无早晚矣。（《艺文类聚》二十，《初学记》十七。）>◇述思赋>
译卷九十六 ◎陆机（一） [原文仅有符号]陆机，字士衡，吴郡吴县人，是大司马陆抗的第四个儿子。孙皓时任牙门将。吴国灭亡后，十年没有出仕。武帝末年，与弟弟陆云进入洛阳，太傅杨骏征召他为祭酒。惠帝即位后，升任太子洗马、著作郎，历任吴王司马晏郎中令，升尚书中兵郎，转任殿中郎；不久任赵王司马伦相国参军，封关中侯，升中书郎。司马伦被诛后，因罪被迁徙边地，遇赦得免。成都王司马颖上表任命他为平原内史，代理后将军、河北大都督。河桥战败时，他与弟弟陆云及堂弟陆耽一同被杀。有《晋记》四卷、《洛阳记》一卷、《要览》若干卷，文集四十七卷。[原文仅有符号]◇《浮云赋》[原文仅有符号]它有轻盈虚浮的美丽形象，却没有实体的真实形状；追溯它最初的本原，不过是浮沉之气混合并行。六律相应，八风按时运行。玄阴之气触及山石，甘美的雨泽盛大降下。它的气势不会超过一个早晨，露水便显现于无边之地。聚集轻浮事物的各种色彩，杂合五色的文采之气。贯通元虚而进入太素，迫近紫微星垣而高高耸立。它有时像高台高观，重楼叠阁；有时像钟山山首的郁然高峻，忽然又像塞门一带的空旷辽阔；又像神灵园苑中排列的树木，聚集着宝物般灿烂的光辉。金色枝条分散，玉色叶片飘落；绿色翘楚鲜明，山岩上的花朵灿烂。龙腾蛟起，熊怒虎战；鸾鸟飞翔，凤凰高举，鸿雁惊飞，仙鹤奋翅。鲸鲵冲击波浪，鲛鳄逃遁。[若干字形残缺]如同香草扬起光芒，嘉谷低垂穗头。朱红的丝线纷乱升起，罗网失去纲领。飞仙凌空，随风驰骋。有时像成群披开的芙蓉，花朵聚集；车渠纹理环绕，玛瑙花纹繁密。□龟甲，交错龙鳞。（《艺文类聚》一。《北堂书钞》一百五十引四条。《初学记》一，《御览》一，又八；又八百八题误作《灵龟赋》。《事类赋》注二。） [原文仅有符号]◇《白云赋》[原文仅有符号]观察太极最初化生的情形，天地由此分判出玄色与黄色。考察天地间神奇的变化，没有什么比庆云更美。它环绕蓬莱凝结光辉，迫近昆仑而增添光彩。它在八方幽远之处舒展神奇的景象，与宏大的造化合为烟气。充满宇宙，播布形象；协调元气，功勋齐同。它从神异的灵石中发作，从浩大水流中拔起本性；在高大的泉源上兴起光辉，在融丘上升腾踪迹。它充满八方而余气仍然有余，即使弥漫天空也没有泄尽。哪里需要等待时光迁移，不过一个早晨便倏忽远迈。远望九条大道而纵情铺展，彰明皇极而长久舒展。它遮蔽汤谷的阳光，使帝王居所的天文昏暗。与混蒙荒昧同样无机，与太初同样混沌无味。让灵凤在苍梧飞翔，使困顿的龙从污水中腾起。高高飞腾，长久安逸，络绎参差。内里扬起[原文“▯录▯”字形有误]，外面覆盖紫霞。红色花蕊开放而成荷花，金色花萼托举着含苞的花朵。神灵收摄，鬼物变化，辅助本性而违背次序。不同种类的鸟并栖，不同足迹的兽同处；蛟龙引着云气一同潜藏，龙攀着鸿雁成双升举。鸾鸟在角落起舞而高举，猛禽挺立羽翼而久久伫立。至于神秘的[原文“□”缺字]闪耀精光，苍色云气向上浮起。方形耸峙，圆形腾跃，绮丽的[原文“□□□”缺三字]。长城曲折蜿蜒，彩色楼阁相互支撑。瑶台高耸而截然突出，琼阁构筑得错落相连。雄虹矫健地垂向天空，翠鸟高飞而扶托太阳。（《北堂书钞》一百五十引四条。《艺文类聚》一，《初学记》一，《文选》鲍照《升天行》注，《御览》一引两条，又八引两条；） [原文仅有符号]彩云高高舒展，长长的帷幕如彩虹环绕。（《文选》谢惠连《咏牛女诗》注引陆机《云赋》。） [原文仅有符号]◇《感时赋》[原文仅有符号]可悲啊，冬天的气象是多么凛冽而萧瑟！天空悠远而更加高远，浓雾郁结，像帷幕一样遮蔽四方。漫长的黑夜难以结束，白昼将晚而容易落尽。层层云气繁茂铺展，零落的雪花纷纷坠下。寒气凛冽而渐渐增强，风声飒飒而不断吹起。枯枝发出冷冷的声响，落叶纷飞而空旷寂寥。山岭空旷崎岖，含藏着枯败；河流曲折蜿蜒，怀抱着干涸。遥望八方，苍茫无际；普观宇宙，空旷辽阔。既然天时正惨淡，万物怎么能够欢乐？鱼儿微微游动以求配偶，野兽高声呼啸而相互聚集。猿在树林顶端长声哀啸，鸟在云端高声鸣叫。何况我的情怀也含着枯败，常常看见外物便更加悲酸。经历四时而相继感触，悲伤这一年已经寒冷。抚摸着受伤的心怀呜咽，望向漫长道路而泪流如波。（《艺文类聚》三，《初学记》三，《御览》二十七。） [原文仅有符号]在承接露水的屋舍中结成浓霜，在云根处凝聚流动的雨水。（《北堂书钞》一百五十二） [原文仅有符号]◇《祖德赋》[原文仅有符号]啊，感叹我时文美好的祖先，承受神灵降临的光辉。安居九德而弘扬大道，振兴风教功烈而更加美盛。那位刘公多么英武，原本是罗网中逃脱的鸟。既凭借形貌而傲视万物，又确实凭借羽翼栖息山林。我的祖父英秀而勇武，思想通达，没有幽微之处不能照明。他的形貌鲜明刚烈，如怀抱霜雪；恩泽温厚慈惠，如夹持絮绵。统领世所罕见的宏大胜捷，确实以山谷的深广作为气量。西夏坦荡而没有尘患，皇帝的命令显赫而强盛。他登上众人瞻仰的高阶，在天河般的高处洗濯长缨。解下我的衣服来行高揖之礼，端正冕服来作伟大的观礼。收敛已经显耀的神威，弘扬尚未发扬的时文。乘着超绝的风而纵情奔驰，希望追踪周公旦的远大足迹。（《艺文类聚》二十） [原文仅有符号]◇述先赋 > 仰望先代君主显赫的功业，赞美他们美善的光辉和福祚的和谐。顺应久远的时运，使前代的光明永不熄灭。怀抱高朗的节操而深切仰慕，振兴奇伟的功业而卓然建立。面对暴虐之臣贪图祸乱，便据守西山而起兵抗拒；在河边招集战车，在江岸让冀地的战马饮水。张开如云的罗网而潜行水中，挥动神奇的戈矛向外进击。敌人无论多么强盛都被削平，叛逆无论多么微小都被擒获。盛大的德行既已完成，伟大的功勋光耀而屡次被推举。登上太阶接受衮服，在三台之位与之相配。因此，他活着时荣耀，万物都承受他的仁德；他死后令人哀痛，即使天网也仿佛失去了纲纪。他承当国命而死去，确实自身虽亡而吴国也随之灭亡。（《艺文类聚》二十） > ◇思亲赋 > 悲叹故乡遥远而空旷，惭愧不能经营春秋祭祀。面向南云寄托诚意，望着归来的风表达忠诚。年岁很快就到了暮年，启明星灿烂而天将放晴；回旋的风肃然长驱，纷纷零落的雪向下飘飞。羡慕纤细的枝条仍依附于树干，哀悼落叶已经离开枝头；保存着父母顾念抚养的遗志，感念黎明即起时心中所怀。居处辞去安逸而甘受困苦，奉养因俭约而减少，反使富足受到损伤。忘却天命已晚才产生的思慕，只顾念幼子迅速成长。兄长如美玉和香蕙般芳美，弟弟如兰花初发、玉色生辉。感叹美好的姿态晚年才成就，痛惜慈亲的光辉却先已离去。上天的运行长久不息，人的生命却很短暂。虽然道路不同，终究同归一处，早晚并无区别。（《艺文类聚》二十，《初学记》十七。） > ◇述思赋 >
情易感于已揽，思难戢于未忘。嗟伊思之且尔，夫何往而不臧。骇中心于同气，分戚貌于异方。寒鸟悲而饶音，衰林愁而寡色。嗟余情之屡伤，负大悲之无力。苟彼涂之信险，恐此日之行昃。亮相见之几何，又离居而别域。观尺景以伤悲，俯寸心而凄恻。（《艺文类聚》二十一）>◇豪士赋（并序）>夫立德之基有常，而建功之路不一。何则？循心以为量者存乎我；因物以成务者系乎彼。存夫我者，隆杀止乎其域；系乎物者，丰约唯所遭遇。落叶俟微风以陨，而风之力盖寡；孟尝遭雍门而泣，而琴之感以末。何者？欲陨之叶无所假烈风，将坠之泣不足繁哀响也。是故苟时启于天，理尽于民，庸夫可以济圣贤之功，斗筲可以定烈士之业。故曰「才不半古，而功已倍之」，盖得之于时势也。历观古今，徼一时之功而居伊周之位者有矣。>夫我之自我，智士犹婴其累。物之相物，昆虫皆有此情。夫以自我之量而挟非常之勋，神器晖其顾眄，万物随其俯仰，心玩居常之安，耳饱从谀之说，岂识乎功在身外，任出才表者哉！且好荣恶辱，有生之所大期；忌盈害上，鬼神犹且不免；人主操其常柄，天下服其大节，故曰天可雠乎。而时有ㄚ服荷戟，立于庙门之下，援旗誓众，奋于阡陌之上；况乎代主制命，自下财物者哉！广树恩不足以敌怨，勤兴利不足以补害，故曰代大匠斫者必伤其手。且夫政由宁氏，忠臣所为慷慨；祭则寡人，人主所不久堪。是以君▯鞅鞅，不悦公旦之举。高平师师，侧目博陆之势。而成王不遣嫌吝于怀，宣帝若负芒刺于背，非其然者与？>嗟乎！光于四表，德莫富焉；王曰叔父，亲莫昵焉；登帝大位，功莫厚焉；守节没齿，忠莫至焉；而倾侧颠沛，仅而自全，则伊生抱明允以婴戮，文子怀忠敬而齿剑，固其所也。因斯以言，夫以笃圣穆亲，如彼之懿，大德至忠，如此之盛，尚不能取信于人主之怀，止谤于众多之口，过此以往，恶睹其可！安危之理，断可识矣。又况乎饕大名以冒道家之忌，运短才而易圣哲所难者哉！身危由于势过，而不知去势以求安；祸积起于宠盛，而不知辞宠以招福。见百姓之谋已，则申宫警守，以崇不畜之威；惧万民之不服，则严刑峻制，以贾伤心之怨。然後威穷乎震主，而怨行乎上下，众心日▯多，危机将发，而方偃仰瞪眄，谓足以夸世，笑古人之未工，忘己事之已拙，知曩勋之可矜，暗成败之有会。是以事穷运尽，必于颠仆；风起尘合，而祸至常酷也。圣人忌功名之过已，恶宠禄之逾量，盖为此也。>夫恶欲之大端，贤愚所共有，而游子殉高位于生前，志士思垂名于身後，受生之分，唯此而已。夫盖世之业，名莫大焉；震主之势，位莫盛焉。率意无违，欲莫顺焉，借使伊人颇览天道，知尽不可益，盈难久持，超然自引，高揖而退，则巍巍之盛，仰邈前贤，洋洋之风，俯冠来籍，而大欲不乏于身，至乐无愆乎旧，节弥效而德弥广，身逾逸而名逾劭。此之不为，彼之必昧，然後河海之迹堙为穷流，一篑之▯积成山岳，名编凶顽之条，身厌荼毒之痛，岂不谬哉！故聊赋焉，庶使百世少有寤云。（《文选》《艺文类聚》二十四，《晋书·陆机传》。）>世有豪士兮，遭国颠沛。摄穷运之归期，尝众通之所会。苟时至而理尽，譬摧枯与振败。因天地以运动，恒才琐而功大，于是礼极上典，服尽晖崇。仪北辰以葺宇，实兰室而桂宫。抚玉衡于枢极，运万物乎掌中。伊天道之刚健，犹时至而必愆，日罔中而弗昃，月可盈而不阙。袭覆车之危轨，笑前乘之去穴。若知险而退止，趋归蕃而自戢。推璇玑以长谢，顾万邦而高揖。托浮云以迈志，岂咎吝之能集。挤为出以自陨，叹祸至于何及。（《艺文类聚》二十四）>◇遂志赋（并序）>昔崔篆作诗以明道述志，而冯衍又作《显志赋》，班固作《幽通赋》，皆相依仿焉，张衡《思玄》，蔡邕《玄表》，张叔《哀系》，此前世之可得言者也。崔氏简而有情，《显志》壮而泛滥，《哀系》俗而时靡，《玄表》雅而微素，《思玄》精练而何惠：欲丽前人，而优游清典，漏幽通矣。班生彬彬，切而不绞，哀而不怨矣。崔蔡冲虚温敏，雅人之属也。衍抑扬顿挫，怨之徒也。岂亦穷达异事，而声为情变乎！余备托作者之末，聊复用心焉。>
译感情容易因已经见到的事物而触发，思念却难以在尚未忘却时止息。唉，这思念竟到了如此地步，到哪里去又会不美好呢？想到同胞兄弟竟被分隔两地，内心惊痛，哀戚的面容也因身处异乡而分散。寒鸟悲鸣而声音更多，衰败的树林含愁而色彩减少。唉，我的感情屡受伤害，却承受不起这样深重的悲痛。假如那条道路确实险恶，只恐今日的时光已经西斜。确实相见还能有几次呢？又要分居而处在不同地域。看着短暂的日影而悲伤，低头面对方寸之心而感到凄恻。（《艺文类聚》二十一） > ◇豪士赋（并序） > 树立德行的根基有一定常道，而建立功业的道路却不止一条。为什么呢？依循内心来确定尺度，关键在于自己；借助外物来成就事业，便取决于外界。关乎自己的事情，尊卑增减止于自身范围；取决于外物的事情，丰盛或困约只看遭遇。落叶等待微风才坠落，而风的力量其实很小；孟尝君遇到雍门周便哭泣，而琴声的感发作用反而是次要的。为什么呢？想要坠落的叶子无需借助猛烈的风，将要落下的眼泪也不需要繁多的哀声。因此，只要时机由上天开启，事理在民众中已经成熟，庸常之人也可以成就圣贤的功业，斗筲之才也可以完成烈士的事业。所以说：“才力不及古人一半，功业却已经超过他们一倍。”这大概是因为获得了时势的助力。考察古今，凭借一时功业而处在伊尹、周公那样地位的人，是有过的。> 即使一个人自以为是，连有智慧的人也还会被这种自我牵累。万物彼此相待，昆虫也都有这种情形。凭自己的尺度而自负非凡功勋，使神器的光辉随着他的顾盼而动，万物随着他的俯仰而转，心中贪恋居常的安逸，耳朵听够了顺从奉承的话，哪里还知道功业在自身之外、任用应该出于才德呢？况且喜欢荣耀、厌恶耻辱，是有生命者共同的大愿；忌惮盈满、怕危害君上，连鬼神也不能免除；君主掌握着常柄，天下服从他的权势，所以说，难道上天可以怨恨吗？然而有时却有【字迹有误】身穿服装、手执戈戟的人，站在宗庙门下，举起旗帜向众人发誓，在田间道路上奋然行动；何况是代替君主发号施令、从下面掠取财物的人呢！广泛树立恩惠不足以抵消怨恨，勤于兴利不足以弥补祸害，所以说，代替大匠砍木的人一定会伤到自己的手。况且政权由宁氏掌握，忠臣因此慷慨激愤；祭祀时却只有寡人自称，君主对此不能长久忍受。因此，成王心中不安，不喜欢周公旦的举动；高平侯等人相互警戒，对博陆侯的权势侧目而视。然而成王没有把猜嫌吝惜放在心中，宣帝却好像背负芒刺一样，这难道不是这样吗？> 唉！光耀四方，德行没有比这更丰厚的；君王称他为叔父，亲近没有比这更亲密的；登上皇帝的大位，功勋没有比这更厚重的；终身守节，忠诚没有比这更至极的；然而仍然倾覆颠沛，仅仅能够保全自身，那么伊生怀抱光明诚信而遭受杀戮，文子怀有忠贞恭敬而被刀剑加身，本来就是必然的结果。由此说来，即使像这样笃厚圣明、亲近君王，德行如此广大，忠诚如此深厚，尚且不能取得君主内心的信任，不能止息众多人的毁谤，那么除此之外，哪里还能看见什么可取之处呢？安危的道理，确实可以看清了。何况贪图盛大的名声而触犯道家所忌，运用短浅的才智而轻易去做圣哲都难以做到的事呢！自身危险，是因为权势过盛，却不知道离开权势来求得安全；祸患积累，是因为恩宠太盛，却不知道辞去恩宠来招致福分。看见百姓已经谋划反抗，就加固宫室、戒备守卫，以壮大不肯收敛的威势；害怕万民不服，就严刑峻法，以招致令人伤心的怨恨。后来威势发展到震动君主，怨恨上下流行，众人的心一天比一天怨愤，危机将要爆发，他却还仰俯自得、瞪眼顾盼，以为这样足以向世人夸耀，讥笑古人做得不够好，忘记自己的事情已经做得拙劣，只知道夸耀过去的功勋，却不明白成败自有时机。因此事情穷尽、时运终结，必然会跌倒；风一起，尘土聚合，灾祸到来时通常格外惨酷。圣人忌惮功名超过限度，厌恶宠禄超出分量，大概正是因为这个缘故。> 厌恶和欲望的大端，贤者和愚者都有；游士在生前为高位而死，志士在身后思考如何留下声名，受生而为人的分际，大概只有这些罢了。盖世的功业，名声没有比它更大的；震动君主的权势，地位没有比它更显盛的；随心而行、没有阻碍，欲望没有比它更顺遂的。假使这个人稍稍考察天道，知道事物到了极点就不能再增加，盈满也难以长久保持，能够超然自引退身，作揖辞退，那么巍巍盛大的事业，仰望可超过前代贤人；洋洋的风范，俯视可冠绝后世典籍；而大的欲望在自身并不缺少，最大的快乐也没有违背旧有的美好，节操更加显著，德行更加广大，自身更加安逸，声名更加美好。如果不这样做而昏昧不明，那么河海的遗迹会淤塞成穷尽的细流，一筐土的堆积会最终成为山岳；名声被列入凶恶顽劣之人的条目，自身饱受荼毒的痛苦，难道不是荒谬吗！所以姑且作这篇赋，希望百代之后能少有醒悟的人。（《文选》《艺文类聚》二十四，《晋书·陆机传》。） > 世上有豪杰之士啊，遭逢国家倾覆困顿。他们掌握穷困时运的转机，恰逢众多通达条件汇合的时候。只要时机到来、事理成熟，就好比摧折枯木、振动败草一样容易。凭借天地的运行，往往才能微小而功业巨大，于是礼仪达到最高典制，服饰享尽光辉崇盛。仪仿北辰来修葺宫宇，实以兰草装饰室内，以桂木营造宫殿。在枢极之处抚持玉衡，把万物运转掌握在手中。这天道刚健有力，仍然会在时机到来时发生过失；太阳不会永远居中而不西斜，月亮可以盈满却不能不亏缺。却重蹈翻车的危险车辙，还嘲笑前车已经驶离陷坑。若知道危险便退止，趋向归隐之地而自我收敛；推动璇玑而长久辞去权位，回顾万国而高举手作揖。把志向寄托给浮云而远去，哪里还会聚集祸患和悔恨？却被排挤而出，自取陨灭，叹息灾祸临头时已经来不及了。（《艺文类聚》二十四） ◇遂志赋（并序） > 从前崔篆作诗来阐明道理、抒发志向，冯衍又作《显志赋》，班固作《幽通赋》，都是彼此依仿的作品；张衡有《思玄》，蔡邕有《玄表》，张叔有《哀系》，这些是前代可以说到的作品。崔氏之作简约而有感情，《显志赋》壮阔而流泛，《哀系》通俗而时有靡丽，《玄表》雅正而略显质朴，《思玄》精练而何其惠美：想要超过前人，却悠游于清雅典正之中，反而遗漏了《幽通赋》的深意。班固文采彬彬，切实而不纠结，哀伤而不怨恨。崔篆、蔡邕冲淡虚静而温和敏捷，属于雅人一类；冯衍抑扬顿挫，是怨者一类。难道也是因为穷达遭遇不同，所以声音随着感情而变化吗？我位列作者之末，姑且也来用心作赋。> 武王在洛水建都定鼎，胡国在汝坟接受祥瑞。由鸣凤之瑞历经百代，启发敬仲在将要震动之时。只要上天的光明所照，难道舜的族裔一定不能显扬吗？厌弃故墟中的祭祀，在东邻享用禴祭。祖先传到八代而松树茂盛，奏《九韶》之舞来降神。把姜太公系留在海滨，以苍海长流显示久远的声威。仰望前人的踪迹久远绵长，难道孤独之人能够继承吗？不敢贪恋世代俸禄，只伤叹这座厅堂没有建成。事理有时乖离而后又会合，道路有时平坦却不能顺利通行。傅说栖身岩穴而与神灵交往，伊尹背负鼎鬲而自行进身。萧何在丰沛与人深相结交，所以攀附真龙而首先跃起；陈涉在楚魏之间陈述倾覆之事，也凌空而起以自我洗濯。伍被受刑而伏剑，魏绛和戎而共同享乐。他们道路不同却都达到目的，这条河流相同却有人偏偏溺死。祸患没有明显征兆却容易遭遇，福分虽有时机却难以仿效。只有万物在运动变化，虽纷乱交错却彼此相承。顺着各类事物的本性曲折成就，所以圆形运行而方形树立。总要诚信自守而把命运交付给天，援引前代贤人来显示自己。把遗留下来的踪迹比作成就的轨道，在旧有声调中歌咏新的曲子。任凭穷达而决定进退，也可以入仕进取、退隐耕作。希望这些话永不改变，怀抱耿介之志来成就声名。（《艺文类聚》二十六）
武定鼎于洛▯，胡受瑞于汝坟。繇鸣凤于百祀，启敬仲乎方震。苟天光之所▯，岂舜族其必陈。厌▯祀于故墟，飨衤龠祭于东邻。祢八叶而松茂，舞九韶乎降神。系姜叟于海曲，表沧流以远震。仰前踪之绵邈，岂孤人之能胄。匪世禄之敢怀，伤兹堂之不构。理或睽而後合，道有夷而弗顺。傅栖岩而神交，伊荷鼎以自进。萧绸缪于丰沛，故攀龙而先跃。陈倾覆于楚魏，亦陵霄以自濯。伍被刑而伏剑，魏和戎而拥乐。彼殊涂而并致，此同川而偏溺。祸无景而易逢，福有时而难学。惟万物之运动，虽纷纠而相袭。随性类以曲成，故圆行而方立。要信心而委命，援前修以自呈。拟遗迹于成轨，咏新曲于故声。任穷达以逝止，亦进仕而退耕。庶斯言之不渝，抱耿介以成名。（《艺文类聚》二十六）>扶兴王以成命，延衰期乎天禄。（《文选》谢灵运《张子房诗》注）>◇怀土赋（并序）>余去家渐久，怀士弥笃。方思之殷，何物不感？曲街委巷，罔不兴咏，水泉草木，咸足悲焉。故述斯赋。>背故都之沃衍，适新邑之丘墟。遵黄川以葺宇，被苍林而卜居。悼孤生之己晏，恨亲没之何速？排虚房而永念，想遗尘其如玉。眇绵邈而莫觏，徒伫立其焉属。感亡景于存物，惋ㄨ年于拱木。悲顾眄而有馀，思俯仰而自足。留兹情于江介，寄瘁貌于海曲。玩通川以悠想，抚归涂而踯躅。伊踯躅之徒勤，惨归途之良难。愍栖鸟于南枝，吊离禽于别山。念庭树以悟怀，忆路草以解颜。甘堇茶于饴茈，纬萧艾其如兰。神何寝而不梦，形何兴而不言？（《艺文类聚》二十六）>◇行思赋>乘丁水之捷岸，排泗川之积沙。（《水经·泗水注》）>行魏阳之枉渚。（同上）>背洛浦之遥遥，浮黄川之裔裔。遵河曲以悠远，观通流之所会。启石门而东萦，沿汴渠其如带。托飘风之习习，冒沈云之蔼蔼。商秋肃其发节，玄云霈而垂阴。凉气凄其薄体，零雨郁而下淫，睹川禽之遵渚，看山鸟之归林。挥清波以濯羽，翳绿叶而弄音。行弥久而情劳，涂愈近而思深。羡品物以独感，悲绸缪而在心。嗟逝官之永久，年荏苒而历兹。越河山而托景，眇四载而远期。孰归宁之弗乐，独抱感而弗怡。（《艺文类聚》二十七）>◇思归赋（并序）>余牵役京室，去家四载，以元康六年冬取急归。而羌虏作乱，王师外征，职典中兵，与闻军政。惧兵革未息，宿愿有违，怀归之思，愤而成篇。（《艺文类聚》二十七，《御览》六百三十四。）>节运代序，四气相推。寒气肃杀，白露沾衣。嗟行迈之弥留，感时逝而怀悲。绝音尘于江介，托影响于洛湄。彼离思之在人，恒戚戚而无欢，悲缘情以自诱，忧触物而生端。昼辍食而发愤，宵假寝而兴言。羡归鸿以矫首，挹谷风而如兰。负靡靡而薄暮，心悠悠而增楚。风霏霏而入室，响泠泠而愁予。既遨游于川▯，亦改驾乎山林。伊我思之沈郁，怆感物而增深。叹随风而上逝，涕承缨而下寻。冀王事之暇豫，庶归宁之有时。候凉风而警策，指孟冬而为期。顾灵晖之促景，恒立表以望之。（《艺文类聚》二十七。又略见《文选·月赋》注、谢灵运《邻里相送方山诗》注。）>掉河渊之轻艇。（《御览》七百七十）>◇别赋>伊公子之可怀，悲永怀之局期。悼同居之无乐，曾不逾乎一期。经春秋之寒暑，常戚戚而不怡。登九层而修观，超临远以相思。（《艺文类聚》三十）>◇叹逝赋（并序）>昔每闻长老追计乎生同时亲故，或凋落已尽，或仅有存者。余年方四十，面懿亲戚属，亡多存寡；昵交密友，亦不半在。或所曾共游一涂，同宴一室，十年之外，索然已尽。以是思哀，哀可知矣！乃作赋曰：>伊天地之运流，纷升降而相袭。日望空以骏驱，节循虚而警立。嗟人生之短期，孰长年之能执？时飘忽其不再，老δ晚其将及。怼琼蕊之无徵，恨朝霞之难挹。望汤谷以企予，惜此景之屡戢。>悲夫！川阅水以成川，水滔滔而日度。世阅人而为世，人冉冉而行暮。人何世而弗新，世何人之能故？野每春其必华，草无朝而遗露。经终古而常然，率品物其如素。譬日及之在条，恒虽尽而弗寤。虽不寤其可悲，心惆焉而自伤！亮造化之若兹，吾安取夫久长？痛灵根之夙陨，怨具尔之多丧。悼堂构之ㄨ瘁，ê城阙之丘荒，亲弥懿其已逝，交何戚而不忘。咨余今之方殆，何视天之芒芒。伤怀凄其多念，戚貌瘁而鲜欢。幽情发而成绪，滞思叩而兴端。惨此世之无乐，咏在昔而为言。>居充堂则衍宇，行连驾而比轩。弥年时其讵几，夫何往而不残。或冥邈而既尽，或寥廓而仅半。信松茂而柏悦，嗟芝焚而蕙叹。苟性命之弗殊，岂同波而异澜？瞻前轨之既覆，知此路之良难。启四体而深悼，惧兹形之将然。毒娱情而寡方，怨感目之多颜。>
译> 扶助兴起的君王完成天命，延长衰微之世的寿命，使其承受上天的福禄。（《文选》谢灵运《张子房诗》注） > ◇怀土赋（并序） > 我离开家乡渐渐久了，对故土的思念更加深切。正当思念最殷切时，什么事物不会触动感情呢？弯曲的街道、偏僻的小巷，没有一样不引起吟咏；水泉草木，也都足以令人悲伤。因此写下这篇赋。> 背离故都肥沃平坦的土地，来到新邑的丘墟。沿着黄河修葺房屋，覆盖在苍翠树林之中选择居所。哀叹孤身一人已经年老，遗憾亲人去世得为什么这样快？推开空房而长久思念，想象遗留下的尘迹如同美玉。遥远而绵延，已经无法看见，只能徒然伫立在那里。因仍存的物品而感到逝去的时光，惋惜【字迹有误】年岁如拱木般增长。回顾时悲伤而余情未尽，俯仰之间思念自会充足。把这份感情留在江边，把憔悴的容貌寄托在海滨。观赏贯通的河流而悠然遐想，抚摸归去的道路却徘徊不前。这样的徘徊实在辛苦，凄惨的是归途实在艰难。怜悯栖息在南枝的鸟，凭吊离开群山的禽鸟。想到庭院中的树便有所感悟，忆起道路边的草便稍稍展颜。把苦菜和茶当作甜美的食物，把箫艾编织起来仿佛兰草。精神怎么会安寝而不做梦，形体怎么会兴起而不言语呢？（《艺文类聚》二十六） > ◇行思赋 > 乘坐丁水岸边轻快的船，推开泗水积聚的沙滩。（《水经·泗水注》） > 经过魏阳的弯曲水湾。（同上） > 背离遥远的洛水之滨，漂浮在黄河水流的尽头。沿着河道曲折之处悠然远行，观看各路水流汇合的地方。开启石门向东盘绕，沿着汴渠而行，水面如同衣带。凭借习习的微风，冒着阴沉沉的云气。商秋肃杀而开启时节，黑云丰沛地下垂成阴。凉气凄清地逼近身体，零落的雨郁积而向下倾注。看见水鸟沿着水洲飞行，观看山鸟归入树林。它们拍击清波来洗濯羽毛，遮蔽在绿叶间鸣叫。走得越久心情越疲劳，路途越近思念越深。因万物各自呈现而独自感动，因缠绵的情思一直在心中而悲伤。感叹离开官职的日子长久，年岁荏苒而已历经至今。越过河山寄托景物，遥遥四年而归期久远。谁回到故乡不会快乐？唯独我怀抱感伤而不能喜悦。（《艺文类聚》二十七） > ◇思归赋（并序） > 我被事务牵累而留在京城，离家四年，在元康六年冬天请求假期回乡。但羌人发动叛乱，王师出征在外，我掌管中兵，参与听闻军政。担心战事不能平息，长久的愿望将要违背，思归之情愤懑而写成此篇。（《艺文类聚》二十七，《御览》六百三十四。） >〔原文数字、纪年保留：六年〕 节令运行交替更序，四时之气相互推移。寒气肃杀，白露沾湿衣裳。叹息行役滞留日久，感伤时光流逝而怀抱悲意。在江边隔绝音信，把身影和声响寄托在洛水之滨。那离别的思绪存在心中，常常忧戚而没有欢乐；悲伤沿着感情自行诱发，忧愁触及外物便产生端绪。白天停止进食而发愤，夜里借助睡眠却又起身言说。羡慕归雁抬头飞翔，汲取谷风仿佛闻到兰香。背负着沉沉的暮色，心绪悠悠而更加悲楚。风霏霏地吹入室内，声音泠泠地使我忧愁。既在河川洲渚间游历，也改换车驾进入山林。我的思念沉郁，因感触外物而更加深重。叹息随着风向上远去，眼泪沿着帽带向下流淌。希望王事能够有闲暇，或许回乡省亲会有时日。等候凉风而警策自己，指望孟冬作为归期。回顾明亮的日光催促着景物，常常站立在日影旁遥望归期。（《艺文类聚》二十七。又略见《文选·月赋》注、谢灵运《邻里相送方山诗》注。） > 摇荡黄河深渊上的轻舟。（《御览》七百七十） > ◇别赋 > 这位公子实在令人怀念，可悲的是长久怀念却受限于短暂的相聚期限。哀悼共同居处却没有欢乐，竟然连一期的时间也没有超过。经历春秋寒暑，常常忧戚而不快乐。登上九层高台来远望，超然临高而遥寄相思。（《艺文类聚》三十） > ◇叹逝赋（并序） 《叹逝赋》（并序） 从前我常听长者追忆与自己同时代的亲友，有的已经凋零殆尽，有的仅仅还有少数存活。我年纪刚四十岁，面对美好的亲戚，死去的已经多而活着的很少；亲近的交游密友，也不到一半还在。有的曾经一起游历同一条道路，一同在一室宴饮，十年以上便索然全无。由此思索悲哀，悲哀也就可以知道了！于是作赋说：>〔原文数字、纪年保留：十年〕 天地的运行流转不息，纷纷升降而彼此相承。太阳望着天空迅疾奔驰，时节沿着虚空推移而令人警醒。可悲人生的期限短暂，谁能握住长久的年寿？时光飘忽而不再回来，衰老【字迹有误】将要到来。怨恨美玉般的花蕊没有征兆，遗憾朝霞难以汲取。远望汤谷而伸颈企盼，惋惜这光阴屡屡收敛。> 悲哉！河流阅尽流水而形成河流，水势滔滔而太阳一天天运行。世代阅尽人物而成为世界，人渐渐衰老而走向暮年。人经历哪一世而不更新，世间又有哪个人能够永远故旧？田野每到春天必然开花，草木没有一个早晨不遗留露水。经历永恒岁月而始终如此，万物大体都如同白素。譬如日光照在枝条上，光阴虽然终尽却仍不觉悟。即使不觉悟也实在可悲，内心惆怅而自我伤感！既然造化就是如此，我又到哪里去求取长久？痛惜灵秀之根早早陨落，怨恨兄弟亲属多有丧亡。哀悼堂屋构筑【字迹有误】衰败，叹息城阙成为荒丘；亲人如此美好却已经逝去，交游如此亲密怎能不永远怀念？唉，我如今正处于危殆之中，为什么要仰视茫茫苍天？心中悲伤凄清，思念太多；面容忧戚憔悴，少有欢乐。幽深的感情涌出而形成文思，滞塞的思绪受到触动而产生端绪。悲惨的是这个世间没有欢乐，于是歌咏往昔而写成这些话。> 居处充满厅堂，便使屋宇扩展；出行车驾相连，轩车并列。多年时光究竟有多少，为什么所到之处没有残败？有的人已经幽暗遥远而完全消失，有的人空旷寥落而仅存一半。确实松树茂盛而柏树欣悦，叹息芝草焚毁而蕙草悲哀。假如人的性命并无不同，难道会同在一片波涛中却呈现不同的水势吗？看见前人的车辙已经倾覆，便知道这条道路实在艰难。张开四肢而深切哀悼，害怕自己的形体也将如此。娱情之事反而令人痛苦而缺少方法，怨恨眼前所见之人面多有变化。> 既然众多面容令人触目感伤，精神到哪里去才能获得愉悦？追寻平生之事于声响和形影，观看从前的物品而怀念故人。漫步寒林而感到凄恻，赏玩春日花枝而产生思绪。触及万物便生出悲伤，叹息处在同一节令却属于不同年代。年岁越往前推移，思念越广；道路临近暮年，心意越发狭窄。亲人零落而一天比一天少，朋友衰败而越来越稀疏。回顾旧日盟约而只剩遗存者，在千百人中得到的不过十分之一。欢乐【字迹有误】内心仿佛已经忘却，悲哀却因感情而来到心中安居。把晚年的交情寄托给后辈，我将老去而成为异乡之客。
谅多颜之感目，神何适而获怡。寻平生于响像，览前物而怀之。步寒林以凄恻，玩春翘而有思。触万类以生悲，叹同节而异时。年弥往而念广，涂薄暮而意迮。亲落落而日稀，友靡靡而愈索。顾旧要于遗存，得十一于千百。乐ㄨ心其如忘，哀缘情而来宅。托末契于後生，余将老而为客。>然後弭节安怀，妙思天造。精浮神沦，忽在世表。寤大暮之同寐，何矜晚以怨早？指彼日之方除，岂兹情之足搅？感秋华于衰木，瘁零露于丰草。在殷忧而弗违，夫何云乎识道？将赜天地之大德，遗圣人之洪宝。解心累于末迹，聊优游以娱老。（《文选》，《艺文类聚》三十四。）>◇愍思赋（并序）>予屡抱孔怀之痛，而奄复丧同生姊，衔恤哀伤，一载之间而丧制便过，故作此赋，以纾惨恻之感。>时方至其▯忽，岁既去其δ晚。乐来日之有继，伤▯年之莫纂。览万物以澄念，怨伯姊之已远。寻遗尘之思长，瞻日月之何短！升降乎阶除，顾盼兮屏营。云承宇兮蔼蔼，风入室兮泠泠。仆从为我悲，孤鸟为我鸣。（《艺文类聚》三十四）>◇大暮赋（并序）>夫死生是失得之大者，故乐莫甚焉，哀莫深焉，使死而有知乎，安知其不如生？如遂无知邪，又何生之足恋！故极言其哀，而终之以达，庶以开夫近俗云。>夫何天地之辽阔，而人生之不久长。日引月而并陨，时惟岁而俱丧？谅壮岁之挥霍，岂人生之可量！知自壮而得老，体自老而得亡。观细木而闷迟，睹洪▯贾而念▯。顾黄垆之沓沓，悲下泉乎翳翳。挫千乘犹一毫，当何数乎智惠？徒假颜于须臾，指夕景而为誓，忽呼吸而不振，奄神徂而形弊。顾万物而遗恨，收百虑而长逝。于是六亲云起，姻族如林。争涂掩泪，望门举音。敷幄席以悠想，陈备物而虞灵。仰廖廓而无见。俯寂寞而无声。ゾ饣蒙饣蒙其不毁，酒湛湛而每盈。屯送客于山足，伏埏道而哭之。扃幽户以大毕，溯玄阙而长辞。归无涂兮往不反，年弥去兮逝弥远。弥远兮日隔，无涂兮曷因。庭树兮叶落，墓草兮根陈。（《艺文类聚》三十四。《初学记》十四，又略见《魏志·文帝纪》注，《御览》五百五十一。）>播芳尘之馥馥。（《文选》谢▯《八公山诗》注。）>◇幽人赋>世有幽人，渔钓乎玄渚。弹云冕以辞世，披宵褐而延伫。是以物外莫得窥其奥，举世不足扬其波；劲秋不能凋其叶，芳春不能发其华。超沈冥以绝绪，岂世网之能加？（《艺文类聚》三十六）>◇应嘉赋（并序）>友人有作《嘉遁赋》与余者，作赋应之，号曰《应嘉》云：>傲世公子，体逸怀遐。意邈澄霄，神夷静波。仰群轨以遥企，顿骏翮以婆娑。寄冲氛于大象，解心累于世罗。袭三间之奇服，咏南荣之清歌。濯下泉于浚涧，溯凯风于卷阿。指千秋以厉响，俟寂寞之来和。怀前修之仿佛，觌幽人之所过。抱玄景以独寐，含芳风而寤语。发兰音以清唱，操玉怀而喻予。于是葺宇中陵，筑室河曲。轨绝千涂，而门瞻百族。假妙道以达观，考贲龟而贞卜。苟形骸之可忘，岂投簪其必谷？方介丘于尺阜，托云林乎一木。伫鸣条以招风，聆哀音其如玉。穷览物以尽齿，将弭迹于馀足。（《艺文类聚》三十六）>◇感丘赋>泛轻舟于西川，背京室而电飞。遵伊洛之坻渚，沿黄河之曲湄。睹墟墓于山梁，托崇丘以自绥。见兆域之蔼蔼，罗魁封之垒垒。于是徘徊洛涯，弭节河干。伫眄留心，慨尔遗叹。仰终古以远念，穷万绪乎其端。伊人生之寄世，犹水草乎山河。应甄陶以岁改，顺通川而日过。生矜迹于当已，死同宅乎一丘。翳形骸于下沦兮，飘营魄而上浮。随阴阳以融冶，托山原以为畴。妍媸混而为一，孰云识其所修？必妙代以远览兮，夫何徇乎陈区。尔乃申舟人以遂往，横大川而有悲。伤年命之倏忽，怨天步之不几。虽履信而思顺，曾何足以保兹？普天壤其弗免，宁吾人之所辞！愿灵根之晚坠，指岁暮而为期。（《艺文类聚》四十，《初学记》十四。）
译> 于是放缓车节、安定心怀，深入思考天地的造化。精神浮游而神思下沉，忽然超出尘世之外。醒悟到大暮之年与长眠相同，何必夸耀晚年而怨恨早逝？指着那正在消失的日光，难道这感情值得扰乱吗？从衰木上感受秋花，在茂盛的草上怜惜零落的露珠。身处深重忧患却不违背它，难道这就叫懂得道吗？将要探究天地的大德，抛弃圣人的宏大宝藏。解除心灵对末世事迹的牵累，姑且优游以自娱晚年。（《文选》，《艺文类聚》三十四。） > ◇愍思赋（并序） > 我屡次承受兄弟之爱的悲痛，忽然又丧失同胞姐姐，含着忧患而哀伤；一年之间丧服期限便已过去，所以作这篇赋，来舒解凄惨悲恻的感情。> 时令正到迅速变化之际，年岁已经过去而衰老【字迹有误】将至。快乐的是来日还有延续，悲伤的是【字迹有误】年不能接续。观看万物来澄清思绪，怨恨伯姊已经远去。追寻遗留下的尘迹，思念绵长；仰望日月，为什么又这样短暂！在台阶间上下，回顾四周而徘徊不安。云气承接屋宇而浓厚，风吹入室内而泠泠作响。仆从替我悲哀，孤鸟替我鸣叫。（《艺文类聚》三十四） > ◇大暮赋（并序） > 死和生是得失中最大的事情，所以快乐没有比生更大的，悲哀没有比死更深的。假使死后还有知觉，怎么知道它不如活着？如果果真没有知觉，又有什么值得留恋生命的呢？所以极力抒发其中的悲哀，而以通达的认识作结，希望借此启发那些接近世俗的人。> 天地是多么辽阔，而人生却不能长久。太阳牵引着月亮一同陨落，时光和岁月一同消亡。壮年确实转瞬挥霍，人生哪里可以度量！知道人从壮年走向老年，身体又从老年走向死亡。看见细小的树木而嫌其生长迟缓，看到巨大的【字迹有误】而想到【字迹有误】。回顾黄泉幽暗重叠，悲叹下泉昏暗无光。千乘之国也不过像一根毫毛，智慧又应当怎样计算呢？徒然在片刻间借颜容自夸，指着夕阳的景色发誓；忽然间呼吸停止，神魂顿时离去而形体衰败。面对万物留下遗恨，收束百般思虑而长久离去。于是六亲如云聚集，姻亲宗族像树林一样。争相走在道路上掩泪，望着门庭放声哭泣。铺设帷帐床席来长久追想，陈列丧葬物品而等待亡灵。仰望辽阔天空却什么也看不见，俯视寂寞之地也听不到声音。尸体【字迹有误】不毁，酒水满满而常常盈盛。在山脚聚集送葬宾客，伏在墓道上为他哭泣。关闭幽暗的墓门，事情至此彻底结束；向着幽冥宫阙回望而长久辞别。归去没有道路，前往而不再返回；年岁越走越远，逝去也越来越遥远。越来越远啊，日益隔绝；既然没有道路，又凭什么相通？庭院的树啊叶子落下，墓中的草啊根茎陈旧。（《艺文类聚》三十四。《初学记》十四，又略见《魏志·文帝纪》注，《御览》五百五十一。） > 播散芳香尘埃，香气浓郁芬芳。（《文选》谢朓《八公山诗》注。） > ◇幽人赋 > 世上有幽隐之人，在幽深的水边捕鱼垂钓。他弹落云端般的冠冕而辞别尘世，披着夜色般的粗布衣久久伫立。因此，即使超然于物外，也没有谁能窥见他的奥秘；整个世间也不足以激起他的波澜。强劲的秋风不能使他的叶子凋零，芬芳的春天不能使他的花朵开放。他超脱沉冥而断绝尘世思绪，难道世俗的罗网能够加害他吗？（《艺文类聚》三十六） > ◇应嘉赋（并序） > 有朋友作《嘉遁赋》赠给我，我作赋应和他，题名叫《应嘉》：> 傲视尘世的公子，形体安逸而胸怀高远。心意高远澄澈如霄汉，精神平和如静水。仰望群贤的踪迹而遥相企及，停下骏鸟般的羽翼而盘旋。把冲和之气寄托于天地大象，在世俗罗网中解脱心灵的牵累。穿着三间之地的奇异服饰，吟咏南荣的清歌。在深涧中洗濯下泉，沿着卷阿追溯凯风。指向千秋而发出激越声响，等待寂寞之中有人来应和。怀念前代贤人的仿佛身影，遇见幽人的行迹。抱着玄妙的日影独自入睡，含着芳香的风醒来交谈。发出兰草般清美的声音高歌，操持玉般的情怀来晓谕自己。于是就在山陵中修葺屋宇，在河曲筑造居室。车迹断绝于千条道路之外，门前却可望见百族。凭借玄妙之道达到通达的观照，考察贲卦之龟而进行占卜。假如形体可以忘却，难道弃簪入谷就一定不行吗？把高丘看作尺高的小阜，把云林寄托在一棵树上。伫立在鸣响的枝条旁招来清风，聆听哀婉的声音如同美玉。尽情览观万物直到终老，将要在余生收敛踪迹。（《艺文类聚》三十六） > ◇感丘赋 > 乘轻舟漂浮在西川，背离京城而如闪电般飞驰。沿着伊水、洛水的洲渚，顺着黄河曲折的水边。看见山梁上的坟墓，把高大的丘陵作为自我安顿之处。看见墓地烟云蔼蔼，排列着高大的坟丘层层累累。于是徘徊在洛水岸边，在黄河岸旁放慢车节。久久凝望、留心沉思，感慨地发出遗憾的叹息。仰望遥远的万古岁月，穷尽万种思绪的端绪。人的一生寄托于世间，就像水草寄托在山河之间。应当随着陶冶万物的造化而随岁月改变，顺着贯通的河流而一天天流逝。活着时还自矜形迹，死后却同样住在一座坟丘中。形体隐没沉入地下，魂魄飘荡上升。随着阴阳变化而融化，寄托山原作为归宿。美丑混合而归于一体，谁还说能辨识其中修饰？一定要等到奇妙的后世从远处观看，何必追逐陈旧的区域呢？于是命令船夫继续前行，横渡大河而心中悲伤。伤叹年寿倏忽即逝，怨恨天道运行不能长久。即使履行诚信、思考顺理，又怎么足以保全自己？普天之下、四方土地都不能免除，难道唯独我们可以辞避吗！希望灵秀的根基晚些陨落，把岁暮作为约定的期限。（《艺文类聚》四十，《初学记》十四。） 卷九十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