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十七◎柳世隆
◇与刘怀慰书胶东流化，颖川致美，以今方古，曾何足云。（《南齐书·刘怀慰传》，兖州刺史柳世隆与怀慰书。）◎丘巨源巨源，兰陵兰陵人，宋孝武时举丹阳郡孝廉。明帝即位，自南台御史为王景文镇军参军，元徽中除奉朝请，历佐诸王府，转羽林监。齐受禅，为尚书主客郎、领军司马、越骑校尉，除武昌太守，改馀杭令，以事见杀，有集十卷。◇为尚书符荆州沈攸之出自垅亩，寂寥累世。故司空沈公，以从父示荫，爱之若子，羽翼吹嘘，得升官次。景和昏悖，猜畏柱臣，而攸之凶忍，趋利乐祸，请衔诏旨，躬行反噬。又攸之与谭金、童泰壹等，暴宠狂朝，并为心膂，同功共体，世号「三侯」。当时亲昵，情过管、鲍，仰遭革运，凶党惧戮，攸之反善图全，用得自免。既杀从父，又虐良朋，虽吕布贩君，郦寄卖友，方之斯人，未足为酷。泰始开辟，网漏吞舟，略其凶险，取其搏噬，故阶乱获全，因祸兴福。攸之禀性空浅，躁而无谋，浓湖土崩，本非己力，彭城、下邳，望旗宵遁，再弃王师，久应肆法，值先帝宥其回溪之耻，冀有封崤之捷，故得幸会推迁，频烦显授。内端戎禁，外绥万里。圣去鼎湖，远颁顾命，托寄崇深，义感金石。而攸之始奉国讳，喜形於颜，普天同哀，己以为庆。累登蕃岳，自郢迁荆。晋熙王以皇弟代镇，地尊望重，攸之断割候迎，肆意陵略。料择士马，简算器械，权拨精锐，并取自随。郢城所留，十不遗一。专恣卤夺，罔顾国典。践荆已来，恒用奸数，既怀异志，兴造无端。乃迫蹙群蛮，骚扰山谷，扬声讨伐，尽户发上。蚁聚郭邑，伺国衰盛，从来积年，永不解甲。遂四野百县，路无男人，耕田载租，皆驱女弱。自古酷虐，未闻於此。昔岁桂阳内▯，宗庙阽危。攸之任官上流，兵强地广，勤王之举，实宜悉行。裁遣羸弱，不满三千，至郢州禀受节度，欲令判否之日，委罪晋熙。招诱剑客，羁绊行旅，窜叛入境，辄加拥护，逋亡出界，必遣穷追。视吏若雠，遇民如草，峻太半之赋，暴参夷之刑，鞭棰国士，全用虏法，一人逃亡，阖宗捕逮。皇朝赦令，初不遵奉，旷荡之泽，长隔彼州，人怀怨望，十室而九，今乃举兵内侮，奸回外炽，斯实恶熟罪成之辰，决痈溃疽之日。幕府过荷朝寄，义百常愤，董御元戎，龚行天罚。今遣新使持节郢州司州之义阳诸军事、平西将军、郢州刺史、闻喜县开国侯黄回，员外散骑常侍、辅国将军、骁骑将军、重安县开国子、军主王敬则，屯骑校尉、长寿县开国男、军主王宜，与屯骑校尉陈承叔，右军将军、葛阳县开国男彭文之、骠骑行参军、振武将军邵宰，精甲二万，冲其首旆。又遣散骑常侍、游击将军、临湘县开男吕安国，持节宁朔将军、越州刺史孙昙▯，屯骑校尉、宁朔将军崔慧景，宁朔将军、左军将军、新亭候任侯伯，龙骧将军、虎贲中郎将尹略，屯骑尉、南城令曹虎头，辅国将军、骁骑将军萧鸾、新除宁朔将军、游击将军、下邳县开国子桓崇祖等，舳舻二万，骆驿继迈。又遣屯骑校尉苟元宾、抚军参军郭文考、抚军中兵参军程隐隽、奉朝请诸袭光等，轻シ一万，截其津要。骁骑将军周盘龙、後将军成买、辅国将军王敕勤，屯骑校尉王洪范等，铁骑五千，步道继进，先据陆路，断其走伏。持节、督雍梁二州郢州之竟陵司州之随郡诸军事、征虏将军、宁蛮校尉、雍州刺史、襄阳县开国侯、新除镇军将军张敬儿，志节慷慨，卷甲樊、邓，水步俱驰，破其巢窟。持节、督司州诸军事、征虏将军司州刺史、领义阳太守、范阳县侯姚道和，义烈梗概，投袂方隅，风驰电掩，袭其辎重。万里建旌，四方飞旆，莫不总率众师，云翔雷动。人神同愤，远迩并心。今皇上圣明，将相仁爱，约法三章，宽刑缓赋，年登岁阜，家给人足，上有惠民之泽，下无乐乱之心。攸之不识天时，妄图大逆，举无名之师，驱雠怨之众，是以朝野审其易取，含识判其成禽。彼土士民，罹毒日久，今复相逼迫，投赴锋刃。交战之日，兰艾难分，去就在机，望思先晓，无使一人迷疑，而九族就祸也。弘宥之典，有如皎日。（《南齐书·柳世隆传》，按《巨源传》云，太祖使巨源为尚书符荆州。）◇驰檄数沈攸之罪恶夫弯弓射天，未见能至；挥戈击地，多力安施。何则？逆顺之势定殊，祸福之验易原也。是以违乎天者，鬼神不能使其成；会乎人者，圣哲不能令其毁。故刘濞赖七国连兵之势，隗嚣恃跨河据陇之资，毋丘俭伐其逾海越岛之功，诸葛诞矜其待士爱民之德，彼四子者，皆当世雄杰，以犯顺取祸，覆窟倾巢，为竖子笑。况乎行陈凡才，斗筲小器，而怀问鼎之志，敢扌勾无君之逆哉。
译◇给刘怀慰的信 胶东教化流行，颍川取得美誉；拿今天来比古代，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？（《南齐书·刘怀慰传》，兖州刺史柳世隆写给刘怀慰的信。） ◎丘巨源 丘巨源是兰陵兰陵人，宋孝武帝时被举为丹阳郡孝廉。明帝即位后，由南台御史任王景文镇军参军；元徽年间授奉朝请，历任诸王府僚佐，转任羽林监。齐接受禅让后，任尚书主客郎、领军司马、越骑校尉，授武昌太守，改任余杭令，因事被杀，有文集十卷。◇替尚书府发布给荆州的符文 沈攸之出身于田野，祖上几代都寂寂无闻。已故司空沈公因为是他的从父，便以宗族荫庇他，爱护他如同儿子；又为他羽翼扶助、吹嘘声势，使他得以升入仕途。景和年间皇帝昏庸悖乱，猜忌畏惧执掌朝政的大臣，而沈攸之凶狠残忍、趋利乐祸，便请求承受诏旨，亲自实行反噬。他又与谭金、童泰壹等人，受到朝廷暴虐的宠信，都是皇帝的心腹，同功共体，世人称为“三侯”。当时他们亲密异常，感情超过管仲、鲍叔牙。后来遭逢政局变革，凶党害怕被杀，沈攸之反而善于谋求保全，因此得以免死。既杀害自己的从父，又虐害自己的好友，即使拿吕布出卖君主、郦寄出卖朋友来相比，也不及此人的残酷。泰始年间新政建立，法网竟漏过吞舟大鱼，姑且忽略他的凶险，利用他的搏击噬咬之力，所以他借乱局得以保全，又因祸而得福。沈攸之禀性空疏浅薄，急躁而没有谋略；浓湖之战的土崩瓦解，本来不是他的力量所造成的；在彭城、下邳，他一见旗帜便连夜逃跑，再次抛弃王师，早就应当依法严惩。正逢先帝宽恕他在回溪的耻辱，希望他能取得封崤之战的胜利，所以他侥幸遇到机会而不断升迁，频频获得显要任命。对内掌管禁军，对外安抚万里疆土。先帝在鼎湖升遐，远远颁下顾命，托付的信任崇高深厚，恩义足以感动金石。然而沈攸之刚听到奉行国丧的消息，喜色就显现在脸上；普天下都在悲哀，他自己却把它当作庆幸。他屡次登临藩镇，从郢州调往荆州。晋熙王作为皇弟前来代替镇守，地位尊贵、声望很高，沈攸之却擅自截断迎候之礼，任意欺凌掠夺。他挑选士卒和战马，检点计算器械，擅自调拨精锐，并且全部带走。郢城留下的军队，十成中连一成都没有留下。他专横放纵，掠夺百姓，完全不顾国家法典。自从进入荆州以来，他一直使用奸诈手段；既然怀有异志，便无端兴兵。于是逼迫各族蛮人，骚扰山谷，扬言要讨伐，强行征发所有民户。百姓像蚂蚁一样聚集在城郭，窥伺国家的盛衰；长期以来一直如此，永不解甲。于是四野百县，道路上没有男人，耕田运租都驱使妇女和老弱。自古以来的酷虐，没有听说过比这更严重的。从前桂阳发生内乱，宗庙危急。沈攸之身处上游，兵力强、土地广，勤王救援的举动，实在应该全部出动。他却只派遣羸弱之兵，不满三千人；到了郢州接受节度，又想在成败判定之日把罪责推给晋熙王。他招诱剑客，拘留行旅；叛逃者进入境内，便加以庇护；逃亡者出境，必定派人穷追。他把官吏看作仇敌，把百姓当作草芥；加重到超过一半的赋税，施行残暴的夷三族之刑；鞭打朝廷士人，完全采用敌虏的法律；一人逃亡，全宗族都被捕捉。朝廷的赦令，他从来不遵奉；宽广的恩泽，长期隔绝于他的州境之外。人人心怀怨恨，十家中有九家如此。如今他竟举兵在内作乱，奸邪在外炽盛，这正是恶行成熟、罪过形成的时刻，是割开毒疮、使脓疽溃破的日子。幕府过分承受朝廷寄托的重任，义愤远超过平常，统率御军将领，恭敬地执行上天的惩罚。如今派遣持节、郢州及司州义阳诸军事、平西将军、郢州刺史、闻喜县开国侯黄回；员外散骑常侍、辅国将军、骁骑将军、重安县开国子、军主王敬则；屯骑校尉、长寿县开国男、军主王宜，以及屯骑校尉陈承叔；右军将军、葛阳县开国男彭文之；骠骑行参军、振武将军邵宰，率精锐铠甲士卒二万人，冲击他的前军旗帜。又派散骑常侍、游击将军、临湘县开国男吕安国；持节、宁朔将军、越州刺史孙昙▯；屯骑校尉、宁朔将军崔慧景；宁朔将军、左军将军、新亭侯任侯伯；龙骧将军、虎贲中郎将尹略；屯骑校尉、南城县令曹虎头；辅国将军、骁骑将军萧鸾；新授宁朔将军、游击将军、下邳县开国子桓崇祖等，率水军船只二万艘，接连不断地前进。又派屯骑校尉苟元宾、抚军参军郭文考、抚军中兵参军程隐隽、奉朝请诸袭光等，率轻装部队一万人，截断他的渡口要道。骁骑将军周盘龙、后将军成买、辅国将军王敕勤、屯骑校尉王洪范等，率铁骑五千，沿陆路继续进军，先占据陆路，截断他的逃路和伏兵。持节、督雍梁二州及郢州竟陵、司州随郡诸军事、征虏将军、宁蛮校尉、雍州刺史、襄阳县开国侯、新授镇军将军张敬儿，志气节操慷慨，卷起军队从樊、邓出发，水军陆军一同奔驰，攻破他的巢穴。持节、督司州诸军事、征虏将军、司州刺史、兼领义阳太守、范阳县侯姚道和，义气刚烈、气概不凡，挥袖出发于四方，像风驰电掩一样，袭击他的辎重。万里之间树立旌旗，四方飞扬战旗，没有谁不统率军队，像云飞雷动一般。人神共同愤怒，远近同心。如今皇上圣明，将相仁爱，约法三章，减轻刑罚、放宽赋税，年成丰收、岁时富足，家家供给充裕、人人生活满足；上有惠及百姓的恩泽，下无以作乱为乐的心思。沈攸之不识天时，妄图发动大逆之乱，出动没有名义的军队，驱使怀有仇怨的民众。因此朝廷内外都清楚他容易被擒，凡有知觉者都断定他必将成为俘虏。当地士民长期遭受毒害，如今又被他逼迫，只得投入刀锋。交战之日，兰草和艾草难以分辨，去留都在一念之间，希望大家预先明白，不要使一个人因迷惑疑惧而让九族遭受灾祸。宽大赦宥的法典，明亮得如同白日。（《南齐书·柳世隆传》；按《丘巨源传》说，太祖让丘巨源起草给荆州的符文。） ◇发布檄文，数说沈攸之的罪恶 弯弓射天，从未见过箭能够到达；挥戈击地，再大的力气又施展在哪里呢？为什么？因为顺逆的形势有天壤之别，祸福的验证很容易推究。所以违背天意的人，鬼神也不能使他成功；顺应人心的人，即使圣贤也不能使他毁败。因此刘濞凭借七国联合出兵的势力，隗嚣倚仗横跨黄河、占据陇地的资本，毋丘俭夸耀自己渡海越岛的功劳，诸葛诞自负自己礼待士人、爱护百姓的德行。这四个人都是当时的雄杰，却因为违逆正道而招来祸患，巢穴倾覆，成为小人的笑柄。何况行伍中的普通才能、斗筲般狭小的器量，却怀有问鼎的野心，竟敢行使弑君叛逆之举吗？
逆贼沈攸之，出自莱亩，寂寥累世，故司空沈公以从父宗荫，爱之若子，卵翼吹嘘，得升官秩。废帝昏悖，猜畏柱臣，攸之贪竞乘机，凶忍趋利，躬行反噬，请衔诛旨。又攸之与谭金、童太壹等，并受宠任，朝为牙爪，同功共体，世号三侯，当时亲昵，情过管、鲍。遭仰革运，凶党惧戮，攸之狡猾用数，图全卖祸，既杀从父，又害良朋。虽吕布贩君，郦寄卖友，方之斯人，未足为酷。此其不信不义，言诈翻覆，诸夏之所未有，夷狄之所不为也。泰始开辟，网漏吞舟，略其凶险，取其搏噬，故得阶乱获全，因祸保福。攸之空浅，躁而无谋，浓湖崩挫，本非己力；及北伐彭泗，望贼宵奔；重讨下邳，一鼓而遁；再弃王师，久应肆法。先帝英圣，量深河海，宥其回溪之败，冀收曲崤之捷，故得推迁幸会，顿升崇显，内端戎禁，外临方牧。圣灵鼎湖，远颁顾命，托寄崇深，义感金石。而攸之知奉国讳，喜见于容，普天同哀，己以为庆。此其乐祸幸灾，大逆之罪一也。又攸之累登蕃岳，自郢迁荆，晋熙殿下以皇弟代镇，地尊望重。攸之肆情陵侮，断割候迎，料择士马，简算器甲，精器锐士，并取自随，郢城所留，十不遗一，专擅略虏，罔顾国典。此其苞藏祸志，不恭不虔，大逆之罪二也。又攸之践荆以来，恒用奸数，既欲发兵，宜有因假，遂乃蹙迫群蛮，骚扰山谷，扬声讨伐，尽户发上，蚁聚郭邑，伺国盛衰，从来积年，永不解甲。遂使四野百县，路无男人，耕田载租，皆驱女弱，自古酷虐，未闻有此。其侮蔑朝廷，大逆之罪三也。去昔桂阳奇兵（阙）起，京师内▯，宗庙阽危。攸之任居上流，兵强地广，救援颠沛，实宜悉力，国家倒悬，方思身虑，才遣弱卒三千，并皆羸老，使就郢州，禀受节度，欲令判否之日，委罪晋熙。何其平日▯张，实轻周、邵，尔时恭谨，虚重皇威。此其伏慝藏诈，持疑两端，大逆之罪四也。又攸之累据方州，跋扈滋甚，招诱轻狡，往者咸纳，羁绊行侣，过境必留，仕子穷困，不得归其乡，商人毕命，无由还其土，叛亡入境，辄加拥护，逋逃出界，必遣穷追。此其大逆之罪五也。又攸之自任专恣，恃行惨酷，视吏若雠，遇民如草，峻太半之赋，暴参夷之刑，鞭捶国士，全用虏法，一人逃亡，阖宗补代。毒遍婴孩，虐加斑白。狱囚恒满，市血常流。男不得耕，女不得织。奔驰道路，号哭动天。皇朝赦令，初不遵奉，欲杀欲击，故旷荡之泽，长隔彼州。此其无君陵上，大逆之罪六也。苍梧狂凶，衅深桀纣，猜贰外蕃，▯目西顾，留其长息元琰，以为交质，父子分张，弥积年稔。赖社稷灵长，独夫遄戮，攸之豫禀心灵，宜同欢幸。遂迷惑颠倒，深相嗟惜，举言哀桀，扬声吠尧。此其不辨是非，罔识善恶，违情背理，大逆之罪七也。废昏立明，先代盛典，交、广先到，梁、秦蚤及，而攸之密迩内畿，川途弗远，驿书至止，晏若不闻，末遣章表，奄积旬朔。防风後至，夏典所诛，此其大逆之罪。八也。升明肇历，恩深泽远，申其父子之情，矜其骨肉之恩，驰遣元琰，衔使西归，并加崇授，宠贵重叠。元琰达西，便应反命，攸之得此集聚，蒙谁之恩，不荷盛德，反生雠衅，此其大逆之罪九也。攸之以溪壑之性，含枭鸩之肠，直置天壤，已称丑秽。况乃举兵内侮，逞肆奸回，斯实恶熟罪成之辰，决痈溃疽之日。幕府过荷朝寄，义百常愤，董司元戎，龚行天罚。（案：此下《南齐书》多四百四十三字，《宋书》以与前符重复，故节去之。）今皇上圣明，将相仁厚，约法三章，轻刑缓赋，年登岁阜，家给人足，上有惠和之泽，下无乐乱之心。攸之不识天时，妄图奸逆，举无名之师，驱怨雠之党。是以朝野审其易取，含识判其成禽。熊罴厉爪，蓄攫裂之心；虎豹摩牙，起吞噬之愤。鼓怒则冰原激电，奋发则霜野奔雷。以此定乱，岂移晷刻。虽复众徒梗陆，举郡阻川，何足以抗沸海之涛，当烧山之焰。彼土士民，罹毒日久，逃窜无路，常所悯然。今复相逼，起接锋刃，交战之日，兰艾难分。土崩倒戈，宜为蚤计，无使一人迷昧，而九族就祸也。宏宥之典，有如皎日。（《宋书·沈攸之传》，顺帝升明元年，攸之发兵反攻郢城，齐王出顿新亭，驰檄数攸之罪恶。）
译逆贼沈攸之出身田野，祖上几代都寂寂无闻。已故司空沈公因为是他的从父，以宗族荫庇他，爱护他如同儿子，像鸟护卵一样扶持并替他吹嘘，使他得以升任官职。废帝昏庸悖乱，猜忌畏惧执掌朝政的大臣；沈攸之贪图争竞，乘机逞凶，趋利避害，亲自实行反噬，请求承受诛杀的诏旨。沈攸之又与谭金、童太壹等人一同受到宠信任用，成为朝廷的爪牙，同功共体，世人称为“三侯”；当时彼此亲密，感情超过管仲、鲍叔牙。遭逢政局变革，凶党害怕被杀，沈攸之狡猾地使用权术，图谋保全自己、嫁祸于人；既杀害从父，又害死好友。即使吕布出卖君主、郦寄出卖朋友，和此人相比，也不够残酷。他这种不守信用、不讲义气、言语欺诈、反复无常的行为，是中原诸夏从未有过、夷狄也不会做的。泰始年间新政建立，法网漏过吞舟大鱼，姑且忽略他的凶险，利用他的搏击噬咬之力，所以他借乱局得以保全，又因祸而得福。沈攸之空疏浅薄，急躁而没有谋略；浓湖之战的崩溃失败，本来不是他的力量；后来北伐彭城、泗水一带，望见敌军便连夜逃跑；再次攻打下邳，一击便逃；他两次抛弃王师，早就应该依法严惩。先帝英明圣睿，度量深如河海，宽恕他在回溪的失败，希望他取得曲崤之战的胜利，所以他侥幸得到升迁机会，骤然升至显要职位，对内掌管禁军，对外镇守地方。圣明的先帝在鼎湖升遐，远远颁下顾命，托付的信任崇高深厚，恩义足以感动金石。然而沈攸之知道奉行国丧，喜色竟显现在容貌上；普天下都在悲哀，他自己却把它当作庆幸。这是他以灾祸为乐、幸灾乐祸，大逆之罪第一条。沈攸之又屡次出任藩镇，从郢州调往荆州；晋熙殿下作为皇弟前来代替镇守，地位尊贵、声望很高。沈攸之任意欺凌侮辱，擅自截断迎候之礼；挑选士卒和战马，检查计算武器铠甲，把精良器械和锐利士卒全部带走，郢城所留下的军队十成中连一成都没有。他专擅掠夺，完全不顾国家法典。这是他包藏祸心、不恭不敬，大逆之罪第二条。沈攸之进入荆州以来，一直使用奸诈手段；既然想要发兵，就应当制造借口，于是逼迫各族蛮人，骚扰山谷，扬言讨伐，强行征发所有民户，百姓像蚂蚁一样聚集在城郭，窥伺国家的盛衰，多年以来始终如此，永不解甲。于是使四野百县，道路上没有男人，耕田运租都驱使妇女和老弱。自古以来的酷虐，没有听说过有这样严重的。这是他侮蔑朝廷，大逆之罪第三条。过去桂阳的奇兵（缺文）兴起，京师内部动乱，宗庙危急。沈攸之身居上游，兵力强盛、土地广大，救援危急，实在应该竭尽全力；国家处于倒悬之中，正要考虑自身安危，他却只派遣三千名弱卒，而且全是羸弱老兵，让他们到郢州接受节度，打算在成败判定之日把罪责推给晋熙王。平日里何等张狂，实在轻视周盘龙、邵宰；那时却何等恭谨，徒然重视皇威。这是他潜藏奸恶、藏匿欺诈、持疑观望两面讨好，大逆之罪第四条。沈攸之又屡次占据地方州镇，跋扈日益严重；招诱轻薄狡猾之徒，来者一概收纳；拘留行旅，经过境内必定留下；读书做官的人陷于困穷，不能回到故乡；商人送掉性命，也没有办法回到本土；叛逃者进入境内，便加以庇护；逃亡者出了边界，必定派人穷追。这是他大逆之罪第五条。沈攸之任职以来专横放纵，依仗施行残酷暴政，把官吏看作仇敌，把百姓当作草芥；加重到超过一半的赋税，施行残暴的夷三族之刑；鞭打朝廷士人，完全使用敌虏的法律；一人逃亡，全宗族都要捕捉替代。毒害遍及婴孩，虐待加于老人。监狱中常常满是囚犯，市场上经常血流不止。男子不能耕种，女子不能纺织；奔走在道路上，号哭声震动上天。朝廷的赦令，他从来不遵奉；想杀就杀，想击就击，所以宽广的恩泽长期隔绝于他的州境。这是他心中没有君主、冒犯上位，大逆之罪第六条。苍梧王狂暴凶残，罪衅深重如桀、纣；他猜忌外地藩王，瞪眼向西窥视，扣留其长子元琰作为人质，使父子分离，已经多年。幸赖国家神灵长久，独夫迅速被诛杀，沈攸之本应预先知道并共同庆幸；却反而迷乱颠倒，深深为他叹惜，公开说哀悼桀，放声诋毁尧。这是他不辨是非、不知善恶、违背情理，大逆之罪第七条。废黜昏君、拥立明主，是前代的盛大典章。交州、广州先到，梁州、秦州也早已归附；而沈攸之靠近京畿，水陆道路并不遥远，驿站文书送到后，他却安然若无所闻，最后才派章表，转眼已经拖了十天一月。这就像防风氏迟到，按照夏代典法应当诛杀。这是他大逆之罪第八条。升明年间开始，恩德深厚、泽及远方，申明父子之间的情分，体恤骨肉之间的恩爱，迅速派遣元琰，带着使者向西归去，并且加以尊贵任命，恩宠和显贵一重又一重。元琰到达西方后，本应立即返回复命；沈攸之得到这样的团聚机会，蒙受的是谁的恩德？他不承受深厚的恩德，反而生出仇恨和衅隙。这是他大逆之罪第九条。沈攸之具有如溪壑般贪得无厌的本性，怀着枭鸟和鸩鸟般狠毒的心肠；仅仅置身天地之间，已经可以称为丑恶污秽。何况如今举兵在内作乱，放纵奸邪，这正是恶行成熟、罪过形成的时刻，是割开毒疮、使脓疽溃破的日子。幕府过分承受朝廷寄托的重任，义愤远超过平常，统率元戎，恭敬执行上天的惩罚。（按：以下《南齐书》多出四百四十三字，《宋书》认为与前面的符文重复，所以删节。）如今皇上圣明，将相仁厚，约法三章，减轻刑罚、放宽赋税，年成丰收、岁时富足，家家供给充裕、人人生活满足；上有惠和的恩泽，下无以作乱为乐的心。沈攸之不识天时，妄图发动奸逆，出动没有名义的军队，驱使怀有怨恨的党徒。因此朝廷内外都清楚他容易被擒，凡有知觉者都断定他必将成为俘虏。熊罴磨利爪子，蓄积撕裂攫取的心；虎豹摩擦牙齿，生出吞噬的愤怒。鼓起怒气时，冰原上激荡电光；奋发进击时，霜野上奔涌雷声。用这样的力量平定叛乱，哪里还会拖延片刻？即使他的党徒堵塞陆路、整个郡都据川险阻，又怎么足以抵抗沸海的波涛、焚山的烈焰呢？当地的士人和百姓，长期遭受毒害，逃奔无路，常常令人怜悯。如今又被他逼迫，只好起来迎接刀兵；交战之日，兰草和艾草难以分辨。百姓土崩瓦解、倒戈归附，应该早作打算，不要使一个人因迷惑不明而让九族遭受灾祸。宽大赦宥的法典，明亮得如同白日。（《宋书·沈攸之传》；顺帝升明元年，沈攸之发兵反攻郢城，齐王驻军新亭，发布檄文数说沈攸之的罪恶。）
◇与尚书令袁粲书民信理推心，暗於量事，庶谓丹诚感达，赏报孱期；岂虞寂寥，忽焉三稔？议者必云笔记贱伎，非杀活所待；开劝小说，非否判所寄。然则先声後实，军国旧章，七德九功，将名当世。仰观天纬，则右将而左相，俯察人序，则西武而东文，固非胥祝之伦伍，巫匠之流匹矣。去昔奇兵，变起呼吸，虽凶渠即剿，而人情更迷。茅恬开城，千龄出叛，当此之时，心膂胡、越。奉迎新亭者，士庶填路；投名朱雀者，愚智空闺。人惑而民不惑，人畏而民不畏，其一可论也。临机新亭，独能抽刃斩贼者，唯有张敬儿；而中书省独能奋笔弗顾者，唯有丘巨源。文武相方，诚有优劣，就其死亡以决成败，当崩天之敌，抗不测之祸，请问海内，此胆何如，其二可论也。又尔时颠沛，普唤文士，黄门中书，靡不毕集，ゼ翰振藻，非为乏人，朝廷洪笔，何故假手凡贱？若以此贼强盛，胜负难测，群贤怯不染毫者，则民宜以勇获赏；若云羽檄之难，必须笔杰，群贤推能见委者，则民宜以才赐列，其三可论也。窃见桂阳贼赏不赦之条凡二十五人，而李恒、锺爽同在此例，战败後出，罪并释然，而吴迈远族诛之。罚则操笔大祸而操戈无害，论以赏科，则武人超越而文人埋没，其四可论也。且迈远置辞，无乃侵慢，民作符檄，肆言詈辱，放笔出手，即就齑粉。若使桂阳得志，民若不に裂军门，则应腰斩都市，婴孩脯脍，伊可熟念，其五可论也。往年戎旅，万有馀甲，十分之中，九分冗隶，可谓众矣。攀龙附鳞，翻焉云翔。至若民狂夫，可谓寡矣。徒关敕旨，空然泥沈。讵其荷《盾▯》尘末，皆是白起，操牍事始，必非鲁连邪？民亻真，国算迅足，驰烽旆之机，帝择逸翰，赴▯罗之会。既能陵敌不殿，争先无负，宜其微赐存在，少沾饮▯。遂乃弃之沟间，如蜉如蚁，掷之言外，如土如灰。纟圭隶帖战，无拳无勇，并随资峻级矣；凡豫台内，不文不武，已坐拱清阶矣。抚骸如此，瞻例如彼，既非草木，何能弭声？（《南齐书·丘巨源传》）◎袁彖彖字纬才，小字史公，陈郡阳夏人，宋武陵太守觊子。大明中举秀才，元徽中除安成王征虏参军主簿、尚书殿中郎，出为庐陵内史、豫州治中、高帝太傅相国主簿，及受禅，以为秘书丞，迁中书郎，兼太子中庶子，永明初兼御史中丞，转黄门郎，兼中丞，免，寻补安西谘议，南平内史，转长史、南郡内史，行荆州事，还为太子中庶子、本州大中正，出为冠军将军，监吴兴郡事，免官，付东冶，寻白衣行南徐州事、司徒谘议、卫军长史，迁侍中，隆昌元年卒，谥靖子，有集五卷。◇奏劾谢超宗风闻征北谘议参军谢超宗，根性浮险，率情躁薄。仕近声权，务先谄狎。人裁疏黜，亟便诋贱。卒然面誉，旋而背毁。疑间台贤，每穷诡舌。讪贬朝政，必声凶言。腹诽口谤，莫此之甚；不敬不讳，罕与为二。辄摄白从王永先到台辨问，「超宗有何罪过，诣诸贵皆有不逊言语，并依事列对。」永先列称：「主人超宗恒行来谒诸贵要，每多触忤，言语怨怼。与张敬儿周旋，许结姻好，自敬儿死後，惋叹忿慨。今月初诣李安民，语论『张敬儿不应死。』安民道『敬儿书疏，墨迹炳然，卿何忽作此语？』其中多有不逊之言，小人不悉尽罗缕谙忆。」如其辞列，则与风闻符同。超宗罪自已彰，宜附常准。超宗少无士行，长习民慝，狂狡之迹，联代所疾；迷傲之衅，累朝兼触，戋刂容扫辙，久埋世表。属圣明广爱，忍祸宣慈，舍之宪外，许以改过。野心不悛，在宥方骄；才性无亲，处恩弥戾。遂连扇非端，空生怨怼，恣嚣毒於京辅之门，扬凶悖於卿守之席。此而不翦，国章何寄。此而可贷，孰不可容？请以见事免超宗所居官，解领记室。辄勒外收付廷尉法狱治罪。超宗品第未入简奏，臣辄奉白简以闻。（《南齐书·谢超宗传》，永明元年，上积怀超宗轻慢，使兼中丞袁彖奏。）◇苟蒋之胡之罪议夫迅寒急节，乃见松筠之操，危机迥构，方识贞孤之风。窃以蒋之、胡之杀人，原心非暴，辩谳之日，友于让生，事怜左右，义哀行路。昔文举引谤，获漏疏网，蒋之心迹，同符古人，若陷以深刑，实伤为善。（《南史》二十六《袁彖传》，南郡江陵县人苟蒋之弟胡之妇，为曾口寺沙门所淫，夜入苟家，蒋之杀沙门，为官司所检。蒋之列实已所杀，胡之列又如此，兄弟争死。江陵令躬启州，荆州刺史庐陵王求博议。彖曰。）◇驳檀超国史条例议夫事关业用，方得列其名行。今栖遁之士，排斥皇王，陵轹将相，此偏介之行，不可长风移俗，故迁书未传，班史莫编。一介之善，无缘顿略，宜列其姓业，附出他篇。（《南齐书·袁彖传》，彖为秘书丞，时檀超掌史职，表上条例，立处士传。彖驳。）◎垣崇祖
译◇给尚书令袁粲的信 百姓相信道理而推心置腹，却不明白衡量事情；本来希望赤诚之心能够感通上达，期望微薄的赏赐和报答，哪里料到寂寞冷落，忽然竟有三年之久？议论的人一定会说，写文章只是低贱的技艺，不是决定生死所需要的；开导劝说只是小道说辞，不是判断是非所寄托的。但既然先声在前、实际行动在后，这是军国的旧有制度；七德九功，可以使名声流传当世。仰观天上的星纬，右边是将领、左边是宰相；俯察人间的次序，西边是武臣、东边是文臣。本来就不是胥祝之类的人所能相比，也不是巫师、工匠一流可以匹敌的。过去桂阳奇兵之变，事情在顷刻间发生；虽然凶恶的首领立即被剿灭，但人心更加迷乱。茅恬打开城门，千载以来出现叛逆；在那个时候，心腹之臣却如同胡越。前往新亭迎奉的人，士人百姓挤满道路；到朱雀门投递名籍的人，愚者智者都空守闺门。人被迷惑而百姓不被迷惑，人感到畏惧而百姓不感到畏惧，这是一件可以议论的事。在新亭面对危机时，独自能够拔刀斩杀贼人的，只有张敬儿；而中书省中独自能够奋笔疾书、毫不顾惜自身的，只有丘巨源。比较文武二人，确实各有优劣；如果根据他们面对死亡来判定成败，在天塌一般的敌人面前，抵抗不可测的灾祸，请问天下人，这份胆量究竟如何？这是第二件可以议论的事。当时形势危急，普遍召集文士，黄门、中书之臣没有不全部到齐的；挥笔作文、振发文采，并不是没有人才，朝廷的鸿笔之臣，为什么反而要借助一个平凡低贱的人？如果因为这个贼势力强盛、胜负难测，群贤畏惧而不肯落笔，那么百姓就应当因勇敢而获得赏赐；如果说羽檄文书难以撰写，必须有杰出的文才，而群贤推举能者、将任务交给他，那么百姓就应当凭才华获得官位。这是第三件可以议论的事。我私下看到，桂阳贼人中按不赦之罪论处的共有二十五人，李恒、锺爽也在此列；战败后投降，罪责都被赦免了，而吴迈远却被灭族。论惩罚，则拿笔的人遭受大祸，拿戈的人却没有灾害；论赏赐的等级，则武人得到超越，文人反而被埋没。这是第四件可以议论的事。况且吴迈远所写的文辞，难道不是侵犯侮慢吗？百姓撰写符檄，放肆地辱骂，落笔之后一经发出，就要被碾成齑粉。假使桂阳贼得志，百姓如果不能撕裂军门，就应当在都市腰斩，连婴孩也剁成肉酱，这难道可以不仔细想一想吗？这是第五件可以议论的事。往年军队有一万多副铠甲，其中十分之九是冗杂隶属人员，可以说人数很多了。攀附权贵的人，转眼间便飞黄腾达。至于像我这样的狂夫，可以说是人数很少，只因关涉敕旨，便徒然沉埋。难道凡是承受《盾▯》的尘末，都必须是白起；一开始处理文书，就一定不会是鲁仲连吗？我才能不凡，国家谋略行动迅速，正值传递烽火旌旗的关键时刻，皇帝选取杰出的文翰，参加▯罗之会。既然我能够压倒敌人而不落后，争先奋进而没有失败，理应稍微得到赏赐，略微沾到饮酒的恩惠。可是竟把我丢弃在沟渠之间，像蜉蝣、蚂蚁一样；把我的话抛在言辞之外，像泥土、灰烬一样。那些缝纫、书写、传帖和作战的人，没有拳脚、没有勇力，却都随着资历升了官阶；凡是在台省内部的人，不论文才武略，都已经坐在清贵的台阶上。抚恤尸骨尚且如此，对照事例又是那样；我既然不是草木，怎么能止住声音呢？（《南齐书·丘巨源传》） ◎袁彖 袁彖，字纬才，小字史公，是陈郡阳夏人，宋武陵太守袁觊的儿子。大明年间被举为秀才，元徽年间授安成王征虏参军主簿、尚书殿中郎；出任庐陵内史、豫州治中、高帝太傅相国主簿。齐接受禅让后，任秘书丞，升任中书郎，兼太子中庶子。永明初年兼任御史中丞，转任黄门郎，兼任中丞；被免职后，不久补任安西谘议、南平内史，转任长史、南郡内史，代理荆州事务；回朝任太子中庶子、本州大中正。出任冠军将军，监督吴兴郡事务；被免官，交付东冶。不久以白衣身份代理南徐州事务，任司徒谘议、卫军长史，升任侍中。隆昌元年去世，谥号靖子，有文集五卷。◇上奏弹劾谢超宗 听说征北谘议参军谢超宗，根性浮躁险恶，任情而行，急躁刻薄。他任职接近声势权力，专门抢先谄媚亲近；一旦别人稍有疏远或被贬退，便立刻诋毁轻贱。突然当面称誉，转身就背后毁谤。常常猜疑离间台省贤臣，每每用尽诡辩之舌。讥讽贬低朝政，必定散布凶恶的言语。腹中诽谤、口头毁谤，没有比他更严重的；不敬不讳，也很少有人能和他相比。我当即拘捕并审问王永先，让他到台府申辩，问道：“谢超宗有什么罪过？他到各位贵人那里都说了不恭敬的话，请根据事实逐条陈述回答。”王永先陈述说：“我的主人谢超宗常常来拜访各位贵要人物，往往言语触犯忤逆，带有怨恨。他同张敬儿交往，答应结为婚姻；自从张敬儿死后，他便叹息愤慨。本月初到李安民那里，谈论说：‘张敬儿不应该死。’李安民说：‘张敬儿的书信奏疏，墨迹清楚明白，你为什么忽然说这样的话？’其中还有许多不恭敬的言语，我这个小人不能全部详细记忆。”按照他的陈述，与此前听闻的情况相符。谢超宗的罪过已经自行显明，应当依照通常法则处理。谢超宗年轻时就没有士人的品行，长大后又习染民间的恶行；他的狂妄狡猾行迹，接连几代都为人所厌恶；他的迷乱傲慢之罪，连续触犯几朝，早就应当扫除其容身之处，使他长久埋没于世人之外。适逢圣明君主广施仁爱，忍受祸患而宣扬慈恩，把他置于法宪之外，允许他改过。他野心不改，在获得宽宥时反而更加骄横；才性缺乏亲和，处在恩宠中反而更加暴戾。于是接连煽动非分之事，凭空制造怨恨，在京城及近郊肆意施放恶毒言论，在公卿守臣的宴席上宣扬凶悖之辞。这样的人如果不剪除，国家法典还寄托在哪里？这样的人如果可以宽赦，还有谁不可以容忍？请依照现今之事免除谢超宗现任官职，解除他兼领的记室之职；并立即命令外廷拘捕交付廷尉法狱治罪。谢超宗的品秩尚未列入简奏，我谨先奉上弹劾简牍报告此事。（《南齐书·谢超宗传》；永明元年，皇上长期怀恨谢超宗的轻慢，命兼任中丞的袁彖上奏。） ◇议论苟蒋之、胡之的罪行 严寒急迫的时节，才看得出松树竹子的操守；危急的局势层层逼来，才识得坚贞孤高的风度。我私下认为，蒋之、胡之杀人，从内心动机看并不是残暴；审理判决之时，兄弟相互争着承担死罪，使事情令人怜悯，旁观者也为义而哀伤。从前孔融因为替人引荐而招致诽谤，尚且得以逃过疏漏的法网；蒋之的心迹与古人相合，若把他陷入重刑，实在会伤害行善之心。（《南史》卷二十六《袁彖传》：南郡江陵县人苟蒋之的弟弟胡之的妻子，被曾口寺僧人奸污；蒋之夜里进入苟家，杀死了僧人，因此被官府查究。蒋之陈述确实是自己杀的，胡之又如此陈述，兄弟争着承担死罪。江陵县令亲自向州府启奏，荆州刺史庐陵王要求广泛议论。袁彖如此说。） ◇驳斥檀超关于国史条例的议论 事情关系到功业和实用，才可以列出一个人的名行。如今那些隐居逃世的士人，排斥皇王，欺凌将相，这种偏执孤介的行为不能成为长久流传、改变风俗的榜样，所以迁史没有为他们立传，班固的史书也没有编入他们。一介之士即使有一项善行，也不能无缘无故全部略去；应当列出他的姓氏和事业，附载在其他篇章中。（《南齐书·袁彖传》：袁彖任秘书丞时，檀超掌管史职，上表提出条例，主张为处士立传。袁彖驳斥了他。） ◎垣崇祖
崇祖字敬远，下邳人，宋豫州刺史护之弟子。为州主簿，除新安王国上将军，景和中转义阳王征北参军。泰始初，陷入魏，寻据朐山归命，授辅国将军、北琅邪兰陵二郡太守，封下邳县子，泰豫初行徐州事，历盱眙、平阳、东海三郡太守，转邵陵王南中郎司马，复为东海太守，升明初除游击将军，寻督青冀二州，累迁冠军将军、兖州刺史。齐受禅，徙豫州刺史，封望蔡县侯，进都督，号平西将军。武帝即位，加号安西，迁五兵尚书，领骁骑将军，永明元年见杀。◇启宋明帝乞假名号淮北士民，力屈胡虏，南向之心，日夜以冀。崇祖父伯并为淮北州郡，门族布在北边，百姓所信，一朝啸咤，事功可立。第名位尚轻，不足威众，乞假名号，以示远近。（《南齐书·垣崇祖传》，崇祖为朐山戍主拒虏，因欲恢复淮北，启。明帝以为辅国将军、北琅邪兰陵二郡太守。）◎刘休休字弘明，沛郡相人。仕宋为驸马都尉、奉朝请、明帝湘东国常侍，袭祖徽爵南乡侯，泰始中为吴喜辅师府录事参军，历桂阳王征北参军，除员外郎，累迁至黄门郎、前军长史、齐台散骑常侍，建元初为御史中丞，出为豫章内史，加冠军将军。◇请致仕启臣自尘荣南宪，星晷交春，谬闻弱奏，劾无空月。岂唯不能使蕃邦敛手，豪右屏气，乃遣听已暴之辜，替网触罗之鸟。而犹以此，里失乡党之和，朝绝比肩之顾，覆背腾其喉唇，武人厉其觜吻。怨之所聚，势难久堪，议之所裁，孰怀其允。臣窃寻宋世载祀六十，历职斯任者五十有三，校其年月，不过盈岁。於臣叨滥，宜请骸骨。（《南齐书·刘休传》）
◇与亲知书虞公散发海隅，同古人之美，而东都之送，殊不蔼蔼。（《南史》四十七，《虞玩之传》，玩之告退东归，王俭不出送，朝廷无祖饯者。中丞刘休与亲知书。）◎刘悛悛字士操，初名忱，彭城安上里人，宋司空π子。大明中辟司空从事，拜驸马都尉，转宁蛮主簿、司徒骑兵参军，迁员外郎、太尉司徒二府参军、尚书库部郎，假宁朔将军，累迁通直散骑侍郎，出为安远护军、武陵内史，元徽初除散骑侍郎，父丧，服阕，除中书郎，升明初加辅国将军，除黄门郎，行吴郡事，转晋熙王抚军中军二府长史，行扬州事，出为持节都督广州广州刺史，袭爵鄱阳县侯。齐受禅，国除，进号冠军将军，迁太子中庶子，领越骑校尉。武帝即位，改领前军将军，历竟陵王子良征北长史、广陵太守，转持节都督司州诸军事、司州刺史，迁长兼侍中、冠军将军、司徒左长史，行北兖州事，徙始兴王前军长史、平蛮校尉、蜀郡太守，行益州事，改内史，随府转安西，寻代始兴王为益州刺史。郁林即位，收付廷尉，见原。海陵即位，以白衣除兼左民尚书，寻除正。明帝即位，加领骁骑将军，迁散骑常侍、右卫将军，转五兵尚书，领太子左卫率，未拜。东昏即位，改授散骑常侍，领骁骑将军，尚书如故，卒赠太常，谥曰敬，有集二十卷。◇蒙山采铜启南广郡界蒙山下，有城名蒙城，可二顷地，有烧炉四所，高一丈，广一丈五尺。从蒙城渡水南百许步，平地掘土深二尺，得铜，又有古掘铜坑，深二丈，并居宅处犹存。邓通，南安人，汉文帝赐通严道县铜山铸钱。今蒙山近在青衣水南，青衣左侧，并是故秦之严道地。青衣县文帝改名汉嘉，且蒙山去南安二百里，按此必是通所铸。近唤蒙山獠出，云「甚可经略」。此议若立，润利无极。并献蒙山铜一片，又铜石一片，平州铁刀一口。（《南齐书·刘悛传》，永明八年启，上从之，《南史》三十九。）◎刘绘绘字士章，悛弟。仕宋为著作郎，行高帝太尉参军、豫章王嶷左军主簿、镇西外兵曹参军。齐受禅，随府转骠骑主簿、司空记室录事。转太子洗马，永明中复为豫章王嶷大司马谘议，领录事，出为南康相，征还，为安陆王护军司马，转中书郎，隆昌中为明帝镇军长史，转黄门郎，复为明帝骠骑谘议，领录事，及即位，迁太子中庶子，出为宁朔将军、抚军长史，迁安陆王宝▯至冠军长史、长沙内史，行湘州事，又为晋安王征北长史、南东海太守，行南徐州事，永元末转建安车骑长史，中兴初转大司马从事中郎，有集十卷。
译垣崇祖，字敬远，下邳人，是宋豫州刺史垣护之的弟弟的儿子。任州主簿，授新安王国上将军；景和年间转任义阳王征北参军。泰始初年陷入北魏，不久据守朐山归顺，授辅国将军、北琅邪郡和兰陵郡太守，封下邳县子。泰豫初年代理徐州事务，历任盱眙、平阳、东海三郡太守，转任邵陵王南中郎司马，又任东海太守。升明初年授游击将军，不久督领青州、冀州二州，屡次升任冠军将军、兖州刺史。齐接受禅让后，调任豫州刺史，封望蔡县侯，进号都督，号平西将军。齐武帝即位，加号安西，升任五兵尚书，兼领骁骑将军，永明元年被杀。◇启奏宋明帝，请求借给名号 淮北的士人和百姓，力量已经被胡虏压尽，向南归附的心愿，日夜都在盼望。崇祖的父亲和伯父都曾任淮北州郡长官，家族成员遍布北方边地，百姓都信服他们；一旦振臂呼喊，功业便可以建立。只是名位还太轻，不足以威服众人，请求暂借名号，以便向远近表明身份。（《南齐书·垣崇祖传》：垣崇祖任朐山戍主抵抗敌虏，因而想要收复淮北，便上启。明帝任命他为辅国将军、北琅邪郡和兰陵郡太守。） ◎刘休 刘休，字弘明，沛郡相县人。在宋朝任驸马都尉、奉朝请、明帝湘东国常侍，承袭祖父刘徽的爵位南乡侯。泰始年间任吴喜辅师府录事参军，历任桂阳王征北参军，授员外郎，屡次升迁至黄门郎、前军长史、齐台散骑常侍。建元初年任御史中丞，出任豫章内史，加授冠军将军。◇请求退休的启奏 臣自从以微末之身荣任南台御史以来，经历星移日转而进入春季，所上奏疏虽浅薄，却没有一个月不弹劾官员。哪里只是不能使藩邦收敛、豪强屏息，反而还要听任已经暴露的罪过，把触网入罗的鸟放走。即使如此，乡里又失去乡党和睦，朝廷中断绝同列相互照应的情谊；有人在背后高声诋毁臣，武人也厉声恶语相向。怨恨聚集的地方，势必难以长久忍受；众议所作的裁断，又有谁会心服其公允？臣私下考察，宋代享国六十年，历任这一职位的共有五十三人，核算他们任职的年月，没有超过一年的。臣如今实在是贪恋职位、过分任职，应该请求归还官职、告老退休。（《南齐书·刘休传》） ◇给亲友的信 虞公披散头发，退隐在海边，与古人的美好操守相同；然而东都送行的人，却很不盛大热烈。（《南史》卷四十七《虞玩之传》：虞玩之告退东归，王俭没有出城送行，朝廷也没有举行祖道饯行。中丞刘休写信给亲友。） ◎刘悛 刘悛字士操，起初名叫刘忱，是彭城安上里人，宋朝司空π的儿子。大明年间，被征召任司空府从事，授驸马都尉，调任宁蛮主簿、司徒骑兵参军，升任员外郎、太尉府和司徒府参军、尚书库部郎，代理宁朔将军，屡次升迁为通直散骑侍郎，出任安远护军、武陵内史。元徽初年，授散骑侍郎；父亲去世，服丧期满后，授中书郎。升明初年，加辅国将军，授黄门郎，代理吴郡政务；调任晋熙王抚军、中军二府长史，代理扬州政务；出任持节、都督广州诸军事、广州刺史，承袭鄱阳县侯爵位。齐朝接受禅让后，封国被撤除，进号冠军将军，升任太子中庶子，兼领越骑校尉。齐武帝即位后，改兼前军将军，历任竟陵王子良征北长史、广陵太守，调任持节、都督司州诸军事、司州刺史，升任长兼侍中、冠军将军、司徒左长史，代理北兖州政务；调任始兴王前军长史、平蛮校尉、蜀郡太守，代理益州政务，改任内史，随府调任安西，没多久代替始兴王任益州刺史。郁林王即位后，将他收捕交付廷尉审理，后来获释。海陵王即位后，以平民身份授任兼左民尚书，不久正式授任。齐明帝即位后，加兼骁骑将军，升任散骑常侍、右卫将军，调任五兵尚书，兼领太子左卫率，尚未受拜便离任。东昏侯即位后，改授散骑常侍，兼领骁骑将军，尚书一职仍旧，去世后追赠太常，谥号为“敬”，有文集二十卷。◇蒙山采铜启 南广郡境内蒙山脚下，有一座城叫蒙城，占地约二顷，有炼铜炉四座，高一丈，宽一丈五尺。从蒙城渡水向南约一百步，在平地掘土深二尺，就能得到铜；又有古代开掘铜矿的坑，深二丈，连同旧日住宅遗址都还存在。邓通是南安人，汉文帝曾把严道县的铜山赐给邓通铸钱。如今蒙山靠近青衣水南岸，在青衣水的左侧，这一带都是秦朝旧日的严道地区。青衣县是汉文帝改名为汉嘉的；况且蒙山距离南安二百里，据此判断，这一定是邓通铸钱的地方。近来召来蒙山的獠人询问，他们说“很值得经营开发”。这项建议如果实行，利润将无穷无尽。现一并献上蒙山铜一片、铜石一片、平州铁刀一口。（《南齐书·刘悛传》，永明八年上此启，皇帝听从了；又见《南史》卷三十九。） ◎刘绘 刘绘字士章，是刘悛的弟弟。仕宋时任著作郎，代理高帝太尉参军、豫章王刘嶷左军主簿、镇西外兵曹参军。齐朝接受禅让后，随府调任骠骑主簿、司空记室录事。调任太子洗马，永明年间又任豫章王刘嶷大司马谘议，兼领录事；出任南康相，征召回朝，任安陆王护军司马，调任中书郎；隆昌年间任明帝镇军长史，调任黄门郎，又任明帝骠骑谘议，兼领录事。明帝即位后，升任太子中庶子；出任宁朔将军、抚军长史，升任安陆王宝▯至冠军长史、长沙内史，代理湘州政务；又任晋安王征北长史、南东海太守，代理南徐州政务；永元末年调任建安车骑长史，中兴初年调任大司马从事中郎。有文集十卷。
◇为豫章王嶷乞收葬蛸子响表臣闻将而必戮，炳自《春秋》，罄於甸人，著於《经》、《礼》。犹怀不忍之言，尚有如伦之痛。岂不事因法往，情以恩留。故庶人蛸子响，识怀靡树，见沦不逞，肆愤一朝，致陷凶德，遂使迹邻非孝，事近无君，身膏草野，未云塞衅。但▯矢倒戈，归罪司戮，即理原心，亦既迷而知返。衅骨不收，辜魂莫赦，抚事惟往，载伤心目。昔闵荣伏痍。怆动坟园；思荆就辟，侧怀丘墓。皆两臣衅结於明时，二主议加於盛世，积代用之为美，历史不以云非。伏愿一下天矜，爰诏蛸氏，使得安兆末郊，旋窆馀麓，微列苇▯青之容，薄申封树之礼。岂伊穷骸被德，实且天下归仁。臣属忝皇枝，偏留友睦，以臣继别未安，子响言承出命，提携鞠养，俯见成人，虽辍胤蕃条，归体璇萼，循执之念不移，傅训之怜何已。敢冒宸严，布此悲乞。（《南齐书·鱼复侯子响传》，按，《刘绘传》云，子响诛後，嶷欲求葬之，召绘言其事，使为表。绘求纸笔，须臾便成。嶷足八字，云，「提携鞠养，俯见成人。」乃叹曰，「祢衡何以过此」。）◇难何佟之南北郊牲色议《语》云「犁牛之子も且角，虽欲勿用，山川其舍诸。」未详山川合为阴祀不？若在阴祀，则与黝乖矣。（《南齐书·礼志》上，建武二年，何佟之奏，南郊用も牲，北郊用黝牲。前军长史刘缓议。）◇与始安王遥光笺智不及葵。（《南史》四十一）
卷十八◎虞玩之玩之字茂瑶，会稽馀姚人。宋大明中为东海王参军、乌程令，泰始中，除晋熙王国郎中令、尚书起部郎、通直郎，元徽中为右丞，迁安成王车骑录事，转少府。高帝为骠骑，引为谘议参军，迁骁骑将军、黄门郎，领郡中正，入齐，至永明八年致仕。
◇陈时事表天府虚散，垂三十年。江、荆诸州，税调本少，自顷以来，军募多乏。其谷帛所入，折供文武。豫、兖、司、徐，开口待哺，西北戎将，裸身求衣。委输京都，盖为寡薄。天府所资，唯有、淮海。民荒财单，不及曩日。而国度引费，四倍元嘉。二卫台坊人力，五不馀一；都水材官朽散，十不两存。备豫都库，材竹俱尽；东西二▯萄，砖瓦双匮。敕令给赐，悉仰交市。尚书省舍，日就倾颓，第宅府署，类多穿毁。视不遑救，知不暇及。寻所入定调，用恒不周，既无储蓄，理至空尽。积弊累）耗，钟於今日。昔岁奉敕，课以扬、徐众逋，凡入米谷六十万斛，钱五千馀万，布绢五万匹，杂物在外，赖此相赡，故得推移。即今所悬转多，兴用渐广，深惧供奉顿阙，军器辍功，将士饥怨，百官骞禄。署府谢雕丽之器，土木停缇紫之容，国戚无以赡，勋求无以给。如愚管所虑，不日则岁矣。经国远谋，臣所不敢言，朝夕祗勤，心存於匪懈。起伏震遽，事属冒闻。伏愿陛下留须臾之鉴，垂永代之计，发不世之诏，施必行之典。则氓隶齐欢，高卑同泰。（《宋书·後废帝纪》，元徽四年五月，尚书右丞虞玩之表陈时事。帝优诏答之。）
译◇替豫章王刘嶷请求收葬蛸子响的表 臣听说，将领如果必须诛杀，明确记载于《春秋》；即使尸体弃置在甸人之处，也见于《经》和《礼》。然而仍然有不忍之情，也还有像伦那样的悲痛。难道不是事情因法律而结束，感情却因恩义而留存吗？庶人蛸子响，见识和胸襟没有树立，陷入困顿失意之境，一时发泄愤怒，以至陷入凶恶的罪行，终于使自己的行为近于不孝，事情近于无君，尸身暴露荒野，罪衅尚未说得以此堵塞。但他后来放下武器、倒戈归罪于掌管诛戮的人；按照审察本心的道理，也已经迷途知返了。罪衅之骨不能收葬，罪人的魂魄也不能获赦，回想往事，只使人伤心悲目。过去闵荣身负创伤而死，悲怆震动坟园；思荆前往受刑，心中牵挂着丘墓。这都是臣下在圣明时代结下罪衅，君主在盛世议定刑罚，历代都把这种做法视为美事，史书也没有认为不对。伏愿陛下稍施天子的怜悯，下诏给蛸氏，使他得以安葬在城郊的墓地，随即埋葬在余麓，只略具葬礼中苇▯青的仪容，稍稍表达封土植树的礼制。这样哪里只是穷困尸骨蒙受恩德，实际上也将使天下归于仁厚。臣身为皇族，特别留恋亲友之情；由于臣承继旁支，地位尚未安定，子响从奉命出仕起，臣就提携抚养他，亲眼看着他长大成人。即使中断了皇族繁衍的支脉，使他归属于宗室，追念抚育之情仍不会改变，对他的教导和怜惜又怎能停止？臣冒犯皇帝威严，陈述这番悲痛请求。（《南齐书·鱼复侯子响传》。按：《刘绘传》说，子响被诛杀后，刘嶷想请求为他收葬，召见刘绘告诉他这件事，让他写表。刘绘索取纸笔，片刻之间就写成了。刘嶷在表中补足八个字：“提携鞠养，俯见成人。”于是叹道：“祢衡怎么能超过这样呢？”） ◇驳何佟之关于南北郊祭牲颜色的议论 《论语》说：“杂色牛的牛犊，毛色纯黑而角长得好，即使想不用它，山川之神难道会舍弃它吗？”不清楚山川之神是否属于阴祀？如果属于阴祀，那么就与用黝色牲畜相违背了。（《南齐书·礼志》上。建武二年，何佟之上奏南郊使用も色牲畜，北郊使用黝色牲畜；前军长史刘缓提出了这项议论。） ◇给始安王遥光的笺 智慧不及向日葵。（《南史》卷四十一） 卷十八 ◎虞玩之 虞玩之字茂瑶，是会稽馀姚人。宋大明年间任东海王参军、乌程令；泰始年间，授晋熙王国郎中令、尚书起部郎、通直郎；元徽年间任右丞，升任安成王车骑录事，调任少府。高帝任骠骑将军时，征召他为谘议参军，升任骁骑将军、黄门郎，兼领郡中正。齐朝建立后，至永明八年退休。◇陈述时事的表 国家府库空虚，已经将近三十年了。江州、荆州等地，租税调赋本来就少，近来军队招募又多有缺乏。所收入的谷物和丝帛，都折合用来供给文武官员。豫州、兖州、司州、徐州，张口等待救济；西北的戎族将领，赤身求衣。运送到京都的物资，大概少得可怜。国家府库所依靠的，只有江、淮、海一带；百姓荒困，财力匮乏，比不上从前。然而国家的各项开支，是元嘉年间的四倍。二卫和台省、坊署的人力，十成只剩不到两成；都水、材官的物资腐朽散失，十成只保存不到两成。备豫都库的木材竹料全都用尽；东西二▯萄，砖瓦也都缺乏。诏令所需的供给和赏赐，全都要依靠互市。尚书省的房舍日益倾塌，住宅和官署大多穿漏毁坏。眼看着来不及救治，知道也无暇顾及。近来所定的调赋，按常规总是不够；既无储蓄，按道理势必完全耗尽。积累的弊病和损耗，集中爆发在今天。从前奉诏征收扬州、徐州百姓拖欠的赋税，总共收到米谷六十万斛、钱五千多万、布绢五万匹，其他杂物还不计算在内，依靠这些相互补助，所以能够勉强维持。如今所欠缺的转而更多，兴建和使用又逐渐扩大，深怕供奉突然断绝，军器制造停止，将士饥饿怨恨，百官缺少俸禄。官署府第不能再制作精美器物，土木工程停止，不能再有绛缇紫色的装饰；皇亲国戚没有东西供养，功臣及求官者也无从供给。如果像臣愚见所担忧的那样，不出几天，恐怕就会拖到一年了。治理国家的长远谋略，不是臣敢于妄言的；臣早晚恭敬勤勉，心中只存不懈怠之意。臣起身伏地，震惧仓促，这些事情关系重大，冒昧上闻。伏愿陛下稍留片刻加以鉴察，考虑万代之计，发布不世出的诏令，施行必须执行的典章。这样平民和奴隶都会一同欢喜，贵贱上下都能共同安泰。（《宋书·后废帝纪》，元徽四年五月，尚书右丞虞玩之上表陈述时事，皇帝下优诏答复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