殆知阁
字典 摘录
集藏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二百零五

◇听察第七

集藏 · 文总集 · 已译 · 第 1118–1119 段

难哉为君也!夫君,尊严而威,高远而危,民者,卑贱而恭,愚弱而神;恶之则国亡,爱之则国存。(当有「故曰」二字。)庶民水也,君子舟也。水所以载舟,亦所以覆舟,(「庶民」下十八字依《意林》加。)御民者必明此要,故南面而临官,不敢以其富贵骄人,有诸中而能图外,取诸身而能畅远,观一物而贯乎万者,以身为本也。夫欲知天之终始也。今日是也;欲知千万之情,一人情是也。故为政者,不可以不知民之情,知民(当有「之情」二字。)然后民乃从令。己所不欲,不施之于人,令安得不从乎?故善政者简而易行,则民不变;法存身而民象之,则民不怨。近臣便嬖,百官因之而后达,则群臣自污也。是以为政者,必慎择其左右,左右正则人主正矣,人主正而夫号令安得曲邪?天下大恶有五,而盗窃不豫焉:一曰心达而性险,二曰行僻而志坚,三曰言伪而辞辩,四曰记丑而喻博,五曰循非而言泽。此五者有一于人,则不可以不诛;况兼而有之,置之左右,访之以事,而人主能立其身者,未之有也。(《群书治要》。)◇法第六夫淫逸盗窃,百姓之所恶也。我从而刑之、残之、刻剥之,虽过乎当,百姓不以为暴者,公也。怨旷饥寒,亦百姓之所恶也。遁而陷于法,我从而宽宥之,虽及于刑,必加隐恻焉,百姓不以我为偏者,公也。我之处重,百姓之所憎也。我之所轻,百姓之所怜也。是故赏约而劝善,刑省而禁奸。由此言之,公之于法,无不可也;过轻亦可,过重亦可,私之于法无可也。过轻则纵奸,过重则伤善。今之为法者,不平公私之分,而辩轻重之文;不本百姓之心,而谨奏当之书:是治化在身而走求之也。圣人之于法也,已公矣,然犹身惧其未也,故曰「与其害善,宁其利淫」。知刑当之难必也,从而救之以化,此上古之所务也。后之治狱者则不然。未讯罪人,则驱而致之意,谓之能;下不探狱之所由生为之分,而上求人主之微旨以为制,谓之忠。其当官也能,其事上也忠。则名利随而与之;驱世而陷此,以望化道之隆,亦不几矣!凡听讼决狱,必原父子之亲,立君臣之义,权轻重之叙,测浅深之量,悉其聪明,致其忠爱,然后察之。疑则与众共之,众疑则从轻者。所以重之也,非为法不具也,以为法不独立,当须贤明共听断之也。故舜命皋繇曰:「汝作士,惟刑之恤,又复加之以三谇。」(「谇」与「讯」通。)众所谓善,然后断之,是以为法参之人情也。故《春秋传》曰:「小大之狱,虽不能察,必以情。」而世俗拘愚苛刻之吏,以为情也者,取货赂者也,立爱憎者也,▯亲戚者也,陷怨雠者也。何世俗小吏之情,与夫古人之悬远乎?无乃风化使之然邪?有司以此情疑之群吏,人主以此情疑之有司,是君臣上下不通相疑也。不通相疑,欲其尽忠立节,亦难矣。苟非忠节,免而无耻。免而无耻,则民安所厝其手足乎?春秋之时,王道浸坏,教化不行,子产相郑而铸刑书,偷薄之政,自此始矣。逮至战国,韩任申子,秦用商鞅,连相坐之法,造参夷之诛。至于始皇,兼吞六国,遂灭礼义之官,事任刑罚,而奸邪并生,天下叛之。高祖约法三章,而天下大悦。及孝文即位,躬修玄默,论议务在宽厚,天下化之,有刑厝之风。至于孝武,征发烦数,百姓虚耗,穷民犯法,酷吏击断,奸宄不胜。于是张汤赵禹之属,条定法令,转相比况,禁固(旧校云,「固」疑「罔」。)积密,文书盈于机格,典者不能遍睹,奸吏因缘为市,议者咸怨伤之。凡治狱之情,必本所犯之事以为之主,不放讯,不旁求,不贵多端,以见聪明也。故律正其举效(旧校云,「效」疑「劾」。)之法,参伍其辞,以求实也。非所以饰实也。但当参伍聪明之耳目,不使狱吏断练节治,成辞于手也。孔子曰:「古之听狱,求所以生之也,今之听狱,求所以杀之也。」故斥言以破律,诋案以成法,执左道以逢政,皆王诛之所必加也。(《群书治要》)◇听察第七夫听察者,乃存亡之门户,安危之机要也。若人主听察不博,偏受所信,则谋有所漏,不尽良策。若博其观听,纳受无方,考察不精,则数有所乱矣。人主以独听之聪,考察成败之数,利害之说杂而并至,以干窥听。如此,诚至精之难,在于人主耳,不在竭诚纳谋,尽己之策者也。若人主听察不差,纳受不谬,则计济事全,利倍功大,治隆而国富,民强而敌灭矣。若过听不精,纳受不审,则计困事败,利丧功亏,国贫而兵弱,治乱而势危矣,听察之所考,不可不精,不可不审者,如此急也。

译做君主真难啊!君主尊严而有威势,地位高远却也危险;百姓卑微而恭敬,愚弱却有神明般的力量。厌恶百姓,国家就会灭亡;爱护百姓,国家就会保存。因此说,百姓是水,君主是船。水既能承载船,也能使船倾覆。(“庶民”以下十八字,依《意林》补入。)驾驭百姓的人必须明白这个要点,所以面南而治理百官,不敢凭自己的富贵骄慢待人;内在有所得,便能谋划外在事务;从自身推求道理,便能通达久远;观察一件事而贯通万事,根本在于以自身为本。想要知道天道的终始,今天的事情就是依据;想要知道千万人各自的情态,一个人的情态就是依据。因此治理政事的人不能不知道百姓的情实;知道百姓的实情,百姓才会服从命令。自己不想要的,不施加给别人,命令怎么会得不到服从呢?所以善政简约而容易实行,百姓就不会变乱;君主以身作则,百姓仿效,百姓就不会怨恨。近臣和受宠的亲信必须通过他们才能进达,那么群臣自然会自我玷污。因此治理政事的人必须谨慎选择左右近臣;左右正直,君主就正直;君主正直,号令怎么会邪曲呢?天下最大的恶有五种,盗窃还不列在其中:第一,心思通达而性情险恶;第二,行为邪僻而意志坚固;第三,言语虚伪而辞辩巧利;第四,记住丑恶的事情却自以为见闻广博;第五,沿袭错误却把言辞说得润饰动听。这五种情况,人在其中只要有一种,就不能不诛杀;何况兼有其中多种,还把他安置在左右近臣的位置,向他询问政事,而君主还能立身端正,从来没有这样的事。(《群书治要》。) 《法》第六 淫逸盗窃,是百姓所厌恶的。我因此惩罚他们、残害他们、刻剥他们,即使超过适当限度,百姓也不认为我暴虐,这是因为公正。怨愤旷废、饥饿寒冷,也是百姓所厌恶的。他们逃避而陷入法网,我便从宽赦免;即使涉及刑罚,也一定加以怜悯,百姓不认为我偏私,也是因为公正。我处理得重,是百姓所憎恶的;我处理得轻,是百姓所怜悯的。因此,少设赏赐却能劝人向善,减省刑罚却能禁止奸邪。由此说来,以公心对待法律,没有什么不可以:判得稍轻可以,判得稍重也可以;以私心对待法律,则没有什么可以。判得过轻,就会放纵奸邪;判得过重,就会伤害善人。如今制定法律的人,不辨明公私的区别,却争论轻重的条文;不以百姓的心情为根本,却谨慎对待奏报判决的文书:这是治理教化本来就在自身,却跑出去寻求它。圣人对待法律,已经做到公正了,然而还担心自己没有完全做到,所以说:‘与其伤害善人,宁可让淫邪之人获利。’知道判刑适当实在难以完全做到,便用教化来补救,这是上古所致力的事。后世审理案件的人却不是这样。还没有审问罪人,就驱迫他使其符合自己的意图,还自称有才干;下属不探究案件产生的缘由而替上司分辨,上司却寻求君主隐微的意旨来制定裁断,还自称忠诚。这样的人,任官时被认为有才干,侍奉上司时被认为忠诚,于是名声和利益便随之而来;驱使世人陷入这种境地,却希望教化之道兴盛,也就相去很远了!凡审理诉讼、判决案件,都必须推究父子之间的亲情,确立君臣之间的义理,权衡轻重的次序,测量情势的深浅,竭尽自己的聪明,做到忠诚仁爱,然后再加以察究。有疑问,就同众人共同裁决;众人仍有疑问,就从轻判处。这是为了慎重对待案件,并不是因为法律不完备,而是认为法律不能独自成立,必须由贤明之人与主审者共同听断。所以舜命令皋繇说:‘你担任士官,务必谨慎刑罚,还要再三审讯。’(‘谇’与‘讯’相通。)众人都认为可以,然后才作出判决,这是把人情作为法律判断的参照。所以《春秋传》说:‘大小案件,即使不能完全明察,也一定要依据实情。’可是世俗中拘泥愚昧、苛刻严酷的官吏,却认为所谓实情,就是收取财物、树立爱憎、袒护亲戚、陷害仇敌。世俗小吏所谓的实情,同古人的实情相差何止遥远!难道不是风俗教化使他们变成这样的吗?主管官吏用这种所谓实情来怀疑群吏,君主又用这种所谓实情来怀疑主管官吏,于是君臣上下彼此不能沟通,互相猜疑。彼此不能沟通而互相猜疑,却想让臣下竭尽忠诚、树立节操,也很难了。假如不是忠臣义士,他们获罪免死也不会感到羞耻;获免而不知羞耻,那么百姓又能把手脚安放在哪里呢?春秋时期,王道逐渐败坏,教化不能施行,子产辅佐郑国而铸造刑书,苟且刻薄的政治从此开始。到了战国,韩国任用申子,秦国采用商鞅的办法,接连制定相坐之法,创立夷族连坐的诛杀。到始皇兼并吞灭六国,便废除掌管礼义的官职,专门任用刑罚,于是奸邪一同滋生,天下背叛秦国。高祖约定法令只有三章,天下大为喜悦。到孝文帝即位,亲自实行清静无为,议论政事务求宽厚,天下受到教化,出现了刑罚搁置不用的风气。到了孝武帝,征发频繁,百姓空虚耗损,穷困的百姓触犯法律,酷吏任意攻击裁断,奸邪之事多得无法胜数。于是张汤、赵禹一类人,分条制定法令,辗转援引比附,禁令严密而层层积累,文书堆满案几和格架,掌管者不能全部阅览,奸吏便借机从中谋利,议论的人都怨恨并为之痛惜。凡审理案件的实情,必须以所犯罪行本身为根本,作为审理的主线;不任意扩大讯问范围,不从旁牵强搜求,不以枝节繁多显示聪明。所以法律规定举劾、考核的办法,把供词反复参验,以求得真实,并不是用来粉饰事实。只是应当使审判者的耳目相互参验,不让狱吏独自裁断、锻炼成罪,把定罪文辞掌握在自己手中。孔子说:‘古代审理案件,是寻求使人活下来的理由;如今审理案件,是寻求杀人的理由。’所以以浮泛言辞破坏法律,以诋毁案情来成就法令,执持邪道以迎合政令,都是君王诛杀必定加之的对象。(《群书治要》) ◇听察第七 听取意见、考察事理,是国家存亡的门户、安危的关键。如果君主听取考察不广,只偏听所信任的人,谋略就会有所遗漏,不能尽得良策。如果扩大视听、什么都接纳,却考察得不精细,谋略就会紊乱。君主凭借独自听察的聪明,考察成败的形势,各种利害的言论纷纷而来,借机窥探君主的听察。这样说来,真正困难的是做到精细,关键在于君主,而不在于那些竭尽诚意进纳谋略、用尽自己策略的人。如果君主听察没有偏差,接纳没有错误,那么计谋就能成功,事情能够完成,利益加倍,功效增大,政治兴盛而国家富强,百姓强盛而敌人灭亡。如果听取过当而考察不精,接纳而审察不明,那么计谋困顿、事情失败,利益丧失、功劳亏损,国家贫弱、军队衰弱,政治混乱而形势危急。听察所考验的事情,必须精细、必须审慎,急迫重要就是如此。

凡有国之主,不可谓举国无深谋之臣,阖朝无智策之士也;在听察所考,精与不精,审与不审耳。何以验其然乎?在昔汉祖者,聪听之主也。纳陈恢之谋,则下南阳;不用娄敬之计,则困平城。广武君者,策谋之士也。韩信纳其计,则燕齐举;陈余不用其谋,则氵氐水败。由此观之,汉祖之听,未必一暗一聪也。在于精与不精耳。广武之谋,非为一拙一工也。在用与不用耳。不可谓事济者有计策之士,覆败者无深谋之臣也。吴王夫差拒子胥之谋,纳宰▯之说,国灭身亡者,不可谓无深谋之臣也;楚怀王拒屈原之计,纳靳尚之策,没秦而不反者,不可谓无计画之士也。虞公不用宫奇之谋,灭于晋;仇由不听赤章之言,亡于智氏;蹇叔之哭,不能济崤渑之覆;赵括之母,不能救长平之败。此皆人主之听,不精不审耳。由此观之,天下之国,莫不皆有忠臣谋士也。或丧师败军,危身亡国者,诚在人主之听,不精不审。取忠臣,谋博士,将何国无之乎?(《群书治要》)臣以为忠良虑治益国之臣,必竭诚纳谋,恳恻而不隐者,欲以究尽治乱之数,舒展安危之策耳。故准圣主明君,莫不皆有献可退否纳忠之臣也。昔者帝舜,大圣之君也。犹有咎繇献谟,夏禹纳戒;暨至殷之成汤,周之文武,皆亦至圣之君也,然必俟伊尹为辅,吕尚为师,然后乃能兴功济业,混一天下者,诚视听之聪察,须忠良为耳目也。由此观之,忠良虑治益国之臣者,得不师踪往古,袭迹前圣,投命自尽,以辅佐视听乎?夫人君者,以至尊之聪听,总万机而贤(旧校云:「贤」当作「监」。)之,以至贵之明察,料治乱而考焉,将当能皆穷究其孔要,料尽其门户乎?其数必用有所遗漏,不有忠臣良谋辅佐视听者,则凡百机微有所不闻矣。何以论其然乎?夫人君所以尊异于人者,顺志养真也。欢康之虞,则严乐盈耳,玩好足目,美色充欲,丽服适体。远眺回望则登云表之崇台,逍遥容豫则历飞阁之高观。嬉乎绿水之清池,游乎桂林之芳园。弋凫与雁,从禽逐兽。行与毛嫱俱,入与西施处,将当何从体觉穷愁之戚悴,识鳏独之难堪乎?食则膳鼎几俎,庶羞兼品,酸甘盈备,珍馔充庭,奏乐而进,鸣钟而彻,间馈代至,口不绝味,将当何从(据前后文当有「体」字。)觉饥馁之厄艰,识困饿之难堪乎?暑则被雾谷,袭纤▯,处华屋之大厦,居重荫之玄堂,褰罗帷以来清风,烈(当作「列」。)凝冰以遏微暑,侍者御粉扇,典衣易轻裳,飘飘焉有秋日之凉,将当何从体觉炎夏之郁赫,识毒热之难堪乎?寒则服绵袍,袭轻裘。绵(旧校云:「绵」疑「锦」。)衾貂蓐,叠茵累席,居▯奥密之深室,处复▯之重幄,炽猛炭于室隅以起温,御玉卮之旨酒以御寒,炎炎焉有夏日之热,将当何从体觉隆冬之惨烈,识毒寒之难堪乎?此数者诚无从得而知之者也。凡百机微如此比类者,必用遗漏有所未详也。如此则至忠之臣者,得不辅佐视听以起寤遗忘乎?(《群书治要》)◇用兵第八天生五材,民并用之,废一不可,谁能去兵?故兵之来也久矣,所以威不轨而昭文德,所以讨强暴而除残贼也。圣人以兴,乱人以废,废兴存亡,皆兵之由也。昔五帝不能偃,况衰世乎?滥杀无辜之民,以养不义之君,非兵之体也;殚天下之财,以赡一人之求,非兵之体也;怙其率卒之强,矜其变诈之谋,欲以定威取名,非兵之体也;虏其君,隶其臣,迁其社,易其民,非兵之体也。故夫霸,王之用兵也,始之以义,终之以仁。将以存亡,非以危存也;将以禁暴,非以为暴也。兵之来也,以除不义而援德。克其国而不伤其民,废其君而不易其政;尊其俊秀,显其贤良;赈其孤寡,恤其穷困;百姓闻之欣然,箪食壶浆,以迎其君,奚之迟也。汤武之师,用兵之上也。谁与交锋而接刃哉?所谓善用兵者,先弱敌而后战者也。若乃征之以义,以责其过;振之以武,以威其淫;怀之以德,以誓其民;置之以仁,以救其危;此四者,用兵之体,所谓因民之欲,乘民之力也。治家国,理境内,施仁义,布德惠,明劝赏,黜幽昧;功臣附亲,士卒和辑,上下一心,君臣同德,指麾而响应,此上兵之体也;地广民众,主贤将能,国富赏罚信,未至交兵而敌人亡遁,此次兵之体也;知地之形,因险厄之利,明奇正之变,审进退之宜,援χ而鼓之,黄尘四起,乃以决胜,此用兵之下,非兵之体也。夫德义足以怀天下之民,事业足以当天下之怠,选举足以得贤才之用,则兵之所加,若劲风振槁,此兵之体也。(已上六条,并《御览》二百七十一)

译凡是拥有国家的君主,不能说全国没有深谋远虑的臣子、满朝没有智谋策略之士;关键只在于听察考验得精不精、审察得明不明。凭什么验证这一点呢?从前汉高祖,是善于听取意见的君主。他采纳陈恢的谋略,于是攻下南阳;不采用娄敬的计策,于是被困在平城。广武君,是有谋略的人。韩信采纳他的计策,于是燕、齐都被攻取;陈余不采用他的谋略,于是在氵氐水失败。由此看来,汉高祖的听察未必有时昏暗、有时聪明,关键在于精细与否。广武君的谋略,也不是有时拙劣、有时高明,关键在于采用与不采用。不能说事情成功是因为有谋略之士,事情覆败是因为没有深谋之臣。吴王夫差拒绝伍子胥的谋略,采纳宰▯的言论,最终国亡身死,不能说他没有深谋之臣;楚怀王拒绝屈原的计策,采纳靳尚的策略,陷没于秦而不能返回,不能说他没有谋略之士。虞公不采用宫奇的谋略,亡国于晋;仇由不听赤章的劝告,亡于智氏;蹇叔哭泣,也不能挽救崤山、渑池的覆败;赵括的母亲,也不能挽救长平的失败。这些都是君主听察不精、不审的结果。由此看来,天下各国无不都有忠臣和谋士。有的国家丧失军队、遭到败战,甚至危及自身、亡国灭身,实在是由于君主听察不精、不审。要寻求忠臣、谋士和博学之士,哪个国家会没有呢?(《群书治要》) 我认为,忠良而谋划治理、增益国家的臣子,一定会竭尽诚意进纳谋略,恳切悲悯而毫不隐瞒,是想要穷尽治乱的规律,施展安危的策略罢了。所以凡是符合圣主明君标准的君主,无不有进献可行之策、退言不可行之事、接纳忠言的臣子。从前帝舜,是大圣之君,尚且有皋繇献上谋略、夏禹接受劝戒;直到殷代成汤、周代文王武王,也都是极其圣明的君主,然而一定要等伊尹担任辅佐、吕尚担任太师,然后才能建立功业、成就事业、统一天下。这实在是因为君主的视听聪明、考察明察,必须有忠良之臣充当耳目。由此看来,那些忠良而谋划治理、增益国家的臣子,难道不应效法古人的踪迹、承袭前代圣人的行迹,投身尽力,以辅佐君主的视听吗?君主凭借最尊贵的听察,总理万机并加以监察,凭借最尊贵的明察,推断治乱并加以考核,难道能够把所有事理的关键都穷尽探究,把所有门户都推断完备吗?其中必然会有所遗漏;如果没有忠臣良谋辅佐君主的视听,那么各种细微的机要就会有听不到的。凭什么说明这一点呢?君主之所以尊贵而异于常人,是因为顺从心意、保养本性。欢娱安逸之时,严丽的音乐充满耳中,玩赏之物满足眼目,美色充满欲望,华丽衣服适合身体;远眺回望,就登上高耸入云的台阁;逍遥安闲,就游历高高的飞阁观台;在清澈的绿水池中嬉游,在芬芳的桂林园中游览;射取凫雁,追逐禽兽;出行有毛嫱相伴,入内有西施相处。这样的人,又怎么能够从身体上体会穷愁的憔悴,知道鳏夫孤女的困苦呢?进食时有鼎、几、俎上的膳食,各种佳肴兼备,酸甜咸苦无不齐全,珍馐美味摆满庭中;奏乐而进食,鸣钟而撤席,间隔不断地交替进献,口中味道从不间断。这样的人,又怎么能够从身体上觉察饥饿的艰难,知道困顿饥饿的难受呢?暑天就披着雾谷葛布,穿着细葛衣,住在华美高大的屋宇中,处于层层浓荫的深堂里,揭起罗帐让清风进入,排列凝结的冰块以消除微暑,侍者拿着涂粉的扇子,掌管衣服的人更换轻薄衣裳,飘然仿佛有秋日的凉意。这样的人又怎么能够从身体上体会炎夏的闷热,知道酷热的难受呢?寒天就穿绵袍,披轻裘;盖绵被,铺貂褥,重叠褥垫、层累席子,住在幽深严密的房室中,处于重重帷帐之内;在室角烧旺炭取暖,饮用玉卮盛的美酒御寒,炎热得仿佛有夏日的热气。这样的人又怎么能够从身体上体会隆冬的惨烈,知道严寒的难受呢?这几类事情,实在都无法亲自得到并知晓。凡是像这样一类的机要细微之事,必定会有遗漏,不能详尽。既然如此,最忠诚的臣子难道不应辅佐君主的视听,使他觉醒并弥补遗忘吗?(《群书治要》) ◇用兵第八 上天产生金、木、水、火、土五种材质,百姓都要使用它们,缺少其中一种都不可以,谁能废弃兵器呢?所以兵事产生已经很久了,它用来威慑不守规矩的人、彰明文德,用来讨伐强暴、除去残贼。圣人凭借它兴起,乱世之人凭借它败亡;国家废兴、存亡,都由用兵造成。从前五帝都不能使兵器完全停止,何况衰乱的时代呢?滥杀无辜百姓,用来供养不义的君主,不是用兵的本旨;耗尽天下财物,来满足一个人的欲求,不是用兵的本旨;倚仗统率士卒的强大,夸耀权变诈术,想借此树立威势、取得名声,不是用兵的本旨;俘虏敌国君主,使其臣下为奴,迁移其社稷,改变其百姓,不是用兵的本旨。所以所谓霸业,是王道之兵的运用,开始以义,终结以仁。是要使将亡者得以保存,不是使存者陷入危险;是要禁止暴行,不是用来施行暴行。用兵的目的,是除去不义、扶助德行。攻克敌国却不伤害其百姓,废黜其君主却不改变其政令;尊重俊秀之士,显扬贤良之人;赈济孤儿寡妇,体恤穷困者。百姓听说后欣然欢迎,拿着箪中的饭、壶中的浆来迎接他们的君主,哪里还会迟疑呢?汤武之师,是用兵的最高境界。谁还会同它交锋、接刃呢?所谓善于用兵,就是先使敌人衰弱,然后才交战。至于用义来征讨它、责备它的过错;用武力震慑它、威服它的淫暴;用德行怀柔它、向它的百姓发誓保证;用仁爱安置它、救援它的危难:这四项,是用兵的本旨,也就是顺应百姓的愿望,借助百姓的力量。治理家国,整顿境内,施行仁义,布施德惠,明确劝善和赏赐,黜退昏暗无能之人;功臣亲附,士卒和睦,上下一心,君臣同德,一声指挥便立即响应,这是上等用兵的本旨。土地广阔、百姓众多,君主贤明、将领有能,国家富足、赏罚信实,还未交兵敌人就逃亡,这是次等用兵的本旨。了解地形,凭借险要的利益,明察奇正变化,审慎进退时机,援χ并鼓舞它,黄尘四起,然后以此决胜,这是下等用兵的方式,不是用兵的本旨。德行和义理足以怀柔天下百姓,功业足以承担天下的劳苦,选拔任用足以得到贤才,那么兵力所到之处,就像强劲的风吹动枯槁之物一样;这才是用兵的本旨。(以上六条,均见《御览》卷二百七十一。)